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殷无极冰凉的魂魄依偎在他怀中,他的上半身还是少年模样,下半身却化为带着荆棘的凤凰花藤,死死绞住了谢衍的腰和双腿,好似要扎根在他的元神里。
圣贤君子似乎化作一座被花藤穿透的玉石神像,被从殷无极身体里长出的尖锐骨刺牢牢钉死,无法挪动,无法离去,更无法从他的捕获里逃离,唯有拥抱最艳丽的伤痕。
谢衍轻喘一声,花藤勒进他的魂魄,骨刺扎进他的元神,掠夺他的一切,也激荡起近乎可怕的欲海狂澜。
圣人原本冷静的眼神,此时也有些微攀至巅峰的涣散。
不多时,他终于感觉到花藤的衰败好了些。
于是他割开手腕,用神魂精血浇灌缠绕在他身上枯萎的花藤,终于将徘徊在回忆里的魂魄成功融到他的元神里,拼上了第一块魂魄碎片。
“终于拼起来了一片。”谢衍的神魂还有余韵,克制不住轻颤,发出叹息。
元神的交融不同于身体,能够直接刺激意识。这种神魂直接接触的感觉,简直毫无掩饰。
就算心思深如谢衍,他也得被迫直面最隐秘的情绪,实在有些受不了。
殷无极展现回忆,他也得剖开自己的过去,才能与他元神共感。
谢衍名义上与帝尊是宿敌,但实际上融过识海,与道侣无异。
在殷无极魂魄崩溃后,他是唯一能暂时维持住他的识海不消散的人。
谢衍把整个世界的时间往后回拨到彻底崩溃前,再凝固住殷无极的时间流动。
谢衍在回忆里来回徘徊打捞,先把他散落在混乱的识海之中碎裂的魂魄收集起来,温养在自己的元神里,再想办法把他一点点拼起来,修好。
将他从死亡的悬崖边拉回。
仙门大狱,九幽之下。
这里千年空寂无人,绝大多数的罪人都不值得被关在此处,所以九幽大狱几乎荒废。
九幽难以攻破,在前不久,这里竟然迎来了仙门之主谢衍,与他的囚徒、魔道帝尊殷无极。
谢衍来后不久,这里就被一座结界完全覆盖,甚至蕴含着“道”的气息,遮蔽一切窥伺。
甚至是天道雷劫。
“九幽固若金汤,但凡弱一点的,还没到这一层就灰飞烟灭了。他却不放心,怕小情人的魂魄散了,非要设个这么大的结界,把九幽整个罩住……”
“这下好了,与世隔绝。旁人进不来,里头也出不去。”
红尘卷漂浮着展开,被祂的主人用来布下重重结界。
比起其他地方,离天最远的九幽,的确既能隔绝天道窥伺,又能借助地脉龙气温养,是最好的聚魂养魂地。
红尘道从儒卷中钻出来,忍不住吐槽:“身在九幽里,别说是仙门的消息了,天雷都劈不到此处。除非九幽钟鸣,才能知道天劫开始了……”
“他作为仙门之主,和魔君一战后双双失踪,他居然连仙魔大战的后续都不管了,就这么抛下一切。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谢衍懒得管,也根本没有余力去管了。
牢房深处,圣人的脊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白衣染血,墨发凌乱披散,胸口的血染似乎更加扩大了。
他的双臂紧紧抱住魔君凝固在死前最后一刻的躯体,似乎要保住殷无极最后一丝体温。
再看去,从脖颈到手背,再到破损血衣的遮掩下,谢衍竟然半身都沾染着血红色的“道”的侵蚀。
“……这种情况下,谢云霁居然敢把红尘卷分为两半,强行用法宝为载体,将一半的‘道’渡到自己的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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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常年修的是‘天道’,道基都是摒弃七情六欲的。为救一个人,他居然就这么生生把‘道’往自己身上里合,真是疯了。”
“虽然确实有几分成功率,但他就一点也不怕变成非生非死的‘非人’吗?”
“这股敢赌天命的疯癫劲儿……不愧是吾与天道都看中的合道者。”
红尘道坐在半卷红尘上,看着合道者疯癫至此,几乎妄为的尝试,祂也忍不住轻轻摇头。
“问世间,情为何物啊……”
第504章 禁忌伦理
魂魄的碎片如星屑。
似刀割肺腑, 在谢衍的心房处寄身,是一滴千年前落在他心口的泪。
在漫长的记忆里穿梭, 谢衍无法控制方位,随波逐流,眼前的场景须臾变换。
他踉跄两步,忍耐着魂魄碎片蕴养在元神里的异质感,扶住书架,站稳,向四周环顾。
无数排布整齐的书架,浩如烟海的典籍,墨与纸的香气弥散, 他似乎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这里是……儒门的‘黄金屋’?”
谢衍抽出一册古籍,是他早年收集的散佚古籍, 经过誊抄, 墨迹弥新。
书中自有黄金屋, 谢衍眼中堪称“黄金”的宝贝, 不是灵器法器, 而是这些珍贵的古籍。
“黄金屋”的空间极大, 外间开放给宗门弟子借阅参悟, 不设门槛。书架参差排布, 分类明确,圣人设下的繁复禁制, 不可在此武斗或是盗窃。
在殷无极还是圣人弟子“无涯君”时, 他在宗门的地位仅在圣人之下。
魂魄在悸动, 谢衍将架上的书抽出,隔着空隙,窥见了一个身影。
橘黄色的烛灯摇曳微光, 无涯君将笔墨纸砚摆在书架角落的一张矮案上,润笔写着什么。
谢衍隔着书架望去,青年正襟危坐,一手撩起袖子,垂眸,悬腕调匀墨汁。
他在操心儒宗的琐事,事无巨细。
宗门间的礼尚往来,弟子的修炼,门派人才的提拔,遴选,还有额外的操持……
譬如,师尊布置给他的任务。
中央的书架有着一盏灯,照着他容色昳丽的脸庞,其余的鼎沸人声,皆淹没在茫茫黑暗里,只能窥见一个个人形的轮廓。或者说,时间过得太久,他早就不记得那些脸孔。
无数隐隐的私语,向他明显瘦削许多的背后刺来,无涯君的腰身却仍如劲松。
“圣人对无涯君的关注真是密切,偌大修真界,像圣人这般做师父的,倒是独一份,看着有些古怪。”
“先前传出,圣人亲口说,大师兄是钦定的儒门少宗主。继任者的待遇,和旁人怎会一样?”
“传闻,还未创办儒宗时,无涯君就跟着他。圣人德行高尚,又是恋旧之人,如今成为仙门之主,当然不会亏待他。”
“据说,无涯君从前也是天才人物。但近百年来,却没听说有什么进步。难道是少年时把天赋都挥霍了,以为自己是圣人那般的天骄人物,妄自尊大,真正的门槛反倒越不过。”
“修真路那么长,前面容易,难的可在后头呢。可惜了,哎。”
“天赋再好也无用,想要跟上圣人的脚步,哪里是寻常的天分能弥补的呢?”
“可惜了,真是‘伤仲永’……”
“……儒宗这么大的摊子,若是无涯君修为一直平平,圣人恐怕还要另择亲传弟子,多一个选择多条路。也不知,我等有没有机会?”
“……”
听到这些传闻,无涯君下笔的速度慢了一瞬。
他自知问题在何处,轻轻抚摸苍白的侧颜,明明没有显露,但他心虚似的,好似仓促遮掩魔纹。
收敛思绪,他垂眸,继续自语,下笔如神:
“敬奉师尊的礼制……嗯,天问阁的物件,是该换一批了。师尊喜欢的香用完了,也要去采买一些,他早就不在乎这些,但只有我还记得……”
当年天问先生的模样。
苍白寡淡的仙神幻影,巍峨不可逾越的高山,在无涯君的眼中,却还是当初牵着他的手,抚养他成人的师尊。
黑暗中传来的声音,此时依然不绝于耳。
在书架之后久久伫立的谢衍,攥住紫檀书架的手腕青筋浮现,神情慑人。
谢衍知道这是千年前的回忆,他阻止也无用。他还是从骨髓里透出寒意。
或许是他的身份太高,过去从来没人敢在他耳边传这些。
偶有仙友旁敲侧击提醒,也不会讲这些原样复述给他听,怕污了他的耳。
修真界修为至上,捧高踩低。
后期,无涯君的修为迟迟无法突破,是源于他天命入魔的命盘。
天生大魔修仙道,是走错了路,有天然的瓶颈。
谢衍明知他的命,却依旧收下他。
圣人春秋正盛,不用徒弟承担宗门责任,所以他就想着把徒弟放出去历练,做出些成就来。
从南疆到流离城,谢衍有意教他用实际的功绩堵住旁人的嘴,亦是师长为他精心规划的道路。
只要徒弟好好地待在他身侧,不走上入魔那条崎岖坎坷的道路……
护他一世平安无忧,圣人的权势足以做到。
不多时,流言传来,让谢衍的身躯一僵。
“……照我说,圣人偏爱真是过火。圣人平素不管自己的用度,物欲淡泊的很。唯独给大师兄的修炼份例,要亲自过问并且挑选。衣料、吃食或配饰,也都是循着圣人的意思。倘若被圣人发现敷衍,还会亲自处置管事……”
“谁说不是呢,上回有个师弟还见到,圣人新得了一批珍贵的材料,还未入库,就直接被圣人调拨到冰火洞了。那时候,大师兄还在被禁足吧……”
“正是禁足,圣人才会送材料给大师兄炼器,免得他在洞府呆久了,觉得无聊。什么禁足令,也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可拦不住圣人出入后山。”
“师长为尊,哪有师父这样屈尊去探望徒弟的,是不是有些过火了……”
“据说,无涯君例行去洞天历练时,连队伍名单也都是圣人钦点的,修为、性情和师门要求苛刻。过往尝试与圣人攀亲的那些宗门,全被清了出去。”
“无涯君同期的道友,此时近半数都有了情投意合的道侣,他被圣人管束着,偌大仙门,也没听说有几个与他关系好的,多半相交泛泛……也对,无涯君有个至尊的师父,除非别有用心地接近,否则谁会给自己惹麻烦?”
“简直像是被圣人圈禁,大师兄又是这等绝世风姿,和圣人的关系,说不准不止是师徒……”
“噤声,不能说!不要命了?”
“圣人道德高尚,又遵循天道规矩,理当不是那种对徒弟出手的人吧?”
“可别乱讲,师父染指徒弟,那是罪加一等。”
纷纷的流言仍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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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灯摇曳,无涯君攥紧的指尖泛白,搁下笔,他写不下去了。
偏爱是最难掩饰的,何况圣人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从未掩饰分毫。
君子坦荡荡。圣人爱重他,就会把最好的一切用在他身上。
在谢衍看来,从没有什么冷落是保护,真爱就该无视的说法。那不过是实力不足者,护不好重视之人,为自己周全的言辞。
谢衍当真是问心无愧,才会如此不遮不掩,用仙门之主的权势替他抬高地位,坐实他儒宗继任者的身份,教人从不敢明面上待他不敬。
无涯君以性情孤直、离群索居闻名,虽然他棱角分明,宛如出鞘利剑,却无人敢得罪半分。
老前辈们见他,往往堆着笑,尊敬无比,从贤侄唤到圣人弟子,不敢当面多说半个字。
只要足够强,就能让鬼推磨,让死人堆笑。
圣人甚至不必多言,仅一个眼神,就有人将一切妥帖办好。
这就是滔天的权势。
或许爱重也会招来微词吧,那又如何?这些从不会传到圣人的耳中。
与他往来的仙友也都笃信圣人的君子风度,不会将这些桃色的揣度,真的与光风霁月的圣人联系在一起。
倘若师徒逆伦,在修真界看来,就是师门藏污纳垢,才有这般秽乱荒唐,是绝不姑息的禁忌。
对此捕风捉影者,不过是在利用他诋毁圣人名声,达到可憎可鄙的目的。
谢衍不在乎,他不能真的不在乎。当年的无涯君与自己较劲,心里真的过不去这个坎。
何况他问心有愧,“……师尊,是全天下最好的师尊,我却是最卑劣的徒弟。”
“对师尊……产生爱慕,明明是不可饶恕的……我在玷污这份无暇的师徒情谊,师尊知道他的疼爱被如何曲解,又让弟子产生了什么肮脏的幻想……谢云霁一定会震怒不已吧。”
伏案时,无涯君的指尖擦拭未干的墨迹,晕染了“谢云霁”三个字。
隐忍的情,不该存在的欲,执念成魔。
无涯君苦笑一声,收起写好的卷轴,将其放回玄色的儒袍大袖里,拂衣起身。
他沉默地看向黑暗深处,流言仍如风刀霜剑,苦苦相逼。
寒冰龙骨的长钉亦扎在他灵脉深处,教他冷热煎熬,刺痛难耐,也封住他修为进步的可能。
更进一步,他会堕魔,为师尊清白的声名染上抹不去的污点。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修真界容不得原地踏步。
他忝居圣人弟子的位置,享受圣人的偏爱。但他越发德不配位。
“哪怕师尊,薄待我一些呢?”无涯君想着,心如锥刺,“若是疏远我一些,我万一堕魔时,他也好下手清理门户,不至被旁人指摘……”
他活的清醒、挣扎、痛苦又疯魔。
魔性在他眼眸里翻涌片刻,是一段迤逦的流光。
但他得收敛住魔的凶相,正如狼的幼崽在羊群里得拔去利爪,披上雪白纯洁的羊皮。
他得自断利刃,藏锋匣中,只求能保持中庸。可他连维持庸碌都用了十分的力气。
“……罢了。”无涯君叹了口气,很快收拾好这些情绪,他将儒袍的褶皱抚平,整理环佩,收敛音容,依旧是肃肃如林下之风的君子。
无涯君转身。
忽然间,他的手腕被一人无声无息地攥住,用力扯到身前。
他一个踉跄,刚想反击,瞳孔里却倒映出雪白的影子,顿时呼吸都快停了。
是他的师尊。
“别崖。”谢衍撕破了他在回忆里伪装的平静,闯进了他的千年前。
好似这般,就能挽留错落的时间,挽回遗失在时光里的影子。
可无涯君,确实再也没有回来过。
年轻的无涯君果真桀骜又叛逆,连骨头里都长着尖锐的刺。
他的错愕只持续了片刻,很快就端上那油盐不进的假面,假装无事:“师尊,您怎么在这里?”
“面对这些质疑,你从未反驳?”
谢衍漆黑的眼几乎掀起滔天的暗火,似乎要烧灼他的一切。
“反驳又如何?”
无涯君淡淡道,他有些厌倦,“弟子是能够修为进步,不辱圣人的门楣;还是能图一时快意,杀了他们,教师尊替我周全?”
“同门,道友,前辈和同辈,谁都盯着我看,背地里说上两句,我难道能一个个找出来?”
无涯君安静地看着他,弯起唇,绽开一个完美的笑:“师尊,弟子不是孩子了,我要做一名合格的‘圣人弟子’才行。”
他不是孩子,所以知世故,明事理。圣人弟子不该做的事情,他不能做。
“不能玷污师尊的名誉,不能释放魔性,不能杀不该杀之人,不能给师尊惹麻烦,不能恩将仇报,不能违背天命伦理,不能……”
谢衍看着他掰着指头,一连说了十来句不能。
句句都是绳索,勒住自己的脖颈,却没听他说一句“能”。
他的一切能与不能,好与不好,出发点都是师尊。
师慈徒孝,是个时光里的虚假谎言。
他们从未越过的那条伦理边界,或许在梦回之时,早已被他们放肆地践踏过。
谢衍每次与他隔着三步交谈时,与他在花下对弈时,抚摸他的脊背与脸庞时,甚至是深夜对谈,抵足而眠时……
圣人境界固然无情无欲,神思不动,但内心的深处,心湖可曾有某一刻,泛起片刻的涟漪?
可纵然问心有愧,他们却勒住自己,抑制欲望,谁也不能将其变成现实。
“何况,师尊……”无涯君一点点地掰开谢衍握着他手腕的指骨。
在暗淡的典籍之海里,黑暗里皆是幽影,错落的书架间唯有他们两人。
无涯君忧悒而神伤,眉目带倦,面庞如雪惨淡,唯有唇上一点艳红,像是未化开的一滴血。
他向恩师折腰,玄袍长袖漂浮,一拜别。
“圣人啊,您放手吧,弟子已经死了。”
第505章 枉称圣贤
无涯君的话音刚落, 谢衍周身的气压更低,连黑暗深处的私语声都静了片刻。
“你说你已经死了, 我允许了吗?”
良久,一向高标轩举的圣人发出近乎冰冷的笑,言辞对君子而言,堪称失态与失控:
“你的性命,从我收你为徒时,从我从天劫里保下你,从你决心死在我手上时,就是把自己完全交给我,当然该属于我, 由得了你决定?”
“教我放手,别崖, 你凭什么?”
“师尊啊……”
年轻的无涯君沉默带笑, 早就褪色的无暇容光, 是温润的玉石青松, 是错过的流年。
谢衍本要上前, 忽的步伐顿住, 他看见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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锋利如实质的目光, 满怀恶意, 戳着他们的脊梁骨。
“师徒”、“养恩”、“三纲五常”、“违背伦理”、“天行有常”……
如是云云,蜚声天下。
这里不是情迷意乱的花前与月下, 而是儒宗的黄金屋外间, 向来是宗门弟子来往的场所, 更是三纲五常的大本营。
在此处,无论是师父还是弟子,都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份。
师徒。
师徒关系尚未结束, 千年养恩,千年敬慕。
此情此景里,他们只能做师徒。
逾越是玷污,背德是罪大恶极。
“师尊,您也看到了。”无涯君向后退半步,侧开眼眸,规避圣人过盛的锋芒。
“我们身在其位,都活在他人的目光里。您有大宏愿,有通天道,不值得将自己的名声与地位……丢在与徒弟违背伦常的泥潭里,我不该这么任性。”
当年,在他座下沉默而恭顺的无涯君,原来是这么想的。
无涯君不去注视谢衍越发雪亮的黑眸,声音沙哑,无疑是在逐客,却太婉转,太多情。
“师尊,离开吧。这一段独属于师徒的回忆,所幸在终结之时,仍是无暇。您不该深究……”
“为什么?”
谢衍非但不退后,反而如暴雪与疾风,往前一步,竟是向他逼视而来。
“你当年,为何什么也不告诉我?难道我做师父,就这样不近人情,这么不值得你相信?”
师长痛切至极,弟子当年的幽微心事,亦是纠缠他的阴影,千年的心魔。
这是仅有的机会。他哪怕不管不顾,也得问个明白。
“心魔侵体,这是原罪。”无涯君将手放在心口的位置,微微一笑,“我不能让您失望。”
骨钉埋在他的灵脉里,他自断了修真大道,已经担不起继任者的位置。
可他望着师长殷殷期盼的眼睛,面对他的规划,他的偏爱,如何能开口呢。
“就算再重来一次,我也不会告诉您。”无涯君将自私吞咽回去,化为惨淡的微笑。
谢衍本以为待徒弟足够疼宠。
他将毕生所学传授给他,将天下第一宗的少宗主的地位与权力给他,亲自排除一切对徒弟有恶意的敌人,为他设计历练与进阶途径,逐步将重要事务布置给他,在仙门给他铺了一条光辉的道路……
谢衍将他视为生命之火的继承者,在尽心竭力地教导的同时,也下意识地把自身限制在师父的角色里。
他得约束自我,不可待徒弟过分亲昵,不知边界;
也不可用师长的地位与权力,仅凭借任性,误导他走上一条不归路……
师徒情谊完美又脆弱,唯有珍爱,不可放肆。
圣贤应当以身为镜,恪守规矩,为人表率。他亦是如此贯彻的。
他却忘了,刻意的保持距离与改变,过重的期待与责任,也会成为弟子崩溃的最后一根稻草。
无涯君时至今日,依旧无法直视师长惊怒的眼睛,他缓声道:
“您当时心无外物,明镜无尘。我不欲用不净的情爱去玷污您的声名,动摇您的道心。”
“不净?”谢衍听他这般形容,冷笑:“有何不净?”
“从十五岁起,师尊就抚养徒儿长大。我的一切,修为,功法,剑技,知识,地位……都是师尊教导的。您对我,既是师,又是父。您待我,无私又坦荡,我不该……”
无涯君摇了摇头,“我若是对您说,我爱您,并非师徒之间的亲情,而是要与您余生相伴大道的情爱……”
“若是得不到您的爱,我就宁可去死,您还会觉得……这样不堪的我,是您的好孩子吗?”
“……”谢衍喉头微滚,想要反驳,可万般却堵塞心口。
徒弟说他心思不净,可他呢,冠冕堂皇地做着师父,心里又干净几分?
谢衍恪守君子的边界,师长的底线,是怕断送徒弟的光明前途。
殷无极亦如此,他怕让师父坠下神坛,圣人的大道一朝尽毁。
论迹不论心。论迹不论心!只要他们不失控,关系就不会改变。
师长慈,徒弟敬;师长期待,徒弟进步;师长疏离淡漠,徒弟孤直叛逆……
他们会继续这样平淡如水的日常,如鲠在喉,又血肉相连,难以切割。
异样的情感,生长在假性的亲密关系里,横生枝蔓。
他们都选择忽视,却迟迟不肯快刀斩乱麻,忍痛切下那块腐烂坏死的血肉,而是任由其泛滥成灾。
直到两人虚假的师徒亲情,彻底维系不下去的那一日。
“圣人啊,这段违背常理的情,是时候纠偏了。”
明明形貌还是年轻时代的无涯君,他长身肃立于此,如同孤枝,口吻却如后来的帝尊。
黑暗越发扩张,沉默的书架宛如死亡与深渊,向他沉沉压来,压抑而窒息。
是伦理,纲常,是世人的眼光,是举世的攻讦。
天地不容。
倘若不切下这段难以遏制的情/欲,沉溺于荒唐,他们终究无法成为世人眼中完美的至尊。
倘若谢衍割去名为“殷无极”的病变,逐渐侵蚀的情劫,紊乱的心曲,摇摇欲坠的道心,一切的痛苦都会不在。
情人的存在,自然是以亲手弑杀为终结。
当断则断!
大道无情。太上忘情!
殷无极苍白的面庞几乎失却血色,最后的生气,他唇上的那一滴红润也要消弭了。
“圣人,这条路,殷别崖已经走到终结了。”
“放我走吧。”无涯君牵起唇角,用心凝望着他,露出云淡风轻的微笑。
“够了!”谢衍的白袍黑发无风自动,越冷静越疯癫。
现在的他,能够弃下散魂边缘的弟子,如他所愿地松手,放他干干净净地走吗?
不。不可能。
谢衍裹挟暴雪与疾风,大步向前,逼视他欲逃离尘世,向天地散去的徒弟。
时间那么快又那么慢。圣人苍白清瘦的手穿过黑暗,拽住春岁摇曳的尾。
他亦悍然捕获弟子单薄的肩!
谢衍旋身,双手钳住他的肩,将无涯君重重地按在书架边,用自身的骨骼压制住他骨骼,教他们的骨与骨嵌合,血与肉相融。
在无涯君错愕的眼神里,谢衍抬起他的下颌,毫不犹豫地俯身,覆上剑锋般凌冽的吻。
“等等,这里是——唔……”无涯君说不出话来了。
原来是谢衍吻他的元神,近乎攫取地,把精纯的灵气渡进他唇上的一滴红泪。
唇齿的相合,像一簇火,点燃压抑千年的情爱,也烧光了所有的仅存的理智。
本该至死也白璧无瑕的师徒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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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分崩离析。
伦理和纲常,是理智的大堤,此时全然崩溃。
那些不敢的不能的,遗忘的忽视的,甜蜜的苦辛的,化作潮水汹涌而来。
两个人加在一起,拼不出半点理智来,都在烈火的灼烧中焚烧。
砰的一声。
无涯君的背抵在书架上,魂魄衰弱到几乎破碎,但是感觉到师长近乎实质性的痛苦,目光与鼻息时,他依旧泪流不止。
“师尊……”
他的余光扫过书架,整齐的线状书册,端正的楷体,一笔一划,写着《孝经》。
见到经义,他忘情时,亦战栗不已。
师长不慈,徒弟亦不孝。
哪有慈爱的师父会这么吻徒弟,哪有孝顺的徒弟会这么抱师长?
好似无数的先贤,此时正在天有灵,注视着师徒的逾越与放纵,见证他们隐秘的情。
圣贤疾言厉色,谴责着他们明明道基为儒,却妄读诗书经义,背离伦理纲常,修的是什么圣贤道?
“……师尊,圣贤书。”
无涯君迟钝地喊了句师尊,待到反应过来时,却感觉难言的刺激。
一片魂魄承载着千年前的记忆。
无涯君当时还未脱离儒教的拘束,礼教如同钢印,刻在他的骨髓里,操纵着他的思维与意志,教他痛苦又自我折磨。
越是难抛却俗世,摒弃廉耻,在与师长亲密时,他的魂魄就有越剧烈的反应。
此情此景,此时此地,谢衍正是在他惧怕的地点,领着他,抵达他最崩溃的那一瞬。
“别管。”谢衍声音冽如碎玉,此时也哑了几分。
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在亲手击碎最初的师徒情谊。
圣人动情如天崩,亦与他共汹涌。
如此魂悸魄动。
“若是圣贤要归罪,我的罪责最重。”
谢衍的指尖穿过他如烟墨的长发,捧住他脸庞亲吻渡灵气。
吻化为吞噬与撕咬,他如愿尝到血的腥涩。
谢衍瞥见背后陈列的古籍。赫然是《礼记》。
圣人向来遵守着礼法与道德,儒为道基,他接受的同时,也禁锢自己。克己复礼是君子。
“算了,吾也当不成圣贤了。”
圣人轻笑一声,捞着无涯君的魂魄碎片,将记载圣人言的圣贤书置于地上,用以托承徒弟脆弱破碎的魂体,免得冰冷与黑暗侵袭。
“师尊……”无涯君的魂魄虚无得很,除却无意识地唤他之外,轻的像是一片云。
他在飘散之前,被师长圈在黄金屋狭窄的书架角落,用堆叠的书册和灵气压制住。
光线昏黄暗淡,史册与墨的香味缭绕身侧。
最浓烈的却是师尊魂魄的冰雪气息,浮动在他的身侧,是温柔的拥抱,也是渗入骨髓的爱与痛。
“好孩子,别怪师父……”谢衍用神魂压制住他星星点点溃散的魂,终于成功压制住挣扎的徒弟,捕获了他的猎物。
神思交融,心随意动。谢衍叹了口气,用额头抵住他的额,神魂此刻与他骤然结合。
“别崖,你不必惶惑,跟着我走。为师还没死,天塌下来,有人替你顶着。”
这一瞬间,颤抖、欢悦、挣扎、巅峰……他被高高抛起,又忍不住沉沦下去,陷在缠绵悱恻的情爱之中。
元神相合,火与冰交织。
魂体里伸出无数丝线,每一根都缠绕着,链接着,好似根系交缠在一处的植物。
毕竟是谢衍来蕴养殷无极的魂体,要付出的更多。
想要用雪包住火,哪有那么简单,还不得先压制他,再一点点咽下去,还不能让他太激烈地排斥,免得神魂结合失败,反噬己身,造成识海崩溃。
谢衍受不住,在元神最深处被弟子侵占时,用手背抵住唇畔,遮掩这片刻的失态。
正当神魂极乐时,无涯君几乎理智涣散,即将被谢衍捕获到手……
忽的,他听见回忆的黑暗里,传来越来越激烈的指责声,近乎谩骂:
“师徒悖乱,不知廉耻,亵渎天道!”
“枉读诗书,枉为圣人!”
“圣人谢衍,和弟子媾/和是什么滋味,是不是很快乐,教你连仙门之主都不想做了?”
“……什么样卑劣的师父,竟对弟子出手,玷污门楣。什么光风霁月,什么无暇君子,做出这种肮脏勾当,怎堪为仙门表率?”
“照我说,儒门,不过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上梁不正下梁歪。怕不是没有一处是干净的!连圣人都是伪君子,与亲传弟子私/通,与魔君厮混,简直是吃里扒外,出卖仙门,罪大恶极。”
无涯君瞳孔微缩,似乎被击中了最深的恐惧,他忽然惊醒 ,激烈挣扎起来,声音带着嘶哑:“不、不行,我不能——”
被师尊魂魄包容着,身处巅峰,却抵不住这些刺着脊背的恶言。尤其是针对师尊的,这让他快要崩溃。
师长的品德,宗门的名誉,他竭尽全力地在维护了,教他死都行,为什么会这样……
无涯君明明快要融化了,撑起身体,顾不得还在融合的神识,似乎想向谁辩驳。
他不知这流言蜚语的方向,却像是本能的印刻,不计代价地维护师尊。
他孤直又倔强的青年时代,满怀的是对无形命运的抗争。他的泪水盈满长睫,接连道:“不,不是……不是师尊的错,是我欺师犯上,都是我罪大恶极……”
无涯君痛苦之下,伸手摸索着,想用什么丢进虚空,教这些声音闭嘴。
谢衍被他这么一闹腾,神识都要被折磨疯了。他快服了他总是在隐忍自虐,什么也不肯说的徒弟。
“别崖,你要用什么砸过去?”
谢衍勉强稳住心神,维持着神识链接,一边哄他精神不稳定的徒弟,一边握住他的手,取下他乱抓的书册。
他无奈苦笑:“……是这本《弟子规》,还是这本《大学》?”
无涯君哑口无言。
他忽然意识到,现在无论辩驳什么都无用,这份私情早就坐实了,还延续了六百余年。
什么清白的师徒关系,早就不存在了。
这些难言的幽恨,未全的遗憾,不过是他还在憎恨当年孱弱无力的自己。
他们践踏过的礼法,哪里止身体下垫着的这些,若是古今圣贤要追究,怕是穷尽南山之竹,也书不清这靡/乱荒唐的罪。
谢衍取下他握着的那本书,淡淡笑道:“圣贤书,不过是个死物。后人若是按照古籍中记载,一字一句地复刻……反而受其禁锢,不得寸进。既然是压制天性的东西,不要,那就不要了。”
“圣人言,难道不必遵守了吗?”他茫然地发问。
谢衍用指尖抚过他的长发,直视无涯君褪去纯黑,露出些许绯红的漂亮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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