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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121章
太尉府,武威堂。
墙上张贴一副崭新的巨型舆图,与旁边那个旧的相比,新图符文标识细致,笔触清晰利落,其中山岳河防、城邑村镇莫不历历,分率、准望、道里、高下、方邪、迂直皆有校准,较之荆州府库存留的昔年旧本准确许多。
这副图便是谢候大半年来的心血,从前他没有资格进入中军大帐参详军机,如今携图归来,李勖准允他上堂为众将讲解此图。
“诸位都知道,大军远行,运粮最为急务。候曾粗略算过,若一个民伕能负米六斗,一个卒子可自携五日干粮,则两人一去可维持十八日,若是算上往返,便要减半为九日。这还只是粗略估计,若是算上途中损耗、牲畜消耗以及人员伤亡,那便更加……”
“这些我等早就知道,还请谢郎君直入主题吧!”
谢候难得有机会参预战略要事,为了显示自己并非白面书生,特地准备了这么一个开场白,不想刚开了头就被人不客气地打断,一时有些尴尬。
李勖专注地看着舆图,表情是一贯的没有表情,看不出来是不以为意还是没有注意总之是没有任何反应。谢候的面皮还是有些薄,为堂上这么多武将的豹眼豺目一盯,脸就有些发热,心里跟着发虚。
卢镝粗声道:“这舆图是你亲手绘制,上面每个地方都留下了你的脚印,胡地情形如何,没有谁比你更清楚!既然诸位将军想听些没听过的,你便教他们开开眼!”
他一开口,卢锋便瞪他卢镝说完也瞪了一眼兄长,示意他少管闲事。
谢候定了定神,继续道:“大晋攻燕,奔袭千里而畜力不足,粮草辎重难以依赖人力和畜力运输,因此伐燕必循水路北上。”
他用巨光剑在舆图上点划出三条线,“欲取燕都洛阳,大军渡淮后必沿这三路进发,没有其他选择。”
众人视线随他所指,只见那三条线分别是:自寿阳溯颍水经项城而取许昌的西线,自彭城溯汴水而取仓垣的中线,自下邳溯沂水取广固而后经巨野泽入黄河奔洛阳的东线。
当年何威伐燕走的就是中线和东线,其族弟何新从李勖处盗出的舆图上,标注的也正是这两条线。
许昌至洛阳尚有一段不短的旱路,因此西线只能遣小股部队先行,作为行军的先锋,主力部队和粮草辎重还是要依赖中线和东线,只有进入黄河,之后的补给才能无忧。
李勖要谢候深入燕境,就是要实地勘测这两条线是否可行,汪道铎等一干何威旧人的经验,李勖只信一半。
谢候继续道:“若走中线,则必经石门入黄河,然而石门自汉代起便时常淤塞,自从南北分立以来,河政荒废,石门关久未疏通,已经严重堵塞,如今汴水北道几近枯竭。我估计,即便是六七月份淮北雨水丰沛的季节,汴水也很难吃住运粮的重船。”
这倒与汪道铎之言相互印证,李勖颔首,问:“东线如何”
谢候略有些迟疑,想想还是如实答道:“走东线便要打通泗水上游与巨野泽之间的泗口,泗口的情形还不如石门。这条故道本是三国时由曹魏所开,何威第三次伐燕时又将其加深拓宽,可是前年泗口附近发生了一次强震,附近的沣山、沛山滑坡,滚落的山石泥土已经将泗口堵得严严实实!若要强行疏通,石门大抵要耗费三四个月,泗口……最快也要在半年以上。”
“若是只走中线,开凿石门关,是否可行”
谢候摇摇头,“恐怕不行,即便凿通了石门,汴水的水量也只能在六、七两月承载重粮船,到了枯水期,后续的供给还要靠东线补充。”
这正是李勖最担心的地方。
当年何威三次伐燕、三次失利,纵有临战怯懦、指挥不当和后方掣肘等种种原因,不得地利仍是其中最关键的因素。
渡江偏安易,还江北伐难,古来如此!
汪道铎一干旧人信誓旦旦,说石门关淤塞难通,泗口则好走得多,若要北伐当首选东线云云,如果轻信了这些话,纵然再来三次北伐,结果也不过是多添三次败绩而已。
一将无能累死千军,战略之重从来胜过战术,北伐举全国之力,消耗的是兆民血汗,发兵之前自当慎而又慎。
谢候带回的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消息,却绝非是个好消息。
众人脸上各自凝着一层寒霜,几乎与武威堂上的乌木陈设和水磨地砖融为一体堂中一反常态,没有热火朝天的议论,没有交头接耳,只有偶尔的眼神交汇和心照不宣的沉默。
他们跟随李勖这么多年,早就知悉了这位主公的心性若是他稍微流露出一丝享乐之意众人早就纷纷劝进温衡已经连劝进表都写好了,与徐凌一道润色修改多次,只待众人联署即可上呈。然而迁都以来,李勖总揽朝务,着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紧锣密鼓准备北伐,众人便知其志坚不可摧,北伐已志在必行。
而今石门关与泗口关皆淤塞不通,那便只能征发民伕,以人力强行疏通,绝不会因此而无限迁延下去。
如此一来,何威当年吃过的苦头,李军皆要重新领受一遍。
李勖已经走下坐榻,负手立于舆图之前,目光沿着那三道供给线艰难挪移。谢候垂手侍立一旁,姐夫面色凝重,他也不敢多言。
“报!”
门口忽然传来侍卫的通禀之声,原来是夫人听说前堂气氛胶着,特地遣人为众将送来桂花冰糖莲子羹。
仆从聚在门口,以朱漆食盘承载琉璃盏,递送给门口侍卫,一道道传入堂中,放置在众人面前几案上。
他们的身影遮挡了门口的光线,日色西移,透窗而入,舆图上便是半明半暗。
李勖不由将目光移向明亮的西方,自益州慢慢过渡到秦境,忽觉豁然开朗,继而朗声大笑。
众人面面相觑,上官云道:“主公何故发笑”
李勖摇摇头,撩袍坐回榻上,舀了一匙莲子羹,只觉口齿生香。夫人喜欢捉弄他每次他假装上当,她便能弯唇一笑。算起来,他也是许久没吃过这个了,今日也是沾了众人的光。
他胸怀大畅,将莲子羹几口喝干,目光自众人面上一一掠过,笑道:“逢春带回来这份舆图可谓是千金难换,诸位为何一言不发”
大伙无话可说时便齐齐拿目光求助于温衡,温衡撂下羽毛扇,一把长须动了动,最终还是低头食了一口羹。
他们这些天已经将何威当年的攻伐路线推演了无数遍,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若想疏通石门和泗口,所需的民伕何止千万,这么多人自然不能从江左征调,只能派遣一只先锋队伍拔下黄河口的虎牢关,之后就地征发。
只有泗水道和汴水道贯通,主力队伍才能渡河,在此之前,这只深入敌境的前锋既无援军也无余粮,只能单兵作战。
河南大部地势平坦,没有丘陵林地掩护,极易受到骑兵冲击,鲜卑人只需坚壁清野、以逸待劳,很容易将这只前锋队伍打垮。即便上天庇佑,水路疏通,骑兵倚仗速度优势,也很容易将晋军的粮道再次截断。
不利之处还远不止这些,北伐不比内战,不唯耗资巨大,所费时日也必然十分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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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军多为南人,习惯了江左湿润温暖的气候,渡江后多会水土不服,加之战事激烈、粮草吃紧,不消胡人费力,仅冻病饥渴这关就能要了半数人命!当年何师打到枋头时,燕人往井水里投毒,晋军为了活命,只得一面艰难推进一面就地打井取水,其中苦烈难以尽述,纵然是身经百战的北府将,想到这里亦心有戚戚。
北府军不怯战,可是面对这样一场几乎毫无优势、注定惨烈的战争,他们实在是笑不出来。
上官云见李勖不动声色地打量众人,似乎成竹在胸,心中不由一动,笑道:“不是大伙不想说话,是不知道该说什么。逢春带回来这张图就像是郎中把脉,将病灶一一指了出来,的确是千金难换,只是……难免教人心情沉重。”
见李勖没有愠色,上官云又嘻嘻一笑,拱手道:“大伙还盼着能有一张良方!”
“你这个说法倒是贴切”,李勖面色微舒,尔后摆手道:“先诊脉,后开方,不急。”目光落到卢镝身上。
卢镝心领神会,起身道:“不瞒主公,此行深入燕境,我等所起作用甚微,这份舆图几乎全靠逢春一己之力完成。此前渡江伐冯,也是他献计改造辎车、云梯,为我军节省了无数人力和时间。这样的人才,若是教他继续屈居于队主之位,那便是埋没了,是以,属下想保荐谢候为校尉,恳请主公恩准。”
李勖展颜,“既然人才难得,我便也想与你争一争,往后就教谢校尉留在武威堂行走,你意下如何”
卢镝还能如何,他本就与谢候私交颇笃,当下只凑趣道:“虽是不舍,既然主公开口,属下也不得不割爱了!”
“诸位以为呢”李勖环视众人。
众人皆以为不妥,只是无人敢说。
从队主到校尉,这便是连提三级,这还不说,入武威堂行走,那便是入了中军大帐,往后可以直接参预军机,可谓是一步登天。
谢家真是结了一门好亲,王、庾、郗、何各家接连凋零,唯有谢氏屹立不倒,那童谣流布甚广,真真假假、议论喧嚣,他们家不光没有受到丝毫牵连,子孙还接连被委以众用。
谢韶音一介女流,不仅手握禁军兵符,看李勖的意思,北伐之后后方政务仍要尽数委付于她;谢迎寸功未立,如今已是扬州刺史执掌整个大晋的财赋重区;他的族弟谢茂由吴兴太守任上调往会稽,名义上仍是太守,实际上相当于提了半级;就连谢往这个草包也被安排了一个职位,教他到新成立的州学里编书授课,教化蛮人。
这些便罢了,除了谢韶音有兵权外,其他都只是文职,谢候虽在军中,也不过是一个小队主而已,可若是照着眼下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恐怕他很快就会与众人平起平坐,那便不得不教人警醒了。
卢锋想到此处,不禁使劲剜了卢镝一眼,这个二弟与上官云一样,十足的佞臣相,主公递给他一截草棍,哪怕是沾了狗屎,他也能顺着竿子往上爬!
他思来想去,还是想提醒李勖几句,才要张口,忽然看见温衡在对面冲他微微摇头。
温衡移开视线,朝着上首拱了拱手,笑道:“谢郎君是主公的妻弟,又年纪轻轻,主公爱护有加,将他带在身边历练,我等自然没有意见。据衡所知,主公的亲弟李勉已入伍多年,他为人温厚谨慎,德行端正,多年来从未出过差错,也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如今却赋闲在家。正所谓内举不避亲,不若教他一并入武威堂,如此一来,谢郎君遇事也有人一并参详,似乎更为稳妥些。”
温先生的羽毛扇一摇,众将就像是开闸泄洪时的大肥鱼,一条条争先恐后地往外蹦跶。
卢锋暗中朝着军师竖了个大拇指,眉开眼笑道:“对呀,怎么把三郎忘了!上阵还得是亲兄弟,如今内外诸事皆仰仗主公一人,主公夙兴夜寐,为社稷鞠躬尽瘁,我等看在眼里、忧在心中,若是三郎能到武威堂中效力,我等也可安心呐!”
“对、对!”褚恭拍起巴掌,睁着一双溜圆的豹眼说瞎话,虽是结巴,嗓门却高,字字带着回音:“三郎可是、是个人——才!平白埋、埋没了,岂不可、可惜!”
“霄云”,他说完又捅身旁的徐凌,“你、你说是不是”
徐凌只得点头道:“的确,三郎之贤,有所耳闻。”
他这话虽是形势所迫,倒是算不得假,连他在内,堂上诸将没有谁不认识李勉,不仅如此,还个个都收了他的好处,虽则只是一筐枣子,但是吃人的嘴短,这个时候也不妨为他说几句好话。
这事还是拜荆氏所赐。
迁都之后韶音便派人将这京口那一家老小都接到了江陵,与他们夫妻二人合府而居,依然是照着从前的格局布置庭院,以花园相隔,日常各走各门、互不打扰。
听闻谢太傅卧床,荆氏携李勉过来探病。
韶音领了她这份情,却是没有应她的请。
荆氏是来为李勉求官的,这个官还不能是武官——她老人家不想教亲生儿子遭李勖那份罪——因而必得是清显文官。
韶音教她回去为李勉请个先生,先学会了写字再说。
自打出了赵阿萱那回事,荆氏就打心眼里畏惧这个新妇,许久不见,谢女大权在握,身上的威势比从前更添三分,荆氏愈发不敢在她面前饶舌,可是回去之后却越想越气。
自古出嫁从夫,管你是什么出身,即便是公主出降也要孝顺舅姑。谢女倒好,不仅没有晨昏定省,还故意将他们一家老小隔离开来,几乎是等同于别府另居了。
最可气的是,她与阿家分院而居,却将自己的阿父好生养在身边,与她和李勖同住。
李勖十天里能有一天过到西院来看看就算是日头打西边出来了,可对谢太傅却全然是另外一个态度,只要回府便要去探望,偶尔还会亲手侍奉汤药,简直比亲生儿子还要孝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倒插门的女婿。
荆氏越想越窝火,李勉劝她知足:“咱们如今衣食无忧,阿母莫要自寻烦恼。”
“我是为了谁”荆氏气得发抖,抖歪了头上的大金簪,“二郎如今可是太尉,你知道太尉是啥意思不那可是宰相!就是赵高、王莽和曹操!你呢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你就是个阿斗!丢不丢人”
李勉常被家人比作这位蜀汉孝怀帝,听得多了,心态已经磨练得非常平和,憨笑道:“好歹是个皇帝,有甚丢人”
将来阿兄当了皇帝,他就是再扶不上墙也是个王,人在家中坐、爵从天上来,什么都不用干就能荣华富贵一辈子,李勉一想到这简直要笑歪了嘴。
荆氏被他笑得肝疼,儿子憨傻不懂得为自己争,做阿母的便要为他打算。
思来想去,荆氏决定借力打力,狠狠下一回谢韶音和李勖这对狼心狗肺夫妇的脸面。她教下人备了整整一牛车大枣,亲自拜访李勖的得力部下,逐一向他们哭诉求官。
这么丢人的事,众将自然是不会与李勖说,只会在私下里议论。
他们从前只知道主公与夫人十分恩爱,对他们的内宅之事却知之甚少。听闻夫人接将军一家老小到江陵,他们还颇为赞许,以为此乃人妇之道,夫人虽善妒了些,骄纵了些,妖媚了些……勉强也能算是母仪半个天下。
可是听荆氏这么哭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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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将谢女嫁到李家后那些不堪为外人道也的事听了一箩筐,他们就算是左耳听右耳冒,只信得其中三分,也实在是觉得有些惊世骇俗。
谢女这般对待阿家和小叔,的确不合礼法,李勖如今还只是太尉,将来改朝换代,这位皇后岂不是要将太后和宗室牢牢踩在脚下
是以,温先生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提李勉,可谓妙极。李三郎再怎么无能,至少在忠诚和正名上远胜谢候。
李勖嘴角勾起一丝笑,目光沉沉地看向温衡。他虽不知道荆氏求官这回事,却知道温平机这老滑头的用意他是在变相讽他任人唯亲,同时提醒他宗室与外戚亲疏有别。
温衡手里的羽毛扇摇得闲适,微笑回视,神色不移。
李勖睨了他一眼,淡声道:“不可。其一,三郎无功无才,不可无故封赏;其二,我常年领兵在外,三郎自愿留在阿母膝下尽孝,我若是强行将他带到军中,那便是不孝不义。”
“其三”,他面色一沉,拧眉道:“武威堂中议的乃是公事,谢候入堂行走,与他的身份无关,只与他的才能和功绩有关,你们的意见,我方才是不是已经问过诸位为三郎讨官,那便是公私不分,只此一回,下不为例。”
“若再有下次”,李勖忽而调侃道:“温平机,你对你那几位舅兄都做了什么,阿嫂还不知道吧”
温衡撂下羽毛扇,颤着胡须道:“主公饶了我罢,您还说我等公私不分,主公自己也要分清公私才是!”
李勖瞅着他微微一笑,此事就此告一段落,众人接下来便议起益州之事。
卢锋回到家中,回想今日之事,越想心中越是不安,连饭也没用完便急匆匆地出了门,可巧祖坤和褚恭二人与他想到了一处,这俩人已经到了卢府门口,刚刚下马。
卢锋心里稍安,低声道:“方才堂上人多,不好与主公顶撞,若是惹他恼怒,反倒不能成事。如果我们几人私下相劝,主公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应会晓得其中利害。”
祖坤点头:“我们也是这个意思,咱们不妨叫上徐凌一道。”
徐凌从前是个老老实实的读书人,因为得罪谢氏,失去了晋升官身的机会,这才一怒之下加入长生道,此事并非秘密,祖坤等人多少都有耳闻。
他虽是降将,却深得李勖器重,日前又刚刚立下大功,自然也是心腹中的心腹。若是他能一道同去,那么说服李勖的胜算便会加大几分。
徐凌自来李军便时刻告诫自己老实做人、本分行事,他虽看不上谢氏,却也不想掺合到这些事里。
祖坤看出他的心思,怒道:“徐霄云,你以为我们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这才要干涉主公的私事谁不知道主公宠爱谢女,我们要谢女放权,他必定恼怒,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我等也不情愿意做!可是主公今日是太尉,不会一直是太尉,他的私事也不会一直是私事,迟早成为公事!主公对你有知遇之厚恩,犯颜敢谏方才是忠臣之本分,你若是为了明哲保身,宁可眼睁睁地看着外戚掌权也要装聋作哑,我等也无话可说!”
徐凌只好随行。
四人到了温衡家中,只见厅中已整整齐齐地摆好了四方食案,温衡正在主人位上小口品酒,好整以暇地等着他们。
四人相视而笑,心中安定许多。
几巡酒过,祖坤提议:“谢女当政后颁布了许多新法,又提拔了一干新人,岂能万无一失我们不妨挑一挑她的毛病,之后再到主公跟前去说,也好教他不好意思再行袒护。”
“我以为此举不太妥当。”
徐凌方才一直沉默,听到这里才开口,他看了眼祖坤,斟酌着道:“世上哪有尽善尽美之事,便是我等领兵打仗,胜负之数若能以五五相分,那已算是能征善战了。晋室昏聩,会稽王父子当政几年,已将朝廷积蓄挥霍一空,再加上几场内战、一场涛灾,流民四起,青黄不接,能够稳定后方已属不易,徐凌浅薄,以为不该吹毛求疵。”
见祖坤面露不快,徐凌又补充道:“这个道理,即便徐某不说,主公也是心如明镜,我等若贸然陈言夫人之过,恐怕会将他激怒,反倒不能达成目的。”
“霄云所言有理啊!”温衡羽毛扇一扇,扇灭了祖坤心里的火气。
祖坤朝他拱手:“请军师赐教。”
温衡道:“主公待谢氏情义深重,为她妥协良多,我们这位夫人……她也的确是位巾帼英杰,若能安于内事,那便是最好不过。眼下她不愿放权,我等也不能强求,需得等待一个时机。”
“什、什么时机”褚恭向来听不懂军师的哑谜。
温衡呷了一口酒,笑着指了指他的肚子。
褚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便便大腹,忽地哈哈大笑:“看来,这时、时机已经不、不远了!”
说话间,温嫂已经从外头急匆匆地的走了进来。
除徐凌外,其他几人均是京口旧人,与温嫂早就熟稔。温嫂也不避他们,招呼后坐到温衡身侧,饮下一大口酒后笑道:“唉!可真是虚惊一场!夫人方才见了谢郎君,说了几句话,许是情绪有些激动,便有些微的腹痛。你们也不是不知道,主公多仔细夫人,这么一下便以为她要发作了,因便将我召唤过去。”
温衡示意众人噤声,问温嫂:“夫人现在如何了”
温嫂渴极,又饮下一大口酒,这才摇头道:“夫人身体康健、胎像稳固,只是主公过分紧张而已,不过依我看,发作也就是这几日的事了。”
“欸,你笑什么”温嫂被温衡笑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温衡捋着长须,看着座下四位,两眼放出精光,“看来,这时机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早些。诸位回去备一份礼罢,咱们明日一道去主公府上看望夫人。”
第122章 第122章
翌日秋意畅爽,天光明净,儿女绕膝又富贵造极的黄夫人却一改往日雍容做派,显得十分焦急不安。
黄夫人一家老小从京口搬到广陵也快有半年了,这还是第一次遇见故人。一别年余,昔日娉婷初嫁的女郎已身怀六甲,看这样子马上就要分娩了。
他乡遇故知,又同为母亲,黄夫人焉能不激动她有一肚子生儿育女的经验想要传授给对方。
可是眼前高墙深阻、石阑挡路,黄夫人干着急过不去,急得直晃屁股,尾巴快要摇到天上只恨不能变成一截风筝线,一群孝子贤孙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也在旁边跟着哼哼唧唧。
李夫人显然也很着急,拦住她的并非是高墙和石阑,而是一位身长过人的英武男子。
“李勖李勖,你别拦着她,快让你夫人过来我有几句话要嘱咐她!”黄夫人扒在阑干的寻杖上冲着太尉大喊,“成婚这么久才生第一胎,你还好意思拦着她!”白长了那么大个黄夫人有点瞧不起他还有点生气。
大黄狗带着一帮小狗崽子汪汪乱吠,吓得苑中悠闲觅食的梅花鹿和仙鹤纷纷闪避,李勖轩起长眉,坚决不允许韶音过去,别说是喂,隔着阑干摸一摸都不行。
韶音气得够呛,“这也不行、那也不许,烦死了!”将他的手甩开,气哼哼道:“你快走吧,不要你陪了,看见你就生气!”
不让摸狗是新仇,还有昨日兴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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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众的丢脸事和今早不让食冰镇渍梅的旧恨,加在一块算总账。
李勖笑得鬼迷日眼,看着有点像黄夫人,韶音扭脸,眼不见心不烦。
她扭到左,他将她的下颏搬到右,她扭到右,他又将她的下颏搬到左,瞅着她紧绷的小脸轻笑道:“阿纨,你好像一只蚕蛹。”
“阿筠阿雀!扶我回房!”韶音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干脆转过身去,侍女们远远跟在后头,一个个都装聋作哑,没有一个上前。
“正好还有一些军务需要处理,若是夫人实在觉得李某碍眼,那在下便去了”身后的人也淡了声音。
去就去,知道自己碍眼就好韶音一点都不想理他
“我真走了”
真啰嗦,要走就走哪里来的这么些废话,韶音用足尖碾地上的落叶。
余光里那道长长的身影慢慢后撤,脚步声在身后渐远,他竟真的走了!
韶音蓦地转身,只见这人竟然已经走得没影了,不由气得红了眼圈,跺脚骂道:“你才像蚕蛹!你像狗、像驴,像只大乌龟!我……”
“你说我像什么”
已经走了的李勖忽然从斜后侧里冒出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走到近前,宽阔的肩背将身后的天光遮得严严实实,韶音向后靠坐在水榭的美人椅上
“我说你像只大乌龟。”她明眸流荡,唇角那一嘟肉微微鼓起娇憨里带着三分挑衅。
“小乌龟!”李勖俯下身,许久才重新抬起头来低声道:“小乌龟,你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小乌龟红唇微肿,两腮艳若秋棠,眼上蒙了一层潋滟的水光。李勖看得心旌摇荡,腰却忽地被她抱住,她将头埋在他的腰腹上闷闷道:“郎君,我怕疼,要是你能替我生就好了。”
昨日温嫂说了,分娩就是这几日的事,大约还有七八天而已,韶音又是欢喜又是担忧,今早起来便心神不定,觉得烦躁极了。听说生孩子很疼,比行经不通疼百倍、千倍,她害怕。
“若是可以我如何不想”李勖喉头微涩。
“人家都说产房污秽不详,不许郎君陪同……”
“我陪你、我一定陪你!就在你身边,时时刻刻,寸步不离,好不好”
“一言为定,反悔是大乌龟!”
“好一言为定。”
两人约定,李勖今日哪都不许去,韶音也不许再批公牒,偷得浮生半日闲,要在一块慢慢消磨难得的闲暇。
信步走到高眠斋,赶得不巧,谢太傅服药后刚刚睡下,韶音打发了房里的侍人,想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陪父亲待一会。
李勖摆开棋盘,执白先落下一个座子。
早年赵勇领军时北府军中樗蒲成风,李勖耳濡目染,亦精呼卢喝雉之道。围棋一局过于耗时他便不大喜欢,也很少与人对弈,谢太傅却雅好黑白,言围棋“上有天地之象,次有帝王之治,中有五霸之权,下有战国之事”,李勖陪他手谈几次,渐渐也觉察出个中趣味。
围棋法于用兵,陈聚士卒,两敌相当,无穷变幻中自有攻守之道。
韶音落子很有些大将之风,保角依旁,不急不躁,稳扎稳打;李勖却棋风凶诡,作伏设诈,扶疏布散,行步莫测。韶音舍不得孤子,被他连毁数道防线,直逼天元;她吃一堑长一智,舍得弃卒保帅了,却又中了他的埋伏。
正苦苦思索如何突围,他点点左上角,笑着提醒道:“兵临城下,还不割地求和”——原来疑兵设伏外还嵌套着一层声东击西。
韶音越下越不服气,说这人棋风无耻、不讲武德,连呼“再来!再来!”
李勖笑着让她执白先行。
韶音落下一枚双打吃,慢悠悠道:“石门和泗口皆淤塞难通,若是以人力强行疏通,不知要填进去多少血汗,李将军非但面无愁色,还有闲情逸致与我手谈,难道是已经有了对策”
“嗯”,李勖点点头,提了她一枚子。
韶音悄悄睨了他一眼,“什么对策”
“天机不可泄露。”李勖抿着唇,又提了她一枚子。
“……连我也不能说”
“嗯。”李太尉面色淡然,棱角分明的面孔被身上那件暗纹流光的白锦袍一衬,难得显出几分风雅。
韶音看得直磨牙,又给他来了一招关门打狗的方吃。
李勖笑着往左上角一指,“又忘了这里这一片都不要了”阿纨将军虽稳扎稳打,心浮气躁起来难免顾头不顾腚,李勖两指捻着光润的棋子,有点不忍心继续打她了。
“阿兄——”对方瞧出他的破绽,拖长了音调,开始对他施展美人计,“你告诉我嘛,求你了!”
美人明眸忽闪,好奇心极为旺盛,若不告诉她,今晚大约谁都无法安睡,李勖摇摇头,只好招手道:“附耳过来”
韶音听着听着,眼睛不由睁大了,呆呆地看着自己的郎君。
李勖笑着落下一子,将她布在西面的连板敲掉,慢条斯理道:“我们有两个邻居,西面那个比我们强大,东面那个比我们弱小,他们结为联盟,与我们为敌。按照一般人的想法,取乱侮亡,须得从弱小者开始着手,而以往的确就是这么做的。后来者陷入定势、落于窠臼,也就都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呢”他握住她的小手,将她手里那枚棋子落到意想不到之处,“燕向秦称臣,我若伐燕,西秦必救,秦若直攻我荆蜀之地,围魏救赵,我便要千里而回,疲于奔命。可我若攻秦,一面对燕安抚示好燕必然不会援秦,如此,也省得我两线作战。”
“……你怎么就能笃定”
“器小者无远见,志骄者好生事,而今燕主贪安、秦王得志,必然如此。”李勖继续帮她落棋,三步之后,胜败之势大转。
“可是你刚才也说,西面那个比我们强大呀!”
李勖一笑:“你这么想,秦和燕也这么想,如此才能攻其不备。阿纨安心,且待郎君为你先取长安!”说着又落一子,韶音凝神一数,自己的白子已转败为胜。
“再来一局”李勖一面捡子一面问。
“不下了、不下了!”韶音撅起嘴,“阿父从前也说我棋艺不精,我还以为这些日子有长进了呢,结果还是这样,真没意思!”
“谁说没有长进依我看,阿纨如今比岳父强得多,他老人家大抵能赶上你八成功力。”
“你没骗我”
“怎会。”
“那么郎君以为,阿父棋艺如何”
“岳父棋艺自然不俗,比之阿纨,却少了几分纵横捭阖的气魄。”
……
谢太傅好不容易清醒过来正偷听得津津有味,忽然听了这话,心里顿时迸出几声冷笑:李勖这小子言语甚寡,所言却十有九诈,从前与自己对弈时局局都是险败,说他藏奸,他还恭维说,“岳父乃是弈中圣手,勖到底棋差一招。”今日为了哄阿纨开怀,这个字如狗爬的草莽竟然敢说谢公的棋术缺乏气魄,何其可笑!
谢太傅支着耳朵,想听听他们两个还会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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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人却齐齐沉默下去,过了好半晌都没有动静。
秋蝉声声鸣午,日色灼亮,谢太傅艰难地掀开眼皮,朝床下看去。
一扇半透明的碧色琉璃屏摆在弈桌前,阻隔了他的视线,透过琉璃屏,隐约能见到李勖规模宏阔的一方背影,正向前低着头。女儿的小脑袋侧躺在人家臂弯上只露出顶上两翼乌黑的惊鹤髻,一只手攀着着人家的脖子,另外一只则紧紧地揪着人家腰上的蟒带。
“啪嗒”一声,她鬓边一只珊瑚步摇落在地上女儿和女婿皆浑然无觉,继续难分难舍。
不堪入目!
谢太傅闭上眼睛,又昏睡了过去。
韶音被李勖亲得有点喘不上气来耳朵在午间暖融融的日光里透着红,见他又要来衔自己的耳珠,赶紧捂住他的嘴,小声道:“一会儿阿父醒了!”
李勖在她掌心亲了一口,回头往床榻方向看了一眼,有些疑惑道:“怎么睡了这么久,往日这个时辰也该醒了。”
“府医说调整了方子,近日是会嗜睡一些。”
“新方可见效”
“脉息稳健许多,别的还看不出来起色,时日尚短。”
“嗯”,李勖放下心来便不放人,抱着微微丰腴了一些的夫人掂了掂,忽而附在她耳畔道:“我们回去午睡好不好”
韶音咬他一口,“你坏死了!——不是睡不着么”
李勖勾唇:“那是晚上”
馥郁的桂花香里午睡才刚开了个头,外头便有人通报,说是温衡和卢锋一干人前来探望夫人。
“他们倒是很关心我!我好端端的,用得着他们来探望你就说我歇下了,才不想见他们!”韶音冷了脸,伸出一根指头,将李勖的脑袋拨开。
李勖还以为她是因为谢候在武威堂里受到刁难而生气,温声给她解释:“行伍之人性情桀骜不驯,若想教他们心服口服,须得拿出能服众的本事才行。逢春还年轻,尚需磨砺,昨日我若出言维护他的确可以保他一时的颜面却不能真的教他服众,反而惹人反感”
韶音似笑非笑地睨他“谁气这个了”
“那你气什么”他方才精得不像话,这会又忽然变傻了。
“……你快去吧!”韶音气呼呼地坐起身来不想再看这榆木脑袋一眼,朝外间唤:“阿筠阿雀,服侍我沐浴!”
第123章 第123章
浅红深紫的秋叶在木廊里铺成一条锦绣之路,李勖放慢了脚步,沿着这条路慢慢往书房踱。
纨妹气的是什么,他自然知道底下这些人来者不善,今日十有八九要演一出逼宫大戏。
这并不难对付,自古逼宫若能奏效,无外乎是因君王软弱无能,只要自己态度坚决,此事自可迎刃而解。
李勖不满意的是这个解法。
以威势相迫,只能短暂地将人压制,无法令人长久服膺,若能将龙虎斗变为将相和,那才是长久之道
目睹过沧海桑田轮回变迁的千年老桂伸过来一杈芬芳,在头顶撑起一方金灿灿的黄罗伞盖,李勖在这片金辉里驻足想了片刻,抬步走向书房。
温衡五人候在书房外间,一见到他来纷纷起身施礼,问的第一句话果然是:“主公,夫人现在如何了”
李勖面露忧色,示意他们坐下,扫了他们一眼,叹口气道“内子昨日起便觉不适,今早也未曾用饭,此刻仍卧床不起,因而不能出来见客,你们见谅。”
“岂敢,主公言重,夫人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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