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但眼前人哪种都不是。
她像躲在屋中酣睡的孩子,被抽走四壁。
“如何称呼?”
小奴擦了一把眼泪:“韩姬。”
“无名?”
“翡。”
“地上那人是你同父同母的女兄?”
“然也。”
“她叫什么。”
“韩瑛。”
“你们以前不是奴?”
韩翡摇头:“不是。我等本屠户之女,上岁韩魏交战,阿父与大父被误杀,恶仆劫掠分家而去,我们被当作将军的家眷抓走充奴。”
难怪。
寻常小奴,哪有这样的胆子。
赵闻枭问她:“逃离之事,是你女兄一手策划?”
韩翡抿紧唇瓣。
“不说?”赵闻枭转着手中的伤药,“那这药便免了。”
韩翡赶紧道:“我说!”
赵闻枭好整以暇,靠在震动的木板上:“我劝你还是快些说的好,这车可行得不算平缓,她身上的伤口再不处理,说不定就要流血而亡。”
火凰:“……”
宿主怎么有点儿反派的气质。
“是。”韩翡抽了抽鼻子,“都是女兄教我的。”
赵闻枭有些不耐烦地敲着瓷瓶:“别说一藏三五,详细说说。”
韩翡瑟瑟:“我、我在宴会那日出来透气,恰好碰见女兄,她便教我趁你们忙乱时,翻墙去寻她,再一起逃走。”
叶子追问:“那掩藏脚印的办法,也是她教你的?”
韩翡点点头。
叶子恨恨咬下一大块肉:“可恶!”
居然差一点儿就骗过了她。
赵闻枭解开绳索,先将碘伏丢给她,再放下药粉:“先用这个处理伤口,再洒凝血的药粉。”
尔后,她便靠在一旁闭目养神。
先秦的车驾规制比后世严格,他们坐的车虽说可以遮蔽风雪,却并非四方厚实木板的马车,只是在拉货的车上立起毡布而已。
偶有狂风吹,一样凉彻心扉。
此等艰苦条件之下,昏迷醒来的韩瑛还能跳起袭击她,赵闻枭还是有些意外的。
汨汨的鲜血,从她指缝漏出,滴答落于粗糙木板上。
第154章 嬴政几年如一日劝自己:大度大度 嬴政……
天地风雪未止。
透过漏开一线的毡布,可以看到外头铅云沉沉,下压四野。
风,吹得车内一点灯火飘摇。
赵闻枭握着韩瑛手腕的掌心收紧,温热血液顺着手腕,将衣袖浸染。
“不疼吗?”她问。
刀刃就悬在她眼前,可她却依旧神定,甚至露出几丝笑意。
韩瑛没有理会她。
她眉眼里只透出鱼死网破的决然。
哪怕她两只手都被赵闻枭钳制,甚至其中一只手的伤口被压住,可她的手指依然往前伸展,想要收紧指节,将近在毫末之间的咽喉扣住。
悬在眉心的匕首不得落,她便松了手,直接扎下去。
赵闻枭往后一缩,匕首贴着她大腿扎下去,隐约可感受冰凉。
一切不过电光火石间。
她想,此人倒是够决绝果断。
叶子和阿兰瞬间从吃瓜人化身猎手,身上气势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变化。
韩翡呆愣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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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反应过来,赶紧扑上去将女兄拉开:“女兄,她并不是坏人,是她救了我们。”
韩瑛抿紧苍白的唇瓣,不是很相信。
她不懂什么弯弯绕绕迂回战术,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与那恶仆主人一伙的。
“你伤得很重,再继续逞强,小心血流而亡,只留下你这个懵懵懂懂,不知人心险恶的女弟被世道磋磨。”赵闻枭对上那双仿若鹰隼的锐利眼睛,笑道,“如果你不甘于这命运,便更应该将自己的身体养好,再伺机而动。以你现在的状况,对上我们任何一个人,都只会血洒当场,死得毫无价值。”
韩翡似乎也不会劝人,只喃喃重复:“女兄……”
叶子见韩瑛打不过赵闻枭,也不着急了,继续翻出来肉干撕着吃。
“你是跟着那谁去过我们宴会的,肯定知道纸笔、盐酒还有巧克力,到底值多少金。如果我们老师只是想要你们的命,没道理花这些钱将你买回来。”她说着,兴致雀跃起来,“如果你担心老师有什么不轨之心,又或者想要将她取而代之。告诉我一声,我可以帮你一把。”
她想给对方添麻烦很久了,无奈实在打不过。
倘若有人愿意与她联手,她就不信老师果真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韩翡:“……”
韩瑛也一脸古怪,侧过脸瞧她。
赵闻枭似笑非笑看过去:“怎么,还记恨我没有马上将你从吊着的树上拉上来?”
阿兰仰头看车顶。
哇,这车顶,它居然没缝线欸。
叶子却是理直气壮与她对视:“老师想错了,我记的可不止这一件事情。”
她训练多严格,自己心里没点儿数么。
感激归感激,不服仍是不服。
待她学来本事,还是要想法子将她比下去的。
“那你就试试与她联手,看能不能一起从我眼皮子底下逃走。”赵闻枭将视线拉回韩瑛身上,“不过我看,你未必能获得她的信任。”
这孩子戒备心强着呢。
叶子嬉笑:“那就大家都别好过。我一定日日夜夜盯着她,如果她要逃跑,我就第一个向你报信。”
韩翡:“……”
韩瑛:“…………”
姐妹俩心想,这人莫不是脑子有疾。
叶子的插科打诨倒也有用,韩瑛听罢,戒心虽还在,可人却停止闹腾,愿意安然养病。
不管如何,买下她的是女子,应当不至于终日寻思从她身上找便宜,逼得她不得不蓬头垢面,一身鸡毛羊粪以示之。
车马辘辘,一路滚过韩国旧都阳翟,往新都郑地而去。
彼时,韩瑛皮开肉绽的伤口,已近痊愈。
她亦换过一身整洁“胡服”,眉宇间的英气尖锐又阴沉,像一把饮血多年的乌剑,等闲仆僮不敢靠近。
蒙恬他们每次看见对方站在赵闻枭背后,用那种发凉的眼神盯着她后背,就觉得一阵胆战心惊。
偏偏当事人似乎毫无所觉,他们进言,她也不放在心上。
只道:“那就让她来。”
叶子就在旁边,没心没肺地嘿嘿笑。
赵闻枭侧过脸打击她:“怎么,笑得这么开心,是已经把人笼络了?”
叶子:“……”
不嘻嘻。
那人比祭司都老古板,整日冷眼看人,压根儿不与她说半句话!
新郑地势西高东低,山丘、平原、岗地俱全,还有两条河流贯穿而过,民生算不上凋敝。
正值冰雪渐渐消融的日子,天气回寒,街上行人都抱着手臂,匆匆而过,也算不上多热闹。
有魏无知在,他们不必再住馆舍,尽管赁大宅。
自然,时人尚且称韩都为“郑”,“郑”变成“新郑”,还得等秦始皇统一。
可因秦国也有郑县,韩人以外之士,又多称其为“韩郑”,以区分“秦郑”之别。
赵闻枭对韩国的浅薄了解,仅在于它现代盛产大枣,无烟煤储量丰富,出了位名人韩非。
但新郑是否仅有这一位名人,她不知。
她就觉得新郑晒干的大枣也挺甜,比现代的好吃。
嬴政让她带着游洧水与溱水时,她便抱着一篮子干枣去,听他叨叨韩国的历史。
韩国的历史虽然自三家分晋开始,可这片土地的历史,却可以追溯到有熊氏与祝融国,还是楚国先民的发源地。
赵闻枭啃着枣,啧啧感叹。
嬴政顺着溱水走,说到申不害变法,说到韩国“以术训臣”,没忍住嘲了两句,但说到韩国的“弩”,又忍不住夸上两句。
“你可知,天下最强的弓,最劲的弩,皆由韩出,足可射六百步之外。”他望着河面浮冰,这么说道。①
赵闻枭一语中的:“所以说,秦王想要先打下韩国,也不全因为韩国势弱,还可以顺便掳走韩国工匠为秦国造弩?”
牍搅狩 “韩国之弱,不在民兵。”嬴政停下脚步,望着粼粼的河面,道,“韩卒之剑戟,皆陆断马牛,水击鹄鴈(yàn,雁),当敌即斩坚。韩卒之勇,一人当百。”①
赵闻枭不理解:“既然可以一人当百,韩国为什么会一直被嘲讽是最弱小的国家?”想了想近来所学,她有点儿明白了,“哦,我懂了。
“因为三家分晋的时候,他分到的土地最小,国力相比其他国家自然就弱。加上他又夹在各国中间,乃四战之地。
“赵楚夹攻啃两口;秦魏殴打啃两口;赵魏俩哥们心情不爽,联手揍它消气;秦齐交战,还是用它缓冲,再啃两口。”
这么说的话,韩国还是个小可怜。
简直就是诸国的团欺,不管哪个国家都可以将它当作鱼肉,啃啃补充元气。
就算一人当百又有什么用。
两国的兵加起来,何止壮它百倍!
啧。
以前总觉得,秦始皇统一六国洒洒水。没想到单打韩国不好惹,人韩卒猛着呢,就是国土小,国力不足,又常被联合欺负;单打燕国也不好惹,人兵力足以碾压辽东胡族,拿下半座岛。
嬴政负手,容色平静中带着几分淡漠:“国力乃其一。韩之术法,商君见之,亦要为之吐血,李悝所晓,必要捶胸顿足。”
国君当治国,光盯着臣子整治作甚。
赵闻枭悠然点评,递出一颗枣:“你比以前毒舌了。”
嬴政不要,且不置可否。
“补补吧。”赵闻枭瞥他一眼,“瞧你这长期熬夜导致的青紫眼底,苍白脸庞,淡薄唇色,跟鬼似的。西洋参没泡吗?四物茶没喝吗?”
嬴政:“我……”
一个字刚出口,三个枣便先入口。
他垂眸,眼皮子耷拉着瞧某个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满脸无辜:“怎么了,不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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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吃吗?”
嬴政几年如一日劝自己,大度大度,别想着把人弄死了事。
诸多儒生的狂言悖语都能容,自家阿妹,便是更宽容一些又、如、何。
他用力咬断枣干,偏头吐掉核,将果肉吞下去。
赵闻枭踩着他张嘴的间隙,一副不耻下问的模样看着他:“话说,这打仗到底要比的是什么?怎么判断这场仗能不能得到好处?”
嬴政:“……”
明知故问。
话茬子转移得十分生硬。
“国战取利,以策安民,以制维兵,以举国之力对决之……”
赵闻枭微笑脸:“正常说话,别拽书面语,听不太懂。”
“……多读书。”在她炸毛挠人之前,嬴政不紧不慢解释道,“一个国家的战争,为的是要给这个国家获取利益,那么便得先用国策将万民安排好,用军制维持兵卒的稳定,才能以一个国家的力量与另一个国家抗衡。
“所以究其本质,打仗要比的除了将帅士卒的精良之外,还得比一个国家的国策与军制。士卒要有足够的激励,后方要有稳定的粮草。”
他们顺着溱水上行,回到洧水与溱水交汇处,看着水载厚冰,缓缓下流。
许是冰消雪融春更寒,赵闻枭莫名觉得寒气扑鼻。
她偏头打了个喷嚏。
嬴政一脸瞧见铁树开花的样子:“你受寒了?”
赵闻枭揉揉鼻子,正想否认,却被李信遥遥传来的一声呼喊打断。
“老师,不好了!这一次,你的两个小奴都跑了。”——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天下之强弓劲弩,皆自韩出。谿子、少府时力、距来,皆射六百步之外。韩卒超足而射,百发不暇止,远者达胸,近者掩心。韩卒之剑戟,皆出于冥山、棠谿、墨阳、合伯膊。邓师、宛冯、龙渊、大阿,皆陆断马牛,水击鹄鴈,当敌即斩坚。甲、盾、鞮、鍪、铁幕、革抉、(口夭)芮,无不毕具。以韩卒之勇,被坚甲,蹠劲弩,带利剑,一人当百,不足言也。”
《战国策》赵策《苏秦为楚合从说韩王》
第155章 越是有野心,越是性子倔强的人才越好 ……
冰雪消融寒胜冬。
天地的冷气,带着些许锐利,直直刺入袒露的皮肤。
亦透过急促的呼吸,带上两缕潮湿的气,从鼻腔扎入肺腑里。
韩瑛带着韩翡,迎着冷风一路往南,专挑偏僻荒芜,难觅人烟的小路跑。
她不想当任人发卖殴打的奴隶,也不想女弟和未来子孙无穷尽陷入这等不可逆转的卑微身份中。
她想拼一把,设法与女弟到楚国去。
他们大父大母和阿父阿母都没了,只剩下一位年长的从母(母亲姊妹)嫁到沛县,或许可投靠。
“大不了一死。”韩瑛这么想。
她觉得结果不会比终生当奴隶,彻底失去自由,成为一尊没有自我的物件更差。
念及此,她脚下愈发生风,跑得更快了。
似乎不远处,便是她所向往的、摆脱了困境之后的自由。
韩翡年纪与叶子差不多,才十岁出头的模样,瘦瘦轻轻一小粒人。
家里还没出事之前,家人个个疼宠她,肉和饭管够,却不求她能宰猪杀羊。
她安逸日子过得太久,瞄准脚印翻个跟斗可以,可光靠两条腿,却是跑不了多远。
“女、女兄……”
韩翡气喘吁吁扶着树,停了下来。
咽喉太干,像被火撩烧过一样,甚至有一股焦炭的味道萦绕。
一咳,那焦味便涌上鼻腔。
焦味里,甚至带了几丝血腥气。
不过两个呼吸的功夫,韩瑛已经跑出三间宅子远。
见女弟脸色苍白,委实坚持不住,她果断折回搀扶她胳膊,放到自己肩膀上。
“女弟,我们绝对不能停。”她警惕盯着四周,“那人身上颇有些古怪,身手根本不像这个年纪能拥有的诡异利落。”
要是停下来,对方肯定能追上。
韩翡脚下努力跟着蹬动,减轻女兄的负担,嘴里却还是断断续续发出疑问。
“我、我看叔赵①其人,颇、颇有善心……”不像那种会肆意凌虐仆僮,动辄打骂,日日提出无礼要求的恶主。
或许,情况并不如她们所想的那般糟糕。
“奴隶,货物而已。”韩瑛一呼一吸很是均匀,一字一顿,踩着吐气时顺带吐字,便也听不出劳累,“今日尚且在她手中,哪可知明日在谁手中。”
他们家中也买过奴隶,可再怎么待对方好,也绝对不会逾越主仆之别。
恩大成仇,这是三岁小孩都懂的道理。
对方既然并非糊涂人,便不会将身为奴隶的她们当作寻常仆僮看待。
韩翡抿唇,顿时闭上嘴巴。
若有可能逃脱,她也不想当奴隶。
她咬紧牙关,竭力跟上女兄的步伐,尽量不拖后腿。
融雪的山路湿滑,十分不好走。
若是一不小心,踩在光溜的石头上,一准摔个大马趴。
每逢这等泥泞路段,姐妹俩便互相扶持着,竟也往前走了近十里地。
俄而,暮色将近。
日光透过新长出来的翠绿枝丫,投下片片绿琉璃似的光斑,明净如碧水,倒映在人脸上。
清风拂动新芽,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奔走。
碧色光斑如粼粼流水,淌过她们不愿屈服的眼睛,也照亮不远处执着一根长草,支腿坐在横斜粗枝的赵闻枭。
在她身旁半臂处,还有一位看不清面容的君子,身高体壮,颇具威压。
韩瑛一顿,心中厚重铜铃大敲,沉沉撼动疲惫的心。
她转眸往左右扫去。
蒙恬和蒙毅自坡底往上攀,露出面容。
往后退两步,叶子的声音悠悠然传来:“我早就说了。若你不想与我联手,那我便只能将你的行踪暴露出去。”
见韩瑛回头瞪她,她露出一个异常灿烂又得意的笑容。
“怎么样?”叶子晃了晃脑袋,“你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身后只有我们三个守着,我和阿兰可以替你摁住小师兄。”
李信:“??”
此时此刻,他对王小明的想念达到了巅峰。
自从离了对方,倒霉的人便只剩下他啷当一个,这不公平。
可惜,韩瑛还是不信她。
她只盯着树上揪草的赵闻枭:“要杀要剐随你,可我绝不会当你的隶妾!”
“我杀你做什么,”赵闻枭脚下打着拍子,神色愉悦轻松,“你又不是那种会主动寻死觅活的人。就算我把你当隶妾使唤,难道你就会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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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妹妹,撞死在我面前吗?”
常年的战乱,十分消磨人心。
挣扎求生的人并不少,但是带着强烈生存意愿,明晰求生的人却并不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犟种也不少,可追求生命自由本身,而非虚无缥缈气节的人,也同样不多。
更别提是二者兼具的人。
她虽然不是什么圣母玛利亚,可也绝对不是汉尼拔。
韩瑛:“……”
她还真是不会。
“可你若是不杀我,就得留心你的项上人头,别在睡梦中丢了。”她眼神是毫不掩饰的凶狠,犹如野性十足的食肉猛兽。
赵闻枭闲闲道:“行,我等着。不过你这一次逃跑以失败告终,便先安静几日,把宴会办完再闹,如何?”
韩瑛定定看着她,似乎在斟酌,她此言有没有设下什么陷阱。
她的顾虑也有道理。
正常的主家抓到逃奴以后,绝不会像她这般心平气和。
便是叔孙通那样杀鸡儆猴的干脆做派,在这个年代,亦称得上人心宅厚。多的是人随手将逃奴丢给近身仆僮,行折磨之事。特别是她们这种隶妾。
倘若生下小奴,主家才不算白花了钱。
“我可是花了真金白银,从旁人手中将你买回来的。就算你不愿意当奴隶,也总该要做些事情,补偿我的损失吧?”赵闻枭折断长草,丢到树下,看长草轻飘飘打着转儿落下,“我们女子之间,这点儿道义还能不能讲?”
韩瑛眼睫毛一动,思忖片刻,应了。
这是她亏欠她的债,若有机会还上一二分,于她的良心而言,也是极好的抚慰。
蒙恬他们五人,快速将她们围在中间,往回城的方向去。
一路伴随的,还有叶子叽叽喳喳,想要与韩瑛达成同盟的劝说。
她甚至拉上李信一起下水:“想必小师兄也很好奇,以自己现在的能耐,到底能不能奈何得了老师。若是你们愿意的话,那我们便是五人同盟,可以共同商讨让老师吃瘪的事情。”
李信:“……”
他心里确实是有这样的想法不错,可他并没有要背叛师门的念头。
谢邀,但这些年教训吃够了。
这等事情,委实不必要记挂他。
蒙恬和蒙毅:“……”
好像因为过于忠心,而被完全排挤了呢。
站在树上的嬴政,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身影,问赵闻枭:“卧榻之侧留猛虎,你也安心?”
赵闻枭揪剩下一小段草,叼在嘴里:“哼哼哈哈就不算猛虎了吗?”
火凰插嘴:“精准而言,美洲虎的确不是虎。”
赵闻枭:“……闭麦。”
实在闲得慌,就让主系统给它补补人类的文学艺术手法。
火凰用翅膀掩嘴。
她朝系统翻了个白眼,道:“我要走的道路,本来就是这个世界没有的道。想要开辟这样一条道,我所需要的第一梯队,便绝对不能是些软弱的人。”
越是有野心,越是性子倔强的人才越好。
嬴政便又问她:“既然知道自己要走的道,是本没有的道,为何还要在诸侯国内挑选人才。”
牛贺州的野民没有性别之见,只看谁能狩猎,岂非更好规训。
“可是她们一万个人里,都找不出两个接触过文明洗礼的人。他们固然没有性别之见,可也很难在短时间之内,明白一个城邦,一个国度对于一片土地的重要性。”赵闻枭转动嘴里的草杆子,“要是没有文明奠基,思想也不统一,想要创造一个国度,起码得再过几百上千年。”
她哪来这么长的命数。
再说了,想要当一把手,不冒点儿险怎么会有。
【滴】
【亲缘关系5级心理密友:身为好朋友,怎么可以不了解朋友的过去与理想,快乐与悲伤呢?(3/10)】
赵闻枭萎了,一个倒挂把自己甩落地,很是愁苦。
“这第五级的任务,怎么那么难完成。”她抬脚把脚边的石头踢出去,“我们都闲聊小半天了,怎么任务才艰难往前挪了一步。”
嬴政也从树上跳落,拍了拍自己身上沾到的碎叶子和灰土,又理了理衣领和袖口。
“大概是你讲了半天胡话,所言皆非真心之语,唯有方才那一番话,才算真切。”他又摸了摸自己没有歪掉的发,负手斜睨她,“你若真心想要完成任务,拿到第四卷《农具改良指导手册》,便坦荡面对你的内心所感所想。”
赵闻枭又开始摆出皮笑肉不笑的姿态。
她哼一声,嘀咕:“怎么说得,好像你可以完全坦荡,面对自己的内心所感所想,毫无掩饰一样。”
人偶尔用点修饰词和艺术手法,借此表达自己怎么了。
又没有歪曲事实,更遑论触犯律法。
嬴政气定神闲,露出些许微骄矜之态:“那是自然。”
“哦”赵闻枭拖长语调,微笑相询,“那请问这位可以坦荡面对自己内心的君子,你最后一次尿床,是在几岁?”——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叔赵:先秦称呼的其中一种表达,排行+姓氏,叔代表排行,因为嬴政只提过有一个弟弟,所以她对外说自己排第三。
第156章 遇匪 遇匪
嬴君子单方面宣布,结束这种幼稚的谈话。
“若有闲情逸致,你不如多花点功夫瞧瞧不同国度的地形地势,及其所产粮食,所训兵种云云。”
他说完便走了。
只言道自己明日午后,再来走访西城。
赵闻枭寻思着,雨季过后,她便要留在牛贺州整顿各项事务。这军事诸事,的确得多了解一番才行。
毕竟古今差距还是有些大。
回头,她便拿韩国当做例子,向蒙恬问了问韩国军事情况。
蒙恬如实道:“三家分晋时,赵魏韩三国土地几近,相去不远,直至我大秦惠文王在位时,张子来访韩国,韩军除守城军以外,亦有二十万士卒。
“国土方圆九百里,大多贫瘠,不如魏赵富庶,粮食都是大麦和豆子,国库基本存不下撑过两年的储备粮。这些年国土被瓜分,已成弹丸之地,可依旧山多平地少。
“然而,魏国虽有千里之地,却无天险可守,一马平川,从这一点上来说,倒是比不过韩国。”
就连魏都大梁城,都是仰仗韩国天险固守。
而魏国,只需要有能耐拦得住韩国的军队即可。
至于兵种
长枪兵、步兵、车兵、骑兵、水兵、弓兵、弩兵、刀斧手、矛手、盾牌手……
“除材士皆为各国必养以外,到底偏重训练何种兵士,得看各国地形地势,国力如何。譬如赵国骑兵出名,水兵却不太成,运粮也多是以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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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士?
赵闻枭一脸疑惑:“何为材士?”
蒙恬也习惯了她对于“常识”的毫不知情,耐心解释道:“若以韩论,材士皆甲、盾、鞮(兽皮鞋)、鍪(头盔)、铁幕(披膊)、革抉(扳指)、(口夭)芮(盾绶带)俱全,披坚甲,挂劲弩,带利剑。”
翻译的声音低两度,为她解析那些单字词语是何意。
懂了。
重装兵种。
赵闻枭想想牛贺州部落的野民,想到他们简陋的盾牌,单一的矛,觉得倒也不用配置这么高。
委实浪费。
何况她没钱。
为了给卫士配备兵甲,以及修缮城池,铸造礼器,打造农具器械等。她赚来的钱,也如流水一样淌出去。光在赵国魏国买铁,就耗去她不少金子。
出走一个冬天,她归来仍是穷人。
两袖空空。
“不过并非天下所有材士,都是魏武卒,大多装备毕具的材士,都得车乘以战。”蒙恬想了想,道,“或是骑马而行。”
光一匹还不行,还须得有从马两三匹,以及一兵跟随,随时换武器进攻。
如此精兵,少矣。
蒙恬好奇问:“老师想要在牛贺州,装备这样一批材士?”
那边……
用得着吗?
“没有,随口问问而已。”赵闻枭面无表情啃着当地难吃的麦饭,“除非秦文正还有钱。”
那她倒是不嫌弃自己的卫士升级,装备可以更精良一些。
碾压性的仗,谁不喜欢打。
蒙恬:“……”
当他刚才没有说话。
他也默默扒拉一口泡着羹汤的豆饭。
由于今日出城逮俩逃奴,他们错过饭点,魏无知让庖厨时刻准备的菜都炖成了羹,一行人都没有浪费粮食的习惯,只得直接泡着豆饭、麦饭吃。
约莫是吃惯了好东西,他们这顿饭吃得颇为呲牙咧嘴。
好像饭里碾碎的麦壳会扎破嘴一样。
韩瑛和韩翡蹲在角落,抱着一个比脸更大的海碗,就着他们愁苦的表情下饭。
她低头看了一眼与众人同样的食物。
哼,笼络人心之举。
韩瑛内心毫无波动地想。
次日。
赵闻枭埋头更新路簿与植物图鉴,顺便还要理一理牛贺州当前紧急重要的事务,梳理一番城池的管辖制度等等。
凰城现在的管辖制度和升迁制度,都特别简单粗暴,连称呼都是随口而取。
待城池彻底落成,必不能一成不变地沿用。
总而言之,她一早就忙得很。
蒙恬他们几个直接来请示一番,便带上韩瑛和韩翡出门采购。
按照习惯,每人领一个任务,分头行事。
蒙恬将买三百斤豆子的任务交给韩瑛和韩翡,并丢给她们一千钱:“若是扛不回来,便请一位力夫。”
一位力夫的辛苦钱,他们还出得起。
韩瑛接住了。
她下意识掂量了一下,心想,不知是哪国的币,倒是足称。
等众人都散去,她才意识到无人监看。
“你们就这样放我们二人独自出去?”韩瑛转头看向他们。
此举,试探也?
叶子停下脚步看她:“怎么,你那么大个人,连问路都不会,买东西也不会吗?”
她从山野走出来,经常对着茫茫白雪,偶尔才进一趟城都学会了。
“不必。”蒙恬笑着说道,“既然你已经答应了老师,要留下来帮衬宴会诸事,老师也说不必过分关注你的行踪,那你自便就是。”
蒙毅和阿兰都是闷油瓶,不作声。
李信甩着钱袋子,说:“我们老师神通广大,就算绑着眼睛,光靠听和嗅闻都能知道猎物逃往哪里去。你们才两个人,也分不出八条路逃亡,我们盯不盯都无所谓。”
他们只要看懂老师留下的记号,跟上去包抄、抓人就好。
韩瑛抿唇,握紧钱袋子,转身就走。
她不信。
若有如此神人,怎会只当个周游开宴会的商人。
韩翡被她拽着一起走,小声问:“女兄,我们要到哪里买三百斤豆子?”
从前家里在郊外有小庄子,可向四周邻里收小猪崽和豆子,可他们在新郑哪里有什么邻里。
“问。”韩瑛看着自家怯怯的小妹,脸色总算柔和一些,“别怕,女兄教你如何上门问询,你也学着些,好么?”
韩翡沉默点点头。
今时不同往日,她须得设法为女兄分忧才是。
春雪初融,尚未耕种,这三百斤豆子并不好买。
有钱的不会拿出来叫卖,没钱的害怕囤积的粮食不足,粮铺又拿不出三百斤豆子,只得一百余斤。
她们只好到城外一家家敲门询问。
虽说尚未开始耕种,可农人也忍不住往田里跑。
瞧瞧附近化开的河渠,看看刚刚冒头的野菜,好掐着手指计算,何时能采摘,得以吃上一把新鲜嫩绿的菜。
是故,留在家里的多是编藤织布的妇女和玩耍的孩童。
一口气拿出一百余斤豆子,不管放在谁家,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许多想要挣两个钱,好填补家用的人,都只愿意出售三五斤,愿意出售超过十斤豆子的人家基本没有。
更多的人则是不想要钱,只想与他们以物易物。
可韩瑛和韩翡身上,哪里有什么可以交易豆子的物件。
两人跑断了腿,才算把剩下的百余斤豆子凑齐,一起抬回城里。
“原来收豆子这般辛苦。”韩翡擦着额角沁出来的汗水,气喘吁吁说道。
韩瑛呼吸虽然还算平稳,可后背也湿了一块。
乡野的凉风一吹,愈合不久的伤口,便隐隐有些发痒。
可她不敢在荒野停下。
即便是都城附近,这等挨山靠村的地方,也会集结不少因为战乱而到处流窜的匪盗。
特别是这地方还有河水流过。
匪盗若是在附近山上安营扎寨,喝水便不成问题;若是饥荒没有粮食,只需要下山抢一把;如果有兵卒想要剿匪,那便往深山里面散开一逃,即可活命。
可天意往往不遂人愿,怕什么便会来什么。
匪盗果然从山林中现身,手中竟然还持有刀斧,并非那种拿着棍子逞凶斗狠的乌合之众。
韩瑛觉得这群人更像是逃兵。
她赶紧捂住韩翡嘴巴,拖入旁边深草中躲起来。
倘若只是普通山匪,她可以打倒好几个,可这样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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