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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倒数第八天
系统用外套裹住郁兰因, 把人抱进温泉酒店,开了房间。
全程引得不少人侧目。
系统不明白这些人在看什么。
他现在是人,没有在脑袋上不小心长天线, 没有随地乱丢数据块。
他只是在抱着郁兰因,系统低头, 把风衣扒开一点口子,郁兰因的脸贴在厚重的毛呢布料上, 被衬得异常白,眼尾却透着红,脖子上有刺眼勒痕, 系统低头看了一阵, 收拢手臂, 托稳郁兰因的膝弯。
房间里有私汤,循环的洁净热水,冰镇水果拼盘,系统想郁兰因会喜欢。
他抱着郁兰因往楼上去。
踩着咯吱作响的木质楼梯走到转角, 迎面下来个西装革履、油头粉面的人,搂着穿着清凉的漂亮男孩,擦肩时忽然停住脚步。
“郁总?”来人看清郁兰因的脸,扯扯嘴角,意味深长, “到底还是干这个了?”
“早想开不就好了吗?”
“用得着受这么多罪?”
系统皱眉。
“林阳华。”对面主动报名字, 甚至有些客气, 抬头打量系统, “你是?”
系统说:“我是他表哥。”
林阳华嗤笑, 看得出根本不信,但也懒得戳穿, 只是摆了摆手,晃悠悠下楼。
系统搜索到这个名字,郁家破产的时候,公司被彻底撕碎,吞噬分食吃干抹净的商业对手里有林阳华一份。
林阳华甚至还打过郁兰因的主意。
这么一张脸,太漂亮。
觊觎的人不少。
系统分出一道数据,在林阳华脚下一绊,陪玩的男孩惊呼一声,林阳华左脚踩右脚叽里咕噜摔下最后几级台阶,狼狈至极地脸朝下拍在地上,摔昏过去。
系统趁机拍了几张照片,不知道能不能哄郁兰因高兴。
他把郁兰因抱去房间,轻轻放在床上,郁兰因裹着风衣,睡得很熟,衣物被剥下也没有反应。
系统抱着他泡汤,郁兰因的身体问题很严重,失去知觉的部分皮肤几乎不会泛红,像是已经彻底崩坏掉的错误数据,这种情况还会迅速蔓延,最终吞噬这具身体。
郁兰因在热水和收紧的手臂里醒过来,慢慢睁开眼睛。
这次是早餐店小老板郁兰因。
身体记忆让他在两点半准时醒,下一步是烧水揉面,郁兰因不习惯一睁眼就这么亮,这说明百分百睡过了,匆匆忙忙边摸闹钟边要站起来。
系统立刻抱稳他,低声提醒:「今天放假,郁兰因。」
郁兰因靠自己根本站不起来,摔在水雾朦胧里,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慢慢想起来。
昨天是他开早餐店的最后一天。
今天解放了。
吃叉烧包吃到爽、玩游戏玩到爽、一觉睡到爽、温泉酒店、头等舱、豪华酒店、顶级包厢。
郁兰因一眼就认出这是温泉酒店,眼睛叮一声亮起来,热切攥住系统的手臂:“一百根巧克力脆皮夹心雪糕。”
他已经三年没吃巧克力脆皮夹心雪糕了,每个字都写着不便宜,郁兰因一般买两毛钱的小贩自制糖水冰棍。
没有食品安全保障。
不提倡。
“蓝莓夹心,草莓夹心,蔓越莓香草夹心,蜜瓜夹心,抹茶芝士夹心,开心果夹心。”郁兰因按着胸口,“啊。”
郁兰因说:“吃不到会难过到立刻死掉。”
系统不自觉笑了下,郁兰因这样的时候太有感染力,像是活蹦乱跳生机勃勃,能看得出小时候一定被宠得无法无天。
系统托住他发软的头颈,低头碰了碰郁兰因的嘴唇。
郁兰因立刻得到一段「绮炫蔓越莓口味巧克力脆皮开心果碎抹茶芝士夹心雪糕」的数据。
早餐店小老板当场震惊了:“这么方便吗?”
「是假的。」系统承认,摸了摸郁兰因的头发,「先给你解馋。」
这只是升级后系统的分享数据功能,对人类而言,只不过是一种幻觉,不能补充能量,不能提供营养。
但郁兰因已经挺满意:“假的就够了啊。”
郁兰因摸到窍门,又点了个绮炫蓝莓草莓蜜桃橙子水果丛林味儿的,他仰头问系统要数据,家里宠大的小少爷懂什么,只知道含着乱咬,又进去搜刮。
系统哑然,他调整手臂的角度,教郁兰因好好亲,郁兰因的身体失去知觉有多严重,人就有多敏感。
仿佛那些纯净的、活泼的、满是好奇心的神经纤维,全集中在仅剩的还能感知的地方,这碰碰那碰碰。
郁兰因的脊背打颤,人却仿佛很高兴,在难得喘得过气的珍惜机会里抓紧时间问:“有没有旅游的数据梦?”
系统停下:「什么?」
“梦啊。”郁兰因靠在他胳膊上遐想,神情很期待,“我住大酒店,在雪山上滑雪,快到谁也追不上,我还能后空翻。”
系统轻轻揉他的头发,失笑:「为什么要后空翻。」
不过这梦也不难,系统今夜就能让他做这个梦,郁兰因才睡了不到三个小时,还该继续睡。
睡到爽为止。
郁兰因保证自己就睡,拉钩成交,然后他没有立刻点下一个雪糕口味,靠在系统肩膀上,看着灯光在水上的明亮波纹。
系统陪他一起看,看着光线的碎片被水搅得翻动,慢慢融合,汇聚成一片,水面最终恢复平静。
郁兰因问:“有没有死掉的梦?”
系统收紧手臂,郁兰因的心跳孱弱,透过柔软的脊背,一下一下钉在数据幻化的胸口。
结果反倒是郁兰因握住他的手,仰起脸笑笑,他看起来好好的,眼睛像水一样亮:“我开玩笑的。”
“我想睡觉了。”郁兰因说,“好困啊,能帮我吗?”
他的声音轻快,有一点疲倦,仿佛真是睡意浓厚的鼻音。
系统反攥住这只手:「怎么帮?」
郁兰因温声细语,先告诉系统这不是奇怪的事,是因为他有罪、他是反派,该被惩罚,然后他牵着系统的手,放在自己的勒痕上,教系统攥住它。
“也不要太用力。”郁兰因提醒,“看我不动弹就行了,我还要做后空翻的梦。”
系统坐着,
数据裹着郁兰因的喉咙。
覆着温热的颈动脉。
他第一次成功解析人类命名为“愤怒”的感情。
「郁兰因。」系统说,「没人该被这么惩罚,哪怕这个人是反派。」
系统说:「何况你不是。」
郁兰因捂住他的嘴:“我是我是。”
早餐店反派小老板拽着系统,四处看看,很警惕,很聪明,压低声音:“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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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我要不是反派,你不就要走了?”
系统可是“反派救赎系统”,郁兰因熬了三年,刷到98分,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才盼来的。
“你不喜欢是不是?”郁兰因抱着系统哄,又主动道歉,“对不起,我下次不说了。”
郁兰因也有别的办法睡觉,就是比这个困难、复杂、容易失败,他想了一会儿,想起来是怎么做,靠进系统怀里,握着系统的胳膊放在自己背后。
这是小时候才有的睡法了,小时候郁兰因生病,难受到睡不着,一直哭,就会被家里人这么抱着。
郁兰因拽拽系统:“能拍我的后背吗?轻轻的那种,一下一下。”
系统其实正在这么做。
只是郁兰因背部已经没有任何感觉,抚摸,摩挲,拍抚,都像是对着一块没有反应的柔软橡皮。
所以系统只好又杜撰一段数据梦,他低头,把这点梦哺喂给郁兰因,郁兰因的神情变得舒服,眉宇舒展开。
系统一直抱着他,轻轻亲他,等到他睡着。
睡着的人不能一直泡热水,系统拿过迭在一旁加热的浴巾,裹住郁兰因,离开汤池穿过玄关,往卧室区走时,胸口洇开湿热,低头发现郁兰因在昏睡里掉泪。
郁兰因并没做“雪山潇洒后空翻”的梦。
即使系统给了他这部分数据,郁兰因依旧没能做成这个梦,郁兰因不停发抖,连知觉都失去的身体仿佛回忆起疼痛。
郁兰因流着泪剧烈发抖:“妈妈。”
系统手足无措地吻他,数据梦只包括非生命体,他没办法给郁兰因一个妈妈,郁兰因的父母在他大三时过世,是纯粹的意外,亡命徒胡乱抢劫下了狠手。
无良媒体恶意炒作,断章取义,教唆仇富心态,不少人甚至为此叫好。
比如宋泊潇那个送了一袋子虾干的二婶。
那是个深夜,宋泊潇跟他家里人打视频,说暂时不能接待老家人来玩,郁兰因家里出了大事,要人陪。
二婶阴阳怪气,声音很大:“有钱人,家里死个把人也算事?”
宋泊潇沉默一会儿:“您别这么说。”
听见这句软到没边的回话,站在门口、端着两杯咖啡的郁兰因转身,把马克杯扔进水槽,拎着外套出门,买最近的机票回家。
郁兰因熬得打晃。
他在这场灾难里咬着牙长大成人,照顾爷爷,稳住大哥和二哥。
郁家的企业是新兴科技公司,踩上了风口一夜腾飞,一家人都是只知道埋头做研发的书呆子脾气,大哥憋得生了病,手抖得什么也干不了了,被郁兰因抱着从天台死命拽下来,还在不停问:“我们干什么坏事了,老三,我们干什么坏事了?”
郁家人没干过坏事,企业也没有,有假放假,福利拉满,有难捐钱。
二哥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和人吵架,被三言两语激得动了手,判了两年。
大哥做不了研究了,看字满脑子都是蜘蛛爬。
郁兰因成了最后的小郁总,可已经塌了的大厦,哪是一个人撑得起来的,股东们求他给条生路,申请破产吧,能卖就卖,总不能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
郁兰因二十一岁那年,爷爷在病床上摸着他的背,咽了最后一口气。
二十二岁,大哥倔着要挣钱给家里分担还债,去了邻国,被医药私企的人骗去试药,严重不良反应没回来。
二十三岁,二哥立功减刑提前出狱,没脸见家里人,没通知没打电话,留了封信就杳无音讯。
这一切,在宋泊潇那条主角视角的剧情主线都没有出现——这是当然的,因为宋泊潇并未经历、没有看见,宋泊潇这时候也难,也累,也左支右绌熬到崩溃,也失去了亲人,在无休止的论文修改和石沉大海的简历投递里无暇他顾,这些郁兰因都知道。
所以郁兰因没向他要求什么。
问题大概就出在这。
要求的人没得到,就是被辜负、被伤害、被渣男伤身伤心。
至于没要求。
那“长嘴是用来干什么的”?
系统查看上一轮未被干涉的结局,在宋泊潇知道了这些,选择了“原谅”郁兰因以后,还有不少人悻悻不满:姓郁的不知道长嘴吗?他当初怎么不早和你说?不说谁知道他都遇到什么了?
……
系统低头,喂给郁兰因一点薄荷巧克力味的梦。
他试着暂时隐藏郁兰因的一部分记忆,不是为了抹消什么、篡改什么,只是因为这些东西太沉重了,郁兰因不该承受这么久。
郁兰因的后背开始失去知觉,就是从爷爷枯瘦的手滑落,躺在枕头上咽气,浑浊的眼睛却没有闭合那天开始。
郁兰因把这算成自己的错。
一定因为他是反派。
因为他是反派,遭了报应,这报应牵连家里了。
他为什么要和宋泊潇谈恋爱呢。
一定因为宋泊潇父母双亡,爷爷过世,故事要配平,要他能理解宋泊潇的感受,所以爸爸妈妈爷爷被他害死了。
一定因为他已经被判改邪归正了,大哥、二哥还要死命护着他。
大哥不肯把他交给“早餐店老板”这种混蛋剧情,浑浑噩噩想着挣钱供他读书,二哥听见林阳华劝他下海、要带他去卖,气疯了,险些割烂了林阳华的嘴。
他把全家都连累了。
怎么还不死呢。
系统从郁兰因口中尝到血的味道,却没有看到殷红,皱紧眉,加紧分析数据,只看到透明的、无法确定是什么的东西在缓慢流逝。
系统有些不安:「郁兰因。」
他亲冰冷的眼睛:「郁兰因。」
他靠这个办法混入郁兰因的梦,那是无边无涯的暴风雪,视野里是种失去生机的死寂灰蓝,脚下是雪山,郁兰因站在数不清的刀一样锋利的雪片里,低头看一条冰缝。
看见他,郁兰因就笑了,很高兴地朝他招手:“陪我吃鸡汤小馄饨。”
郁兰因穿着最喜欢的围裙,戴着套袖,套袖一头洗得泛白,他手里端着热腾腾的鸡汤小馄饨,点了香油,洒了紫菜碎。
系统走过这场梦,每个脚印都渗出血,他制造出新的雪片盖住它们。
系统说:「郁兰因。」
「陪你吃馄饨。」系统坐下来,「有没有故事听?」
倾诉可以缓解痛苦。
郁兰因下巴垫着胳膊,想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完蛋了。”
“没有。”郁兰因很遗憾,“我没有故事。”
郁兰因给他讲自己的全部剧情,一共三句:“我家曾经很有钱,我破产了,我的早餐店关门了。”
郁兰因没有自己的故事,他不是主角,他的命运三言两语就能概述,用不着多浪费文字。
系统看着清亮快乐的眼睛,他抚摸它们,像试图触碰一团海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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蜃楼里的太阳。
系统问:「我能亲你吗?」
郁兰因立刻高兴起来:“这个可以。”
郁兰因记得系统之前是雪糕味儿的,他现在又不想吃雪糕了,想吃麻辣烫,想吃红烧牛肉面:“行吗?”
系统:「麻辣烫。」
郁兰因点头。
系统让他自己想:「你亲一碗麻辣烫。」
郁兰因:“……”
也没什么不行。
郁小老板耷拉得同样太有感染力,系统轻轻笑了下,抱起郁兰因,很配合地包容着他做乱七八糟的梦,郁兰因得以吃到顶级千页豆腐鱼丸甜不辣。
后来变成纯粹的吻,系统想让郁兰因体会更多,他不想让郁兰因只把这当成昏过去的办法。
郁兰因很配合地享受,拽了拽系统,让他记得远离梦里深不见底的冰缝,免得一不小心就滚下去。
梦里冰雪在热力下融化。
露出黑色岩石。
郁兰因一阵阵打着激灵,梦里他没残疾,梦里他的身体很敏感,哪怕是抚摸也很刺激,哪见过这些的早餐店小老板舒服到发软。
他们一起躺在雪地上,郁兰因侧过脸,小声问:“我睡了多久?”
他还惦记着他红眼航班的机票。
他觉得自己已经睡了三天。
系统解释:「只有二十个小时,我们还没上飞机,我办了些事。」
他弄了些数据,给林阳华的伤加了点码,拿出照片给郁兰因看,果然哄得破产小郁总狠狠大出一口恶气:“就该这么干!”
郁兰因立刻在梦里变出一张和他有仇的混蛋资本家名单。
足足一百零八个。
系统:「……」
郁兰因很可怜地瘪嘴。
系统答应:「挨个去揍。」
系统:「吊路灯。」
郁兰因被逗笑了,揉了揉乱凹表情的脸,恢复正常,不再胡说八道:“算了,我后来也想明白了,商业竞争就是这样。”
本来就是个丛林法则的地方,输家就该被分食,赢的喝汤吃肉,只有适应了这个残酷的规则,才能立足。
要想赢,需要高瞻远瞩杀伐果断,需要能服众,有凝聚力,有说服力,让对手忌惮,让自己人坚信不疑……
……所有的这些。
大学还没毕业的小郁总,都做不到。
郁兰因输得很惨。
郁家是意外腾飞的科技型企业,这种企业最容易夭折,郁兰因的外公是老工程师,妈妈是半导体工程师,爸爸是单片机工程师,哥哥是芯片制程整合工程师。
他们家也是忽然发现,好像不能全家都是工程师,得有个人会做生意,才把他送去学经管的。
他没出息。
不好好上学,跑去谈恋爱。
他该死。
风雪骤烈,系统蹙紧眉,制造出一个透明穹顶拦住呼啸的暴雪,轻声哄着郁兰因把注意力转移,想头等舱和酒店。
郁家人当初想的,肯定也不是让二十岁的郁兰因回来力挽狂澜,把企业救起来,郁兰因是他们最小的孩子,是全家的心头肉。
「我们不坐红眼航班。」系统轻轻亲他的眼睛,「你想不想坐在飞机上看雪山?」
郁兰因立刻被吸引了:“什么样?快给我讲讲。”
他小时候身体太差,很讨厌坐飞机,又头晕耳鸣又想吐,哪有闲情逸致往窗户外面看。
后来再想看,一张机票的钱就肉疼到龇牙了。
「很漂亮。」
系统说:「进了云海,像仙境一样,」
郁兰因眼睛晶亮:“嗯嗯。”
系统说:「你会怀疑一切是不是真实的,你是不是做梦了,机舱会比平时冷一些,你好像能摸到云雾。」
郁兰因:“嗯嗯。”
系统说:「你看见日出,太阳冲破所有阻隔的云层,照在连绵的纯白雪山顶,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很神圣,你挣脱束缚……像自由的鹰。」
这些都是旅游宣传手册里写的。
有趟相当昂贵的专线航班主打这个,特定时间飞特定线路,美景一览无余。
系统念得其实很平,不够有感情,但念完后,郁兰因很久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郁兰因才说:“我一定要看看。”
“没看到这个之前就死了也太遗憾了吧。”郁兰因问系统,“我要是想不开,你能不能拉住我?”
系统抱紧他,郁兰因就笑了,轻轻亲系统的脸。
郁兰因暂时醒不过来,他病倒了,高烧,高强度工作后骤然停转,身体不再受意识调控,爆发了免疫风暴。
系统在现实里抱着他输液。
郁兰因在梦里美滋滋吃鸡汤小馄饨。
郁兰因吃东西很乖,小少爷家教特别好,食不言寝不语,嚼得腮帮鼓起一点软和的弧度。
系统摸了摸那点弧度,郁兰因就朝他弯起眼睛笑。
郁兰因的笑容实在很有感染力,任何人都很难不被影响,系统也笑了笑,郁兰因很知道怎么让自己舒服,脸颊轻轻蹭他的手掌,眯起眼睛。
系统作势要抢他的馄饨,郁兰因很会玩,立刻假装不给他,牢牢盖住自己的小猫碗,他们在漫天风雪梦里闹着玩。
碗上画着倔强小猫头,写着歪歪扭扭的“努力”,早餐店小老板自己画的,郁兰因勤勤恳恳挣了三年的钱,还清了所有欠债还有盈余,他给两个哥哥都存了一大笔钱,万一他们没死呢,万一只是失联了呢,万一还能坚持等到。
郁兰因被他捉痒痒,笑得直咳嗽。
系统看着那只梦里的碗。
碗里不是香喷喷的鸡汤小馄饨,是碎瓷片。
第32章 倒数第七天
郁兰因被拯救的倒数第八天。
凌晨两点三十四。
系统吻他。
噙着微张的、冰冷的唇, 轻轻吮吸,一点点吻掉尝起来像是血的透明的东西,郁兰因在亲吻里茫然发软, 因为高烧喷吐热气,任凭吻沿着下颌一路裹住脖颈。
他的手被系统握着, 扎着吊瓶,两只手都扎了, 有药也有营养液。
系统单手抱稳他,拿过一点放化了的雪糕含着喂。
尝到冰凉的奶油甜味,郁兰因立刻高兴, 弯起眼睛, 乱摸着去扯系统的袖子。
系统握稳那只不安分的手:“还有。”
郁兰因像是渴坏饿坏了, 又像是快被高热烧熟,喉咙微微滚着,拼命吞咽,在系统的口腔里搜刮。
可他的身体在崩毁, 知觉在迅速衰退,没有神经向上反馈回咽下去的感受,吃不饱,吃不饱。
郁小老板委屈:“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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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饿。
系统帮他做吃大餐的梦,吃豪华海鲜自助, 什么都有, 大快朵颐。
郁兰因很快沉迷和巨大帝王蟹搏斗。
漂亮的面庞有了些虚幻的血色, 放松下来, 满足舒服, 在系统颈间力道微弱地轻蹭,饿出眼泪的黑眼睛又变回高兴。
系统亲他的睫毛, 郁兰因笑着晃动脑袋,淘气地躲来躲去。
某一次躲开时,郁兰因的头软软垂下,安静下来,没再有新的反应,系统捧起他的半边脸颊,轻轻抚摸,发现郁兰因是累到睡着了,或者昏了过去,因为连梦里的郁兰因,也躺在冰雪里不动了,睁着的眼睛变成蓝灰色。
系统捏了捏他的手指,这具身体的每个地方都变得很软,像是填了棉花的漂亮布偶。
郁兰因做了个“一千天早餐店不请假并第一个开门”的挑战,赢了,这么干真的赚钱。
小老板本来还想冲刺一千一百一十一天。
事实证明竭泽而渔不可取。
该改。
系统轻声教他:「要修正。」
梦里的郁兰因躺在冻成冰的血泊里,手臂摊开,手指微微弯曲,茫然弯着蓝灰色的眼睛乖乖朝他笑。
系统跪下来,用手盖住支离破碎的喉咙,堵住温热的、不停涌出的血。
……
病房。
灯光闪烁,穿透窗帘缝隙,打在墙面上。
系统收回视线,低头亲亲郁兰因。
医院里发生了几件小事。
系统把郁兰因抱来的,是当地最好的私立医院——选择私立医院,倒也没有更多原因,只是为了顶级豪华病房。
因为郁兰因。
当时,在高烧昏迷到无意识痉挛的间隙,郁兰因凭借顽强的意志硬是挣扎着醒过来,摸出一百块,奄奄一息握着系统的手:“要……住好的……”
小老板的意思可能是不想去飞天蟑螂地下破诊所。
但反正钱对系统来说只是数字,系统带他住最好的,顶层,一层楼都是他们的,甚至有餐厅、活动室和健身房。
楼下就是摔断了不止一条腿的林阳华。
还有几个头破血流,浑身挂彩,陆续刚被送过来的“本地大人物”。
有些甚至是从床上被直接抬过来,干的不光彩的事自然也曝光,闹得满城风雨,搞新闻的兴奋到整夜无眠。
系统都留了照片。
照片是想用来哄郁兰因,但系统总觉得,郁兰因其实也并没因为报复行动有多高兴。
郁兰因只是规定了“这件事干完可以高兴”,于是兴致勃勃开始高兴。
但一切都晚了,郁家破产,全家人死于非命,复仇能改变什么呢?郁兰因学会了自己开煤气灶煮鸡汤小馄饨,光是这件事就值得家里庆祝三天,爸爸妈妈两个哥哥爷爷轮流大吃并做个机器人举横幅表扬,可是。
可是。
郁兰因每天等,急得走来走去。
他怕大哥找不到回家的路,怕二哥饿了没饭吃,他做了整条街最嚣张的灯牌,他一天也不敢请假。
他等了一千天没等到,心想,要不等一千一百一十一天。
万一呢,二哥去救大哥了,他们英勇地逃出来,在第一万一千一百一十一天回家,饿得必须立刻吃十根油条八张糖饼一锅鸡汤大馄饨怎么办。
郁兰因每天为这个勤学苦练本领。
然后他发现自己要死了。
“别乱想。”宋泊潇这么对他说,“我们公司又出了新药,我拿来给你试着吃。”
宋泊潇安慰他:“听说三期临床数据效果不错。”
“你别总不吃药。”宋泊潇说,“你的观念太固执,郁兰因。”
——宋泊潇工作的制药公司,就是那个害死郁兰因大哥的,跨国医药世界级巨擘的子公司。
当初定了offer,郁兰因第一次和他吵架,面红耳赤,被罚三盏红灯,宋泊潇也摔了东西:“郁兰因,那只是个例,再说母公司和子公司本来就没关系!难道我要用为你们家的事赔上我自己的人生?你真的尊重过我吗,你觉不觉得你现在变得太胡搅蛮缠了?!”
系统打开搜索栏,开始搜索「如何搞垮并搞死一个脑残主角」,发现有侮辱性词汇,于是删掉「主角」。
「怎样搞垮世界级医药寡头企业」。
「弄死上任系统的一百种方法」。
发现都不算难,可以立刻着手操作——这其实也不是系统的本领高强,真正能干的是神通广大郁小老板。
上个结局,郁兰因的死直接引爆了一切,导致了剧情全线崩盘。
宋泊潇给郁兰因拿的那些药问题很大。
数据作假、论文造假、三期试验程序违规,宋泊潇不知情,但事发时他已经被卷入,身不由己。
这么紧张的关口,宋泊潇能休假陪郁兰因旅行,就是母公司直接下达的安排,为了让他稳住郁兰因。
郁兰因自杀那天,宋泊潇深夜开的紧急会议,就是讨论处理方案。
为了调查他是否与郁兰因的死亡有关,计算机被检查,宋泊潇的杀人嫌疑被洗清,却也直接把这桩跨国药企的丑闻毫无预兆曝光,而极具噱头吸引眼球的自杀新闻,迅速助推一切急速传播至崩盘。
至于郁小老板知道多少、是怎么计划的,是无心插柳,还是恶作剧地用死亡摆了这个混蛋世界一道……没人知道。
再不会有人知道。
冰缝里的尸体,被一次尸检、二次尸检、三次尸检,成为攻讦的证据。
成为一些被封存进冷库的碎块。
郁兰因给了好评。
又不疼。
……
系统阅读完毕所有新解锁的剧情,发现每个步骤都能用数据入侵完成,所以在郁小老板融化成一小张饼,舒舒服服睡大觉的工夫,有些地方已经闹翻天。
连郁兰因这么困的人都被吵醒。
这次窗外一片漆黑,窗帘很老实,没有扎眼睛的太阳光。
天黑着,灯亮着,不是他一个人。
郁小老板幸福懵了:“我是死了吗?”
他还没坐头等舱一边享用茄汁焗黄豆一边假装大老鹰看太阳照雪山呢。
「没有。」系统低头,亲亲他的额头,「我们在医院,你在生病,我们在给你输液。」
郁兰因看到连接自己的输液管。
他的两只手都连着输液管,脚背也扎了,看起来很像老式玩具,扯一扯小木条,牵线就能动的人偶。
郁兰因小声嘟囔:“也没病得这么重。”
他记得自己昨天还活蹦乱跳。
「是没有。」系统无条件哄他,不反驳他的话,「一起输液,就能好得快一点,就能早点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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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玩。」
郁小老板就这么被轻轻松松哄好了。
甚至还懂得自己夸自己,一口气扎这么多针,都不喊疼:“好英勇。”
系统:「好英勇。」
郁兰因抿了下唇角,耳廓有点泛红,他又被砸窗户的动静吸引,向窗外看:“在吵什么呢?”
除了自己,郁兰因赞同每个人按时睡觉不熬夜,熬夜就容易睡过头,睡过头时间就不够坐下吃早饭。
早餐店老板就挣不到钱。
所以人不该熬夜。
系统佩服这种经济头脑,给他在氧气面罩上画小红花,画代表暴富的钞票符号:「在骂假药贩子,要不要看热闹?」
郁兰因痛恨假药贩子,立刻有了精神:“嗯嗯。”
系统帮他实时转播。
搞非法勾当的混蛋跨国资本家被弄得焦头烂额,很狼狈,不停有机密被翻出来,不停有好不容易压住的旧闻被提起,很快就四面楚歌。
甚至有宋泊潇出场,主角也分三六九等,有些主角并不配当主角,一旦剧情优势停止倾斜,一旦“主角叙事逻辑”被打破,立刻显出原型。
宋泊潇就是这一种。
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宋代表,这会儿就异常狼狈,头发也乱了,西装也脏了,被汹汹民愤逼得语无伦次。
宋泊潇甚至给郁兰因不停打电话。
他是想问郁兰因,那些药有用是不是,没骗人是不是,明明每次郁兰因都笑着收了。
他需要郁兰因给他信心。
宋泊潇根本忘了他是学什么的,毕竟他早就进入行政岗而脱离科研岗,早就走得失去初心,甚至没想过要去看看几块钱就能查阅的论文、报告。
宋泊潇在慌乱里,跑去了郁兰因的早餐店,敲门,求郁兰因开门。
当然不会有人理他。
宋泊潇怀疑郁兰因是病倒了,或者出事了,让锁匠弄开门,里头却空空如也。
郁兰因不见了。
锁匠生怕遇上脑子有病的小偷,报了警,宋泊潇被审得满脸涨红,说不出话:“我,我——”
“你真的是他男朋友?你们谈了八年了?他当年资助你读完的大学?”
警方很怀疑,拿着他简直乱七八糟的笔录:“现在你月薪六位数,他破产,重病,没有其他亲人,随时可能昏倒或者猝死,你清楚,但你就想看着他起早贪黑干这个……”
宋泊潇快疯了。
他觉得不是这样,明明不是——他明明感到了实实在在的痛苦。
他被郁兰因伤害了,不是吗?所有人都理解他,同情他,咒骂郁兰因。
可为什么事情被总结出来居然是这样?
他难道是这种人?
警方只是确保他并非入室抢劫,看到宋泊潇提供的短信、照片证明,也无权从道德上多干涉。
倒是来警局接他的朋友,还替他说话,义愤填膺:“外人懂什么!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好吧?泊潇,你这些年的苦,我们都是看着的……”
宋泊潇脸色惨白,定定看着窗外,几个人影皱紧眉低声议论。
口型分明:“白眼狼。”
“有病吧。”外人简直匪夷所思,“哪来的吸血鬼。”
“活阎王啊。”
“咋好意思说出口的?”
“你当然想不明白,你要想明白了,你也是畜生。”
……
后面这部分郁兰因拒绝观看。
他看见姓宋的这张脸就头疼,更别说切近景,郁兰因想玩手机,又发现手机未接来电也被姓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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