爱看书吧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20-30(第2页/共2页)

/>
    触手冰冷,就如同十年前那个夜晚。

    他看着这尊玉像,眼底却没有半分迷恋与柔情,反而现出无尽的哀凉与思念。

    死物终究是死物。

    玉像再美,再栩栩如生,又怎能及的上逝者万分之一。

    皇帝收回手。

    他平静想着:到底是我们的孩子,有内卫暗中护卫,应该不至于真死在南方。

    如果就这样死了,倒也不算是最坏的结局。至少自己还来得及替她报仇,然后一家三口葬在一处。

    至于死后江山无主,洪水滔天,又与亡者何干?

    想到这里,皇帝眼底唯余倦然。

    到底是亲生的骨血,宁可让她冒着奇险亲自浴血历练,也不能让她高卧榻间,不见半分风刀霜剑。

    怕只怕自己死后,这孩子挡不住风浪。

    ——有时候,活着生不如死,要比干脆利落的死了痛苦千倍百倍。

    那才是最坏的结局。

    死者泉下得知,有心无力;活着的人痛不欲生,无力回天。

    皇帝忽然想,如果这孩子当真死在南边,倒是省事了。

    一家三口大概很快就可以团聚,不用再等上许多岁月。

    他合上眼,片刻之后又睁开,哀婉地一叹。

    他极轻地低语,眼底神光有些涣散,不知是在对虚空中不存在的人絮语,还是在说给再也听不见的亡者。

    “还是不行啊。”他轻轻叹息.

    远在数千里外,遥远的南方舒县。

    风荷园中,景昭梳洗沐浴过,倚在窗边榻上,窗外苏惠搬了个小板凳坐下,隔窗汇报。

    听到王氏至今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景昭冷笑一声。

    从正午到晚间,足有近三个时辰的时间,城东兰桂坊的伙计都听到了风声,并且对此讳莫如深,王氏何等名门,总不会连自家子弟闯下的大祸都惘然不知。

    同样的,庐江郡、舒县官署,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唯一的动作是加强了官署前的戍守。

    这已经不是不得已与虚与委蛇能解释的行为了。

    穆嫔已经指挥侍女将洗浴的净房打扫干净,散去水汽,又命她们备好晚间的茶水用具,把人打发出去,现在正站在小几旁替景昭磨墨。

    景昭提笔,以蝇头小楷将一张约莫二指宽、三寸长的纸条写得密密麻麻,穆嫔立刻接过去摆在一旁压住晾干,待晾干之后,景昭亲手团了一团,封进一枚蜡丸中。

    穆嫔把蜡丸丢进案上一只小匣,摇晃一下哗啦作响。

    以蜡丸记录每日见闻,是景昭这次出门的创意。既隐蔽,又有趣,还能控制她摒弃私人情绪,只以平实笔触简单记录见闻——毕竟一张纸条、一枚蜡丸,能容纳的内容着实不多。

    然而今日景昭越写越多,苏惠隔窗一边汇报,景昭一边落笔如飞,转瞬间写了数个蜡丸。

    穆嫔悄悄瞟着景昭正在写的纸条,毫无诚意地替庐江郡郡守和舒县县令念了句佛。

    ——这哪里是记录见闻的随笔,简直是抄家灭门的预备名单。

    显而易见,王氏子嚣张至此,绝不是第一次犯事,鬼知道郡守县令收了王家多少好处,替他抹平多少次事端。

    “庐江王氏本属二流门第,近年来倾尽全力养出来个惊才绝艳的王三郎。今日纵马者族中排行第七,是王三郎嫡亲叔父的儿子。”苏惠概括道,“这个王七郎吧,在庐江声名卓著,不过和他堂兄完全相反。”

    “要弄死他不是没有办法。”知道景昭心情很坏,苏惠也不再含糊其辞,“圣上确实给了臣授权,可临机行事,主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https:" >

    </div><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皇太女》 20-30(第6/21页)

    动调动一些力量,但这些力量的调动次数是有限制的,殿下是否要再斟酌一下。”

    “不必。”景昭说。

    与午间的怒意不同,此刻她的神情平静似水,然而水底却汹涌着更为强大的暗流:“王七必须死。”

    “纵马杀人,可死;践踏律法,可死;僭越朝廷,可死。”景昭平静说道,“按照大楚律令,不止王七该死,庐江王氏当权者,人人可死。但南方依仗北方战事未休,自重身份,以至于朝廷无力约束,律法不能管辖。”

    “既然如此,就让他死得再惨一点,惨到人人皆知。”

    “让南方百姓知道,作孽者可死。如果朝廷暂时无力约束,那么就由这片土地上的人来反抗;如果律法不能给予死难者公正,那么朝廷允许百姓自行报复。”

    景昭掷笔,凝视着眼前淋漓未干的墨迹,寒声说道:“这不正是父亲想让我明白的道理吗?”

    “父亲是对的,我刚到南方,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

    不但穆嫔,连窗外的苏惠都惊愕地睁大了眼。

    “起初得知父亲的谋划,我心底其实有些犹疑,担忧按照这样的计划执行,我们接手的会是一个满目疮痍、废墟遍地的南方。”

    “但现在我明白了。”景昭幽幽叹道,“父亲的眼光与决断,果然是我难以企及的啊,前贤早已经说过的道理,父亲亲自践行,我却还敢犹豫质疑——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南方世家既然不能用温和的手段矫正拉拢,那么就一并烧成灰烬吧!”

    第23章 下江南(九) 宠臣弄臣,宠妃爱姬……

    话音落下, 窗中内外寂静无声。

    苏惠霍然起身,隔窗一礼:“臣领命!”

    既然太女的心意已经明确无疑,毫无半分更改转圜的余地, 苏惠自然不会再劝谏:“殿下敬禀, 要以足够惨烈、足以警示的方式诛杀罪人,需要些许时间筹谋,才能确保必杀。”

    “我知道。”景昭说,“记住求稳为上,如果为了诛杀一个王七, 轻易损毁内卫在南方埋下的根基, 那是买椟还珠的愚蠢举动。为此等待一些时候,是值得的。”

    皇太女态度使苏惠的心情变得更加轻松了。

    身为内卫副统领,他的地位一直很高, 长期担负暗中护卫皇帝的职责, 而今被派来保护皇太女下江南,像个寻常管家一样随侍太女身侧,他并没有对此感到丝毫不满。

    相反, 他非常喜悦,也非常荣幸。

    因为这意味着重任,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回京之后,他大概便会长久留在皇太女身边,为辅助皇太女将来接手内卫做准备。

    如今看来, 皇太女非常理智, 也非常通情达理。

    这是作为臣子的幸运,意味着将来日子不会难过。

    苏惠喜气洋洋地谢恩,同时谨慎地更换了称呼:“谢小姐体谅, 小人明白。”

    “就这样。”

    房中,景昭似是有些疲倦,开始预备结束今晚的对话,正当苏惠准备告退时,景昭又道:“对了,帮我查一个人。”

    苏惠道:“请小姐吩咐。”

    吱呀一声,窗户推开一条缝隙,露出了穆嫔木然的脸。

    她双手举起一张墨痕未干的画:“苏管事请看。”

    纸上寥寥数笔,勾勒出形状优美的眉眼,画中人秀颀飘逸,衣带当风。虽然笔触极为简略,亦是一幅优美的画卷。

    苏惠:“……”

    他委婉地问:“这个,这个,这个脸……”

    画中人好看的眉眼之下,一片空白。

    “他没有脸。”穆嫔木然说道,说着把画纸一转,背面几行列出无脸人的身高声音步伐姿态。

    景昭的声音从窗中传出:“这个人很有意思,查清他的身份来历。”

    ——或许可以为己所用。

    景昭静静想着。

    世上优雅高妙之处,常常隐藏在最细微的地方。

    在喧嚣纷杂的闹市里,哀哭奔走的人群中,几乎没有任何人能看出那年轻人举手投足间的奇异韵律。

    那是只有自幼生长于钟鸣鼎食之家,接受最顶级也最良好的教养,礼仪雅致融入骨血,才能养出这样举止间自有风仪,即使竭力收敛也无法掩饰,时刻从每一个细微的举止中流泻出来。

    这样的人,即使布衣荆钗、身处穷巷,也无法真正收敛起所有光芒。

    那绝不是寻常门第能够养育出的子弟。

    但他今日的言辞,非常有趣。

    从成为皇太女那日,直到今天,景昭见过太多这样的年轻人。他们毫不吝惜地在景昭面前展现自己的谈吐才学或是美貌风度,竭力引起景昭的注意力。

    有人求官位,有人求权力,有人求名声,还有人渴盼成为她的妃妾,但景昭永远以居高临下的目光俯视着他们,依凭心意赏下残羹冷炙。

    唯有今日遇见的这个年轻人,真正引起了景昭的兴趣。

    如果这个年轻人身份不同,今日的态度并非作伪,那么不管他是何用意,或许都可以借此做文章。

    “明白吗?”想到这里,她抬首看向穆嫔,平静道,“要从别人那里得到些什么,只凭伏低做小与欲擒故纵是没有用处的。”

    穆嫔先是一怔,旋即意识到景昭在提点她,立刻肃容倾听。

    “要向对方表现出你有用。”景昭道,“只有你有用,并且可用,才能交换到分量足够的好处。否则的话……”

    “宠臣弄臣,宠妃爱姬。”景昭显然已经想得更远,想到朝局上面去了,“都是名声既不好听,又随手可弃的玩意儿。”

    穆嫔立刻泫然:“妾无能……”

    景昭回过神来,被她逗笑了。

    “还真把自己当成宠妃了,站直了。”

    “还不如宠妃呢。”穆嫔眨眨眼,幽怨神色一扫而光,继续举起手中画纸。

    苏惠假装没听见太女与穆嫔的交谈,集中精神逐字逐句默默记下,越看越觉得写法熟悉,由衷地赞叹:“小姐下笔简洁干练,条理分明。”

    穆嫔与有荣焉:“那是自然,姐姐过去在刑部轮转过好一段时间呢!”

    苏惠恍然大悟,心想怪不得这描述方式像是从刑部案卷上摘出来的犯人体貌.

    暮色渐浓,夜色将至。

    书房内灯火通明,宛如白昼,二人分坐书案两旁。

    侍从恭敬垂手而立,正禀报王七郎及王家今日的动向。

    王七郎服食五石散后,纵马跑过了半座城,直到闯入人流极密的马市街酿下惨祸,才被赶到的王氏部曲押了回去。

    听闻王家没有任何动静,唯有一骑快马飞驰出城,不知是不是赶往王氏祖宅报讯去了。

    舒县虽为庐江郡郡治,但王氏祖地却并非舒县,而是庐江郡怀宁城。

    怀宁亦是南方有名的富庶大城,距舒县极近,不过三十余里。然而算算快马出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https:" >

    </div><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皇太女》 20-30(第7/21页)

    城时间,等赶至王氏祖宅,天色必然已经黑了,难道王氏的长辈会入夜驱车前来教训自家不肖子孙?

    那必然不可能。

    一拖拖到明日,天大的火也消了一半,王七郎再往外宅一躲,轻而易举大事化小。

    杨桢这样好的修养,都气得笑了:“王氏教子如此,就等着吧!只怕王氏祖宗阴德不佑,堵不住来日子孙闯下的泼天大祸。”

    他再不迟疑,提笔一挥而就,又递给裴令之。

    这是一封以竟陵杨氏名义,写给王氏家主的拜帖。

    裴令之逐字看过,点了点头,二人一同取出随身印鉴,在末端盖上。

    “王七郎毕竟是王氏长房嫡系,若要杀他,还必得你我二人同时出面。”杨桢道,“明日一早,命人送去拜帖,你我上门陈说厉害,若是王氏仍旧爱惜子孙,不肯割舍,那就只好上禀家族,由我们替他割舍了。”

    裴令之与杨桢出身家族嫡脉,又是南方声名最盛的少年名士,他们二人在外的某些举动,往往便可看作家族的态度。

    因为某些原因,裴令之极少见人,杨桢却交游广阔,毫不在意:“说定了,明日同去?”

    裴令之点头:“正该如此。”

    杨桢便起身:“明日办完事,等后日一早,我就动身回去——阿菟有孕五月,我正不放心呢,若不是她催着我来看你,我都不会出门。”

    裴令之道:“你将我备下的礼捎回去,还有我的信,请阿姐保重身体,不要担心。你走之后,我不久便会离开,等孩子出生之后,我再去竟陵探望。”

    杨桢惊异道:“你急着走做什么,仰泽园住的不舒服?不如你和我一起回竟陵,我们全家上下都只会喜出望外。”

    裴令之说:“不了,我再住下去,族中就要找过来了。”

    杨桢猛地一惊:“对了,泰山大人急着抓你回去。”

    不能说岳父坏话,杨桢只好道:“你若是在外面待得厌烦,可以悄悄地、悄悄地到竟陵去住,我父母很想和你亲上加亲,只要你这边不惊动泰山大人,他们必然不会主动举报。”

    夜色深处,亮起一条耀眼的火龙,不断向远方延伸。

    从窗中向外看去,无数侍从远远缀在身后,最前方杨桢大袖飘摇,如同一只飘飘欲仙的鹤,拍打着翅膀飞远了。

    室内骤然转为静默,裴令之侧过脸,冰白面容毫无笑意。

    “沈夫人怜子之心深重,为了保全王七,多半会将他遣出家门,送至别院暂避。”

    但部曲无数、守卫森严的王氏宅第,恰恰是最难下手的地方。离开王家,固然有望躲过来自族中的重责,却等同于将王七暴露在了外部凶险之下。

    他简短地下令:“盯着王家宅院,若王七离开,伺机在外杀了他。”

    侍从积素闻声应命:“是!”

    眼看他便要转身离开,前去布置,裴令之又道:“等等。”

    积素不明所以,很听话地站在一旁,看着裴令之走到桌边抽出一卷卷轴。

    “去查一查这位女郎的下落。”裴令之没有注意到积素睁大的眼睛,指尖轻点桌面,思索道,“应该不是南人,重点从城中酒楼、客栈,城外可以寄居的庵堂寺庙等地入手,记住,不要惊动杨氏的人。”

    积素还很年少,但这一刻,他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一种老人才有的慈祥与感叹:“郎君,您终于有了‘窈窕淑女,寤寐求之’的情思吗!”

    往日一读诗书就头大如斗的积素居然还似模似样引了句《诗经》,可见他内心受到了多么大的震动。

    裴令之没有打断积素的臆想,一手支颐,柔声道:“不能惊动任何人。”

    那一瞬间积素本就不大的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从士庶之分想到森严家规,再从南北有别想到家主冷厉的脸。最终他的腰板迅速挺直,胸腔中涌动着难以言表的忠仆豪情。

    “是!”积素豪情万丈地应命,“郎君放心!”

    说着他雄赳赳气昂昂冲向夜色,誓要不负郎君的重托,那背影就像一只英勇无畏的大公鸡。

    裴令之不想探究积素又产生了什么莫名其妙的想法。

    他走过幽深的回廊,雪白衣摆拂过地面,乌黑长发披散肩背,所有侍从远远跟在夜色深处,周身寂静无声,唯有手中那盏新月宫灯幽幽映亮前路。

    初夏夜风吹过耳畔,回廊外草木摇曳沙沙作响,熟悉而又温暖。在这摇落的草木声中,似乎响起哀伤的女子声音:“四时推迁讯不停,三秋萧瑟叶解清……何为淹留无归声,爱而不见伤心情……”

    裴令之情不自禁地开口,像记忆里那样念出最后一句:“……余独何为志无成,忧缘物感泪沾缨。”

    低低的尾音没入风声,随之一并湮灭消泯。

    裴令之忽然醒过神来。

    回廊走到了尽头,记忆里草木结霜的宽敞庭院已经远去。

    他抬起手。

    白日里他用以说服杨桢的话,一字字从心头泛起:“九月皇太女奉旨南下,南方世家群集江宁见驾,事关东宫安危,只怕东宫铜辇未离京城,朝廷采风使已先行一步。”

    “各家约束子弟门人,就是为了防备采风使,如果不及时以王七性命给出交代,此事被采风使传至朝中,后果不堪设想,还能悍然诛杀采风使灭口不成?”

    采风使。

    裴令之手下微微用力,寝房的门无声无息开了。

    他乌浓的睫羽垂落,掩住眼底种种思绪。

    “你会是朝廷采风使吗?”裴令之在心底无声地问.

    城西马市街上的惨祸,似乎只是滴进寂静湖面的一滴水,一夜过去,除了那条街上的死难者,再没有人提起。

    城外弘信寺的讲经次日如期举行,不过景昭没有立刻去。她把穆嫔留在风荷院里,令苏惠随行驾车,花了两天时间,逛了舒县大半区域。

    《楚令》规定,诸县千户置一小学,不满千户亦立。

    然而她在城里转了三圈,都没找到小学的踪迹。

    “慈幼堂旁边。”路过的好心人指路,“早荒废了,后来有人买下附近的地,改建慈幼堂,收养些弃婴幼童。”

    慈幼堂的主人姓邓,居然还是舒县名人。邓氏女本不是舒县的人,数年前带着年迈的父母迁居这里,她以孝闻名,立下誓言奉养父母终身不嫁。父母过世后,邓氏女变卖家产,建立慈幼堂,收留弃婴幼儿,以及一些身带残疾、无处可去的人。

    慈幼堂利润微薄,邓氏女素有贤孝声名,报上去也算当地官署教化有方,因此郡县加以回护,也并没有很多人眼红,慈幼堂一开就是三四年。

    景昭伸手按住太阳穴。

    “去给慈幼堂捐点钱。”她忍了又忍,不知道该骂谁,看着慈幼堂旁那座摇摇欲坠,不仔细看还以为鬼宅的学堂,“眼不见为净,我们走。”

    苏惠接过钱袋,担心道:“小姐,没事吧。”

    景昭有气无力:“死不了。”

    她又去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https:" >

    </div><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皇太女》 20-30(第8/21页)

    了马市街。

    地面上的血迹早已清扫干净,街头人流如织,只是人人面上带些讳莫如深的沉重,但很快就在彼此交谈、争买货物的忙碌中消泯殆尽。

    或许死难者的家眷还在哀恸,但绝大多数人早已没有那么多心力为旁人悲哀了。

    恐惧吗?或许有些。

    愤恨吗?或许有些。

    但褴褛布衣终日奔忙,今日的一口饭都成了问题,绝大多数人只会努力去挣今日的衣食,哪里还顾得上为明日担忧。

    街角掉落着一朵枝叶凋零的花,景昭忽而想起,那个叫做杏花的卖花女。

    她不在乎杏花和马三那群凶徒死了没有,反正他们冒犯东宫,还想将皇太女和储嫔一起卖进青楼,已经是满门抄斩的罪过,死了反而便宜。

    景昭也没有穷追猛打继续算账的意思,倒想起杏花关于狐姬的说法。

    “弘信寺讲经三日,就是为了破除那个狐狸精的淫祀?”

    苏惠说:“也不止这一个……只是狐姬信徒最多,影响最大,前段时间信徒还为之争闹,打出了人命——所以要格外多提几句。”

    景昭若有所思,微微点头。

    “弘信寺的和尚德行不错,施药救人,开坛破除迷信,我虽不信鬼神佛道,弘信寺如此行事,却也是一件大功德。”

    不知怎么的,车外苏惠悄悄松了口气。

    景昭道:“我记得他们讲经三日,明日是最后一天?”

    苏惠说是。

    景昭说:“明日一早,我们也去听听,你做些安排。”

    然而次日一早,景昭还未洗漱,苏惠就敲响了正房的窗子。

    “小姐。”苏惠隔窗低声道,“外边传来消息,王七郎丢了。”

    他又很严谨地补充:“绝对不是我们干的!”

    “丢了?”

    无独有偶,裴令之披衣起身,听到的便是这么一句话。

    他眉尖微蹙,将一缕发丝别去耳后:“好端端一个大活人,怎么会丢了?”

    积素犹豫片刻,脸上倏然浮现出一种无比怪异,吞吞吐吐的神色:“王家的侍从私下议论,说王七郎是被”

    他一咬牙,说出了堪称匪夷所思的答案:“是被狐妖勾走了!”

    第24章 狐妖(一) 什么赤狐妖狐的,我们家不……

    “幼郎, 幼郎呢!”

    依山傍水的王氏别院内,一名深紫衣裙环佩琳琅的中年美妇拔脚冲下马车,惶急失措道:“幼郎在哪里?”

    她养尊处优惯了, 话未说完, 落地时一个踉跄。

    数名侍从大惊失色,七手八脚围上去搀扶:“夫人。”“夫人当心。”

    清晨风凉,沈夫人额头却蒙上了一层细汗,顾不得脚踝钻心痛意,一把抓住面前神情瑟缩的小厮:“幼郎人呢?”

    小厮年纪还轻, 乍见平时端庄和蔼的夫人露出这幅近似扭曲的神情, 吓得磕磕绊绊:“奴才,奴才不知……”

    “别弄鬼!”沈夫人恼道,“双燕, 你平日里帮着幼郎粉饰太平, 真当我不知道么,如今不是能糊弄人的时候,快把他叫出来!”

    双燕一抬头, 笑的比哭难看:“夫人,小人真的不知,自从前天早上,就再没见过郎君的影子。这两天小人心里也暗自嘀咕,还以为郎君是奉了夫人您的命,往舅爷家里去了。”

    沈夫人倒吸一口冷气, 目光如电, 厉声道:“胡说八道,前天晚上紫霞过来探看,你们不是还说幼郎在房中睡着?”

    双燕承受不住, 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往日郎君溜出去玩耍,都嘱咐奴才们,若是夫人派人过来问,就推说他睡下,不许说他出去了,奴才们不敢违拗。”

    王七郎的大侍女罗帷也吓得六神无主,在旁哇一声哭出来:“夫人,奴婢们断不敢弄鬼,郎君往日里也有悄悄出去玩的时候。郎君是尊贵的人,他不允许,奴婢们也不敢时时跟着。”

    又一阵凉风吹过,吹得沈夫人天旋地转。

    她抬手捂住额头:“快,快去找,快去追——来人,把宅子里那二百部曲都派出去!”

    两边侍女半扶半抱,堪堪稳住沈夫人,不让她软倒在地。院中侍从听得沈夫人语气惶急,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出声,却没一个人动身。

    “去呀!”沈夫人厉声喝道。

    “去什么去!”

    另一道沉肃的声音响起,房门前一个男子踱步而出,面色沉凝:“撒二百人出去,你是生怕王家的脸丢得不够多!”

    沈夫人身体一僵,抬起眼看着房门前的男人——她的夫君、王七郎的父亲王珗。

    她的目光非常复杂,既有怨恨又有疑虑,还包含着更多更杂的情绪。

    “是不是你。”沈夫人紧盯着王珗,“幼郎好端端一个大活人,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了,你把我儿子弄到哪里去了!”

    王珗道:“你又发什么疯,七郎不是我儿子吗?我倒想问问你,要不是你把他送出城,他能跑到哪里去。”

    沈夫人叫道:“我不让他躲出去,难道等着你打死他吗?你何时用心教导过他,孩子一犯错就要动家法,幼郎看见你吓得像是避猫鼠,我看你就是偏爱李氏生的那崽子,想打坏了幼郎给他让路!”

    “他是嫡子,只消安分守己,谁能越过他去!”王珗本就心烦意乱到了极点,横眉暴怒,“你养下这小畜生,闯下泼天大祸,教我如何回护?早知道还不如早动家法打死了他。”

    话一出口王珗就察觉自己说错了话,当即脸色一变。

    然而沈夫人反应极快,还没等王珗把话岔过去,她面色骤然转厉,两个侍女都没拽住她,眼睁睁看着方才还摇摇欲坠的沈夫人猛扑过去:“王志坚!你这老贼!”

    沈夫人一双涂着蔻丹的手猛抓向王珗面门,珠光明红的指甲从他面前一划而过,险些掐进王珗眼珠:“你骗我,你骗我!你前天说过,只是敷衍裴氏杨氏,抓幼郎回来打几板子小惩大诫就够了!”

    唰啦一声刺痛泛起,王珗伸手抹了把,发现眼下被刮出一道长长血痕,半身冷汗冒了出来。

    他心头火起,一把搡开沈夫人:“裴七杨五一起上门逼迫,我有什么办法!盖着裴家杨家印鉴的帖子明晃晃递到我面前来了,那小畜生早不惹事晚不惹事,赶在皇太女九月下江南这个节骨眼上惹事,各家都在约束儿郎子弟,偏他这时候闯出大祸——死一两个人也就罢了,血糊满了一条长街,这是能压下去的事么!”

    下马车时,沈夫人已经不慎扭了脚,被他一推立足不稳,当即坐倒在地。

    王珗也顾不得风度,指着她鼻子骂道:“往日里我要教训那小畜生,你护着拦着,我看看这次你怎么护!昨日我从郡府赶到县衙,嘴皮子磨破了,割了一块肉下来,才说动他们把这件事压住——别想着搬出你沈家来压我,要是压不住,你们沈家也别想讨得好处!”

    沈夫人愣了片刻,尖叫道:“不过是死了几个庶民,大不了这次赏几个钱,难道还打发不了,要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https:" >

    </div><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皇太女》 20-30(第9/21页)

    幼郎给他们赔命不成?”

    “呸!”王珗毫不留情呵斥道,“往日里芝麻大的事,放到这个节骨眼也要命。朝廷面前南方世家一损俱损,杨五裴七逼上门来,你以为这件事能善了了?”

    “七郎的命不是赔给那几个庶民的,是赔给杨家裴家沈家还有南方各家作交代的,若被朝廷知晓,抓住把柄借题发挥,沈家也别想好过!”王珗再度搡开扑上来的沈夫人,“还指望你娘家庇护那小畜生,可笑!”

    这对夫妇素日里宛如神仙眷侣,直到今日撕破了脸,连抓带闹口沫横飞。沈夫人扭伤了脚,但她十指留有寸余长甲,撕扯起来极占便宜,且王珗服多了金石丹药内里亏虚,夫妻两个一时间居然势均力敌。

    他们夫妇打作一团,庭院中侍从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惊得神情恍惚两股战战,简直恨不得自己是个死人。

    王珗吃痛,一耳光扇在沈夫人脸上,沈夫人则拼起一口舐犊情深的心气,猛挠王珗脖颈。战事正酣,院门口传来一声惊呼。

    他们二人的小女儿王九娘站在院门口。

    王九娘眼前发黑摇摇欲坠:“爹娘!”

    这对夫妇神志终于在女儿尖叫的这一刻归位,原本撕扯不休的二人僵在原地。

    王九娘撕心裂肺跺脚狂叫,也顾不得温婉端庄孝敬恭顺:“你们疯了,你们疯了!当务之急是把兄长找回来,不然怎么跟裴杨两家交代,外祖父和舅舅知道了又该怎么说!”

    她这句话实在是半点错也没有——裴杨两家前天才上门,昨日王家就传出王七郎莫名其妙丢了,简直像是毫不用心、随意敷衍。

    然而她这句话同时点燃了父母双方的不满,王珗被最后一句抓住了痛脚,冷哼一声:“你倒是跟你娘学的好本事,拿沈家压人,别忘了你姓什么。”

    沈夫人则厉声道:“什么叫没法交代,幼郎是我生的,不由别人做主,就是裴杨两家一起逼上门来,也别想处置我的儿子——南方轮不到他们一手遮天,欺上门插手别人家事,没王法了吗!”

    “……”

    王九娘再料不到父母同时调转矛头朝向自己,眼眶霎时间涌上泪水,顿时落泪,泣不成声。

    沈夫人贴身两个亲信侍女终于瞅准机会小心翼翼上前,扶起沈夫人。

    “派人出去找!”沈夫人声嘶力竭,“问清楚,幼郎什么时候失踪的,是谁跟着出去的,往哪里去了!”

    王九娘本想说话,看母亲不似平日慈爱模样,头也不回从她身边过去,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忍住。

    王珗喘息半天,被抓出的条条血痕都渗出血,极为疼痛狼狈。

    正在此时,又有一名侍从狂奔而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两句,他毫无风度地骂了一句,看见泪流满面的女儿,沉声道:“九娘,别让你母亲知道,会坏了事。”

    即使委屈,但王九娘隐约听见‘杨’‘过来’几个字,心中清楚只怕杨家和裴家上门了,也知道如今情况极为棘手,含泪点头:“女儿知道。”

    王珗说:“你年纪小,这事不是你该过问的,让他们都管好口舌,你回城中主宅去。”

    说着,他一甩袖,匆匆忙忙走了,着急去更衣敷粉盖住伤痕,然后去见上门质问的杨氏来客。

    徒留王九娘站在原地。

    她擦着满脸泪水,委屈至极。

    北边朝廷已经开始录用高门女眷为官,嫡长女也能承继家业,可父亲只想将她嫁回沈家联姻,母亲则满心满眼偏爱兄长,同样看不见自己。

    现在她还没嫁出去,父亲已经不想让她过问那些隐秘的家事。

    她十岁之后鲜少落泪,今日实在难过,低声哽咽一阵,才接过侍女递上来的帕子拭去泪水,往外走去。

    见王九娘情绪稍稍平复,侍女壮起胆子,小声问:“女郎,那些人……”

    “敢嚼舌头,全拔了舌头撵出去。”王九娘冷冷说道,“什么赤狐妖狐的,我们家不信这些,这些神神鬼鬼的话有人敢再说半句,统统打死——里面那几个,一起处置了。”

    那名侍女领命,出了院门,对着守门的侍从一点头:“里面那些粗使的奴才,全都处置了。”

    侍从小声问:“不知主子吩咐怎么处置?”

    “全都打死!”侍女说,“除了七郎身边近身侍奉的人,押起来先关着,让他们管住嘴,只当今天什么都没看见。其他的要怪只怪爹妈生了两只眼,一律拖出去打死,照旧收拾。”.

    众目睽睽之下,王珗颈间戴着深冬才会用的绸绒风领,脸上厚厚抹了三层粉,勉强遮住伤痕,赶到了待客的小厅。

    来客共有两人,左边那人姓杨,是杨家的大管事,头发花白,神情严肃;右边那人来自裴家,叫做炳烛,年纪尚轻,左顾右盼。

    杨管事训练有素,对王珗的脸视而不见,恭谨行礼,带着炳烛一同送上一只小匣子,很谦卑地说:“听说府上忙乱,裴七郎君十分担忧,送来这些草药,希望于贵府有助。”

    王珗脸颊肌肉抽搐两下:“替我谢过。”

    杨管事连忙道:“不敢当谢,这些决明子本也不是稀罕之物,您收着就好。”

    王珗的表情凝固了。

    决明子,决明子。

    其意昭然若揭,催他早作决断。

    王珗嘴里发苦——杨氏和裴氏果然不信,多半以为是王珗要保儿子,自导自演的一场荒唐闹剧。

    世家惯来讲究话只说三分,轻易不撕破面皮。仰泽园送来一盒决明子,不止是提点,更隐含警告。

    ——你若自己不肯决断,便不要怪我们帮你决断。

    既然杨管事没将话说透,王珗自然不会自己扫自己的面子,勉强道:“替我多谢裴郎君的决明子,如今家中小儿病了,正用得上。”

    药已送到,杨管事便起身告辞。

    王珗着实急的心头焦躁,无心对着杨氏裴氏派来的侍从客气,只命人将他们送出去,便匆匆又走了。

    炳烛与杨管事对视一眼。

    王氏侍从将他们送出外院,一路向外走,只见沿途部曲侍从来往不休,连石径两边的草木都踩倒了。

    杨管事老成持重,这时隐隐觉得不对——王家忙乱太过,若说做戏,未免太过细致逼真。

    王七郎倒像是真的丢了。

    他们二人不动声色,乘上牛车离去。

    仰泽园与王氏别院同在无相山下,都是修来赏景用的。风景最好、清幽秀美、往来便利的风水宝地有限,彼此相隔不是太远,牛车不到半个时辰的路程。

    走了一刻钟,只见一辆青盖车迎面而来,积素歪戴斗笠坐在车外当车夫,车身却没有杨氏或裴氏的家族徽记,十分简单朴素。

    能以积素驾车,车中何人不问而知。

    二人连忙下车,赶到车前行礼,禀报今日见闻。

    “王家失心疯了?也不找个好点的借口。”积素忍不住说,“这都是什么事,不会真以为有人相信王七是给狐妖勾走的吧。”

    他话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https:" >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