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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2页/共2页)

nbsp; “信你?”

    燕昭轻飘飘反问,“可是,你骗过我很多次啊。你不记得了吗?”

    她扳着他下巴的手缓缓下滑,落在他颈前,不松不紧地拢住。

    “阿玉,你要我怎么信你?”

    冰冷质问入耳,虞白愣在原地。

    ……是啊。骗了她很多。

    从名字开始。

    他努力睁大了眼,想看清面前的人。可看清了,他又生出一股绝望。那双眼睛那么冷,带着怀疑,带着猜忌,像深沉的湖面,但封了一层冰。

    他突然一阵后悔。

    如果早知道燕昭还记得他,从一开始就坦白,是不是一切都会好了?

    她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一样,用这样比看陌生人还要冷的眼神看着他了。

    现在,她只会觉得他是个骗子,屡教不改的、不驯顺的骗子。

    而且可耻。

    因为,被她这样抵在门上,掐着喉咙冷漠地逼问,反剪着的手腕和后腰的淤青一阵一阵刺痛。

    他却有反应了。

    完全无法思考了。

    只能碎碎地倒吸着气重复同一句话,说没有,说信他。

    燕昭没回答任何一句,就静静地看着他。

    脸红得像要着火了。是因为喘不过气吗?可她明明没有很用力。

    只是贴着,用掌心感受那截脖颈的紧绷,感受喉结抵着她手心脆弱地跳动。

    好可怜。

    好爽。

    那股扰得她彻夜难眠的烦躁,在来的路上就已经逐渐纾解,在看见他的一瞬间彻底消散。

    后面的逼问,就全是为了让他发抖。

    和梦里的样子越来越像了。

    泪淌了满脸,呼吸颤栗,仿佛下一瞬就要碎掉。她甚至分神往他腰上看了一眼,接着忍不住皱眉。

    那圈红玉腰链不在,可惜。

    改天一定让他找出来。

    但还是不够。

    燕昭看了眼旁边的炭笼,轻声开口:“想让我信你,是吗?”

    她取过火箸,夹出一块暗红的炭。

    “来。”

    “把它吞下去,我就信你。”

    声音字字入耳,虞白一点点僵住了。

    被泪水模糊的视野里,他只能看见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认真地、专注地看着他。

    那层冰冷好像化了,有什么更强烈的东西在她眼底涌动,他看不懂。

    滚烫和寒冷在他体内交错翻涌,脸颊边炭火的热意在烧灼,混乱不堪的脑海中,与灼伤有关的遗症和危险在自发地跑。

    但感知里只有面前这双眼睛,靠得很近的鼻息,拢在他颈侧轻轻抚摸的手。

    “……真的吗?”

    他恍惚地问,“吞下去了……就信我了吗?”

    燕昭点了点头。

    几乎紧贴的窄小空间里,抽噎声静了片刻。

    接着,她看见那双湿透了的眼睛缓缓眨了眨,闭上,然后*张开嘴唇。

    很漂亮的嘴唇。

    带着淡淡的粉,像花瓣一样舒展,又像花瓣一样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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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沾了泪水,湿得晶莹。

    这才对,她想。

    她攥住了水。

    房间里当啷一声。

    燕昭扔掉火箸,低头吻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

    [红心]——

    梦部分不会到此为止,这个梦还会有大用,别忘记哦[星星眼]——

    掉落三十个包包~[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43☆、溺水4

    ◎“你这张嘴,还是做点别的比较好。”◎

    这个吻完全算不上温柔。

    咚一声,虞白被顶得后脑撞在门上,但又几乎什么都感觉不到。呼吸被堵得彻底,五感都快要失能,残存的最后一点知觉全都聚在了唇上,又被人卷走入腹中。

    比起吻更像是咬,酥麻和刺痛还有一丝腥甜在唇间绽开,混沌里他听见含糊的呜咽,潮湿又沙哑,好半晌才分辨出来,是他自己。

    被燕昭掐着吮吻的,他自己。

    意识认清这件事后就彻底溃败,别说回应,就连呼吸都停了,眼前一阵阵晕黑。直到他好像真的快要软倒下去了,面前的人才好心放开他,盯着他看他喘气。

    空气回来了,思考能力没有。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虞白愣了两秒,不知怎地就问,不吞炭了吗。

    耳边朦胧中落进一声轻笑,燕昭扳高了他的脸。

    昏暗里,他像暮春开到糜艳的花,绚烂,混乱,眼底都蒙上了水雾,有些失焦,仿佛若不是身后有门板靠着,下一瞬就要软倒。

    和他这副失神模样相反的,是他被钳在身侧的手。

    强撑着、倔强地勾着她指尖,手腕都扭成了几乎不可能的角度。

    难道不疼么,她想,接着索性松开他翻过来,强行挤入指缝扣住。

    “你的嘴唇,很漂亮。”

    她指腹滑过去碾上他唇瓣,感受着微微发颤的湿软。

    “所以,还是做点别的比较好。”

    说完,她又靠近吻了上去。

    呼吸刚顺畅又被攫住,虞白感觉胸口都胀得发痛,恍惚间又觉得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胸腔翻涌。

    是什么……

    好像……

    心跳。炽热得轰烈得快要爆掉的心跳。

    燕昭在吻他。

    在亲吻作为阿玉的那个他。

    巨大的不真实感彻底冲昏他的大脑,他完全沉没在混沌里,任她又深又重地吮咬。

    直到脊背一下撞上床榻。

    理智有一瞬的回归,虞白猛地醒过神。

    不行……不行。

    身上那些痕迹,还有……

    若是被她看见,要解释的东西可就太多了。今晚第二次他生出了后悔的情绪,但本能已经先一步支配身体,撑起半身往后缩。

    接着又“啊”了一声,被攥住小腿拖回床沿。

    “别……”

    虞白一下感觉从头到脚都烧麻了,连手都不知道该挡哪里,又窘又忐忑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能不能……能不能先把灯熄了……”

    上方压下来一片暗影。

    和带着点戏谑的笑,“阿玉。”

    “你在想什么?”

    虞白一愣。

    燕昭撑在他上方,垂着眼睛看着他。束发从她肩后滑落,似乎是扫在他颈侧,浑身都太烫了,感觉不出来。

    接着视线就被兜头一团衣料遮住。

    燕昭拎起他搭在一旁的衣裳往他身上一丢,“起来,换衣服,我还得赶回芜洲。”

    说着她起身朝门外走,“快些,我在楼下等你。”

    虞白愣愣地躺在那,直到房门关上,才恍惚回过神。

    ……她没想那样啊。

    本就滚烫的脸颊一下像要熟了,他抱着衣裳蒙住脸呜咽了声,窘迫至极。

    接着更窘迫地翻了个身,把自己压住。

    很抱歉,可能……要等得久一点。

    收拾妥当下楼时,燕昭已经换好了马,高坐在马背上,在官驿外等他。

    意识还沉浸在刚才那个吻里,虞白脑袋有点浆糊,但又在走到马前的一瞬,猛地清澈。

    不对。

    马。

    不行啊。才过去两三天,好像还没……

    “躲那么远做什么?”燕昭把他的紧张误解为抗拒,扯了扯缰绳靠近,“还要我抱你上来吗?”

    说着也不管他回应,从马背上俯身箍住他手臂。虞白一句等等还没出口就被捞了上去,接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疼。

    果然还没恢复。

    几乎竭尽全力才把险些脱口的呼痛声咽回去。

    但像是老天都要罚他不坦诚,他刚想挪挪身子坐一个舒服的位置,身下的马就一颠,他赶忙手忙脚乱抱紧了马颈。

    可祸不单行,倒霉也是。身下这马不是燕昭常骑的那匹,大概是不熟悉他的触碰,一抱住马蹄颠得更烈,还不安地甩着头,像是想把他从背上掀下去。

    虞白这下是真的要哭了。

    “殿下……”他艰难地出声,“殿下,帮帮我……”

    燕昭这才握着他的腰坐稳。

    马蹄还在踢踏,她圈着他的手也跟着收紧,“扶好了,”她说,“这匹马没有踏野听话,你得小心点。”

    虞白愣愣地点头,说好。

    可这马好像不让他碰。

    “……我扶哪里?”

    燕昭没说话,就垂了下眼睛,然后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几息,虞白隐约明白过来。

    ……是可以抱着的意思吗?

    他一瞬间幸福得脑袋发晕,甚至都不太觉得疼了。可只是一晃神的工夫,马蹄又抖了抖,他“啊”了声一下歪进人怀里。

    燕昭这才满意地收回一直戳马屁股的手。

    太好骗了。战马都是最驯顺配合的,怎么可能不听话?

    然而一低头,就看见缩着肩蜷在她怀里的少年皱着一张脸,很为难的样子。

    “你这又是什么表情?”

    “疼……”虞白一句呜咽脱口而出,很快就意识到说漏嘴,赶紧抿唇止住。

    但他忘了唇上也有被衔着咬破的地方,又疼得“嘶”了下。

    接着就看见抱着他的人一脸明白了的表情。

    “嘴巴疼啊。”

    燕昭扳着他下颌抬高再次吻下来,还专挑他破皮微肿的唇角舔咬,顽劣得毫不掩饰。

    他疼得湿润的眼角也不用掩饰了。

    天际还剩最后一抹余晖,燕昭没急着赶路,惬意地放任马蹄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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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边走,一边打量怀里的人。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侧脸,红晕依旧,耳尖像涂了胭脂。再往下,轻抿着的嘴唇也红,还带着微微的肿。

    她看得心满意足。

    欣赏了好一会,她才轻声开口,

    “行程泄露的事……”

    话音刚落,就看见他身子一颤,脸色刷地白了,“殿下,真的不是我……”

    “我知道。”

    来的路上她就已经从种种角度排除了他的嫌疑。

    少年从她肩上抬头,一脸困惑,似乎是不解为何已知还要那样逼问,但很快又把视线撇开了。

    燕昭笑得很坦然,“不过,你有什么想法吗?这两日你和他们待在一起,有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虞白怔了怔,刚想说不知道,忽地又想起了什么。

    “或许……”他试探着开口,“或许,不是谁刻意泄露,而是有人说漏了嘴?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就……传出去了。”

    “你有人选?”

    他犹豫了一下,名字刚到嘴边,突然又不敢说了。

    这个行为好像有点坏。

    余光却看见燕昭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睛,像是已经猜到了。他一下愧疚更深,几乎不假思索地开口,“其、其实,他应该真的不是有意的,而且他人还挺好的,不驾车的时候还帮过我……”

    对上燕昭的视线,他声音一下就断了。

    “……对不起。”他似乎僭越了。

    而且……好像透露得更多了。

    可燕昭却没像他预想中那样责备他,反而弯了弯眼睛,握着缰绳的手分出两指来在他脸颊掐了掐,说,“这么善良啊。”

    然后再次在他伤痕累累的唇上咬了一口。

    轻轻倒吸的时候,又听见耳边她的声音,“疼了?他可是我来‘逼问’你的罪魁祸首啊。你还为他求情?”

    虞白假装还在疼,不说话。

    心里想,这也确实是原因之一。

    燕昭不知他所想,掐掐他脸颊笑了笑。

    “好了,要是不想摔下马的话,就抱紧了。”

    接着她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迈开四蹄,虞白赶忙听命。

    奔波彻夜。

    这对燕昭来说习以为常,别说一夜不睡,就算几日不眠不休,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可她怀里那个人不一样。在马背上就困得直发软,回到芜洲更是走路都飘。燕昭把他赶去房间睡觉,自己则推开了一楼那扇房门。

    见她回来,裴卓明神色有些复杂,很快又垂下眼帘,递上一张纸,“殿下,卑职已经排查过,觉得这几人可疑。尤其……”

    一串名字映入眼帘,最顶上的正是燕昭也怀疑的名字。

    “高敏。”

    裴卓明脸色十分难看。这个高敏曾是他亲手提拔,年轻人机敏又锐利,却有个致命的毛病——自来熟,管不住嘴。

    从前在京中,裴卓明就没少盯他这点,甚至数次军法伺候,或许是到了淮南忙狠了,他老毛病再犯,没少和太守府的侍女下人们闲聊。

    前任太守与徐宏进关系紧密,后者在太守府里有消息渠道并不难。刚到淮南时燕昭就交代他处置过一个,许是还有残余。

    “卑职会尽快查清此事,”他顿了顿,“若真是他……”

    眼前,那张他怀着沉重心情写下名字的纸被轻飘飘丢下。

    “杖杀。”

    裴卓明沉默地闭了下眼睛。

    刚要答是,就听见头顶再次传来声音,

    “……算了。若真是他,押回京领罚,然后送去庄子上干活吧。”

    这下裴卓明才真的愣住。

    还没来得及反应,听见燕昭又问,“其他的事怎么样了?”

    徐文斌那边。

    “……还没有进展。殿下恕罪,今日……”

    燕昭抬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说是务必查明,但徐文斌恐怕已经做好全套,希望不大。

    “尽量吧。若实在无门,往后还有的是机会。”

    说完她就打算离开,思忖着是去休息片刻还是忙些别的。可徐文斌这事仓促中止,一时间她竟没太多公务可做了。

    正感叹着不太习惯,裴卓明就提出了另一个疑问。

    “殿下,要去信让车队加速吗?照原计划,车队还要四五日才能开到芜洲。”

    仪仗未到,她也没有表露身份,除了太守和徐文斌本人,没人知道长公主亲至,住也只能住在客栈,叫人以为是寻常富户。

    裴卓明问得忧虑,燕昭想的却截然相反。

    “不用,我觉得这样挺好。”

    她想到这几日可以做什么了-

    虞白一觉睡到半晌午,醒来浑身被打了一样疼。在马背上颠得腰疼,一直绷着侧坐腿也疼。

    别的地方……疼得发麻了,反而没什么感觉了。

    房里没人。梳洗更衣后他在妆台前坐下,看见镜中的自己,才想起还有一处也在疼。

    唇上还有些不自然的红,横着细碎的伤口,呼吸的时候都有些刺痛。他却犹嫌不足似的,目不转睛看着,然后抬起手碰了碰。

    ……好疼。

    然后又碰了碰。

    直到还没愈合的伤口再次迸出血珠,他才依依不舍放下手,走到窗边往楼下看。

    客栈挨着主街,却不见喧闹。临街一片全是文雅清贵的铺面,闹中取静。视线转了一圈,一家书肆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家书肆看起来很大,说不定就能找到他想要的。

    他正想着如何找理由出去,身后,房门突然被人推开,虞白一回头,就看见了那双朝他望来的琥珀色眼睛。

    连日奔波,燕昭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疲态,反而神采奕奕,眼眸亮如灿金。被这双眼睛盯着,虞白莫名有些紧张,她走近,他就不自觉后退。

    直到后腰撞上窗台。

    “……殿下。”

    燕昭“嗯”了声,视线先在他唇上停了一会。

    “睡得还好?”

    虞白点头。

    “还疼吗?”

    虞白一愣。

    “你太不适应马背,这不行。”燕昭微微皱眉,认真得像学堂师傅,“等回了京,找个人带你练练马术。”

    “……哦,好。”他偷偷把发烫的脸转开了。

    燕昭没发现他的异样,朝他走近一步,停在他刚才站的地方。

    “在看什么?”她问,“想出去逛?”

    听见这话,虞白心跳都快了一下。

    还不知道怎么请求,没想到她先一步提了。

    “我可以吗?”

    可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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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惊喜就变成了惊讶。

    燕昭攥着他手腕,一起走出了客栈。他被拽着跟在后面,一时间有些恍惚,“殿下……要和我一起出去吗?”

    燕昭停步,回头睨了他一眼。

    “不乐意?”

    虞白赶忙摇头。

    去书肆的计划算是泡汤了。不过,这样被她牵着走进太阳底下,他感觉他应该也读不懂什么字了。

    阳光好得耀眼,毫无保留地泼洒在两人身上,带着冬日将尽的依稀暖意。

    在太阳底下走出小半条街,他才发现燕昭的打扮与往日不同,能表明身份的龙纹玉带都不见了,只穿了身素锦青裙,与常人无异。

    艳阳下,燕昭牵着他走在街头,交叠的袖口下手攥得很紧。

    街边,有孩童嬉笑着跑过,行人谈笑声交错,可他恍惚地觉得,这些声音和画面都离他好远。

    只能看见走在他身前的人,她偶尔回头递来的带笑的眼神,听见的也只有他自己怦然加速的心跳。

    恍惚间,他又一次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嘴唇。

    真疼。

    ……真好。

    居然不是做梦。

    比起他的懵然,燕昭倒是兴致很好,路过小摊小店就停下来,拿一些零零碎碎往他身上比划,问他喜不喜欢。

    虞白基本上只会摇头,甚至都不记得她问过什么,直到被牵着走进一家首饰铺子。

    “贵人想看些什么?”

    店主阅人无数,饶是燕昭没露身份,也能从周身气度看出不凡,“一楼这些恐怕入不了您的眼,贵人不如楼上请,还有刚沏好的黄芽,贵人坐下来慢慢挑?”

    燕昭本没什么兴致,一回头,看见身后跟着的人一脸魂不守舍的模样,就点了头。

    这就累了么,她皱眉想。

    怪不得马背上颠了一会就难受,身子实在太弱,这两日得给他补补。

    一楼装潢简单,上去了才别有洞天。燕昭往贵妃榻上一靠,摆摆手挥退了店主递来的茶。刚想说只是随意看看不必跟着,视线触及旁边的人空荡荡的腰,接着又改口。

    “有没有那种……珠链?坠子?可以挂在腰上的。”

    店主反应很快,“有的、有的,贵人想要什么样的?”

    “不拘什么颜色样式,都拿来我瞧瞧。”

    侍女鱼贯而入,端来一个个锦匣,长桌很快摆满。虞白这会才恍惚回过神,看着面前各色琳琅有些茫然。

    白玉的红玉的,缠金的错彩的,各式珠串环佩在面前摆开一排。他看看首饰又看看燕昭,心里忍不住疑惑。

    她平日里也不爱戴首饰呀。

    买给谁的?

    正想着,就看见她拎起一串白玉珠,往他身上比了比。

    “……不行。”

    燕昭把珠串丢回去,自言自语似的,“白的太不显眼。”

    又拎起一串翡翠,“不好。颜色有些冷。”

    接着挑了几串红玉的,看来看去摇头,“没那日的鲜艳。”

    虞白听得似懂非懂,但耳根已经先一步热起来。

    旁边店主有眼色得很,见她视线久久停在那几抹红色上,立即开口:“贵人,这些俗的,您随意把玩就是。小店另收藏了些不常示人的好物,贵人若不嫌弃,赏眼瞧瞧?”

    燕昭正拎着一串缠金丝的细链子打量,随意“嗯”了声。等人走了又回来,看清匣子里托着的,她一下挪不开视线。

    很红。

    很漂亮。很衬她的阿玉。

    “也不晓得这个能不能入贵人的眼,”店主笑得恰到好处,“这串珊瑚珠是家父数年前从琼州收来,一直收着不示人,今日是它有缘。”

    一串珊瑚红得灼目,虽未精心打磨,却格外有天然意趣。底下错落坠着南珠,圆珠洁白莹润,光线一晃,像飘然欲落的雪影。

    “好,”燕昭点头,“就它了。还有这几个……”

    虞白愣愣地看着她挑来捡去,很快一把珠链在她手中叮当作响。

    耳边,店主笑意都更浓了几分,“贵人好眼光,这串珊瑚可是世间罕有的珍品,哪怕是在京城也找不到品相这么好的!”

    “其余的您随意拿去把玩,这串珊瑚,小人也不多赚您的,只要九百金。”

    听见这个数字,虞白一愣。

    九百……他整个人都未必能值九金。

    好贵。

    燕昭刚才一直拿着往他身上比,是打算买给他的吗……

    他怎么配。

    虞白没注意的地方,燕昭脸色忽地一顿。他没看见,店主却看见了,以为是嫌价贵,立即找补:

    “贵人,您且看这色泽就知道了,老话说千年珊瑚万年红,这品相的珊瑚那都是可遇不可求啊!不如咱求个吉利,八百八十金?”

    依旧是惊心动魄的数字。

    虞白听着,缩在袖子里的手都起了冷汗,犹豫着想说一句不要,但又怕是自作多情。

    正忐忑,突然听见燕昭轻咳了声,朝他开口,“……阿玉。”

    “你带钱了吗?”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出门逛街不带钱,被狠心店家扣下啦,扣1解救————

    一提到珊瑚,有一些刻在DNA里的东西就忍不住了。

    琼州进贡的大!珊瑚!

    好了,爽了[垂耳兔头]——

    掉落三十个小包包~

    44☆、怜不得1

    ◎他哪里都艳了。◎

    空气有一瞬的凝固。

    店主盈着笑的嘴角僵了下,以为两人恶意挑事。刚要发作,又怕真是哪家的贵人,不敢得罪,只好干笑着打圆场。

    燕昭以手抵唇咳了又咳。平日很少出门,就算外出也是有人跟着,居然完全忘记了还要带钱这回事。

    好在随行侍卫还守在店外头,叫人去拿腰牌也好,回客栈去取银票也好,总不至于付不起。

    可她刚要命店主出去找人,就听见一道小心翼翼的询问,“那个……能不能……”

    “能不能用它来抵?”

    大概是习惯性想称殿下,他声音有些卡顿,举起的手却毫不迟疑。

    稳稳地捧着挂在颈上的那块玉。

    “可以吗……或者,我回住处去取也可以,你……你在这里休息。”

    少年捧着玉佩望着她,一脸坦然,像是丝毫不觉得把她亲手送的东西抵出去有什么问题。

    “这么慷慨?”

    燕昭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但不必了。”

    她抬手从前胸摘下一物,看也不看地丢给一旁的店主,“这个你拿着。”

    店主下意识伸手接了,刚看清,脑门就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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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响。

    那块玉也就算了,看着品相还行。但手里这枚压襟虽说做工是挺精巧,但也就那几根金丝有点价值。

    别说抵那一串珊瑚珠,就连一颗都买不起!这是把他当猴耍吗?

    现在他全然确信这两人是来砸场子的了。

    店主眉头紧拧刚要呵斥,余光却一下瞥见个不得了的印记,他赶忙捧高了定睛细看。

    只见压襟背面,缠金交错的纹路里,细细篆刻着一行小字——

    文、思、院。

    那是……

    他猛地抬头看向面前的年轻女子,接着腰都还没来得及直起来,就扑通一声跪下。

    “殿……”

    燕昭竖起根手指在唇前比了下,他猛然噤声。

    “够抵吗?若不行,你就去前头那家客栈,找一位云女官取钱。这些我就先拿着了。”

    地上跪着的人还在愣,像是魂飞天外,燕昭不管,合上锦匣就收进怀中。

    直到人走远了,店主才勉强回神。

    什么钱不钱的,他怎么可能去找长公主要钱?再说了,多少金子也比不上他手里这枚压襟啊,那可是殿下亲赐。

    傻子才会把殿下送的东西让出去!

    只可惜他刚才发懵,几乎连殿下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正想着,刚走出去的人又折返回来,长影如山,压得他一下又有些喘不过气。

    “有碎银子吗?”燕昭朝他摊开手,“给点。”-

    托店主的福,两人不至于没钱买茶水。叫随行侍卫出来付钱太煞风景,燕昭只让他们远远跟着,没叫露面。

    茶室雅间里,门关上,她在矮榻上斜斜一坐,抬抬下巴吩咐还站在一旁的少年:

    “煮茶吧。让我尝尝你的手艺。”

    虞白还有些茫然:“……我吗?不如我替殿下叫茶博士来,他们……应该比我做的好。”

    “不要。外头的人不知底细,万一下毒怎么办?”

    燕昭拒绝得毫不犹豫,“就得你来。怎么,你不会?”

    虞白赶忙摇头。会自然是会的,茶艺工夫从前都学过,只是燕昭现在看起来有些反常。

    眼底沉沉一片,唇边却笑着,像生气又不像。

    他已经条件反射地开始紧张。

    平了下呼吸,他走到茶桌对面,膝盖刚挨着蒲团,就又被叫了起来。

    “离那么远做什么,”燕昭抬手指指自己面前,“来,坐这边。”

    虞白一下更紧张了。

    但也只能顺从,绕到另一侧,在燕昭身前跪坐。

    备器,取火,炙茶,茶饼刚递到火上,就听见咔嗒一声轻响。

    燕昭打开了一个匣子。

    然后,两手虚虚环上他的腰。

    他下意识一缩,手里竹夹险些将茶饼夹碎,“殿下……”

    “别动。”燕昭打断他的话,“好好煮茶,等着喝呢。”

    手在他腰侧停留了片刻,接着她轻轻“啧”了声,把手里的东西丢回匣中。

    金玉碎响,又一个匣子被打开。

    炙茶是个极需专注的过程。烤过了,糊味焦苦,若不足,茶汤混沌。

    虞白视线不敢离开茶饼哪怕一刹。

    只能听见身后,匣盖开了又合,琳琅碎碎轻响,感觉到那双手,一次次环上他的腰。

    “怎么……”

    不记得“啧”了多少次后,燕昭自言自语般叹气说,怎么这么瘦。

    没一串能好好戴上的。

    大多宽松,有的甚至能直接顺着腰胯滑落地上。

    直到最后一个锦匣。

    红珊瑚鲜艳夺目,坠着明光闪烁的南珠,严丝合缝地环在他腰上,无处不恰好。燕昭这才满意,弯了弯眼睛,微微后仰退开半寸,打量起他来。

    还是一身浅色。衣裳素,打扮也素,黑发只用了个小银冠束住,寡淡得不行。

    不过寡淡向来不配合他,一直都是。

    他越苍白,就越是素极生艳。

    不过现在好了。

    她视线从他腰上的嫣红往上走,落到他耳廓,看见更浓郁的红。

    哪里都艳了。

    “转过来,”她说,“让我看看。”

    虞白停下了正在碾茶的手,也没起身,就跪坐在蒲团上,一点点转过身去。

    一低头,明艳赤色入目,晃得他眼前发晕。

    “殿下,这个……”他错开视线,声音发涩,“太贵重了,我受不起……”

    “很漂亮。”

    燕昭截住了他的话,“既然贵重,就天天戴着。”

    虞白混乱地点头。

    仿佛又回到方才炙茶的时候,只不过这次他是茶饼,凌空悬在火上,翻来覆去地烤,浑身烫。

    面前的人忽地抬手,朝他领口伸来。

    他瞬间绷紧了呼吸,可那只手似乎并没什么别的意图。

    只是探进他衣领,指尖轻轻一勾,拎出一根细绳来。

    已经习惯了的重量被分走,脖颈上一下轻得有些不真实。

    燕昭把那块玉佩托在掌心,指腹缓缓摩挲着上头的云纹,闲话似的开口,

    “都暖热了。怎么总贴身戴着?不愿示人?”

    “没、没有,我……”

    虞白磕磕绊绊,“我怕弄丢……”

    “是吗。”

    她收拢手指握住了玉,视线挪到他脸上,意味深长,“没想到你这么宝贝。”

    空气有一刹极静。

    接着,颈后骤然刺痛,燕昭攥着玉佩重重使力,拽得他身子一倾。

    虞白手忙脚乱撑住地面,好险趴倒,可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带着不满的声音,冷冰冰的,

    “那刚才,还要把它抵出去?”

    “当时我看你大方得很,一点也不心疼。”

    话落,虞白一下愣住。珠串散落一地,冰凉地硌着他掌心,他脑子里却比地上的狼藉还要乱。

    果然生气了……但居然是因为这个吗?

    可这枚玉佩,不是她一时兴起才给他的吗?

    “我……”他声音紧得发滞,“对不起……”

    快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样被她牵着,跪伏着两手撑地,简直就像……

    比羞耻更强烈的,是另一种奇异的感觉。

    心跳瞬间轰烈,意识到之后他脸颊发烫,忍不住又一次道歉。

    燕昭没理他。

    “这是我送你的。”咬字很重。

    虞白满脑子乱麻,半天才听懂,道歉就变成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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