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要十日才能追上他,最好的机会,便是在霸州的燕岭关伏击。”
谢律冰冷的唇浮了一缕笑意:“很好。”
世子同意了,卫笈总算舒了一口气,连日来不眠不休地追踪,终于有了定文。
两年了,世子从没放弃在淮水寻找线索,那个夜晚,川上起了大风,吹得人眼睛迷离,站立都不稳,世子他却像是疯了一样,疯狂地寻找着卿卿娘子的尸首,搜寻了十天十夜,几乎不能合眼。
他说,只要一合眼,就能看到卿卿血淋淋地站在自己面前的模样,耳朵里便全是卿卿柔弱的呼救。
他会责怪自己,懊恼地捶胸泣血,直到终于,谢律的双眸熬成了红丝粥,只见红,不见白,卫笈在一群人的劝说下,顶着被杀的风险,一掌劈晕了他。
就连梦里,世子在唤着“卿卿”两个字。
没有人能体会,那两个字对世子而言意味着怎样的苦痛和眷恋。支撑着从那一段颓靡之中走出来的,不过就是:报仇。
向渝国报仇。
加害了卿卿的人,一定要死无葬身之地,一定要被他五马分尸,才能够解恨。
现在,终于有了这样一个机会,他们打听到真凶是渝国的朱勇。而朱勇最近,即将前往霸州挑起争端。
朱友容从国宴后回到渝国,便转了性子,再也不提“天下为盟”的事,他觉得陈国和魏国早已有勾结,两城的生意就是这么来的,所以他铁了心要挑起陈魏反目成仇,引起争端。
卫笈一行人不眠不休,终于如愿地暗中追上了朱勇的兵马,抢先一步抵达了霸州。
今年的霸州格外冷,江南还未入冬,霸州已是漫天飞雪。
雪原上厚重地压着一层皎洁的地被,马蹄去后,留下的蹄印用不了半个时辰便会被飞雪重新覆盖。
从厚重的积雪里,却隐隐露出一丝不易见的苍翠。
玄甲军全部改着白衣,蛰伏于燕岭关高岗,等着山腰下朱勇的那支队伍自投罗网。
风雪凄紧,连卫笈这样战场上淬炼而出的硬骨头,都有几分刺骨,扛不住了,睫毛上全是碎雪,他转过眼睛偷摸又瞅了一眼世子,他的腰间挎着长弓,背后是嵌着二十余支羽箭的箭筒,毡帽、眼睫、嘴唇上全是雪粒,冻得下唇已经乌紫,眸光却冷得如守在鞘中的寒剑,锐不可当。
朱勇的队伍遇到大雪,行程慢了许多,好在此时,他们终于来到了这条飞龙径。
虽然是下雪时节,山里鸟兽绝迹,然而一路行来,朱勇总感到有些不对,四周似乎安静得有些过分了,令他怀疑,一会儿可能有什么东西突然冲出来,搅乱他的马队。
这种担忧不是空穴来风,朱勇纵横疆场已有多年,穿梭各国,如悬崖走索,至今得以完全,正是因为这种时刻保持警惕的习惯。
当他察觉到山谷里寂静得不对劲,并且左眼皮一直在狂跳之际,朱勇突然挥出了右臂,这是一个叫停的手势。当朱勇这样做的时候,他身后所有士兵都整体化一地停了下来,等待主将示下。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 >
</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卿卿误我》 40-50(第6/16页)
朱勇道:“所有人,听我指令,退出这条道。”
“是!”
朱勇掉头要往回走出去。
事实上他的警觉一点都没错,当他折回的时候,山岗上埋伏的人马就不会再等待他主动走进口袋阵了。
一支羽箭破风而来,势大力沉,实非人力所发,箭镞穿刺漫天风雪,如割风之刃,尾端就擦过朱勇的双眼,从他额前的一绺碎发上刺过,那风声如铁掌般扇在自己的脸上。
“有埋伏!”
话音未落,箭已斜插雪地里。
紧接着,又是一箭,快若闪电,一箭正中朱勇副将的背心,身后“嗷”地一声喊叫,朱勇回身去看时,只见副将已经倒地不起,背后胸前被箭镞贯穿,血洞里汩汩地涌动着鲜血。
朱勇一咬牙,抬眸看去。
雪色冷亮刺眼,高岗上一道身影如孤竹般挺拔苍劲,长风浩荡,衣袂飘拂,他手握长弓,又是张弓搭箭,一箭发出。
……谢律。
朱勇咬牙,怎么会在燕岭关,遇见这尊杀神!
谢律的箭术放眼九州都难有望其项背,曾十三岁单人独骑亲降猛虎,事迹广为流传,现在这一箭一箭连发,势在逼他下马,夺他性命。
这羽箭招招致命,朱勇自忖谢律身在高岗占据优势,若被他将箭囊之中的箭全部射下,自己难有活命的机会,他须得先撤出飞龙径,说时迟那时快,朱勇当机立断,扯了一张肉盾过来,只听得“哇哇哇”惨叫,肉盾连中三元,鲜血喷射。
甚至那箭镞穿胸而过,尤能以其锋利,直抵他心肺两间。
“……”
风吹,雪纷纷扬扬弥漫了整片天地,模糊了人全部视线。
卫笈眼尖:“世子,朱勇想逃。”
谢律眼眸暗沉。
不,他逃不掉。
“世子!”
一个瞬息的功夫,卫笈眼睁睁地看着世子单人跃下了山岗,冲进了渝国军队阵营里。
卫笈怎敢让世子独自以身涉险,也随之冲下。
一片吞天震地的厮杀声中,谢律单刀夺下了渝国士兵的一匹快马,矫健如鹞子般越上马背,单人匹马地冲出了刀光剑影的包围圈,朝着已经抛弃部下独自逃命的朱勇追击而去。
朱勇本以为自己已经逃离的谢律的埋伏,暂时到了安全的地方,谁知策马狂奔时偶然一回眸,竟然撞见风雪中疾驰而来的身影,认出是谢律,朱勇双眼一突,差点仰头倒地。
他抓紧缰绳,极力要甩脱谢律的追赶,然而事与愿违。
谢律的马咬得很紧,饶是他这匹汗血宝马可日行千里,可惜在了骑术不精,奔驰了数百里,仍然被谢律催马赶上。
一支羽箭自身后破风而来,射落了他头顶的毡帽。
朱勇吓得不轻,谢律这一箭要是稍微再下一点儿,就能从他的后颈穿刺而过,一箭就取了他的首级。
可谢律没有这么做。
他像是故意没有这么做。
又是一箭。
朱勇背后没有长眼睛,他要分神躲避箭头,便慢了马速。
一箭取头颅,一箭取右心,一箭取腰下。三箭之后,朱勇马速不足,被谢律快马追至。
长剑出鞘,冰天雪地里犹如闪动着寒光,刺得朱勇眼底结了一层冰,他折腰躲避过,右脚一时没有勾住马镫,从马背上掉了下来。
行进的马背上掉落下来,这一下的冲击也非同小可,朱勇吐了一口血出来,看谢律身影又至,自知无可能逃脱,他一咬牙,心道:拼了!
朱勇单刀拄地,撑起庞然身躯,神情悍不畏死。
谢律没给他张嘴的机会,一剑便向他刺去。
这些年,他在边境钻营,暗中令陈国吃了不少闷亏,朱勇想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谢律觉得这已经冒犯到他的底线了,所以今日他追来,就是要杀了自己祭旗。
这不奇怪,只要谢律有这个本领。
为国而战,一身皮肉,舍却又何妨。
朱勇单刀迎战,长刀与剑锋相磨击,擦出一片细碎的火星,谢律剑锋如流星,一势更长一势,将朱勇这个沙场老将逼得节节败退。
朱勇年轻时以气力见长,年过四十以后身体大不如前,有道是“拳怕少壮”,与谢律一交手,他就发现自己远非其敌,就算再年轻二十岁,也未必是谢律对手,他暗暗心惊,谢律这一招又一招,全是下死手,只要他性命,甚至不顾自身已空门大开。
朱勇寻到谢律的一处破绽,就在他肋下,试图一击即中。
最后也真的击中了,但也就在那电光火石之际,谢律的长剑抹过了他的脖子,一剑封喉。
朱勇的颈动脉喷射出一股猩红的热液,人随之倒地不起。
当场气绝。
滚烫的热血将冰冷的雪地浇开一簇艳冶的鲜花。随着人的死亡,血液也逐渐冷透,风吹雪骤,一瞬间将尸首淹没。
终于死了。
谢律本想将朱勇分尸雪恨,可是当他提起剑,望向这白茫茫的一片天地,忽然天旋地转。
卿卿……都死了两年了。
快三年了,太漫长了。
他拖着剑锋,衣衫单薄,踽踽独行地在雪地里行走,长靴被积雪吞噬,深一脚浅一脚,身上的体温随着汗液的蒸发在迅速地流失,而他已经没有那个力气,再找回跑不见的马,骑上它回到陈国。
曾经谢律以为,他就是死也会死在陈国。
肋下的伤口流了一路的鲜血,已经渐渐凝固,不再淌血。
谢律突然双膝一软,跪在了雪地里,直直地侧身倒地。
天是灰的,冷白的,树是枯朽的,水是冰凝的,一片空茫的景致,却能看瞎人的双目。他觉得自己的眼前在逐渐变花。
可能是雪盲症。
雪盲症,便雪盲症吧。
谢律一笑,拖住手中还握住了剑,反手抵住了心脏。
只要这样,一剑下去,一切就能结束,他就能解脱。
“卿卿,我终于为你报仇了,我这就来陪你。你曾说过,不及黄泉,无相见,如今我就要赴黄泉了,你可愿来接我?”
长剑攒心而落。
就在此时,空旷的雪原上,响起了一串悦耳好闻的风铃撞击声,由远及近。马车的车轮辘辘地碾压过路面,时有人声似在笑语交谈。
这个时候,怎会有人来呢,谢律并不想探寻那人是谁,只愿闭目等待死亡来临。
一切早就应该结束了。
直至剑已入肉,血液溢出,风里,却突然飘来一缕熟悉的幽香……
在谢律比普通人敏感十倍的鼻子这里,那气味无所遁形,他手腕一刹,唰地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说:
朱勇一章就领盒饭了,纯粹是……哈哈哈,方狐狸嫁的祸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 >
</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卿卿误我》 40-50(第7/16页)
,谢狗子动的手。
? 第 45 章
官卿得到了一个尽心尽力的老师, 她也潜心向学,生完孩子后身体虚弱,在这修养的时日里, 她几乎足不出户, 便待在昭阳府读书。
一日, 方既白在传道时, 谈到了当今局势,在官卿面前出示了一幅九州山河图,官卿看到这图上霸州和雾州仍然归魏国所有时,感到有几分奇怪, 心道或许先生寻来的是一幅旧图。
以魏国大国的尊严和地位, 允诺了让出两城, 就不会再据为己有。
察觉到公主的视线在地图的某一处流连, 方既白领会,咳嗽着, 解释:“这两年, 陈国从未派人接手这两州。”
官卿听了,也没有任何表示。
方既白道:“也许,谢律是后悔了。”
虽然已经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谢律还是不肯收下两州。
官卿神色澹然:“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方既白点头, 又道:“霸州是魏国的最南端,靠近江南地界,倘若公主思念陈国风物, 臣可以调遣一支亲兵, 护送公主到霸州转一转, 也当是散心。”
官卿从善如流:“劳烦相公安排。”
她确实在屋子里闷了几年了, 也想出去走一走逛一逛。她那个闹事的儿子,生下来就不怎么省心,偏偏越长大,越似那个薄幸之人,天生的一双摄人心魄的琥珀眼,平素里伺候她的侍女任谁瞧了都迷糊。
都说这孩儿是方相公的孩子,可是与方相公长得一点儿也不像,这美貌……才两岁,就已经是个祸水!
书杭性子也不随方相公,方相公温文沉静,而这孩子呢,太过跳脱!
从小就没按照她母亲为他定的“书海无涯、一苇杭之”那路线走,摸蛐蛐儿斗蜈蚣那是常有的事儿,咿咿呀呀的,话还说不清楚的时候,就知道扯女孩儿的香囊玩。
这绝不是有人恶意灌输,官卿深感无奈。
又想,或许是在家里闷太久了,也该带小孩儿出门转转,见见世面。
他看起来就不是读书的那块料子!
真奇怪,他有着血缘之亲那个父亲,倒也不像他似的又皮又野。
一行人驱车来到霸州,时令不巧,正赶上霸州下雪。
这年是个极端物候,照霸州堪比江南的地理位置,怎么会还在秋季,便已飞雪连天?
马车在雪地里行走,须得格外地小心,谨防因为路滑而打呲溜,一路上官卿都紧紧抱着不安生的孩子,书杭的小脸闷在官卿的怀里,一直在小声地嘟囔。
听不见他说什么,官卿低下头,凑近了听,耳朵里断断续续飘来几句抱怨:“公主,你为什么活受罪。”
“……”官卿嘴角一抽。
合着她现在确实是自作自受,活受罪了。
她拍了拍车辕木,令赶车的御夫快一些,“天黑之前我们要入城。”
御夫连声应是。
猝不及防,马车才加起速度来,生生地一刹。
官卿和怀里的小儿来不及反应,差点儿伴随着这一刹跌出车门,她瞬间皱了眉头。
珠箴一把掀开车门,呵斥道:“发生了什么?”
难不成是撞上石头了?
御夫凝睛一看,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脯,长长地抽了口气:“回公主,好像……是个人。”
那人半截身子埋在雪里,想被雪掩得厚实了,也不知是死是活。
官卿的嗓音从马车里飘出来:“或许是行人,你去看看。”
谢律垂着睫羽,漆黑的眼睫夹杂着颗颗雪粒,冰冷地在眼帘上融化,变作一缕冷水沿着弧线的眼尾,滚入两侧如刀裁成的鬓角。失血过多,精疲力尽,身体难以抵御寒冷,正在迅速地失温。
可是当那一缕芳香飘进他的鼻端,谢律再也无法控制住心尖地狂跳。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带有那样抚定人心的香味。
是她吗?
不,不是,卿卿已经死了。
她早就已经,没有了。
是他临死前的回光返照,让他出现了某种幻觉,恍惚想起那种并不存在的香气。
可是,那味道那么真实,仿佛就在他身边存在着。
不,谢律,你在做什么痴心妄想,卿卿死了,她死了,她死的时候,只怕也在怨你,她说过,不及黄泉无相见,她割发断义,还了你青丝情丝……
一阵天人交战,谢律不知该不该起来,虽然他已经没有了气力。
这时候,那把柔软清甜,仿佛江南水乡独有的菱歌的嗓,又在他的耳膜旁炸裂。
是一声惊雷。
谢律动了,他歇斯底里地抓着雪,不顾身体的疼痛和脱力,一瘸一拐地爬了起来。
哪怕只有万中之一的希望呢?他要去看一看,是不是她?
究竟是不是?
探寻的欲望急切而强烈,谢律视线定住,面前立着一驾来自魏国贵族的高轩华盖的马车,车上四角悬挂风铃,风一吹,铃铛清脆作响,帘幕翻飞。
御夫早已看到谢律,当他动第一下的时候,御夫吓了一跳,还以为诈尸了,哆嗦着,屁股都发麻了。
直至谢律撑着剑尖,完全地站立起来时的时候,御夫终于松了口气,是个人。他向车中禀报道:“公主,是个人!”
谢律望着那辆马车,一动未动。
身上的血液仿佛恢复了流动,也重新在他的胸口蔓延开大片的猩红牡丹。
车中便有了指示:“若是花子,便给一些钱吧,我们走。”
谢律瞳孔震惊,这一次,他听得清清楚楚!
“卿卿!”
他拖着一双被冻僵的仿佛失去知觉的腿,踉踉跄跄地狂奔向马车。
御夫吓了一跳,命令身后的卫队来护驾,但谢律已经到了车前。
卫队甚至还来不及反应。
所有人都是一愣。
风过出,帘幕被吹开,露出里头云髻翠鬟、娇靥如画的美妇人,魂牵梦绕的明眸,宛若春水,泛起层层漪澜。
谢律好像被人打了一记闷棍,他扒着车窗,震惊地望向她,失声:“卿卿!卿卿!是你!”
那样着急,那样眷恋,那样恐慌。
伸手去够,可够不着。
官卿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
实不相瞒,在这里撞见狼狈成这样的谢律,实在大出她预料,也不知道陈国是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难为他堂堂一个世子,满身血污腥臭,衣衫褴褛地出现在魏国的雪原上。
不过,那又与她何干?
官卿下意识将怀里的脑袋往下按了按,让书杭老老实实在车里蹲着,不许出来。
她斜倚车窗,不断飘飞的帘幕阻隔在中间,将她的容颜映得扑朔朦胧,官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 >
</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卿卿误我》 40-50(第8/16页)
卿垂落一截指尖,搭在车窗的木棂上,轻蔑地看着他:“你是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狗谢,你也有今天。
? 第 46 章
淡漠, 言笑晏晏。
帘幔仍然在不断地漫卷,身后有黑压压的禁军涌上来,询问公主是否要将其拿下。
原本他们立刻就要将这个血淋淋冲将上来, 有可能对公主不利的“刺客”当场斩杀, 但看他似乎并无行刺的举动, 且公主又与他搭了一句话, 他们便犹豫了,问公主的意思。
谢律怔怔然地环顾身后,他已被魏军所围,插翅难逃。
而身后, 华盖马车之中, 俏坐的身影, 分明是他的卿卿, 在魏军的口中,她却是……公主?
魏国, 只有一个公主, 昭阳公主,那个与他定亲,又被他退婚,满心满意,都只有方既白一人的昭阳公主。那个从幼年时便被人拐走, 从魏国消失,后又被人顶替的,昭阳公主。
一个猜测在谢律心中轰然成形, 他不可思议地望着车中丽人:“卿卿你……没死。”
她没有死, 她只是, 去做了魏国公主。
这两年, 他疯了一样在淮河上打捞她的“尸体”,一直没有打捞到,他以为她被水流冲进了海里,他沿着下游一路找,一路打捞,一无所获。
当然,怎么会有所获?她根本没死,她成了官卿!
“拉下去。”
官卿看也懒得再看他一眼,便着人下了命令。
这时候,他的怀中那颗不安分的脑袋突然又开始乱动,官卿心里一急,正要用力将他按下去,谁知却摁了个空,那小脑袋非要好奇,他从官卿的肋下钻了出来,朝窗外张望,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拦住了车驾。
谢律刚被魏军架住两臂,他肋下和胸口的伤势有些严重,伤口虽然血已基本不再流,但因为失血过多,已几乎站立不住,饶是如此,当他看到那一双熟悉的琥珀眼时,还是心弦震动,如四肢百骸突然被灌入了某种神力,让他得以于瞬间爆发中将魏军挣开,箭步上前。
“你是谁?”
书杭当然不会回答他的问题,他好奇地看了谢律半晌,转眸问官卿:“公主,他是谁?”
接着谢律也急急地问官卿:“他是谁?”
呵,这两人不愧是父子,倒都知道来问她。
官卿冷冷地睨着谢律:“谢世子不知道么,三国人皆知,本宫与尚书左仆射方相育有一子。他叫方书杭。”
书杭随了官姓。
官卿自己也不知,怎的脱口而出这个字。
她发现自己看到谢律这样狼狈不堪,甚至眼底的一点光芒被夺走,彻底地黯淡之际,心头竟然涌起十分的快意。看来这几年来,她对谢律的恨意,似乎并没有消减。
谢律仿佛被夺走了呼吸,他死死盯着那双与他如出一辙的琥珀眼,自欺欺人却笃信:“我不信,这不可能!”
官卿蹙眉冷声道:“愣住做什么,这个人冲撞了本宫的车驾,还不拉下去!”
左右立刻应声道:“是!”
他们像架着一个已死之人,将他从雪地里拖走,谢律仍然那样看着他们娘儿俩,仿佛被施了定眼法,雪地里每走一步,身下都是蜿蜒的绯色血痕。
官卿放下了车帘,对御夫道:“赶路。”
不用去管为何陈国世子会出现在此处,没的坏了她这一路的好心情。
御夫领命,凭借着娴熟的驾车技术,很快便将谢律抛在身后,魏国军队护送公主的鸾车重新上路。
官卿将书杭扯到跟前来,质问他:“我方才那样示意你了,让你不要出来,你为什么还要钻出来?”
书杭才两岁,但已经习惯了母亲和他说一些长句子,只是消化会有些慢,他一言不发,嘴唇因为母亲的责怪而不满,嘟得高高的。
官卿叹气,捏他肥嫩的脸蛋,再一次告诫:“那个人,你以后再也不要见,千万不要和他说话,记住了么?”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书杭把脑袋点了点。
官卿终于放心,适才只有谢律一个人,虽不知他怎的身负重伤,但看他身边并无陈国的玄甲军,想来他也不敢大张旗鼓地在魏国行事,行踪没法掩藏。他来霸州,或许是想向郡守施压,拿出当年陈国和魏国的盟约,取走两州?
若真是如此,魏国应当按照约定将两州还予,官卿就不适宜继续留在这里了,明天天一亮,他们便启程回许都。
现在天气严寒,官卿怕冷,一冷起来什么心情都没有了,只觉得纵然有千古名景,也没甚好看的。
少顷,一名骑兵突然加快了脚程,赶到了官卿的马车旁,口吻有些急:“公主。”
官卿探出车窗,直觉又是关于谢律:“怎么了?”
果然,骑兵道:“他追来了。该如何处置?”
方才看情况,那人似乎和公主有些旧日相识的交情,他们不敢贸贸然动手,骑兵再次来请公主示下。
官卿把眼朝后一看,果然又看到谢律在身后穷追不舍,他像疯了一样抡着双腿,竟然来追赶马车,也不顾那伤口崩裂血液又流出来,风雪糊了脸,整张脸上都是雪粒和凌乱贴着的漆黑发丝。现在的谢律,好不惨淡。
看来老天真是公平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官卿不无感慨。
她让御夫停了车。
狂奔的谢律,分明灌铅的双腿,连站立都困难,竟然追着马车跑了这么久,这么远,当他终于追赶上停驻的马车时,双膝一软,竟然无力支撑,扑倒在雪地里。
官卿看见他喘着粗气,整张脸白得像个死人,胸前一片红湿,踉踉跄跄地从雪堆里爬起来,双眸却似两簇点燃的火把,亮得吓人,她心想谢律这是疯了么。
只要她一声令下,魏国的军队得知这是陈国世子,只怕立刻就会屠刀砍向他,将他乱刀分尸。
在这里杀了一个世子,神不知鬼不觉,没有人能怪罪到魏国头顶。
更何况,霸州虽然依照条约属于陈国,但陈国一直没有按照正规的交接手段去拿下这两座城池,谢律偷偷摸摸潜入霸州,只怕另有阴谋。
“卿……卿。”
谢律扶着马车,那样艰难地站了起来,唇瓣失温地哆嗦着,满是鲜血的指尖,用力地去够身前的她。
别时上千个日夜,无时无刻不在脑海的面容,雍容了,丰腴了,明润了,比记忆里更美艳。
可是他却无论如何,即便用上仰望的姿态,都再难触摸到她一片衣角。
官卿任由他费劲,端坐着,知晓他再怎么费劲不可能抓着自己一绺头发,她坐得稳如泰山,末了,她轻慢地告诉他:“世子想必是认错人了。”
樱红的嘴唇一张一合,香雾如缭绕指尖,有着灼灼温度。
“本宫并非世子的卑贱外室,那个苦命的女人,早在被世子抛弃之后,就已死在了川上。”
谢律睖睁着,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 >
</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卿卿误我》 40-50(第9/16页)
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身后的魏军突然震惊,一片骚动:“什么,这是陈国的世子?”
谁也没想到,这个脏兮兮,胡子拉碴,满身是血的男人,就是传闻中光风霁月,有着“美貌占八分”的美誉的陈国世子。
官卿也觉得滑稽,当年他扮作双凫楼的一个倌儿出现在家门口的时候,也是脏兮兮的一身血,是不是故技重施呢?他知道昭阳公主会路过这里?又或是,在等着别的什么看上的小娘子?
官卿真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她轻轻一叹:“你追着本宫的马车过来,是想跟着本宫去许都做客?”
谢律如一尊被冰块封凝的人形塑像,一动未动,干涩的唇颤了颤,但最终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也好,”官卿自顾自说道,“拿一副枷锁来,将世子拷走吧,陈国的世子,被我俘虏了。”
骑兵不解:“公主,为何不直接——”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直接在这里做掉谢律,抛尸荒野,或是就地火化,不会有人知晓。
官卿一笑,这一笑,绚烂无比,让骑兵也愣住了,后头的话不敢再接。她淡淡一嗤:“谢律有负于我,我若不折磨一下他,怎好让他就这样死去,找一副破烂板车,拖他回许都,死在路上便罢了,若是侥幸不死……”
顿了顿,她再次把怀里探头探脑的书杭摁了回去。
“世人皆知陈国世子骑术精湛,我许都的骐骥院御马监正缺一个马夫,让他去给贵人们洗马,牵马执镫,游城绕行,可不比杀了他还痛快?”
公主这招确实够狠。连骑兵都怔住了,觉得这样尊贵体面的一国世子,若是死在战场上,有尊严地一刀了结也就罢了,偏偏妇人心,看不透,不可捉摸,这样折磨,的确是种侮辱。
官卿笑盈盈地望向依然呆滞的谢律:“本宫有心放你走了,是你自己不识好歹非要撞上来的,那可没办法了。”
她示意魏军,冷漠地放下了帘门:“带走。”
作者有话说:
虐男只会比虐女更狠,哼
? 第 47 章
自从公主暗中有孕以后, 已几乎不曾在魏国露面,这次从霸州回来,不少人得了风声, 都来瞧昭阳公主入城。
官卿的马车后头还跟着一架板车和一支随行的骑兵队伍, 根本没法低调, 入城之时, 魏国司徒公之子云朔和上柱国之子张咏儒两个二世祖,便假借迎接公主入城的名义,向她围了上来。
所幸以前罗如织也从没让他们窥见真容,官卿大方地戴了帷帽便下了车, 怀里抱着的是魏国小世子官书杭, 云朔笑脸相迎:“久不见公主, 不知公主凤体可还安康?”
官卿淡淡地道:“你是来请安的么?”
听说过这人是魏国出了名的纨绔, 游手好闲,斗鸡走狗, 他身后那个张咏儒, 是他的一个附庸,但比他稍微强那么一点儿,还有个不大不小的功名傍身。
云朔低头就要摸书杭的小脸蛋,书杭不给他摸,偷偷地扭脸趴向母亲的背。
手碰了个空, 云朔也丝毫不敢恼,笑道:“公主难得出来,怎的去了霸州那远的地方, 山路迢迢, 小世子也不知吃不吃得惯。”
云朔与官卿凑近乎寒暄, 但官卿的态度始终不咸不淡, 他不好自讨没趣,目光一转,唰地一定:“咦,这是个什么东西?”
破烂的一架板车上,躺着个血糊的人,毛毯子胡乱盖在他的身上,乌发上沾满了尘土和血污,唇边围了一圈短而密实的胡须,几乎完全挡住了脸。
不止云朔,张咏儒也一同凑热闹地围了过来,甚至有不少前来瞻仰公主芳容的魏国百姓,在卫队外堵得水泄不通,也伸长了脖子,探寻地看向那被公主拖回魏国的板车上的男人。
张咏儒蹲在谢律的面前,他紧闭双眼,不知是昏厥是死了,张咏儒探了一下谢律的鼻息,气息微弱,但尚有一线,并未死亡,张咏儒好奇地拨开了阻挡谢律面容的黑发,露出他完整的脸,那一瞬间,张咏儒的脸色像是活见了鬼一样,连云朔都咋舌:“怎么了?”
“好、好像是……”张咏儒不确定。
上一次见到谢律,还是十几年前。
虽然当年年纪都还小,但谢家世子那个狂狷恣睢的模样,还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就这张貌若宋玉的脸,走哪里都是目之焦点,谁又能仿冒?张咏儒看到这血淋淋,脏得像块炭火的脸,疑惑地又望了望帷帽底下不露真容的公主,终于心神平定。
官卿道:“抓了个俘虏,想来是潜入魏国的奸细,将他丢进骐骥院吧,凭这身武艺,做个马夫也不错。”
人便将板车拖走了,张咏儒站起来,一路目送拖着谢律的板车离开,云朔还在问他:“那是谁?”
张咏儒不敢张扬,这可是轰动三国的大事,要是让陈国知晓他们唯一的世子被魏国俘获,说不定很快就有一场大战,他只好附唇到云朔的耳边,说了这个事,并让他保密,此地人多口杂,切不可声张。
云朔听到“谢律”二字也是一呆。陈国谢律,也是堂堂的一国世子,当初谢玉琅若是称帝,谢律今日便是陈国太子,谢玉琅与萧子胥只有这么一个儿子,陈国对他非常看重,他又怎么会流落到长公主的手里?
匪夷所思。
官卿回到了昭阳府,沐浴洗去一身风尘,将儿子也洗得香香的。
书杭也只有这个时候,不闹不吵,会安安静静地趴在罗汉床上倒腾他的小木马。
玉燕送膳而来,有书杭最爱的白玉豆腐羹,他大快朵颐,哼哧哼哧地干了小半碗,吃饱喝足以后,拍着圆滚滚的肚皮,心满意足地睡去。
小儿瞌睡来得快,不一会儿他就甜甜进入了梦乡,只有官卿看着这张熟睡的颜,陷入了沉思。
这张小脸真的很精致,还没有长开,但琥珀眼,高鼻小嘴,白嫩的脸蛋,都像极了那个人。
那天,他趴在马车下那样望着书杭,心头一定掠过疑虑。
官卿突然有些后悔将他带到了许都来,这给了更多他接近书杭的可能。
不过,他现在只是一个马夫,在马篷那种臭气熏天的地方给人洗马,贵人来了,若不如意,抽马鞭子踹他两脚是常有的事,想来谢律也不至于有那个能耐,能从骐骥院逃出来,溜进她如铜墙铁壁的公主府。
她应该高枕而卧。
“玉燕。”
官卿叫来玉燕,吩咐道:“骐骥院的孙内史,去年送了我一株珊瑚树,你还记得么?”
玉燕连忙点头:“是的公主,好大一株珊瑚树,库房那角落都快摆不下了,可见这孙内史对您诚心。”
官卿从自己的箱笼里取了一叠钱交到玉燕手里,玉燕不明其意,官卿勾了勾唇:“交给孙内史,说我拜托他的,在骐骥院里,可得好好‘照顾’我带回来的那个人。”
公主说的“照顾”,咬牙切齿,自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照顾,玉燕领会了意思,“奴婢这就去办。”
玉燕去后,屋子里重新恢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 >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