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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0-100(第2页/共2页)

sp;第93章

    季氏死死地捏着绣绷,指尖隐隐有些发白。

    她声音发颤道:“你是说,季华承来了?”

    怎么会!

    四下没有旁人,粗使婆子在远处洒扫,小小的院子里唯有风吹拂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是的。”季南珂忧心道,“姑母,我不知道七叔父跟她说了什么,但是,我真的很担心。表弟如今住在外院,就跟被软禁了一样,前几天三房的煦哥儿洗三,我也没见到表弟。”

    季南珂在她身边蹲下,微抬眼帘,轻言道:“您最近见过表弟没?”

    她如今的处地,“镇国公府表姑娘”这个身份已经帮不上她了,可若是顾琰成了谢琰,姑母能进宫,那么,她的身份就不再是阻碍。她不能当一个侍妾,绝对不能!她得为自己搏一把。

    季氏的指尖更加用力,流出了更多的血。

    “姑母,您的手流血了。”

    “您别动。”

    季南珂轻柔地用帕子给她包扎着手指,季氏一动不动,整个人惶惶不安。

    自己都已经认了,顾知灼为什么还要派人去找季华承?!顾家到底知道了多少,顾知灼是想对自己赶尽杀绝吗?!

    她的心里很乱。

    那个时候,她真的不应该让七哥活着,活人是藏不住秘密的。她不应该因为大哥的死,慌了神,心存侥幸。

    季南珂心里平静无波,她一开始发现的时候,还以为季氏的胆子很大,或者说,与皇帝情根深种,才会让皇帝做出强夺臣妻的事来。后来瞧着也不如此,皇帝对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厚待,甚至在镇国公死后,也没有要把她接进宫去的打算。

    也许是刺激?倒是顾琰,皇帝还挺看中的。

    “姨娘,七老爷他不敢乱说的。”万嬷嬷慌慌张张地劝着,语无伦次道,“您给了七老爷这么多银子,他答应过不说的。”

    “答应过又如何,随时都能反口。”季南珂脱口而出,马上又自知失言地轻抿双唇。

    “珂儿,你……”季氏的心脏砰砰乱跳,“你是不是……”

    有些话,她甚至没有勇气问出口。

    尽管她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所做的事,但是,她生怕从侄女的眼中看到鄙夷,唾弃。

    “姑母。”

    季南珂扎好帕子,把头俯在他的膝上,柔声道:“尽管您不是大姑母,但是,在我的心里,您是我唯一的姑母。 ”

    季氏垂眸,绑在手指上的帕子扎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在我最最无助的时候,您是唯一一个愿意向我伸出手的人,无论出了什么事,我都是站在您这一边的。就算您不是大姑母又如何,对我而言,这根本不重要的。”

    季氏睫毛轻颤,一滴泪滑了下来,抬手抚过她的长发。

    “您是我的亲姑母,琰哥儿是我的亲表弟,这是不会改变的。”

    “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会变。”

    季南珂仰起头,眼眸如秋水般清澈,眼眶微红。

    她鼓起勇气,一口气道:“这件事非同一般,七叔父他说出来,他也会没命。但是要是顾家答应不追究,放他去闽州,甚至帮他全家出海。他一定会说的!”

    “我怕您会出事,我怕您和表弟会‘暴毙’!”

    季氏刚想说自己不会出事的,这“暴毙”两个字让她的喉咙一阵痉挛。

    她在镇国公府里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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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多年的当家主母,对于一些高门大院的阴私还是听说过不少的。

    单单今年,先是龚海的续弦因病“暴毙”,再是承恩公的庶长子和一个小妾因病“暴毙”,还有安阳侯府的一个嫡女也“暴毙”了。其实怎么死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宅院重重,浸满了鲜血和孤魂野鬼。

    珂儿说得是,若是让镇国公府发现了这个秘密,她和琰儿一定会病重,然后不治而亡。

    季氏娇躯轻颤,她怕了。

    “姑母,你要早做打算。若是可以,您得给自己还有表弟留下一条退路。”

    季南珂字字都在为她着想:“姑母,他……他能不能把你们带走?”

    “我、我不知道。”

    季氏神色恍惚,仿若回到了八年前。

    那个时候,如今的皇上还只是先帝的二皇子荣亲王。他亲自来了江南代镇国公顾韬韬迎亲。长姐死了,她终于如愿以偿得了这门好亲事,但爹娘厌弃她,送嫁时也没有任何不舍,她心里知道,他们巴不得那天死的人是她。

    她孤零零地踏上远嫁的路。

    荣亲王发现了她的秘密,他瞒了下来,把她好好地送到了京城,他让她知道自己也可以很出色,自己并非天生不如长姐。

    她嫁进了镇国公府,得了诰命,成为镇国公夫人。可是,她怎么也忘不掉那束在她最黑暗的时候照耀在她人生的光。她本来以为他们从此也不会相见,谁料顾韬韬刚刚离京后不久,她又见到了他。

    他温言问她,这些日子过得还好吗。

    他说,他一直在惦念着她。

    他说,他后悔了,他不应该放手的。

    压制在心底的所有情绪在那一刻喷涌而出,她知道,她完了。

    后来,她怀上了琰哥儿。

    他心怀抱负,能力出众,只因为不是嫡长子,为了不损太子威仪一直被先帝打压。她想帮他……

    若非因为镇国公府要娶她,她一定可以嫁给他的,这本来就是镇国公府欠了他们的!

    季氏沉默了许久,又说道:“应该,会吧。”

    顾知灼没能如愿把她扫地出面,是因为他还在护着她,他们有琰儿,若是她和琰儿走投无路,他会帮他们的。

    “一定会!”

    万嬷嬷欲言又止。

    她其实觉得现在已经挺好了,能留下一条命,安安生生地过日子有什么不好?再这么折腾下去,会没命的。可一想到大姑娘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魑魅魍魉的凤眼,万嬷嬷就冷的发颤。

    她看了看院门的方向,犹豫再三。

    没有多久,小院里就传来了季氏病倒了的消息,顾知灼闻言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说道:“那就去叫大夫。”

    “谁病了?”

    正是晨昏定省的时辰,在和顾知骄说话的太夫人闻言随口问了一句。

    顾知灼紧不慢地说道:“是季姨娘,说是听闻季南珂成了侍妾,茶饭不思晕了过去。”

    太夫人有些唏嘘:“怎就成了侍妾呢。”

    顾知南好奇道:“不是说,三皇子对她爱若明珠,如珠似宝吗?”

    太夫人:“你打哪儿听来的?”

    “外头都这么说。”

    “不止呢。”顾知微气鼓鼓地说道,“我前阵子出去喝个茶,还听到好几个说书先生在说季南珂是天命福女,有母仪天下之命,三皇子对她一见倾心,心生爱慕。只可惜……”

    她掐着嗓子,学着说书先生拍醒木的样子,一拍茶几,说道:“有一恶女对三皇子殿下痴缠不放,棒打鸳鸯。我大启福祉怕是要毁于此等恶女手上。”

    恶女?顾知灼噗哧笑了起来。

    “大姐姐,你还笑!”

    太夫人眉头直皱,连她都听得出来,这是有人在刻意而为,想败坏灼丫头的名声。

    还好这婚退了,要不然灼丫头嫁过去,身边有季南珂这样一个姨娘在,坊间又总是在说灼丫头是个棒打鸳鸯的恶女,膈应都得膈应死。

    “祖母。”顾知灼装模作样地抹了把泪,“我都委屈死了,您还总帮着季南珂。”

    “就是,就是!”

    阿蛮现在是在学舌阶段,她其实没听懂几个姐姐在说什么,跟着学道:“大姐姐,不委屈!”

    太夫人老脸一红,回想起来,自己当时说什么都不答应灼丫头退亲,确实有点太过份了些。

    她错了,就该补偿一二的。

    “祝嬷嬷,你去把我那个紫檀木,雕着福寿如意的匣子拿过来。”

    祝嬷嬷福身应诺。

    “祖母祖母,见者有份。”顾知南目光灼灼。

    太夫人最喜欢孙女们问她讨东西,财大气粗道:“有份有份,你们都有份。”

    祝嬷嬷很快把匣子拿了过来。

    太夫人用一把黄铜小钥匙打开了匣子,里头是一大堆的契纸,塞得满满当当,最上头的几张还飘了出来,落在茶几上。

    顾知南好奇地凑过去看:“祖母,这是什么?”

    “铺子和田庄的契纸。”太夫人乐呵呵地说道,“你们都大了,府里的月例都不够花了吧?红利给你们买花戴。”

    太夫人陪嫁极厚,但她并不擅于打理生意,一直以来都是交给陪嫁过来的大管事们,统共有四个大管事。

    不知不觉的,产业就越来越多,连她自己都记不清。

    “这张是哪儿的?”

    “是雍州的。”

    “太远了。”她放了回去,重新拿了一张,眯着眼睛看上头的字。

    “这是青州的,您在那儿有一处马场,这是马场的契纸。”

    太夫人又拿了一张。

    祝嬷嬷凑过去一看,笑道:“对了对了,这是京城的,朱雀大街上的天熹楼。”

    等等。顾知灼惊住了,天熹楼是祖母的?为什么她不知道。

    见顾知灼在看自己,太夫人随手把契纸递给她:“你要?给你了。”

    顾知灼:“……”

    她沉默地拿过,忍不住问道:“祖母,天熹楼是您开的?”

    太夫人去看祝嬷嬷。

    她嫁妆的产业一部分在岭南,一部分在闽州,最后一部是投了海船,京城的产业全都是后来慢慢置办起来的。

    祝嬷嬷记性好,一回忆就想起来了:“是五年前,天熹楼前东家的儿子被人骗了,哄着欠了一大笔银子,堵在城外快打死了,您正好瞧见,把地痞打发走,又把人送进了医馆。后来,前东家来找了向大管事,想把天熹楼卖了,您让向大管事出了个公道的价。”

    当时不少人都落井下石,把价压得极低。

    隐约好像有一点点印象。太夫人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对,就是这样。你拿去玩吧。”

    说完又埋头找了起来,没一会儿就又翻到了一张,祝嬷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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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东大街上的茶寮。”

    “给骄骄。”

    给顾知灼的是酒楼,太夫人就特意去找茶馆,食寮之类的产业,给了其他几个孙女。太夫人满意了,又低头去翻京畿的庄子地契。

    在拿起一张山庄的契纸的时候,她愣了一瞬,这个山庄连带着一眼温泉,从前她是打算留作给季南珂添妆,如今,算了吧。

    “祖母,您在青州有多少良田?”

    “你想要青州的?青州太远了,给你们挑京郊的,还能过去跑跑马,晚了住下也方便。”

    “快说嘛。”

    太夫人去看祝嬷嬷,祝嬷嬷忙笑道:“咱们家的良田大多在翼州和雍州。青州那儿大概也就百来顷。”

    “祖母,六七月是夏收吧。”

    回答的依然是祝嬷嬷:“是的。”

    “祝嬷嬷,你传个话,今年夏收的粮食全都留着,不要卖了,先运到徐州。让咱们在青州的管事们,下人们,在七月内尽数离开,带着粮食一起在徐州待命。”

    太夫人不解:“千机营没粮草?灿灿是不是和那个姓龚的闹得不痛快。祖母这儿还有银子。”

    “不是。青州八月会有地动。”

    “你要囤粮倒卖?”太夫人不赞同地惊呼。

    祖母的关注点永远超乎她的意料。不是应该先问她为什么会知道青州有地动呢?怎么就能直接转到倒卖上?

    太夫人劝她:“这样不好,咱们不能赚亏心银子。你要是银子不够用,卖几个庄子就有了。”

    “不倒卖!”

    再不一口气解释清楚,顾知灼快要成变卖家产的不孝子了。

    “粮食留着,到时说不得能救下不少人的性命。”

    大启国库空虚的厉害,上一世,真正死在地动时的也就万余人,更多的是饿死的,动乱被打杀的,时疫病死的,零零总总加起来,足足死了数十万人。

    镇国公府大张旗鼓的买粮囤粮,太犯忌讳,若在有心人的眼里,只会觉得镇国公府不安好心在招兵买马,但若只是把新收的夏粮暂时囤起来,就不致于招人眼。

    不是倒卖就行。太夫人对祝嬷嬷说道:“你去和卫大管事说,有什么不明白的,让卫大管事自个儿来问大姑娘。其他州的夏粮要是都收了的话,也先留着,给大姑娘用。”

    祝嬷嬷连连应是。

    卫大管事负责打理太夫人嫁妆中的庄子良田。

    “来来,再挑挑,你们要山庄,还是要江南园林?”

    太夫人豪气地把契纸一摊,让她们自个儿来挑,

    “园林!”

    阿蛮高举双手,轻脆地说道。

    “有鸟。阿蛮,喜欢!”

    “好好好。”太夫人乐呵地说道,“园林就给小阿蛮。”

    “太夫人。”

    徐氏身边的大丫鬟得了通传后,掀帘走了进来,屈膝道,“二夫人说,京兆府明天开堂。”

    顾知骄眼帘垂眸,放在身侧的拳头紧攥了起来。

    因着顾白白盯得紧,京兆府在收押了人后,很快就开堂了,已经审过两回,这是第三回 ,这回过后,就会直接定罪。

    太夫人拿着契纸的手指略略一松,契纸从她的指尖落下。

    “该!”

    她问道:“骄骄,你就不要去了。”她怕她难过。

    顾知骄温言道:“祖母,我想去。”

    前两次的开堂她都没有去,但是,最后的定罪,顾知骄想去。她说想去,太夫人也没拦,徐氏更现在事事都顺着她,立刻就答应了。

    她们不需要上堂,因而到的并不早。

    还站在公堂外,顾知骄就听到里头一声声的叫骂,是徐太太的叫嚣声:“我没罪!”

    “我又没把人卖了,好好的当闺女养大了,好吃好吃的供着,还给她寻门好亲事。

    “我们自家过继个亲戚家的孩子,这怎么能是略卖。”

    关在牢里这些,徐太太又慌又怕,一上堂就拼命为自己辩解。

    顾知骄的眼中各种情绪交杂着,死死地盯着徐太太的背影,灿烂的暑日阳光也没有给她带去一丝暖意。就算已经认祖归宗,可一想到是自己被偷走,过了这十三年不该属于她的生活,顾知骄心里的怨气就难以磨灭。

    这种怨气还不断地放大,哪怕和姐姐妹妹们在一起,哪怕家里的人都宠她爱她,她的心也暖和不起来,仿佛隔了一道无形屏障,让她不愿意付出真心。

    顾知骄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成天怨恨不休,不识善意的人。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她想来,为过去的十三年做一个了断。

    “去吧。”

    徐氏鼓励地笑了笑,顾知骄走进了公堂。

    徐太太一见到她,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尖细的嗓音歇斯底里地控诉着:“白眼狼!”

    “徐迎儿这个没良心的小贱蹄子,死了是要下地狱的。”

    “你不得好死!”

    “我辛辛苦苦养了你这么大,还不如当初把你按进屎盆子里溺死。你……”

    顾知骄站到她跟前,眸光渐渐凝聚,从小到大,各种各样的谩骂声在脑海里响起。

    她扬起手,“啪”的一巴掌扇了下去,声音响彻公堂。

    第94章

    徐家也算是小富人家,家里也有着家生子,下人更是不少。然而,从小到大,顾知骄不但要日日夜夜的做女红,做一日的膳食,徐太太更是会对她耳提命面,告诉她,她是为了弟弟而活的,她的命是弟弟给的,若不是弟弟她就该死了。

    她要是对不起弟弟,那她就是没良心,要下地狱的。

    一天一天,永无止尽。

    “白眼狼。”徐太太捂着被打痛脸,咬牙切齿,“徐迎儿,我早该弄死你了。”

    她在牢里好几天了,除去钗环,穿着囚服,两眼满是血丝和憎恨。

    “难道没有吗。”顾知骄眼尾泛红,“三岁那年,你们生下徐宝璋,你想把我丢进井里,我怕得大叫,引来了徐老爷,你才收手。七岁那年,徐宝璋打碎了你的翡翠玉镯,赖给了我,你罚我去雪地里跪了一夜,我高烧不退,你不肯叫大夫,说,死了活该。我十一岁,陪你去上香,马车失控,你说是因为马车太重,把我从上面丢了下去……”

    十三岁,你逼我嫁给龚海,明明知道,龚海府里的,从来没有能活过一年的。

    “也是,我死了,就死无对证。你辈子也安生了。”

    “可是,我没死,爹爹和祖父在天有灵,他们护着我呢。”

    “所以,现在是你要死了。”

    顾知骄眉目温和。

    在说完了这些话后,她陡然就轻松了。

    “我不叫徐迎儿,我叫顾知骄!”

    顾知骄的眸中不安淡去,取而代之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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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秋水一般的清澈明亮。她面向公堂,福身道:“大人,请读鞫。”

    徐氏站在公堂外,掩面而泣。

    京兆府已经开过两次堂,该审的全都审清楚了,又有孙嬷嬷的口供在,再加上镇国公府在后头盯着,京兆尹也没有耽搁,当堂读鞫。

    “大启律,略卖良家子者,绞。”

    绞这个字一出,徐太太僵在原地。

    “不,不是略卖,不是!”

    “只是抱养。”

    “迎儿,你快告诉他们,不是略卖。你快说啊,姑奶奶你快告诉他我是为了徐家留后不是略卖!”

    徐氏语无伦次地大喊大叫。

    孙嬷嬷呆滞地瘫在地上。

    顾知骄在听到“绞”后就没有再多留,迈步出了京兆府的公堂。

    她抬手遮在眼前,目视着刺眼的阳光,心底的最后一丝阴霾也在阳光中渐渐消散。

    “娘。”

    顾知骄主动牵住了徐氏的手,眉眼如春花绽放,“我们走吧。”

    “您若是舍不得孙嬷嬷……”

    顾知骄想说,若是徐氏不舍得就算了,自己已经放下了。

    徐氏闭了闭眼睛,脑中回忆起来的,是儿时孙嬷嬷把她搂在怀里,轻哼着童谣。

    她摸摸她的发顶,说道:“把你认回来,不是为了让你受委屈的。”

    “孙嬷嬷有罪,按律来就是。”

    “咱们不用私刑,已是最大的宽仁了。”

    “若以善待恶,那善恶又当如何分。”

    顾知骄细细想了,她挽着徐氏的手臂,把头靠在她身上往外走:“娘,我想念书。”

    她在徐家没有读过书。

    徐氏就笑:“让你大姐姐给你请个先生。”

    “弓马骑射,四书五经,琴棋书画,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顾知骄眉眼弯弯。

    “那会累得慌,二婶母舍得吗?”

    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顾知骄抬眼去看,府里的马车就停在衙门前,车帘掀开,大姐姐她们正对着自己笑。

    顾知微抬手挥了挥:“二姐姐快上车,大姐姐说带我们去挑珠花,金玉阁从江南进了好些珠花来,可好看了。”

    “去吧。”

    徐氏推了她一下,顾知骄蹬蹬蹬地过去,任由腰间禁步乱晃,她踏在马车上,着顾知灼的手一跃而上。

    “娘(二婶母),我们出去玩了!”

    哎,这也太没仪态了。徐氏暗暗叹气,偏又笑得格外愉悦。

    目送着马车离开,徐氏也没有回府,既然徐家不愿意变卖产业回北地,那她就去“帮”他们一把。

    顾家的马车十分宽敞,就算坐了五个人也只是稍嫌拥挤,琼芳坐在车辕上,晴眉骑马随行,其他丫鬟在另一辆马车上,她们先去了朱雀大街上的金玉阁。

    顾知灼大手一挥,说道:“祖母说了,你们自个儿挑,让掌柜的去国公府找她结账。”

    金玉阁的掌柜曾到过镇国公府为太夫人和几个夫人姑娘们定制首饰,见她们来,立刻亲自把她们领到了三楼,把各种新到的珠花,镯子耳铛还有金项圈什么的全都拿了出来。

    不止有江南样式的首饰,还有从闽州来的宝石,这些宝石都是由海船从海外带来的,掌柜拿出来给她们看的时候,顾知灼一眼相中了两颗猫眼石,猫眼石金灿灿的,色泽极佳,又格外剔透,顾知灼一看到就想到沈猫的眼睛。

    顾知灼画了草图,向掌柜的定做了一个猫项圈,作为还礼。

    除了猫眼石,她还挑了几块上好的白玉璞玉,让打磨成小玉牌的大小,等来取猫项圈的时候一起拿。

    顾知灼自个儿付了猫项圈和玉牌的银子,其他的让掌柜去镇国公府结账。

    太夫人最喜欢给孙女们买首饰了。

    出了金玉阁,她们在朱雀大街上一边逛,一边玩,又去了胭脂铺子买胭脂,书斋里买新出的话本子,古玩铺子里阿蛮瞧上了一个小金笼子给她的心肝宝贝鸟。

    顾知骄浅浅笑着,姐姐妹妹们都没有特意照顾她,她很是轻松自在。

    大包小包的全都扔在了马车,到街尾时也差不多逛累了,正好去天熹楼歇歇脚。

    “一会儿大哥和炔炔他们也会来,我们用过膳再去看杂耍。”

    顾知灼早早让人定下了雅座,坐下后点了膳,顾知南问小二道:“我见楼里有抱琵琶的女伎。”

    小二殷勤道:“是归娘子,她一手琵琶技艺极佳,尤擅琵琶弹书,在咱们楼里已经有半年了。”

    “大姐姐。”顾知南目光灼灼。想听。

    “去叫来吧。”

    “好嘞!”

    小二躬身下去了,不一会儿领了一个抱着琵琶的女伎进来。

    她戴着一方素色长面纱,一直垂到了胸口,只露出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眼波潋滟,哪怕没有在看人,只是一个小小的垂眸,也仿佛含着绵绵情意。

    她福了礼,抱着琵琶坐了下来。

    “归娘子有什么拿手的曲子。”顾知灼笑脸盈盈地问道。

    她嗓音很柔:“《挽青丝》,《鸳鸯袖》,奴家都会。”

    “听《鸳鸯袖》,大姐姐。”

    顾知灼爽快地点了头。

    归娘子拨弄着琵琶,唱了起来。

    归娘子的声线远比说话时更为纯净,一开口有如一股清风涌入耳中,琵琶声声中,把整个故事娓娓道来。

    小二轻手轻脚进来上了菜。

    《鸳鸯袖》讲的是一个女子在山河破碎时,换上戎装,拿起了父兄战死后留下的长枪。

    归娘子的嗓音时而高亢,时而婉约,字字含情,牵动心弦。

    曲声结束在女子把和青梅竹马定情的鸳鸯佩放在了城墙上,扬枪指向敌军。

    “唱的好。”顾知灼抚掌赞道,“归娘子,你是雍州人吗?”

    归娘子意外抬眸,双眸似水汪汪的深潭:“姑娘是怎知道的?”

    归娘子说着一口流利的官语,听不出口音,但是……

    “《鸳鸯袖》是雍州那边一位女将军的故事,她整整守了十天,最后与城共亡。她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写下了 《鸳鸯袖》。”

    “这个故事在雍州以外的地方并不盛行,京城里头还是更爱唱些才子佳人,盛世昌隆什么的。”

    归娘子眼波如水,风情万种:“姑娘说得是。”

    “再唱一首,就《挽青丝》好不好?”顾知灼问妹妹们。

    “好。”

    归娘子拨起了琵琶,朱唇轻启,悠扬的歌声荡漾了开来。顾知骄靠窗而坐,悠然自在。

    一辆马车停在了酒楼底下,马咴咴的叫着,顾知骄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了过去,拿着筷子的手陡然一紧。

    是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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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

    在龚提督府见过的那一次后,龚海的样貌伴随着那个满身是伤的女孩,有如噩梦般刻在顾知骄的心里。她回首又往后靠了靠,不让自己出现在窗前。

    龚海下了马车后,从马车里头又走下来了一个人,是一个生得极美的青年,雌雄莫辨,他身上是一件单薄的月白色广袖道袍,腰束丝绦,乌发披散在肩头,衬得身形削瘦而又纤弱。

    “龚……龚兄。”

    谢璟从天熹楼中迎了出来。

    他已经等了很久了,约在午时,现在都快未时了。

    本来以龚海的年纪,微服的谢璟差点脱口而出叫一声龚伯父,幸好在说出口前,大脑自己转了过来。礼部已经在准备大婚,皇帝让这个月内就把昭阳公主嫁过去,也就是说,龚海是他的姐夫了,再叫伯父很是不妥。

    龚海点头:“三公子。”算是回了礼。

    谢璟又看向跟在龚海身边的美人,这人谢璟前两天去公主府时也见过,当时大皇姐正吃着他喂来的葡萄,好像是叫瑟瑟,

    应该就是那位传闻中的青衣了。

    唔,莫非他们以后是打算三个人一起过日子?谢璟胡思乱想,把自己的耳根子都想红了。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边走边问道:“龚兄,那张图纸,你觉得如何。”

    “图纸上的神臂弩是三公子您所绘?”

    “是。”

    谢璟丰神俊美,含笑道:“不知龚兄觉得,它值不值三十万两白银。”

    “若真如图中所言,自然值。”

    “行不行,龚兄让工匠做一把出来就知。”谢璟拿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绢纸,“这张上头的数据更详细。”

    “那我得瞧瞧。”

    两人说着话,上了二楼。

    见龚海果然露出了一些兴致,谢璟也略略松了一口气。

    这图纸是珂儿给他的。

    他对不起珂儿,没能遵守和她的承诺,但是,珂儿依然惦念着他。连这神臂□□都没有用来立功,而是拿给他交好龚海。镇国公府已经因着顾知灼投向了谢应忱,谢璟若要与之抗衡,能用的只有统领禁军事的龚海。

    龚海是他未来的姐夫,这是最好不过的扭带。

    细细想来,也许父皇给大皇姐的赐婚,也是为了自己。

    而且,若是龚海愿意拨军资买下这张图纸,他也有钱还给顾大姑娘了。

    “龚兄,是这边……”

    见龚海上楼后直接往另一个方向走,谢璟赶忙叫住他。

    但话音还未落,龚海已经自行推开了一间雅座的门,坐在门边的归娘子被惊了一跳,开门带起的一阵风吹过了她的面纱,赫然露出了面纱底下那近乎占据半边脸颊的烧伤。

    龚海回首看了一眼,先是惊艳于她那双美的惊人的桃花眼,又有些厌恶地从她面颊的烧伤收回目光。

    可惜了。

    他不喜欢这种瑕疵美人。

    “顾……姑娘。”

    龚海笑着打了招呼,“许久不见了。”

    说话音,他在顾家的几个姑娘中认出了顾知骄,在他的印象里,这是一个怯懦的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的小丫头,厚重的留海下,有一种含苞待放的美。如今没有了畏畏缩缩反而不讨喜。美人就要柔弱,屈从人的心意。

    没人理他,也不妨碍他主动道:“听闻千机营粮草紧缺?”

    语调里带着一种兴味。

    谢璟尴尬地站在他后头,想让他赶紧走。

    顾知灼摩挲着手中的琉璃杯,指腹划过冰冷的琉璃,反问道:“龚大人这是何意?”

    龚海并不理谢璟,他自顾自地走进雅座:“大姑娘回去与世子好生说说,这粮饷呢,不是不给,只不过稍稍晚一些,毕竟前几日刚送过一批,千机营人少,应该不至于会断了口粮。”

    “大人说的是那些是那些霉变的垃圾?”

    “怎么会霉变呢。”龚海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半点不由心地说道,“一定是个误会,许是营中储存的不够好,渗了雨水。”

    他双手按在八仙桌上,惊艳地盯着顾知灼除下薄纱后,更显英气的面庞,身体微微前倾斜,笑道:“不过,若是千机营真得撑不下去了,倒也不是不能匀出些来。只要顾大姑娘你开口求,本提督怎么也得你弄一些去……”

    顾知灼一扬手,果子露朝他当头泼了过去。

    龚海离得太近,躲闪不及,红色的果子露顺着发丝往下流。果子露中的冰块砸到额角上,冰冷的让他打了个激灵。

    龚海的眼中掠过一抹阴挚,他直起身,抬袖拂去面上的酒液,轻轻一笑:“看来千机营是不缺粮了。”

    “龚大人,”顾知灼的声音比他更轻,说出来的话又比他更狠:“有没有人教过您,得罪谁都不要得罪一个能起死回生的神医,要不然,等到日后快要死的时候,就没人救您了。”

    “好,好啊。”龚海仿佛半点都没有生气,轻轻击掌:“本提督就等着大姑娘你来求我了。”

    顾知灼低垂眼帘,龚海是在故意激怒自己,确保千机营必定会去抢粮草,他嘴里说得每一句话,都意在攻心。

    “滚。”

    琉璃杯从顾知灼的手中掷出。

    龚海略一偏头,琉璃杯从他耳际擦过,啪得一声落在地上,四分五裂,溅起的碎片划过了他的面颊。

    龚海冷下脸,抬手拂了一把,果子露和鲜血混杂在一起,更加的鲜艳。

    “不识抬举。”

    他大力一甩袖,下一刻,甩起手腕被人一把捏住,又慢慢地提了起来。’

    “呵,求谁呢。”

    这嚣张到极致的声音,让龚海眉头紧锁。

    顾以灿就是如日中天的朝阳,张扬的毫不掩饰。

    “本世子好像听说龚提督不给粮,是不是?”

    第95章

    龚海缓而僵硬地转过头,对上了顾以灿似笑非笑的脸庞。

    他的手臂被捏得一动不能动,力量上的巨大悬殊,让龚海感到意外。

    “顾世子,你快松手。”

    回过神来的谢璟焦急上前,试图拉开顾以灿,随手把绢纸放在八仙桌上。

    顾以炔抬臂挡开他,推搡间,绢纸被扫落在地,露出了上头一半的草图。

    草图画的是一把弓弩,小楷写了神臂弩三个字,其后注可连发十箭。

    连弩并不罕见,自古就有诸葛神弩可作为守城利器,但是此弩体形大也较重,搬运不便因而不能随身携带,而这草图上的连弩,单从名字来看,莫非是可以如弓箭般手持使用的连弩?

    顾知灼还待再看,结果被谢璟踉跄着一脚踩住,他摔坐在圆凳,撞得八仙桌上的碗碟连声作响。

    “看来,咱们得去皇上面前论道论道了。”顾以灿冷哼连连,“问问粮饷是不是龚提督您一个人说了算的。”‘

    他说完,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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