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共同设计的实验载荷，预计两年内发射升空。

    散会后，赵振国独自坐在院子里，仰望星空。秋夜清寒，银河横贯天际，仿佛一条流动的知识之河。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讲过的话：“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你做的好事，星星都会记得。”

    手机震动，是一条新消息：

    【小丫：爸爸，我在学校科学课上讲了咱们的计划，同学们都说要一起画太空舱设计图！】

    他笑了笑，回了一句：

    【那你告诉他们，未来的宇航员，可能就坐在用自行车链条改装的发射器上，冲出大气层。】

    几天后，一场特殊的展览在青山村文化礼堂开幕??“我们的技术回家了”。展墙上挂满了被盗技术的对比图：左边是当年村民手绘的设计稿，右边是AgroNova产品宣传册上的“创新成果”，中间用红线连接，标注着原始创作时间与地点。

    最引人注目的展品，是一辆锈迹斑斑的脚踏水泵。它的发明者是甘肃定西的一位残疾老农，名叫马德海。三十年前，他靠着一根铁管、两个橡胶阀和一辆报废自行车，造出了能在干旱坡地提水灌溉的“追风水车”。图纸曾被一名下乡调研的外企顾问带走，五年后，同类产品以“智能节水泵”名义在全球销售，单价三千美元。

    如今，马德海的儿子带着父亲遗物来到青山村，亲手将这台老泵接入萤火网络。当系统识别出其独特机械频率，并自动匹配到当年失窃文档时，全场静默。

    赵振国走上前，握住年轻人的手：“对不起，让你们等了太久。”

    青年摇头：“不是你们对不起我们，是有些人忘了，技术是从泥地里长出来的，不是从PPT里变出来的。”

    这句话被记录进CKL链，哈希值永久保存。

    当晚，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特派代表团抵达青山村。领队是一位白发苍苍的法国女士，名叫克莱尔?杜邦，曾任世界知识产权组织高级顾问。她参观完展览后，久久伫立在那台脚踏水泵前，最后摘下胸针，轻轻放在展品台上。

    “这是我参加过的最震撼的展览会。”她说，“它让我明白，所谓‘发展’，不该是以牺牲记忆为代价的前进。”

    她宣布，“星光教室”计划将增设“归源基金”，专门资助因技术掠夺而中断研究的基层发明者重返岗位。首批十名受益人名单中，赫然包括马德海、杨文彬、格桑，以及那位曾在雪地中接铜线点亮厨房灯的父亲??赵振国。

    消息传出，举国沸腾。

    而在大洋彼岸，AgroNova总部陷入混乱。股东会上，投资人激烈质询CEO为何未披露潜在法律风险；社交媒体上，“TechHarvest丑闻”话题冲上热搜；更有数万名普通用户自发发起“退订运动”，要求退还智慧农业套餐费用。

    压力之下，公司被迫发表声明，承认部分技术来源存在争议，并承诺成立独立审查委员会。但公众并不买账。日本代表山本健太郎在接受采访时直言：“这不仅是商业道德问题，更是文明选择的问题。我们究竟想要一个由少数精英定义的未来，还是一个每个人都能参与创造的世界？”

    与此同时，张卫民的身份终于曝光。央视《时代楷模》栏目播出专题纪录片《归来》，讲述这位被误解五年的科学家如何暗中协助乡村技术复兴。片尾，他在青山村小学黑板上写下一行字：

    **真正的背叛，不是泄露秘密，

    而是沉默地看着别人偷走梦想。**

    镜头扫过教室，孩子们齐声朗读，声音清亮如泉。

    冬月初三，大雪封山。西藏双湖县小学停电七十二小时，柴油发电机故障，卫星天线结满冰霜。就在师生们准备放弃时，扎西旺姆忽然想起CKL系统的离线模式。

    她翻出备用干电池，用体温焐热电路板，将对讲机改装成临时节点。当第一个数据包成功发出时，整个教室爆发出欢呼。

    那一刻，青海、新疆、四川的多个站点同时接收到请求信号。十分钟内，三十七个村庄接力转发，最终经由井冈山中继站上传至科普卫星。系统自动生成应急响应预案，并通过语音广播回传藏语指导手册。

    三天后，抢修队赶到时，看到的是一群孩子围着一台冒烟的旧电视，屏幕上跳动着绿色字符??那是他们自己搭建的本地知识缓存服务器。

    “我们没丢信号，”扎西旺姆笑着说，“因为我们就是信号。”

    春天来得格外早。二月十八日，惊蛰未至，南方已有蛙鸣。这一天，萤火计划迎来历史性时刻??CKL链累计存储达1PB乡土知识数据，相当于三千座县级图书馆的总和。

    庆祝仪式很简单：全村人聚在晒谷场上，点燃篝火，轮流讲述自己记忆中最重要的一次“动手经历”。

    周野说，是他第一次修好收音机，听见了外面的世界；

    李卫东说，是他爹临终前交给他一把螺丝刀，说“手艺比钱金贵”；

    王秀兰说，是她生小丫那天，赵振国用发电机给产房供电，电线缠在手臂上烫出一圈焦痕；

    赵振国没说话，只是掏出那块小小的芯片??“时间种子”，放进火堆边缘烘烤。

    有人问：“你不心疼吗？”

    他摇摇头：“有些东西，烧不坏的。”

    果然，火焰过后，芯片完好无损。它被重新装入卫星地面站，成为新一代广播信标的启动密钥。

    清明节那天，青山村迎来第一批外国访客??来自肯尼亚、孟加拉、秘鲁的三位乡村教师。他们参观完所有设施后，在村口石碑前合影。碑上刻着陈景明亲笔题写的两句话：

    **知识生于泥土，

    光明来自手中。**

    临行前，肯尼亚老师留下一句话：“我们会把你们的故事带回非洲草原。也许有一天，我们的孩子也能让斑马‘说话’。”

    赵振国送他们上车，回来时发现家门口坐着一个小男孩，约莫七八岁，衣衫褴褛，怀里紧紧抱着一块破碎的太阳能板。

    “你是？”他蹲下身。

    孩子抬起头，眼里闪着倔强的光：“我叫阿木……是你朋友说的，只要拿着坏掉的东西，走到有灯的地方，就能找到会修的人。”

    赵振国心头一震。

    他知道，这场旅程，真的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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