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边天已然微亮，清晨起了点薄雾，大清早就有人爬起来上班，一墙之隔的街道上，车轮碾压着不严实的石板嘎吱作响。

    虽然这儿的小楼是新建的，但街道不是新建的，绕过独栋的小楼往前，联排的住房紧紧挤在一起，彼此间连分隔的栏杆都没有，涂装简单，小院圈了花草。

    纪评觉得自己没来过这条街。

    他认真看了看，觉得这里估计是教会用来安置非凡者的地方，简称宿舍，长满青苔的石板铺在地上，踩着湿滑，两侧是葱翠的草地，看起来风景优美环境怡人，连边上的小草都知道这儿地方好，和他絮絮叨叨地说喜欢这儿。

    现在宿舍里没有人。

    一个人都没有。

    亚特兰是没心思看这些的，可能想看也看不见，他满心疑虑，刚走就立刻问：“她为什么要赶我们走？纪评先生您知道吗？”

    莱尔恼了：“你怎么不问我？”

    纪评：“她想留下那个孩子，故而担心我们会提出将孩子带走。但她觉得她可能护不住，所以又希望我们可以提供帮助。”

    亚特兰大为不解：“为什么？”

    他显然早就听人说过这里的事情，非常清楚孩子的特别之处：“那孩子有什么用啊，我感觉就是个祸害，留着会出事的，是海神教会另有打算吗？呃……祖父，您知道吗？”

    莱尔骂了一句：“我不是你祖父，别乱叫。”

    他骂完又解释：“海神的状态不好。”

    真理高塔的首席一边说，一边慢吞吞看向纪评。纪评走的很快，在他的前面，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所以他只能看见青年的背影。

    “纪评。”

    他忽而说。

    “你在找什么？”

    纪评回头莞尔：“找能住的地方啊？看看哪里有贴出租的告示，你应该是有钱的吧？纵然没有，我相信尊贵的皇子殿下应当是有的？”

    “哦哦哦，我有我有，”亚特兰高兴起来了，“我随从估计也快到了，他们会先把礼物送去莎莉嘉院长那儿，其实我在安斯特也有地产，如果您愿意的话也可以……”

    莱尔打断亚特兰：“这个不重要。等会儿再说。”

    亚特兰茫然住嘴。

    “还是比较重要的，”纪评边说，边打了个疲倦的哈欠，“你不困，我还困了呢。”

    “这儿根本不可能有出租的房子，”莱尔气笑了，“我们彼此间能不能多点真诚？”

    纪评也笑：“那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莱尔面无表情地说，“世界海是个泛概念，它可以是世界树、世界林，甚至世界花——只是相信它应当是海形态的人多了，所以它就成了海的样子。这一开始对海神是个好事，祂可以暂时借用整个世界海的力量。”

    哦，讲的通俗易懂。

    纪评鼓掌：“你很适合当老师。”

    亚特兰捧场：“既然您说是一开始，那后面出事了？”

    “当然。名字相仿，概念也相似，偏偏双方差距悬殊，海神自然会受到侵蚀，长此以往，慢慢融化成一滩水彻底消失也不足为奇，”莱尔盯着纪评，“我原本以为你不在意。海为此做出过许多尝试，比如收拢纯粹灵性为自己提供信仰，可惜治标不治本。”

    不。

    纪评在心里吐槽自己。

    他是没想到情况这么严重。他为之前还警惕过海的自己向海道歉。

    他说：“然后呢？”

    青年看起来像是终于对莱尔说的话提起了兴趣。

    “然后你不想这件事发生，你纵容权柄离开世界海，你知道它能也只能选择玛丽作为孕体，你也知道它不会伤害玛丽和科则——除非它敢得罪你。出生在安斯特的孩子理所应当归海神教会，也应当追随海神。你帮海稳固了祂自己，怪不得海对你衷心耿耿。”

    纪评：……

    嗯。是这样吗？好吧。

    他说：“我赞同你的看法，那请问尊贵的首席，你真正支持的皇子是亚特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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