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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90-20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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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1章

    出府的马车多,他们一过去,旁人肯定要避让,顾知灼嫌麻烦,让重九先别走。

    她放下马车的窗帘,隔绝了外头的喧哗声。

    谢应忱注视着圣旨,心跳略微有些加快。

    最初的最初,他也有过怨,怨皇祖父不相信父亲,逼死他的爹娘。

    后来,皇祖父也死了,因为他爹娘的死,悲痛而亡。

    谢应忱心中的怨,也在那时候变为了怀疑,怀疑皇祖父是不是另有苦衷,逼死爹娘并非他的本意。

    “皇祖父当时立了荣亲王继位,有遗诏,有口喻,一切名正言顺。 ”

    荣亲王为继任之君。

    而他,反倒成了尴尬了存在。

    “国不立幼主,我当年尚未及冠,父亲又是废太子,立我不足以安民心。而皇叔们中间,也只有荣亲王最为合适。”

    谢应忱的手指不禁微微用力,圣旨上出现了浅浅的折痕。

    直到长风事败,谢应忱意识到了真相。

    既然皇祖父是迫不得已,那么,他清醒后,必然会为自己留一条保命的退路。

    晋王谨慎,连那截断墨他都能藏了这么多年,倘若皇祖父果真有另外的遗诏,肯定在晋王的手里捏着。

    “公子。”顾知灼挪了个位子,坐在他的身边,眉梢扬起,“看吧看吧。”

    轻快的嗓音吹散了他心中的郁结,谢应忱应了声“好”,眸底的暖意几乎要溢出来了。他慢慢展开圣旨,双手拿着两端,把圣旨放在膝上,让顾知灼也能一起看。

    他的目光从第一行扫过,圣旨是先帝亲笔所书,他在写这道圣旨的时候,已是强弩之末,笔触无力,圣旨正面同样也有一些血迹,几乎可以想象,他一边写,一边在咳血,甚至是吐血,十分艰难地写完了这道圣旨。

    谢应忱释然了。

    “皇祖父……”

    他闭了闭眼,随后把圣旨卷起,看着圣旨上头这些星星点点的血迹,他想法和顾知灼一样——瞒不住。

    以晋王的谨慎,一旦得知谢璟去过庄子,一定会回去一趟。

    哪怕扫尾扫得再干净,这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他肯定会发现的。

    谢应忱的拇指在圣旨表面的龙纹上慢慢摩挲,思忖着。

    “公子。”顾知灼抓着他的衣袖,凤眸亮晶晶地说道,“你再跟我说说,晋王还活着没。”

    “活着。”

    谢应忱分出一分心神去思考遗旨该如何处置,余下的九分全在她的身上。听她问,便说道:“晋王请来的大夫倒也有些本事,血止住了。”

    “谢启云的血肉融化了大半,收殓时,已成了半具骷髅。”

    谢应忱懂她心结,仔细和她说着谢启云的惨样,听得顾知灼眉飞色舞,愉悦道:“活该。”就是可惜没亲眼见着。

    “不看,脏眼睛,丑极了。”

    顾知灼伏在他肩头就笑:“师父说的对,天道是公平的,因果报应,谁都逃不了。”

    她仰脸看他:“公子。你说,如今的晋王还有多少雄心壮志?”

    她靠得他很近,近到他能够清晰的看到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

    两人的气息交融在了一起,心念相通。

    谢应忱放下圣旨:“重九,你去一趟里头,把晋王叫出来。 ”

    重九应命去了。

    这马车是顾知灼亲手布置的,她熟悉地打开一个小柜子,里头是红泥小火炉,上头还煨着一小锅粥。

    谢应忱脾胃弱,顾知灼特意交代了马车上要一直煨着粥,她特意配了药包和粥一起煮,就是为了类似今日这样没时间用膳的情况。

    饿着肚子等了几个时辰都不开席,好好的人都要饿的胃痛,更别说是公子了。晋王府做事真不地道。

    顾知灼给他盛了一碗:“公子快吃。”

    她又分出来两碗给了外头的重九和晴眉,最后一碗是她自个儿的,小小的砂锅就空了。

    粥煨了一上午,暖洋洋的下肚,略微发紧的肠胃顿时舒坦了许多。

    谢应忱夸道:“好吃。”

    “不是我煨的。”

    “是你盛的。”

    顾知灼莞尔一笑,乐呵呵地说道:“下回让他们煨红枣粥,甜丝丝的也好吃。”

    谢应忱放下碗,拿了颗金丝蜜枣喂给她。

    蜜枣抵在唇边,顾知灼张嘴咬下,带着花香的甜腻在唇齿间弥漫。

    “甜。”

    谢应忱用指腹抚去了她嘴角残留的些许糖霜,在她的唇边落下了一个亲吻,有若羽毛轻抚,一触即离,仿佛还带着蜜枣的香甜。

    “嗯,甜的。”他的眸光仿佛含着蜜,带着几分蛊惑,“很甜。”

    甜的还想再吃一口。

    顾知灼拈起蜜枣给他,蜜枣还含在嘴里没有咽下,重九带着晋王来了。

    晋王的脸色苍白,手掌又绑上了白棉布,双腿虚浮无力,走路的时候,跟在水上飘似的。

    “公子。晋王来了。”

    重九禀完,稍待片刻后,撩开了车帘,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王爷,请。”

    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

    马车里的两人正在用着粥,一人一碗吃得不紧不慢,就连见他上了马车,谢应忱也只是略略抬眸,颔首示意他坐下。

    药香来自粥,并不难闻,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晋王心中郁结,五脏六腑隐隐发痛,但这股药香一涌进鼻腔,连这些隐痛也淡去了许多。晋王不由看了顾知灼一眼,想必这药也是出自她的手。

    细细想来,若没有她,谢应忱必是走不到这一步的。

    在车帘放下前,顾知灼招呼了一句:“重九,这碗是你的。”

    重九自然地拿过放在小桌上一碗粥,坐在车橼上吃了起来。

    车帘落下,车厢里哪怕坐了三个人,也还宽敞的很。

    “是臣,招呼不周。”

    晋王坐下,勉强扯了扯嘴角道,“让殿下来我府上,还得自备粥食。”

    吃下了最后一口粥,谢应忱熟练地把两人的碗整理收好,放回到了小桌第二层的抽屉里,又拿出了茶罐,慢条斯理地在茶碗中加入了茶叶和风干的花瓣,三停茶叶一停花。

    晋王直勾勾地盯着他,见他并没有理会自己的冷嘲热讽,终于还是主动开口问道:“不知殿下叫臣过来有何事。”

    “臣还得为儿子准备丧仪,若无事,臣想先告退。”

    “王叔留步。”

    谢应忱淡声道,“孤今日得了一样小玩意,想请王叔为孤鉴鉴。”

    小玩意?

    晋王不解。

    顾知灼把那道卷起的圣旨放到了小桌上。

    这是!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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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瞳孔骤缩,下意识地伸手想夺,顾知灼直接一巴掌拍在了他的手背上。

    啪!

    轻脆的响声让晋王打了个寒战,脑子一下子清明了,他有如站在冰天雪地中,脊背升起了一股颤栗的寒意。

    不会错的,这道圣旨跟了他这么多年,他连上头的血渍分布都记得清清楚楚,不会有错。

    为什么会在谢应忱的手里!

    庄子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没有人来禀报他。

    他脑海中思绪四起,一时间理不出头绪,他甚至在一瞬间,涌起了一个念头——除掉谢应忱。

    谢应忱现在就在他府里,杀了他,神不知鬼不觉。

    然而,这个想法刚刚在心底萦绕,就被一声似有若无的冷哼所打断。

    一抬眼,他对上了一双满含杀意的凤目。

    晋王压抑着慌乱的心跳,佯装淡定地说道: “臣不知殿下何意。”

    “王爷是聪明人,不用在这儿与孤拐弯抹角。”

    “又不是在公堂,王爷无须费力去澄清什么,说的再多,你自己都不信,让孤怎么信?”

    晋王:“……”

    小火炉上的水沸了,谢应忱提起小银壶,在茶碗中斟满水,淡雅的花香飘散了开来。

    “王爷。”顾知灼单手托腮,笑吟吟地问道,“您是不是想问,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

    晋王没有说话。

    顾知灼自顾自地道:“季南珂跑了,三皇子殿下心急如焚,追回了京城。”

    “他们俩呀,一个跑,一个追。一不小心跑到了一个小庄子上,两个这么一吵起来,庄子上的管事都吓坏了。”她夸张道,“重九看屋里没人,怕有小贼进去,好心地去帮忙看着屋子,一不小心发现一个暗室,再一不小心,就找到了这个。”

    “哎呀。”

    “王爷,您说这运气好不好?”

    晋王心口发紧。

    什么怕有小贼,什么给他看屋子,什么一不小心发现……晋王都要被她气笑了。

    他几乎可以还原出当时的场面。

    是谢璟没用,成天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孰轻孰重都搞不懂,给了谢应忱可趁之机!

    把他和晋王府推上了绝路。

    他有一种莫名的悲哀。

    顾知灼叹道:“哎,王爷,您这般汲汲营营,还有什么意思呢?我呀,真替您觉得累。”

    这一叹,仿若一根尖刺,扎进了晋王的心中。

    谢璟是一个扶不起来的,资质差就算了,野心还不够。

    承恩公这混账东西,把他千刀万剐都不解恨,让自己为他一家子的荣华富贵殚精竭虑?呸!

    至于皇帝……软弱无能,六年了都坐不稳这个位置,谢应忱一回来,就被逼到几乎软禁的地步。

    他还能为了谁?!

    王妃?

    王妃只有云儿一个儿子,云儿没了,王妃有心悸,花神医说怕也难活了。

    为了爵位?

    他不傻,是谢笙推了云儿一下,云儿才会摔下来的。云儿都病成了这样,又能活多久,谢笙连一个月都等不及,在众目睽睽下动手。心倒是更狠,偏偏蠢的很,这个爵位落到他的手上,他也保不住。朝上那些老狐狸,谢笙这蠢货,能玩得过谁?

    想到这些,心头涌上了一阵心灰意冷,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咳咳咳。”

    “我还有救吗?”晋王抚着自己的手背上的伤口,不抱什么希望的问道。”没救了。”顾知灼坦然道,“王爷,您必死无疑。”

    “一样是死,本王又何必多此一举?!费心费力。”

    晋王呵呵笑着。

    他看懂了谢应忱找他的用意。

    无外乎两个字——正统。

    这道遗旨在谢应忱的手里,但若是谢应忱自己在朝上拿出来,公诸于众,是下下策。

    如今坐在皇位上的是他的亲叔父,他仗着一方遗诏逼得亲叔父退位,恐难免烛影斧声之嫌。

    废太子当年因篡位而废。

    所以,谢应忱不但想要这个皇位,而是要昭告天下,废太子一脉才是正统。

    “死和死是不一样的。”顾知灼的手腹轻触了一下他的手背的伤口,晋王吓得缩了回去。

    顾知灼:“长风是衰老,腐败而死。谢启云是皮开肉绽,骨肉不存而死……”

    晋王攥紧了衣袖。

    “至于王爷你,你会流干身上的每一滴血。”

    晋王的手背紧绷,没有愈合的伤口又崩裂了开来,鲜血在白棉布上晕开。

    “你会一直活着,直到变成一具干尸而死。”

    晋王亲眼见过长风和云儿死前的惨样,额上冷汗涔涔。

    过了一会儿,他说道:“若只是为了一个痛快,臣也可以自己来的。”

    自己捅自己一刀,也不是那么难的。

    顾知灼往后靠了靠,端起茶碗,轻轻吹开上头飘浮着的玫瑰花瓣,茶香花香融合在一起。

    谢应忱温言,仿若在闲话家常一般说道:“王爷是宗室,此罪不会祸及三族,孤听闻,王爷的安阳郡主上个月刚为你添了一个小外孙女。”

    打一顿给一个甜枣,为了这颗甜枣,他才会拼命。

    “安阳郡主日后若是在夫家活不下去,孤可给允她和离,带孩子和嫁妆自立门户。”

    晋王猛一抬头,这些日子来一桩桩一件件的糟心事压过来,他平白老了近十岁,保养得当的脸上满是苍老。

    他子嗣艰难,只有一个女儿,已经出嫁。

    大启律,罪不及出嫁女。但若娘家获罪,出嫁女在夫家又有几个能有好下场的?若是他的安阳能够和离,单单那些嫁妆也够养活她后半辈子了。

    谢应忱拿捏住了他的死穴。

    谢应忱含笑道:“王爷大可以再想想,孤不着急。”

    他是不急。

    自己答不答应都不重要,自己只是他的一个选择,而不是唯一选择。

    往前一步是死。

    往后一步也是死。

    谢应忱得到了这道遗旨,等着自己的唯有死路一路。

    他站了起来。

    因为马车的高度有限,晋王的腰只能略弯着。

    他调整着动作,跪在车厢里,又深深地弯下腰,他的额头伏在了谢应忱的脚边。

    这一跪,意味着,他彻底输了。

    输的是阖府性命。

    “臣。”

    “遵旨。”

    谢应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没有叫起。

    又过了一刻钟,晋王从马车上下来,他的后背湿透了,里衣湿嗒嗒的粘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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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真的怕了。

    他用手抵住额头,过了一会儿,发出了一声苦笑,慢慢往回走。

    第192章

    “走啦 。”

    马车里传来轻快的声音,车轮滚动着出了晋王府的大门。

    “公子,你瞧这黑云。”

    顾知灼从窗户探头,示意他看头顶的阴云。

    已近黄昏,天色有些暗沉,涌动的黑云笼罩在晋王府的上空,风一吹,大门上贴着的大红喜字又掉了下来。

    谢应忱陪着顾知灼学过天象,沉吟道:“乌云盖顶,家破人亡?”

    嗯嗯。她傻乐着点头:“师父说过公子有天赋的。”

    谢应忱就笑:“师父对谁都这么说。”

    “才不是呢。师父说,我最有天赋。要是出家入道门,说不定还能当个国师,光耀门楣。”

    胡说,出什么家!谢应忱的手指勾起她的发尾,俯身在她耳际道:“不当国师了,当禁军统领好不好?”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的意味。

    顾知灼在国师和禁军统领中间犹豫了一息,愉快地选择了后者。

    很好,不出家了!谢应忱放心了。

    车轮骨碌碌地往前,把晋王府抛在了身后。

    晋王府挂白,所有的大红喜字都被取了下来,烧成灰烬,又正式对外报了丧。

    晋王连夜招来小庄子的管事,问清楚谢璟他们误入庄子的整个经过,在知道谢璟不敢回京城,安顿好季南珂后,又匆匆赶回西疆后,心彻底冷了。

    王府管事来问世子的丧事事宜,晋王也只说了一句”简办”,就把自己关进书房里整整三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为了世子的死悲痛欲绝,直到第四天一大早,晋王从书房里出来。

    他的脸上虽不似三天前的颓丧,但短短三天,鬓角染霜,乌发与银丝相缠。

    当他走进文渊殿时,苍老的模样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王爷……”卫国公脱口而出,“你怎就老了这么多。”

    晋王笑了笑:“年纪大了。”没再多说。

    早朝已经停了许久,大启朝上下所有的政事如今全都在文渊殿解决。

    向谢应忱见过礼后,晋王在众目睽睽下,呈上了一道折子,并躬身道:“太孙殿下,自今年起,大启境内灾祸连连,先是大坝决提,再是地动、疫症。又有前朝余孽虎视眈眈,在江南煽动民心,图谋不轨。”

    不止是这一年。

    仔细想想,自打今上继位后,没有一年是风调雨顺的。

    不是天灾,就是人祸。

    其他人也都想到了,有些唏嘘。

    重九接过折子呈了上去,谢应忱一边翻看,一边听晋王说道:“臣想请太孙殿下,代君祭祀太庙,为国祈福。”

    这番话,说得不少人都有些莫名其妙。

    好端端的,祈什么福?

    而且,让太孙代君祭祀?岂不是在向天下宣告太孙的正统地位……当然这对太孙党而言是极大的好事,却也代表了三皇子继位的可能性又一次被大幅削减。难不成晋王让承恩公气疯了,打算放弃三皇子投诚太孙?

    承恩公也是这么想的,陪着笑脸道:“王爷,有话好好说,别冲……动。”

    谢启云是死了。

    可是晋王也捅了他一剑,算扯平了。何必再得理不饶人?为了这点事就要另择新主,也太没有原则了。

    “孤允了。”

    谢应忱合上了折子,抬手让承恩公不要插嘴,淡声道:“云城真人羽化后,大启国师之位已经空悬十年,大启灾祸连连,孤以为,应当尽快择定国师。“

    国师求的是大启国运,云成真人在世时,经常闭关,为国运祈福。

    师父入世是为了夭夭,夭夭的事一了,他就会回天心观。不然的话,师父肯定是最适合的。

    “由道录司先择出适合的人选,三日内呈上来。”

    道录司属礼部,礼部尚书连忙应诺。

    没有国师,祭祀的黄道吉日,只能再由礼部尚书去了一趟太清观,请观主占吉,一连三卦后,定在了十月十五。

    也是顾知灼及笄的日子。

    只有十来天了,礼部立刻忙碌起来。

    承恩公想阻止,也生怕晋王真的倒戈不再管谢璟,一连几天往晋王府跑,却连门都进不去。

    谢启云在停灵七日后,草草起棺,按亲王世子的仪制葬入陪陵。

    一切丧仪从简。

    黑棺无声无息地出了城,承恩公一大早就赶了过来,一边抹着眼泪喊贤婿,一边坠在了后头,拉着晋王套近乎。靠着脸皮厚,回程的时候终于蹭上了晋王的马车。

    上马车时,满脸的讨好和焦虑。

    下了马车时,神清气爽,赶紧递了牌子进宫去了。

    一连几天,京城里,皆是一派详和。

    官府贴出公告,为求大启国运昌隆,百姓福祉,太孙代君祈福后,朝廷会正式册立国师。

    一时间,引来满城议论纷纷。

    如今京城里风头最盛的无疑是清平真人,百姓们都在暗自揣测,新的国师会不会就是他。

    “我看不会。”

    有个书生摇着折扇,指点江山道:“清平真人往来皆是权贵,身为国师,当以天下福祉为重,求的是国泰,是民安,岂能一心只为权贵而谋!”

    “这国师啊,他还不配。”

    “听到没。”

    顾知灼坐在二楼雅座,瞪着清平道,“师兄你呀,就是少了这份公心。”

    清平不满地翘起小胡子:“什么叫作往来都是权贵,也只有权贵会特意请我上门啊!普通人都是自个儿去观里的。”

    他这回来京,也是应了人所请,过来看风水的。普通人谁会特意找他看风水啊!

    “此言差矣。”

    有人在底下反驳那位书生道,“清平真人待人和善,但凡有人去太清观求卦求符,从不拒绝。”

    对对。清平连连点头,回瞪了小师妹。

    “你在观里事事皆应,有多少人看见?”顾知灼指点道,“该招摇的时候就要招摇、作势。”

    “蒙着脑袋,谁又会知道师兄你做了什么。”

    “你想成为国师,你就得有站在万人之上的气魄,懂不懂?”

    好、好有道理。清平傻愣愣地点头。

    “这才对。”

    顾知灼拍拍胸口,自信道:“师兄,你听我的准没错!”

    成为国师是清平师兄两世最大的心愿。

    “所以,”清平挠挠头,不太确定,“是要去城楼上占卜吗?”

    顾知灼:“……我说了什么,会让你想到去城楼上占卜?”

    “不是吗?”

    清平真诚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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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双细小的眼睛,瞳孔黑亮清澄。

    顾知灼:“……”

    城门的方向传来了喧闹的响声,晴眉提醒了一句:“大姑娘,来了。”

    顾知灼迫不及待地移步临街的窗户,双手撑着窗沿朝外探头探脑。

    “谁来了?”

    “我哥。”顾知灼说着,补充道,“我哥去西凉为三皇子迎亲去了。”

    哦哦。清平也坐过去看。

    谢应忱没有亲迎,只派了礼部官员去接,一行百余人沿着京城主道进了城门,为首的就是顾以灿,顾以灿鲜衣怒马,煞是招摇。

    顾以灿的信提前三天到了,说好了今日会回京,顾知灼一大早出门,就是为了接他。

    现在还不到午时。

    跟在后头的是谢璟和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男子穿披甲衣,披散着的乌发绑了几根小辫子。看打扮应当是凉国的大王子多棱。

    后头还有两匹马,一白一黑,白马上是一个异域风情的少女,落后她半个马身的是季南珂。

    额,季南珂?她怎么也在!

    一行渐行渐近,顾知灼随手丢了颗核桃,顾以灿反手抓住,一抬首见是妹妹,冲她笑得阳光灿烂。

    “等我,一会儿就过来!”

    谢璟和多棱也循声看了过来。

    “咦?”

    清平悄悄指着多棱,“那个人,气运不错,日后必为草原之王。”

    顾知灼竖了个大拇指,夸他:“师兄相面的功夫更老道了。”

    上一世,凉王死后,继位的就是多棱。

    那个时候,因为谢启云怯战,多棱步步逼近,西疆岌岌可危,朝上已经在商议割地了。公子用计挑拨了多棱和凉王,凉国内乱,顾不上西疆,最终退了兵。

    后来,赢的是多棱,也元气大伤。

    公子去世前,凉国都没能再进一步。

    清平摸了摸下巴:“还有一股肃杀之气,不简单。”

    他摸出了放在袖中的算筹,随手起了一卦。

    底下的人已经走远了,顾知灼扭头看去:“师兄,你在算什么?”

    “气运好的那个。”清平头也不抬,“贫道瞧他眉心略有黑影,近日会有一劫。”

    “你快说说。”

    清平用他的尾指理了理翘起的胡须:“坎为水,土克水,遇土不吉。”

    说着又重新起了一卦。

    顾知灼凑过去一看,沉吟道:“困龙得水。”

    此卦大吉。

    清平的第三卦是,行险而顺。

    见顾知灼看完了卦象,清平收拾起了算筹,说道:“此人气运极佳,遇事呈详,唯有三个月内会有一劫,此劫若是应上了,是死劫。但只要避开,此生再无大劫,日后必为草原之王。”

    懂了!顾知灼打了个响指,意思就是让他赶紧死,别拖延。

    顾知灼在意的是第三卦。

    行险而顺。

    它和“困龙得水”一样,属于吉卦。

    顾知灼用罗盘补了一卦,推过去给他看:“行险而顺,九紫离火运。”

    清平盯着罗盘,“九紫离火运”一般都会与国运相关。

    他沉思着连连掐算,起卦,但卦象太大,千丝万缕各有变化,一个时辰都算不明白。

    “师兄。”顾知灼双手托腮道,“都事关国运了,你应该好好闭个关,把卦象看透了。”

    她颇有气势地一举手:“到时候,一出关,彩霞漫天,仙乐飘飘,国师之位还不是手到擒来!”

    清平越想越有道理,摸了摸胡子,觉得赶紧回去闭关为好,还得请教一下师父。

    “夭夭。”

    轻快的脚步声蹬蹬蹬地上了楼,推开了雅座的门。

    “师兄。”

    顾以灿先是跟清平打了声招呼,又往顾知灼的身边一坐:“妹妹,我回来啦。”

    他的右臂往她肩上一搭,凑过去看:“你们在算什么?”

    “国运。师兄想当国师。”

    顾以灿捧场的鼓掌:“师兄卦无一失,肯定可以!”

    清平被他的捧得老脸微红:“胡闹。贫道先回去闭关了。”

    “一块儿走。”

    顾知灼说着还不忘给顾以灿倒了杯温水:“你进宫了?”

    顾以灿一口喝完,抹了把嘴说道:“对,在含璋宫见到皇上了。先不回家,我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也跟着下了楼,把清平送上马车,再肩并肩往回走。

    “快说说,西疆现在怎么样了。”顾知灼拉着他的手臂走得蹦蹦跳跳,顾以灿脑后的马尾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姜有郑有些本事,西疆治理的还不错,他问你什么时候再去,他带你四处走走玩玩。”

    “明年去!”

    上回去西疆,只匆匆走了个来回,也没好好看看。

    而且她还想去趟上虚观,问问祝音咒。

    大启尊道,人间事不涉道观,因而并不会因为长风的过犯查封上虚观,但朝廷的文书会把长风的罪状送到上虚观中公诸于众。

    “然后呢?谢璟跑了,你们知不知道?凉王应了没?”

    顾知灼一口气问了好几问,想到什么问什么,问完又兴奋道:“是糖人,我要吃,你去买。”

    好嘞!没一会儿,顾以灿拿回来了两个糖人,一只狸奴一只孔雀,顾知灼挑了狸奴,在它的尾巴上咬了一口。

    喀嚓。

    很脆,也很甜。

    顾以灿一口吃掉了孔雀尾巴,说道:“刚进西疆没多久,谢璟说京城有事要回去一趟,办完了就赶回来,我懒得管他,随他去了。 ”

    这事对顾以灿来说小的不能再小,连写回家的信里都懒得带一笔。

    “我见完凉王,威胁……不对,是友好的说服了他。”顾以灿斟酌了一下用词,“我们相谈,那个,甚欢。”

    “迎了亲,我们都快要走了,谢璟才回来。”

    “季南珂怎么也在……灿灿,买那个。”

    顾知灼指的是海棠糕。

    她还是头一回在京城看到有人卖海棠糕。

    “快快,只有两个了。”

    顾以灿的速度足够快了,还是慢了一步,跑过去的时候就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再起一炉得等一盏茶。

    “我们一人一半。”

    顾知灼用油纸把海棠糕一掰为二,给了他半个。

    一口咬下去便是甜甜的豆沙,焦黄的底部脆脆糯糯的,特别香。

    这一打岔,亏顾以灿还记得刚刚说到哪儿,接着往下:“在翼州时,谢璟把他和季南珂的事与凉国公主说了,凉国公主说是想见见人,谢璟把人带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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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烘好的海棠糕特别烫,高温让里头的豆沙质地绵绸,烫得他够呛。

    顾以灿懒得管他们的破事,反正他去凉国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把手上的海棠糕吃完,顾以灿还想了一件重要的事。

    “对了,妹妹。刚刚我们进宫去了,皇帝对这桩婚事十分满意,当场让人叫了钦天监,定下了婚期。”

    顾知灼用帕子擦完手,把他的手拉过来也擦了擦,头也不抬道:“什么时候?”

    “十月十四,钦天监说,黄道吉日。”

    如今已是十月初九,也就是仅仅只有五天?顾知灼算了算时间:“好赶啊。”

    不过,早在定下谢璟要和亲后,礼部已经开始准备大婚事宜了。

    哪怕再赶,挤挤也不是问题,最多简陋些。

    又要大婚,又要祭祀,还偏偏定在前后两天。礼部还真辛苦。

    顾知灼乐道:“十月十四是不是黄道吉日我不知道,十月十五肯定是黄道吉日!”

    “当然!”

    那是他们俩的生辰。

    “到了。”

    顾以灿拉着她拐了一个弯,停在了金玉阁前。

    第193章

    进了金玉阁,立刻被迎到了顶层。

    掌柜亲自拿出了一个雕着精美花纹的木盒,木盒里是一根金簪。

    金丝在簪身缠绕,有如花枝,绽放在簪头。每一花瓣都是黄金捶打而成的,薄如蝉翼,在阳光下流淌着眩目的光芒。金丝编织成的流珠垂下,金丝间还镶着细小的宝石,仿若藏进了星辰。乍一看,做工就极为耗时。

    顾知灼越看越喜欢:“灿灿,你什么时候定的?”

    顾以灿掰着手指数了一下,欢快道:“三月!我离京前。”

    顾知灼蓦地捏紧了簪子,手指略微紧了一瞬,生怕伤到簪子,又立刻放开,珍惜用双手把它捧在掌心中。

    三月。

    也就是说,在定了这支簪子后,她的灿灿就出京剿匪去了。

    上一世,这一别是永别,他们再也没能相见,她也不知道她的灿灿,她的哥哥,还为她准备了及笄礼。

    上一世,她直到死也没能见到过这支簪子。

    顾知灼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心口滚烫滚烫的,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灼灼燃烧。

    顾以灿呆住了,傻愣愣地问了一句:“不喜欢吗?”

    不会是被丑哭了吧,还挺好看的呀。他亲手画的,画了好久的。

    “喜欢。”

    顾知灼双掌合拢,小心地捧在掌心里。

    “姑娘要不要戴上试试看。”掌柜问道,“若有不合适的地方,还能再调整一下。”

    “不试了。”顾知灼的手指抚着簪子,花瓣随着她的动作轻颤,宛若鲜花怒放,“等及笄那天再戴。”

    她看了又看,不舍地放回到了匣子里,又把流苏全都整理好,才盖上盖子。

    她的动作既珍惜,又小心,仿佛拿在手上的是一件稀世珍宝。

    “我来拿。”

    “不要。”顾知灼捧在怀里,一别头,“我的,不给你。”

    顾以灿:?

    哪怕有一个打从娘胎起就在一块儿的妹妹,顾以灿有时候也还是搞不明白女孩子的心思。不过,这不重要,妹妹喜欢就好!

    “明年再给你买!”

    顾知灼:“后年也要,一直买到我变成老太太。”

    好嘞!

    高高兴兴地出了金玉阁,顾知灼的手里拿着宝贝簪子,也不乐意去逛了,生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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