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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箫蜷在营帐里,盯着报纸上的方块字出神。
这是南半球进入盛夏后,她头一次感到寒冷;刺骨的冷,从骨髓渗出的冷。
看到这则消息的白冉会是怎样的心情?
看到这则消息的她会不会变回萨凡娜·施朗?
那天归来后,她一直没找过白冉。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说,以及如果看到了意料之外的反应该怎么办。更何况,在军队里进行私人谈话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今天,卢箫认为应该去找一次了。虽然这女人总能无比巧妙地藏起悲伤的情绪,可被掩盖掉的悲伤也是悲伤。
明天除了必须留在这里的驻军,世州军队将开始分批撤兵。
南赤联的战场就这么结束了。
自从白冉加入军队,卢箫竟开始舍不得战争结束。她知道这是一种低劣又残忍的想法,却总控制不住这么想。
她放下手中的报纸,走到营帐门口,拨开厚重的布帘。
澡堂般的湿气扑面而来,整个脸颊立刻蒙上了一层粘腻的水雾。她一直不喜欢这种湿热的环境,这和家乡的夏天相差太多太多了。
一走出去,卢箫就看到淅淅沥沥的雨中,空无一人的山脚下躺着一个人。朦胧雾气中很难分辨出来,但她还是一眼就发现了。
人们都在帐篷里躲雨,唯有那条蛇特意躺在雨中。
只见白冉躺在茂密的青草间,毫无顾忌地敞开上身的衣服,双手垫在脑后,右腿蜷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雨点打到她的鼻梁,她的胸口,浸入她苍白的皮肤,整个人就像沐浴在浴缸中平静惬意。
卢箫没披雨衣,直接走进了雨中。
她很少感冒,尤其在苏门答腊这种没有空气污染的地区,淋雨并不会造成什么恶果。
那段距离只有几百米,却总令人觉得越走距离越远。
那具身体的轮廓融进爱与美之神的梦中,明明天空暗得可以,却隐约在她身边找到了一圈光芒。
“你还好吗?”在相距五米时,好像是为了抓住什么即将消散的东西一般,卢箫喊了一句。
本闭眼休息的白冉睫毛颤动,睁开了双眼。眼神直直地望着天空,仿佛声音是从天上传来的。
“我一直很好。”
滴,嗒,滴,嗒。
不断有雨点打到眼皮上,卢箫被迫抬起手,用手挡住干扰视线的雨水。犹豫片刻后,她走到白冉身边,并排躺下。
草地也是湿漉漉的,躺下的那一刻,卢箫感觉像后仰倒到了游泳池中。她本不喜欢,但白冉躺在身边,便莫名爱上了这种感觉。
两人安静躺了一会儿。
“我见到你父亲了。”
“我知道。”毫无意外之情。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觉得说我的名字脏了他的嘴么?”
“怎么会。”
“你一定要告诉他我活得很好。”
“我说过了。”
“谢谢。”
卢箫顿了顿,说:“你父亲的态度还不错,他甚至还想临死前再见你一面。‘其人将死,其言也善’吧。”
她决定隐去一些细节,虽然不知道白冉能不能猜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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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冉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真可惜,那老家伙死得太早了,不然我一定给他寄一封信,让他好好看看,可以抽烟喝酒乱搞关系的女人有多幸福。”
酸楚。
或许身为拉弥教的最高检察官,也只能那样管教女儿。若一点爱都没有,拉弥教最叛逆的女人也不可能那样走出国界。
卢箫陪她凄凉地微笑:“是有点遗憾。不管怎么样,他至少给了你学医的机会。”
“这点我倒是很感激,虽然我讨厌医学。至少我不是个文盲了,能看懂大部分赤联女人看不懂的文字。”白冉轻轻笑了两声,从草地上撑起来。“自从你得知了我姓施朗,一直在暗暗愧疚吧?”
本就没扣子的衬衫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散到两边,胸前傲人的轮廓直接暴露在了空中。
“什么?”一个雨点猝不及防地打到卢箫的眼睛上,令她慌张闭上了眼。
“愧疚你打死了爱德华。”
“嗯。”卢箫也从草地上撑了起来,却没敢看向那双绿色的眼睛。
刽子手的双重愧疚如潮水般袭来。
“施朗家族很大,他的关系和我并不算近,虽然童年时玩得很好,可长大后男人们都会变成另外一个人。放心吧,当我知道他的死讯时,只能想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卢箫没有回应。
白冉抱起双腿,头埋入膝盖间。声音被她的腿阻碍住,变得闷闷的。
“下次能不能帮我崩了奥斯卡?”
奥斯卡。
卢箫的脑海里回放出了他控诉又焦躁的表情。直觉告诉她,这兄妹俩一定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因此白冉说出这句话时她丝毫不意外。
如果可以的话,卢箫宁愿一生从未杀过人。但即便如此,她仍诚恳地答:“如果你需要的话。”
错愕与感动闪过埋在膝间的绿眼。
白冉挺起身子,歪头看向一脸认真的上尉:“但我更需要你的双手不再沾多余的鲜血。”
卢箫垂下眼,抬起手,又放下了手。直觉告诉她身边的人需要安抚,却不知道此时此刻,什么样的安抚才是最有效的。
正当她纠结之时,身边人湿漉漉的头发送了上来。那颗浅金色的脑袋钻入上尉的臂弯中,鼻尖抵住她的胸口。
“只要你在这里,就是一种安抚。”
听到这话,卢箫回抱住了她,闭上眼睛感受两人皮肤的接触。此刻的她已不在乎是否有士兵会经过这里,会不会看到她们的样子。
雨点很密集,声音很大,世界却很安静。
“我想做了。”而白冉说出这话的语气并不是期待。说完后抬起头,失了血色的唇吻上爱人的脖子。
谁能对自己的爱人没有欲望呢?即便是看起来一直无欲无求的卢箫,也对这件事想过很久了。
但她还是扶住了白冉的身子,捂住了那不安分的唇,竭力阻止了下一步动作。
为什么?
答案很简单。卢箫很久没感知到白冉的情绪这么低落过了。虽然那淡然又满不在乎的表情如往常一样,但确实能感知出来。
“怎么了?”白冉抬起眼睛的时候,竟看出了久违的委屈。
卢箫捧起她的脸,在雨点中吻上那高高的额头。她也开始尝试像母亲一样对待爱人。
“你在难过……在害怕。”
温柔总能融化一切。
在额头上的吻消逝后,心上的某块木板崩塌了,白冉再也没有了力气,躺到了爱人的大腿上。
“对不起,我不该和你提起家族的事的。”卢箫的手指轻轻穿过那湿漉漉的浅金色发丝。
虽然她很想继续向下抚摸,抚摸那张开领口前最具诱惑力的身体部位,但她怕多余的动作再勾起什么不好的回忆。
因为她隐隐猜到了些许。
“曾经我觉得我足够强大,可以独自消化一切事情。”白冉主动握住卢箫的手,并带领那只手放到自己的心口上。“直到我遇见了你,我才发现,所有的创伤只是暂时盖了起来。看到你的眼睛,我就会觉得难过。”
直接接触那粘腻的皮肤,卢箫的心跳漏了半拍;但随着掌心感受到了爱人砰砰的心跳,她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如果我能帮你吞掉它们就好了。”
“那你只要听我说就好了,”白冉闭上眼睛,“然后不要谴责我。”
卢箫再一次弯腰吻了上去。这次吻的是脸颊。
“我怎么忍心谴责你。”
白冉的嘴角勾起了微笑:“我也知道你不忍心。”
卢箫等了很久很久,越来越烈的雨点打到她们身上。
她一直很有耐心,更何况那是自己的爱人。
过了片刻,白冉终于吸了一口气,嗓音颤抖地吐出了一句话。
“你的恶魔是唐曼霖,我的恶魔是奥斯卡。”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时间隔的太久了,可以搜关键词找找~
——
能抗拒一切暴力,却抵挡不住致命的温柔。
小卢渐渐把大白蛇融化了,以后你们将会看到曾放浪不羁的大白蛇天天在卢上尉怀里嘤嘤嘤ww
第74章
放在心口上的手僵住了。
卢箫惊愕地寻找那双绿眼所在的位置,看到了上方紧促的眉头与形成的痛苦皱纹。
“他做了什么?”
“诱骗我发生性关系。根据你们世州的司法应定义为‘强.奸’吧,因为那时的我才10岁而已。真奇怪,我竟然没有怀孕。”白冉轻松笑了两声。
黑暗蒙住她们的眼,沉默的乌鸦崩塌。
卢箫能听出来,那轻松的笑只是习惯性装出来的而已。悲伤的集合聚到了那声笑容,让听得人心脏都忍不住裂开。
她不能再承受雨点的冰凉,忍不住弯下腰去,用自己的身体形成一把伞,挡住即将瓢泼到白冉脸上的雨点。
“真可惜,我竟然没有怀孕,不然老家伙会不得不阻止他的。”但白冉的脸颊还是湿了,谁也分不清那是泪还是雨。
一群黝黑的皮肤中,北欧特有的浅金色发丝是施朗家族的标志。
皮肤白得像得了病,眼眸绿如青苔。永远挺直的脊背,永远严厉的冷酷,让人望而生畏。
那一年,萨凡娜·施朗作为三女儿出生,洋娃娃般的容貌,漂亮乖巧得像个玩具;但从10岁以后,她才知道,她就是个玩具。
哥哥的玩具。
“我想无视一切。可是很疼,真的很疼。”
恶心,反胃。
卢箫感到疼痛从小腹传来,钻入心底。不知从何时起,她们已开始共用一个感官,两个曾在性上受过重伤的女人。
“为什么?”好像也不是在询问,只是在质问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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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想,他真是个窝囊废,竟然只能对自己的妹妹兴奋。”嘲讽难得染上了激进的尖锐。
无论过多少年回忆,还是会觉得可笑。
哥哥奥斯卡有个怪癖:只对金发碧眼的有兴致,也就是和自己长相相似的女人,大概可以称之为“异族阳痿症”。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妹妹萨凡娜出落成了世界上最模范的女人;而且那是和他一模一样的、南赤联境内最纯正的金发碧眼。
有一个那样的妹妹,再看任何其它女人都会索然无味。
蛇人终究是流淌着蛇的血液,总有兽性盖过他们的理性。
蛇从不惧怕伦理。
对女人的渴求终盖过了伦理观念。
于是在萨凡娜10岁那年,在其胸前的曲线快要展现出来时,他将其偷偷诱骗进一个房间里。
“‘不外流的贞操仍是贞操’,那是他尝试给我洗脑的屁话。”
10岁那年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施朗家族所在的宫殿中到处是金子,也到处是阴影;在难以察觉的阴影中,伦理噩梦再度上演。
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裹得严严实实,就像“吾主拉弥”教导的那样,也能引起哥哥的注意。
很久以后她才明白,拉弥女神是生育女神,只要留有后代壮大族群,什么代价都无足轻重。
白皮肤,金发,绿眼。
他们像西方壁画上的两只天使。奥斯卡将萨凡娜逼到墙角,男天使将女天使压在身前。
——你干什么?
——我吃醋。
——吃什么醋?
——吃你终有一天会成为别人的妻子的醋。
——呵呵。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冷若冰霜的抗议在他耳里变成了欲拒还迎的仙乐。
男天使喜出望外。
——我跟你说过,我终生不娶。
——别随便发誓,很可笑。
——不,我是认真的。亲爱的萨凡娜,你是我的命运之光,我的欲望之火,我的灵魂,我的全部……
白冉闭上眼睛,却又马上睁开了眼睛,呼吸也变得局促。闭上眼,就会想起过往。
“如果现在回到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该如何正确反抗他了,只可惜那时的我才13岁。”
无能为力。
即便是拉弥教指导部长的女儿。
又或许正因为他是拉弥教指导部长,这件丑闻才格外不得外传,才要硬生生压下来。
那个叫萨凡娜的女孩甚至没有资格当受害者,因为她自己资质平庸,又是个可悲的女人。而有着高超医术和政治嗅觉的奥斯卡,会是下一个海因里希。
男人有话语权。
奥斯卡·施朗无疑有着更大的话语权。
在以后很久的一段时间内,她会怨恨自己,为什么生成这个样子。
而上学后,她会惊恐地发觉,原来自己在赌博算牌搞暧昧才最有天赋;后来她也因此在医科学校受到了拉弥教卫士的举报,收到了一次红牌警告。
对自我的憎恨让她更不敢反抗。
直到哥哥娶妻后,这段荒唐的关系才迎来一个终结,但它留下的创伤却是永久性的。
“当哥哥成为性启蒙的老师时,学生的性观念就会变得扭曲。”
扭曲的经历所烙下的痕迹很难磨灭。
卢箫深深知道白冉话中的含义。在十九岁那年之后,每当她牵起警犬的狗绳时,再冷的天气,额角也会莫名渗出汗。
“然后我就成了有性瘾的坏女人。当我害怕不安的时候,我只能想到这种发泄方式。”白冉拉起卢箫的手,放到嘴边轻轻亲吻。“拉弥亚女神会让我下地狱的,如果她真的不幸存在的话。”
过往的一切细节都有了解释。
包括怪癖。
她想看身下人迷茫而臣服的样子,就像看到当年的自己,仿佛那样过去就转嫁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卢箫想到了那年在马来群岛上的臆断,现在只觉得非常难过。
她用手背擦干白冉颧骨上的水,嘴唇颤抖:“如果拉弥亚让你而不是你哥哥下地狱的话,那她自己就在地狱。”
“也许跟现实比,地狱反倒更舒坦些。”
“如果有机会,我会杀他的。”卢箫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一个愿意包容世间一切的人终于也有了斩不断的怨恨。
仍躺在她大腿上的白冉无力地笑了,抬手拨了拨黏在上尉额角灰色的发丝。
“‘恶有恶报’只是童话书里哄人的桥段罢了。在这世上,死亡反倒是一件庇佑,活着能带来的刑罚要多得多。”
卢箫没了脾气,她知道这句话再正确不过。
雨仍在下,南半球盛夏的雨似淋浴头洒出的水,清冽中又带有一丝暖意。
白冉抬起了双臂,环住上尉的脖子。
那是再桃色不过的暗示。
卢箫沉下身去,顺从地跟着她的动作,但仍不住担心:“不要勉强自己。”
“每次感受到你的吻和手指,我都能忘记一点曾经的痛苦,就像我治愈你的那样。”那句话脆弱的语气都不像她自己能说出的。
卢箫俯下身子,在细密雨丝和草丝中伏到爱人的身边。
她看到水珠顺着那美到无与伦比的鼻梁滑到颧骨,看到细密皱纹中的水痕融进皮肤,看到浅金色的发丝黏在脖侧。心上最柔软的地方触动了。
“那请在接下来的一生中,多和我做吧。”
说罢,她吻了上去。
温柔的吻,强势得恰到好处的吻。
卢箫探出舌尖,闭上眼睛,一点点勾住爱人唇齿间的草木香气。她感受到冰凉的鼻尖抵在脸颊,随着呼吸的频率轻轻磨蹭。
“我爱你。”白冉的声音不似往常,因嘴唇仍紧紧相贴发闷。
“我也爱你。”卢箫捧着她的脸颊,身子贴了上去。
渐渐的,她能感受到白冉紧绷的身子软了下来。一睁眼,立刻就看到了那清绿如潭水的眸以及绯红如桃花的红晕。
卢箫继续吻着,手指摸向白冉的耳垂摩挲,适时地划圈揉捏。
以前被当了太多次母亲,这次她决定换个身份,主动当个温柔到不能再温柔的母亲。
白冉低吟一声,祸国殃民的妲己重新登上舞台。
对一条蛇来说,雨中的舞蹈无疑更令人兴奋,丛林的草地是她最爱的环境。
本空洞的眼神终于找回了意识。
**
雨停了。
在莫名崛起的阳光的照耀下,天边出现了久违的彩虹。
两人脱力地靠在一块大石头后,湿漉漉的衣服晾在最近的树枝上。
雨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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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较凉,卢箫搂住爱人的身体,严防死守可能令她颤抖的凉风。
“这算是镇定剂吗?”白冉低下头,下巴轻轻靠在卢箫的小臂上。此刻她精神状态已完全恢复,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卢箫暖洋洋地微笑:“没想到我还有药用功能。”
皮肤紧贴皮肤,比日光还暖。
“你一直可以入药,百病包治。”
卢箫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便随意戳了戳白冉的脸颊。戳完之后她感觉这个动作过于莫名其妙,于是又将手伸了回来,不好意思地挠挠自己的脸颊。
看到这个可爱的小动作,白冉忍不住以姨母的方式笑了起来。
“这么说来,我该最后再感谢你一次。”
“感谢什么?”
“我姐姐。”
卢箫突然又错愕起来了,同时神经也再次紧绷。因为她拿不准白冉和姐姐的过往,所以就一直没提起过。
而现在白冉主动提起,她便只能继续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这个为什么要谢我……”
“我知道当年负责这桩失踪案的警司也是你。最棘手的案子总是归你的。”
最棘手的案子总是归我的。
因为唐曼霖要阻止我被中央挖走,把我锁在她身边;因为唐曼霖享受我失败后借惩罚之名折磨我的状态。
卢箫在心里自嘲般笑了一下,然后抱歉道:“可我也没能把她找回来,就和黄莺案一样,都失败了。”
“但你仍尽最大的努力去找了。而且我听说,后来世州政府想把这事直接压下来,你却依旧在坚持调查,孤独的小猎犬。”
卢箫灰色的眼眸突然颤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别开眼神:“因为我是警司。”
白冉闭上眼睛,缓缓道出另一端回忆。
“在我逃离家族后,唯一愿意和我保持联系的就是我的姐姐。她在我困难的时候偷偷接济我,我孤独的时候偷偷联系安慰我,那把演出用的斯特拉迪瓦里都是她倾尽所有可移动资金送的。姐姐是……莺儿死后我还能活下去的原因。”
一道银线穿过浅浅的乌云。
卢箫警觉地抬起头:“所以你入伍是为了她。”
白冉点点头,表情凄凉。
“北赤联军队是世州的‘可靠’盟友,我本以为能套出什么信息的。”
卢箫低下头,喃喃自语:“你找不到的。”
“是的,我什么都找不到,就好像姐姐根本不曾在这世上存在过一般。就好像她只是我孤单状态下精神制造出的一个幻觉。”白冉的姿态开始瑟缩。
那一句话,让卢箫想到了早已死去的爸爸。
那年爸爸死后,随着他尸体的不知去向,妈妈把他的东西都扔掉,他生活的痕迹也消失了。
很多年后再回忆童年,爸爸的影子也变得越来越模糊,有时候甚至会怀疑他是否真实存在过。
卢箫想起了战火中的小提琴手。
当时她觉得红得鲜艳,红得刺眼;现如今想来,是红得悲伤。
那是最绝望的告别。
爱人先在黑暗的现实中惨死,唯一的亲人又失去了踪迹。
于是,万念俱灰的女人站在了炮火密集的炼狱中。穿着与爱人最后一次同台演出的礼服,手握至亲之人送的小提琴,全神贯注拉奏一曲《流浪者之歌》,和琴声共同湮灭。那一刻,她就是世界上最孤独的流浪者。
“我姐姐是真实存在的吧?”白冉将头埋入手中,思索。
“是。艾希莉娅·施朗。”
“也对呢,当年你也见到过她。”
“只见过警卫科的侧写,匆匆一面。”
不知不觉中,卢箫松开了爱人的身体。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欲言又止,很细微的动作,却还是被白冉捕捉到了。
“你想说什么?”
卢箫犹豫地盯着她,时间停滞。眼内灰色的井水越积越多,快要溢出。
白冉的眼神越来越疑惑:“什么?”
卢箫抿了抿嘴,眼神别向远方,赎罪般低下了头。
“其实我调查出你姐姐最后的踪迹了。”
第75章
“什么?”白冉错愕地转过头去。
卢箫的语气变得更弱了,心虚般别开了眼睛:“我收集了为数不多的证据,把相关信息汇报给了总局。我找到了一个患有阿尔兹海默症的老人,她也说她看见过你姐姐。但我正要继续追查时,总局紧急发了红牌,要求我立即停止调查。”
白冉瞳孔皱缩,嗓音颤抖:“为什么?世州政府明明说得那么好听,说会倾尽警力搜救的!”
高高的胸脯剧烈起伏,如快要炸裂一般。
卢箫的心脏一阵抽搐。
她为白冉委屈,但又不知道该责怪谁。世州确实倾尽警力了,因为警卫司派出了最优秀的警司,也曾全力搜救过很长一段时间,甚至都横跨了半个地球。
“我不知道。”卢箫无力地扶住额头,也开始遭受回忆的困扰。“但红牌是很严重的信号,我别无选择,只得连夜返回日内瓦。”
白冉一把抓住卢箫的小臂,指甲快要嵌入肉里。
“然后就这样结束了?”
“对。”
“结束了?”
“结束了。”
灰色和绿色不安地对峙。
时间静止。
衣服在阳光下炙烤多时了。
卢箫默默抬起没被抓的胳膊,拽下差不多晾干的衬衫,将其中一件递给白冉。
白冉这才松开了手。
她握着衬衫的手如拧水一般收紧,随后又颤抖着松开,最后只能披上衣服。那扣扣子的手法显然心不在焉,全部错位了。
卢箫也穿上了衣服。
那具身体披上遮盖,纤瘦之感成倍放大。直直的肩,有力的手臂,让她看起来像个撑衣服的衣架。
白冉无助地看向爱人的侧脸。
“所以我姐姐最后的踪迹在哪里?”
告诉她吗?
告诉她吧。
“那格浦尔。”卢箫不敢和爱人对视。
“那格浦尔?你是说印度半岛的那个城市?”显然,这个答案出乎了白冉的意料。
“是。”其实卢箫当年发现踪迹的时候,也觉得万分诡异。
白冉皱起眉头,神色严峻,思索。
卢箫问:“你要去那格浦尔吗?”
问出这句话时,她感觉心脏已经开始疼了,因为这让她想到了过去无数次的离别,以及未来仍要到来的离别。
“如果有机会,我会去的。”白冉叹了口气。“但活着的人总比不知死活的人重要。”
“那你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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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
“等你不上战场了,我再退出世州军队,去那格浦尔找她。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生还的希望当然很渺茫,但人总要为多年来的无望做点什么,挣扎一下。”
“你说得对。”卢箫浅浅地微笑。
白冉完全从震惊与悲伤中走了出来,也露出了浅浅的微笑。没有太多高兴的意味,但仍是微笑。
“但不会太久,我会回来的。”
这时,石头后方传来了熟悉的喧闹。
那是雨停后,其它士兵们出来放风的声音。他们沉浸在又一场鏖战结束的放松情绪中,彼此诉说着喜悦与思念,谈笑风生的内容终于与战争无关。
绿绒绒的草地上,满是暖洋洋的阳光。天地间一片祥和,好似万物复苏,草长莺飞,没有战火的人间四月天。
**
休战仅仅持续了两个星期。
而休战的这一个星期内,因为要多赚钱而且长途铁路很贵,卢箫选择了继续工作。她选择留在了布达佩斯战略中心,和其他同事们制定下一阶段的作战计划。
世州的通货膨胀速度有所放缓,毕竟旧欧赔了不少钱。但即便如此,战争中的百姓们仍生存艰难,已不敢奢望除必需品外的物品。
妈妈寄来了过去半年的开支,所剩的存款不多了。
一份军饷很难养活五个人,必须要额外弄些钱。
卢平需要奶粉,凯瑟琳产后得了许多妇科炎症;尤其是妈妈最近身体状况恶化了,在医疗物资都供到战场的情况下,药价也在直线上升。人命不能开玩笑,家人的人命更不能。
或许是奇异的血缘关系,卢箫有时候会想念那个灰发灰眼的小侄女。她现在一定能看出个基本模样了,也不知能不能像哥哥一样外貌出众。
还有的时候,她会想起法蒂玛和司愚。
需要大量赔款的旧欧现在一定是人间地狱,她都不敢设想生活在旧欧的那两人的艰难。
钱,钱。
钱不是万能的,但钱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
那十几天忙碌却平静,除去在某天意外见到了爱人,其它的回忆都随着时间渐渐昏黄。
布达佩斯的一月很冷,但卢箫却在为数不多的休息时刻见到了那条怕冷的蛇。裹得像个粽子,脸颊被冻得通红,站在原地也保持着悄无声息的小跳。
卢箫将特意买的另一杯美式递给爱人,滚烫的液体顺着杯壁传到了冻得瑟瑟发抖的蛇的手中。
——现在不怕冷了?
——托你的福。
白冉上上下下打量着上尉瘦削却依旧直挺的身姿。在那年轻鹅蛋脸上捕捉到疲惫后,她温柔地眯起眼睛,红唇轻轻一动。
——这么爱钱?不回去陪陪家人?
卢箫声音疲惫却温暖。
——她们需要钱。
——那你为什么不要的我的钱?
——钱对你也很重要。
听到这话,白冉抿一口热气腾腾的咖啡,笑着歪了歪头。
——那我就给你一点点钱,如何?不会影响我,却能帮你不少。
卢箫眼神闪烁,仿若在思考要不要欠债。
欠爱人的债也是债。
白冉挑挑眉,果断从手提包中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从信封的密封手法来看,那是早就准备好的预谋。
接过信封后,只轻轻一捏,卢箫便能估计出里面钞票的金额。
至少有三万州元。
卢箫为难地看向爱人。
——这太多了,我……
白冉最后嫣然一笑,转身离去。离去前,她留下了一句比黄油还腻的话。
——我不规定还款期限,你可以用一辈子还我。
**
在2193年2月2日,世州正式向南半球派兵。南北赤联都成了它的傀儡,派兵时便能直穿东南亚,直入澳大利亚与阿根廷这类旧欧腹地。
卢箫毫不意外。
所有人都能看出,时振州的野心永无止境,便只能倾全国之力进一步将战争升级。
没人喜欢战争,拜每天都重复千百遍的“伟大的时振州总元帅”所赐,却有人喜欢时振州领导下的战争。
卢箫曾幻想过,是否有朝一日人民能觉醒并认识到时振州是个自大的疯子,但现在看来根本不可能。
那她也只能在敬礼的时候,用充满敬意的方式吼出那一句“伟大的时振州总元帅”。
出征前,卢箫换下了暗红色军服上的肩章。陪伴了近五年的肩章,因风雨的洗礼而斑驳,却仍被清洁得很亮。
那是在布达佩斯大会堂举行的表彰仪式。
在塔巴科夫副元帅总结完南赤联战场的情况后,他开始点名批评和表扬此作战阶段中的军官们。
正如大和岛与中东战场结束时一样,不少军官都获得了或多或少的晋升。
但当卢箫听到自己的名字及晋升的内容之后,和会场其众多军官一样,她因震惊而僵住了。
“卢箫,第四集团军陆军总指挥官,一等功,晋升少校。”
因良好的纪律要求,会场的观众席上没人敢发出声音,但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夺取了沉默的寂静。
手脚僵硬得不像是自己的。
卢箫从第一排座位上站起,在各异的目光下走上了高高的大台。
中央高官席子鹏站了起来,从托盘上拿起勋章和肩章,走到年轻的女军官面前。
“感谢世州的信任,感谢伟大的时振州总元帅。”卢箫的军礼一直是标准中的标准,吐字也是刚硬中的刚硬。
那可是由席子鹏上将亲自颁布的勋章与肩章,让所有同僚羡慕得眼睛都红了。谁也不敢相信,少校军衔的年龄限制竟会因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女军官破例。
坐在大台中央的塔巴科夫早就料到了会出现这种气氛,食指指节点点桌子,冷笑一声。
“再怎么样,校级肩章也不会给年老的平庸人士。”
接过勋章时,卢箫看到了席上将眼中的欣赏与倾佩。但她丝毫高兴不起来,只觉得困在这铜墙铁壁之内的自己万分可悲。
就在拿到奖肩章的那一刻,卢箫意识到,世州的根本意识形态变了,变得比最凶猛的金雕还要恐怖。
“伟大的时振州总元帅。”最后,两人相对敬礼。
会场内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那一刻起,还不到27岁的卢箫成为了校级军官。
如果世州成功统一天下,她将载入史册;那是全世州,也是全世界最年轻的少校。
**
飘洋过海后,新组建的第十六集团军在澳岛北部海岸登陆。
这是只世州派出的众多部队之一,不过是最先派出的。
澳岛和新西兰岛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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