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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看嬴政的眼神有些怜爱 看嬴政的眼神有……
与三人谈话,已耗费一顿饭功夫。
饭后蒯彻与陈平又艰难挤入,诉说着近日在大梁思索的诸多治国谋策。
赵闻枭:“……”
除去魏季秋这个光是温情脉脉瞧着她,一声不吭,仿佛瞧天神偶像的女子,剩下四个男人仿佛有八千张嘴,已完全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魏无知打断他们的絮叨。
“好了,城主长途奔劳,你们有话明日说,先让她好好洗漱睡一觉。”
人群之外,蒙恬五人连连点头。
就是,缠着他们老师作甚,快散开。
赵闻枭握着魏无知双手,一脸感动说上一句:“还是无知心疼我。”
张苍和耿寿昌齐齐扭转头,眼神微妙,陈平和蒯彻同时转过身,目光暗藏不可言说的探究。
魏无知仍旧一脸关怀看着赵闻枭,对他们四人毫无所动。
他使唤家中仆僮去照顾人,被赵闻枭拒绝后,换成年长的貌美女子。
得知这次的人没退回来,他总算大大舒了一口气。
懂了,城主喜欢年纪大的伺候。
汤池旁。
两位漂亮的小姐姐替赵闻枭濯发沐足,轻轻揉捏她的头皮,以及梆硬如长长石条的双腿。
隶妾少见这般健壮的双腿,只觉得手指头不用尽全力都压不下去。
赵闻枭看她们实在为难的样子,等洗完头发便让她们撒手,泡进浴池里,让她们赤足踩便好。
火凰:“……”
它还以为宿主会反对这种封建奴隶的伺候。
“人都穿到先秦了,可以反封建,但不能反帝制。”赵闻枭将温热的布巾盖到脸上,“我迟早都要建立帝制的人,反对这些事情,岂不是在反对我自己?”
咋了,比别人多知道两千年历史,就觉得自己可以直接破除封建和帝制,一口气干到马克思主义倡导的共和国家了?
也不看看生产力怎么匹配。
隶妾不明她的喜怒,不敢多说话。
话痨便与系统瞎唠嗑。
火凰疑惑:“这么说的话,你迟早都要适应这种遍地都是的奴隶买卖,为什么要花钱买那没用的孩子,还为她得罪那群贩卖奴隶的。”
要知道,这年头能够贩卖奴隶的人,背后都必定有人撑腰。
在国都内的贩子更是如此。
“何况人家的买卖可是合法的买卖,都不叫贩子,得叫牙人。”
赵闻枭说:“就算跟父母在荒山野林长大,可我从小接受的也是现代化思想教育,可以看着别人不把人当人,明哲保身,但是自己不能不把人当人。”
奴隶社会复原多少有点儿反人类,她也没办法昧着良心在牛贺州搞。
可她也没想着完全消除隶臣妾的存在,毕竟城池确实需要人修建,俘虏也不能光靠一颗善良的心,随便编入自己人里。
但具体的制度改进,隶臣妾的“人权”如何定义,她有别的想法。
就是
得和她的心腹们商议一番。
她将事情写入待办事项,脑电波还在继续唠嗑。
火凰:“……”
它已经不认识“不”字了。
赵闻枭叹气:“那孩子滚到我脚边,怎好不救。”
火凰:“万一她是白眼狼呢。”
“那就让她赚够一千钱,还我之后便依律处置。”赵闻枭眼神古怪看它,“你当我是圣母玛利亚?”
还是割肉喂鹰那位?
火凰:“……”
大意了,忘了宿主的本性。
“如果她不是白眼狼,又能救回来,那我牛贺州便能添一员。就算她只会坐在灶前帮忙生生火,也不是不可以。”赵闻枭张开手,让漂亮小姐姐给她揉肩擦背,“先试试吧。”
人这一生,怎么可以一点儿好事都不干呢。
那她以后怎么吹嘘自己,收拢人心。
火凰:“……”
赵闻枭把自己的系统干沉默后,终于扯掉脸上的布巾,打起几位美人的主意。
只是
她刚张嘴,便有去掉核的干果塞进嘴巴里,嚼了几下,又有米酒灌入嘴中。
“……”
原来魏无知这种十八线的公室子,都能过得如此靡靡!
真是令人眼红。
赵闻枭差点儿就醉倒在美人香香软软的怀抱里。
多亏酒的浓度不足,在她眼里跟饮料似的,只喝了个肚子滚圆。
出外如厕,被冷风一吹,她便没了享福的心思,打发一众人自去歇息,盘腿坐在矮案前补充路簿和植物图鉴。
先前在馆舍总是一灯如豆,老要自己再添蜡烛。
如今么……
左右各两盏落地大铜灯,一盏上便点了几十粒“豆”,灯火与火盆的光,将内室照得透亮。
她甚至有些热。
享过福后,她再看嬴政的眼神都有些怜爱。
次日廷议与文书都了结,踏着夕照,携带小扶苏现身的嬴政,迈出白光便对上这样一道眼神。
嬴政:“……你中邪了?”
赵闻枭马上收敛怜爱之情,给他一枚正宗白眼。
“托老祖宗保佑,没有中邪,只是过了一天一夜的神仙日子,忽然发现在秦国百鸟里都过的什么苦日子。”赵闻枭支起腿,搭上手肘,撑着额头,一副回顾过往,发现自己错过了一个亿的神情,“你们秦国的冬日,居然只点两个火盆!”
委实太抠了!
嬴政:“……呵,你再过一个月这样的日子,我看你连走进雪地的勇气都没有了。”
秦国几代先王的努力,可不是让他挥霍殆尽,只管享福的。
这种福,他暂时享不起。
小扶苏扭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实在摸不准阿父和姑姑到底是不是在吵架。
不过嬴政到大梁来,目的却不是为了吵架。
他想要走遍整座大梁城,听听此地百姓终日议论之事,顺道看看能不能摸清楚大梁的粮仓贮藏,驻守兵马等。
并不需要完全清楚,可心里总得有个大致的数。
“这些东西,不是斥候负责的吗?”赵闻枭对他的反常行为有些在意,“你在其他国家,也没特意往人家驻兵的方向走,为什么独独在魏国就要看?”
嬴政将怀里的扶苏塞给她:“不看赵国邯郸,乃因秦赵两国常年交战,邯郸驻兵如何分布,秦王心里有数。”
赵闻枭乐了:“那敢情魏国领土大面积缩小,只赖楚国进攻,燕赵两国趁火打劫,秦国是半点儿没参与?”
“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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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迁都,秦军熟安邑而疏大梁。”嬴政跽坐兽皮上,不客气地抢走热汤,“至于燕、齐,则是没必要探,安之和有成清楚便行。你只消探魏国大梁,楚国寿春两城。一城两金。”
赵闻枭放下手里的笔,亲自给他添一勺热汤:“才探两城的驻军够不够呀,要不将边关重镇全部探一遍,你看怎么样?”
嬴政:“……不怎样。”
就算她有把握全身而退,也太过打草惊蛇。
万一对方察觉到什么,更改驻军,反倒对秦国不利。
赵闻枭遗憾地将热汤勺进小扶苏碗里。
人才已经被钓了许久,赵闻枭得安抚一下他们的心,暂时没空陪嬴政听当地百姓闲谈之事。
她便干脆让四处宣扬宴会的蒙恬和蒙毅,陪着他在大梁城内先溜达一圈,自己则带着几位想要拉拢的人才游牛贺州。
牛贺州的局势,也并非一天两天就能够探完。
这边可谓地大物博,山野众多。
大的部落难以遮盖行迹,可深山老林里,还有许多藏着的小部落无法探知。
陈平和蒯彻发现自己先前所言之事,终究过于纸上谈兵,在牛贺州内无法施行。
“还请城主给我们一点儿时日,待我等先将牛贺州的局势明晰,再献上计谋,助城主开疆拓土。”
赵闻枭自然同意。
她欣然带着宴会所需要的果蔬和肉类到魏国,又带着换来的一车车冰与金帛等物,回到牛贺州。
因着魏无知也往牛贺州去,偌大的宅子都交给蒙毅临时接管。
宴会过后,他颇有些乐不思蜀,整日与浮丘君混到一起,只想着跟山野小兽混在一处。
赵闻枭觉得他单纯只是没被牛贺州的高温毒打过。
其实她并不认为,魏无知会如同陈平和蒯彻那般留下来。
除非魏国亡。
可她大抵是低估了毛茸茸对一个人的吸引力。
魏无知虽然暂时没有与陈平一起留下来,可他从牛贺州回到魏国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将不愿意跟他到秦国立足的人遣散,欲要带着家财搬迁咸阳。
赵闻枭不解:“为何?”
魏无知说:“既然城主说,你离开魏国以后,便无法直接从魏国抵达牛贺州,只能从秦国咸阳抵达。那无知便将家财产业迁至咸阳,往后随城主往返于牛贺州与咸阳之间。
“无知愿将家财赠予城主立国,只要城主立国以后,封我公侯虚衔,以传三代即可。无知保证,位高权轻,绝不干政!”
虚衔,意思便是他不需要封地,也不干涉朝政。
可他想要在牛贺州的青史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领着家族扬名万代!
“其他的不说,无知有识才辨才之能,你若是袖手不做事,我牛贺州得少多少人才!”赵闻枭不同意。
可他迁咸阳,移家财,封虚衔传三代的事情,她立下字据同意了。
一群人忙忙碌碌收拾行囊时,家僮匆忙跑来禀告魏无知
“家主,不好了!”
“那昏睡的小奴,不知何时醒来,逃跑了!”
第152章 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场面 从未见过如此……
逃?
蒙毅对这个字有些敏感。
他撩起眼皮子,扫过匆忙前来的家僮。
家僮脸色死一样煞白,还透着点儿冻伤的青色,可见吓得不轻。
那是自然。
别看他们主家惯来温和大方,可治下素来严厉。
虽不至于像其他贵族那样,不拿他们的性命当回事,平日也算厚待,可该当责罚笞打时,亦绝不手软。
叶子与阿兰正在帮忙抬番薯、玉米和仙人掌果等物。
闻言,叶子一下就蹿了出去,只丢下箩筐和一句:“老师放心,我肯定替你将逃奴找回来。”
在她对这个封建王朝奴隶的理解中,赵闻枭买回来的小奴,便是她的所有物,就像他们在山野里面狩猎的鹿一样。
“猎物”跑了,肯定要追回来教训一顿。
既然要追,那定然宜早不宜晚。
叶子刚往外跑,阿兰便也丢一句“我也去”,立即跟上。
两人年纪小,体重不足,在风雪中总是显得过于飘摇不定。
旁人瞧着,总觉得她们像是被风吹出去,而非在风雪里跑动。
蒙恬有些担心两位小师妹:“老师……”
他倒不是担心两人被风吹走,也不是担心她们无法顺利找到逃奴,而是担心两人对上魏卒。
“走。”赵闻枭说,“跟上去,瞧瞧那小奴往哪里逃。”
魏无知交代收拾东西的仆僮,将番薯等物搬上车放好,他则带着几位扈从,紧随其后。
不管他们什么时候出发,装载这些家当的车辆,都得先出城。
……
天地风雪未息,大梁城被笼罩在一片白茫里。
叶子顺着墙角留下的脚印,半蹲在地上辨认痕迹。
逃奴也并不愚蠢,尽管没有将脚印扫去,可也净往有脚印的地方行去,企图扰乱视线。
但从山野里出来的部落人,这种拙劣隐藏脚印痕迹的做法,根本毫无用处。
她们只消看上一眼,便能知道同一个窟窿里,到底有多少只脚曾经踩过,每只脚的大概形状又是怎样的。
不过,逃奴到底狡猾,还曾故弄玄虚。
要不是阿兰发现旁边脚印里依稀有几个手指印,叶子差点儿就走歪了。
“岂有此理!”叶子脸色很难看,“这人还真狡猾!”
居然一个跟斗翻到旁边分叉的脚印里。
哪个正经人逃跑,心里还藏有这么多古怪的小九九。
她向来自诩聪明绝顶,除了老师赵闻枭之外,就连大师兄蒙恬都不能胜她一分。可如今,她却险些被一个逃奴成功诓骗。
愤怒的聪明人蹲在雪地上,险些化身雪橇犬,顺着脚印往前冲。
赵闻枭他们都得小跑着跟上。
叶子停在一座宅子的……唔,狗洞前。
只不过这个狗洞,与影视剧里所见的狗洞不同,它里面真的有恶犬。
还不止一条。
要不是狗洞用木闸住,只漏一个拳头大小的洞,里面的恶犬已倾巢而出,追赶他们。
不过大批犬吠,也刺痛双耳。
叶子和阿兰跳起,想要攀墙而入。
蒙恬额角一跳,一手按住一个,把人拉到旁边:“你们可知这是谁人的宅子?”
叶子和阿兰理不直气也壮:“不知。”
蒙恬叹气:“……”
不知还敢乱闯。
赵闻枭转头问魏无知:“无知,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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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何人宅子?”
魏无知:“孔鲋(fù)弟子,叔孙通所居之处。”
孔门弟子?
那应该是儒生了。
赵闻枭虽然不知道谁是孔鲋,但大概能猜到对方地位。
她背着手,思索到底是要正儿八经登门拜访,还是悄悄潜伏进去一探究竟。
还没有想好,院墙内便是一阵鸡飞狗跳的热闹动静。
“汪汪”
“咯咯”
“哐啷”
间或夹杂着一两声猪的怒吼。
须臾,又有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不太体统地怒吼道:“成何体统!”
嘈杂的声音,轻易在众人脑海里勾勒出一幅混乱的家僮家畜追赶大戏。
李信撑着蒙毅的肩膀,跳起来往里探看
垣墙内,一身儒服的高大男子立在内廊,脸色铁青。在他身旁有一老一少两人,老者瞧着面善,少年瞧着恭敬。三人面前,家僮众数,皆在惊慌按住四处飞跳的鸡,躲开突然冲自己嚎叫的狗。
黄土与碎雪飞扬。
李信差点儿吸了一口混合着鸡犬味道的土。
他捏着鼻子,后退两步:“里面也太乱了,此主家里的猎犬,跟突然发了疯似的,居然追着家僮咬。”
犬向来忠义,不仅可以看家护院,还可以在冬猎的时候,充当最敏锐最默契的帮手。
家犬咬家中仆僮,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赵闻枭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对蒙家兄弟说:“蒙蒙,决之,两边包抄。”
蒙恬和蒙毅永远都是行动比嘴更快,“是”字刚刚落地,人已经各自拉叶子和阿兰往巷子尽头跑去。
留在原地的李信:“??”
他苦命坚强微笑,默默跟上。
唉,他发现自己委实有些想小明了。
赵闻枭与魏无知则从另外一个方向沿着垣墙走。
一行人走到拐角,正见一只猪撞破单薄的木板门,载着两个人,领着一群猪,健步如飞,“噔噔”往他们这边跑。
赵闻枭:“……”
魏无知:“…………”
他们莫不是还没睡醒,仍在做梦?
李信落后几步,见此浩大盛景,嘴巴险些脱臼,眼珠子差点儿掉眶。
谢天谢地,他们一行人本准备出城,一路拉练,身上装备齐全,反手就能掏出一捆麻绳,火速打结套圈。
这种事情,他们本就手熟。
加之巷子幽窄,前后围堵不通,左右垣墙阻塞,逃奴与另一少年躲闪几遍后,都被牢牢套住。
“齁齁”
少年嘴里发出一声怪叫。
下一刻,猪群便像是疯了一样,转头朝着他们撞过去。
蒙恬他们也不慌张,手中绳索不松开,各自往左右垣墙上一翻,直接用臂力将二人吊在半空。
阿兰没能帮上忙,入户捞走一捆柴禾,往猪群砸去。
不过片刻,街上全是粉碎的血糊糊猪脑袋。
发出怪音的少年闭嘴了。
被捆在一起的两人,乱糟糟的头发下,脸色灰白。
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的魏无知:“O.O”
不知后院的鸡犬被制服了,还是如何,李信所见那位高大君子,也步履匆忙而来。
一行十余人看到烂在地上的猪脑袋,神色皆空白,停在原地迟迟没有动静。
赵闻枭只能轻咳一声,把主人家的目光,先吸引过来。
“抱歉,我等追踪逃奴而来,却碰见猪群发疯撞人,无奈之下,只得出手自保。”
高大君子艰难收回目光:“不知淑女如何称呼?”
“赵闻枭。”
“竟是闻枭淑女!”高大公子莫名激动,“在下叔孙生,名何,字通,本为薛县人,师从孔鮒……”
赵闻枭:“……叔孙君子。”
知道对方是儒生后,在“君子”和“壮汉”之间,她选择了“君子”。
叔孙通:“唤吾通便可。”
互相通报姓名之后,事情便往一个十分诡异的方向越走越远。
叔孙通不仅没有为自己死去的十多头猪鸣不平,甚至将他们请入高座,又是热汤,又是兽皮招待。
期间还一直盯着她脸色,只要她对任何话题表现出一丝抗拒,对方便会丝滑转走,提起别的事情。
“对了。”叔孙通有些抱歉地作揖,朝他身旁的老者一摊手,“此乃张翁,外黄人,此番入大梁,宴上有幸得纸两捆。”
赵闻枭没琢磨出对方意图,礼貌作揖:“张翁安好。”
张翁慈祥点点头。
叔孙通又转向老者旁边的年轻人:“此乃陈君。”
年轻人作揖:“馀久慕淑女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也。”
陈馀。
赵闻枭默默拼凑名字。
等等
陈余?
她眼神微妙扫过旁边的老者,斗胆猜测对方就是张耳。
火凰惊奇:“这次出现的历史人物,你全都认得?”
“啊……”赵闻枭脑波扭曲得起伏不定,语气颇有几分说不出的古怪,“刻板印象算不算都认得?”
叔孙通,后世戏称其为“跳槽达人”、“滑动档变脸大师”、“老滑头”、“扫把星转世”。
至于张耳和陈馀,那可是莫逆之交转宿敌的经典,后世戏称二人及其关系为“纸老糊”。
“陈君子过誉了。”赵闻枭面上波澜不惊,扫过魏无知。
魏无知就势接过话头,论起纸张流通的事情。
赵闻枭一心二用,从几人的谈话中整合得知先前秦国对外售卖的纸张,多供应贵族,他们士人只有前往屯留等地才有可能抢到,后来她各国开宴会拍卖,反倒让中层士人得到许多纸张,以换取书籍观看。
是故,中层士人对她怀着一种莫名的感激,贵族却因此记恨上她。
赵闻枭:“……”
大家的爱恨都挺浓烈丰满的。
她只扯唇,肆意一笑,举起酒爵敬他们。
贵族士人的爱与恨,她都不太在意,可她觉得秦文正这厮,心思藏得可够深的。
这明晃晃就是引起诸国贵族与士子之间的矛盾,让二者此消彼长,好让秦国将来的讨伐声弱下去。
啧。
又被他装到了。
赵闻枭转眸看向外间。
少年凌乱的油腻腻发丝被扎成一团,露出那张有些锋锐的五官。
高高突出的眉骨下,那双阴鸷的眼睛紧盯着她。
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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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章 宿主怎么有点儿反派的气质 宿主怎么有……
热汤暖肚,场子亦和煦起来。
赵闻枭掐着话口,向叔孙通打探:“不知那少年,何许人也?”
叔孙通往外看了一眼,亦刚好对上少年那双格外阴鸷凶狠的眼眸。
他心里一惊。
前些日子,闻得城中有人卖奴。
宅中恰好缺一人料理禽畜,他便遣人去挑一个买回来。
少年自打入宅,一直低眉顺首,照料禽畜的事情也做得极好。
并不见他多花费粮草,便可以令禽畜更肥硕、健美,瞧着便精神。
他昨日甚至还与对方承诺过,待到春雪全部消融,他便带着少年一起回到祖地,让他负责照料族中禽畜,当个管事。
少年当时哑声说好,垂首叩谢。
缘何……缘何今日便突兀以下作乱,甚至用这般仇恨的眼神看他。
叔孙通将前因后果道来,唏嘘感叹一声:“我自问并非凉薄之人,对待仆僮亦不算苛刻,更不曾提许多艰难的事情,硬要他们去做,他”
说到这里,他心口蓦然一哽,说不出话来。
抬起来的袖袍,又被他一挥手,重重甩下去。
赵闻枭看着外间一脸想要鱼死网破的少年,建议道:“既然如此,不如将他们两人喊来问话,弄个清楚明白。”
叔孙通无不可。
他遣仆僮将人拉过来。
赵闻枭也让蒙恬和李信去押逃奴,顺便搭一把手,免得少年暴起。
她的顾虑不无道理。
哪怕已经被五花大绑,变成一块移动的粽子,少年依旧不服地挣扎。
粗糙的绳索,将他肩颈勒出一条条血痕,他也满不在乎。
阴鸷的眼眸因激动而通红,嘴唇皮子抽动,时不时便亮出那颗尖锐的虎牙,似乎随时就要扑起来,将人活活撕咬啃食。
蒙恬死死扣住对方肩膀,才将他压下去。
相比之下,她那用五百钱换回来的小逃奴就安静多了。
对方低垂着脑袋,甚至不敢看她一眼。
少年离得太近,叔孙通觉得有些不大安全,可他也不表露,只是眉头微蹙,有些戒备地望着对方,身体微微往后倾。
他问:“你为何要背叛主家?你可知,你今日所为,便是我将你打杀了,也无人置喙。”
少年自然知道。
可那又怎样。
他哑声嗤笑道:“那你便试试将我打杀,看看血肉会不会溅到你身上,也咬掉你的一块肉!”
叔孙通气得手抖。
纵然如此,他的风度尚在。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吩咐:“来人,棒打!”
这年头,哪怕只是奴仆的布衣,也是值得珍惜的资源,如果真要棒杀仆僮,衣物是必定要剥离干净,留给后来者穿的。
赵闻枭不爱看这种场面,让蒙恬松开手,随他们折腾。
蒙恬迟疑退开。
一群仆僮顿时涌上去,七手八脚将少年压在地上撕扯。
少年用力挣扎,撞翻仆僮好几个。
哎哟声此起彼伏。
安静的小逃奴,忽然便炸了毛,用身体撞开那些仆僮:“你们走开!走开!”
李信伸手拉住她。
他将人扯到角落去,远离混乱。
赵闻枭有些不适地转开眼,却见叔孙通旁边的近身仆僮,颇有些惴惴不安。
尚未探究明白,小逃奴便发出悲戚的哭喊声,跪倒在地哐哐磕头:“淑女,善人,求求你,救救他,救救他。”
她叩得实诚,骨头撞在夯实的泥地上,发出沉闷声,不多会儿便见了血。
赵闻枭并非一个能被道德随意裹挟,架起来焚烧炙烤的人。
诗鬼李贺所写的“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凡人烟所有处,皆可见之。
不仅在这荒凉古代有,现代亦有。
如今叔孙通明显在气头上,一股气堵着未曾宣发半点儿。
谁劝谁倒霉。
她没理会。
直到小逃奴说
“善人!求求你救救我女兄!求求你!”
她身上并没有任何能交换的东西,慌张之下,便只能不断重复求救之言。
女兄。
叔孙通怒气上头,并未细想。
他身后的仆僮却陡然白了一张脸,垂下的手抖了抖。
赵闻枭眼神微动,笑道:“你很冷么?怎么瞧着一副瑟瑟发抖的模样?”
叔孙通回头顾盼一眼,但也仅限一眼。
“先生。”赵闻枭开口对他道,“既然是女子,这般粗莽便太不成体统了,穿衣笞打如何?”
叔孙通滞了片刻,同意了。
可仆僮根本按不住对方,竹鞭往往被躲开。
身后仆僮一咬牙,道:“先生,不如绑在柱上,好教她躲闪不开。”
叔孙通也是铁了心要教训新买的奴,以儆效尤,免得往后还有仆僮不老实,想着以下犯上。
家中仆僮要是都像她这样,一旦联合起来作乱,主家哪能安宁!
“允。”
小逃奴还在声嘶力竭喊:“善人”
叶子塞了一只拳头大的果子堵她嘴。
“瞎嚷嚷什么,”她蒙上一块布,绕起来,“吵得人心烦,小心他给你女兄多添几下。”
身后仆僮忙不迭令人找来手指粗的麻绳。
赵闻枭坐在叔孙通一侧,忽而笑道:“你这仆僮,倒是利索。”
叔孙通收起怒意,道:“家老之子,伴我已有十数年,做事的确周全利落,为我分掉不少忧愁。”
“哦?”她似是不经意道,“如此周全之人,竟会不知新买仆僮是男是女。看来,这聪明人也有犯糊涂的时候呐。”
叔孙通一僵。
他听懂了。
“此子脾性烈,若是打不死,恐怕会恨上先生,留在家中亦是祸端。可听先生所言,她有几分侍弄禽畜的本事,真死了倒也可惜。”赵闻枭笑着说道,“不如这样,笞三十之后,不管她受不受得住,是人是尸,我都予先生一箩纸、一筒笔、三坛烈酒、四罐盐,外加一板巧克力换取。何如?”
叔孙通本想说,区区一个小奴,不值这许多钱。
然而
赵闻枭说的那些东西,他委实心动。
憋着的气,顿时烟消云散。
叔孙通笑意真切许多:“怎好让淑女如此破费。这样,这小奴你尽管要走,我再予君十金,如何?”
双方都看似老实厚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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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不过是这人情社会的年头,最常见不过的交际手段。
这件事情宣扬出去,赵闻枭对待“有能力”的奴仆有多么大方豪爽的名声,便会传遍整个中国;叔孙通不贪外物之名,善待仆僮之名亦然。
此事便这般了结。
张耳和陈余都听得有些眼红。
那可是一箩纸!能誊抄多少书简随身携带细读!!
宾客相欢。
赵闻枭以赶路为由告辞。
叔孙通还有些不舍:“山长水远,不知何时方可,再见淑女一面。”
“若无意外,秋日往后,我会在秦国咸阳的百鸟里常住。”赵闻枭说,“先生若来,或者寄信,都能送到我手上。”
魏无知默默看了她一眼。
赵闻枭:“……”
咳,上次只是意外。
她拉回目光:“先生博古通今,与时俱进,学问之中,兼备守成与进取之意,乃难得一见可两极取衡得当之大才。”
这种灵活的人才,她倒很想收罗。
守礼而不迂腐,退避而不退让的人,这年头还真是不多见。
荀卿那等名垂千古的大家,年轻时候都多少有点儿犟脾气,牛都拉不住。
当然,这话是荀卿自己说的。
非她点评之言。
只不过
叔孙通还得回薛县,她邀约同行失败,只好笑着说拜拜。
等赵闻枭她们一行人离开,叔孙通便冷下声来:“你,随我入内。”
身后仆僮白了脸。
托两个小奴的福,拉练的一众人不必面对风雪,都坐上了可遮蔽风雪的车。
叶子和阿兰随赵闻枭,与两奴同坐一车。
魏无知说派仆僮帮忙照料。
赵闻枭:“你确定能有仆僮按得住她?”
“……”魏无知不确定。
“无知体恤我的好意,心领了。”赵闻枭替他拍走肩上雪,“乍暖还寒时候将至,少沐风雪,上车暖暖罢。”
她推攘着,将人半举上车内,把门关了。
魏无知:“……”
赵闻枭喝了一句“启程”,便跳回车上。
车内。
叶子和阿兰在啃大肘子。
逃奴与少年倒在冰凉的板子上,一个哭得满脸花,随便挽起来的头发又散开,一个趴着,不知死活。
她让叶子将小奴的嘴巴松开。
“女兄!”
小奴用脸蹭开少年散落的油腻发丝,声音惶恐,带着哭腔。
赵闻枭坐定,垂眸:“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我松开你的绳索,并且赠你伤药,让你替她上药。”
小奴连连点头:“好。”
她不过十岁左右的年纪,放在现代还是小学生,可在如今,已算得上“能独立办事”的年纪。
眼底分明还有着对世界的懵懂天真,却被迫应付世间风雪。
赵闻枭见过不少这样的孩子。
有些会羞涩腼腆冲她笑,有些却藏着刀子,不怀好意围着她,只为得到她手中一小块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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