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没开车门,就站在工程车旁,盯着那半枚黑色胶带印看了三秒。
胶带边缘微微翘起,油渍在晨光里泛着哑光——不是新贴的,是刚被揭下一半,又仓促按回去的。
指纹纹路清晰,食指内侧有薄茧,和郭德钢常年握快板、捏铜铃的手一模一样。
可这枚胶带,不该出现在排风口滤网上。
那里离地面两米四,风道密封,连检修梯都拆了半年。
除非有人踩着升降机,或者……自己搭了脚手架。
他抬眼,郭德钢仍背着手站在后台门边,没回头,也没动。
工装袖口还沾着红漆,像干涸的血。
秦峰转身,一把拉开车门:“小波,调德云社新剧场地下二层B-7区所有结构图,标出所有混凝土浇筑节点、预埋钢板位置、通风管穿墙套管坐标。”
姚小波手指翻飞,三块屏瞬间切出CAD剖面、声学反射模拟、以及十年前老剧场改造备案——其中一页角落,一行铅笔小字写着:“B-7新增双层隔振地台,承重2.8吨,配谐振阻尼器×4”。
秦峰喉结动了动。
他掏出手机,没拨号,只点开一个加密通讯频道,发去三个字:“十三月。”
三十七秒后,卢中强的声音直接切进车载电台,沙哑,压着火气:“白烨前天飞新加坡,在‘声盾科技’签了离岸技术服务协议。他们专做远场非接触式机械特征逆向提取——用压电陶瓷贴建筑承重柱,靠结构微震反推源头设备的相位谱。你那飞轮转速是1.37Hz,它的三次谐波是4.11Hz,五次是6.85Hz……全落在人耳听阈下限,但混凝土会传。”
秦峰问:“装在哪?”
“不是哪一根柱子。”卢中强顿了顿,“是整个地台。他们把压电片嵌进阻尼器外壳夹层,借你泵房飞轮震动时,通过地基耦合过来的0.0003g级微加速度,反向解算角动量变化率曲线——你的物理锚,正被实时直播。”
秦峰没说话,只把地壳监测器从裤兜里掏出来,屏幕还亮着:波形平稳,但底噪抬高了0.002微应变。
他在滤网边缘轻轻一按。
指尖传来极细微的震感——不是来自泵房方向,而是从脚下地砖深处往上顶,像有人在地底敲鼓,鼓槌裹着棉布,声音闷,却准得吓人。
1.37Hz。分毫不差。
他忽然明白了。
白烨不是要黑麦窝系统。
他要的是“证伪”——让全世界看见:所谓物理锚定,也能被建筑本身偷听、复刻、伪造。
这才是最毒的一刀:不破你的锁,只造一把一模一样的钥匙,再当众插进去,扭一下。
秦峰转身,朝郭德钢走过去。
郭德钢终于抬头。脸上没表情,眼角却有细纹绷紧。
“郭老师。”秦峰站定,声音不高,“今晚开场,您让后台所有乐器,包括快板、三弦、醒木、甚至大鼓槌敲鼓帮——全部跑调。”
郭德钢没问为什么。
只问:“跑多少?”
“0.83Hz。”秦峰说,“不是音高,是振动频率。三弦琴码垫高0.7毫米,快板夹角调到11.3度,醒木底部加一层0.2毫米软木衬——所有东西,必须让它们共振基频,偏移0.83Hz。”
郭德钢沉默三秒,忽然抬手,抹了把额角汗:“这数,是你奶奶教的?”
秦峰点头。
郭德钢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只说:“行。我让他们现在就调。”
他转身往后台走,工装下摆扫过铁皮门框,发出轻微刮擦声。
秦峰没跟进去。
他蹲在排风口下方,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支激光笔,调至最低功率,光斑打在滤网中心——光点没抖,但边缘一圈灰尘,正以肉眼难辨的幅度,同步起伏。
他关掉激光,摸出监测器,再次贴上地砖。
屏幕亮起:两条波形并列——一条是泵房飞轮原始信号,另一条是此刻从地砖上传来的,几乎重叠,但细微处,多了一丝毛刺。
那是0.83Hz的整数倍扰动。
对方已经开机了。
秦峰把监测器塞回兜里,起身时,指尖在滤网金属框上轻轻一叩。
一声轻响,短促,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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