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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0-12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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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第111章

    何宪一张脸早就红透。

    何冲心下甚慰,拔步便走,一股风似的,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何宪偷偷看了一眼身旁高大的男子,在他看过来时,慌忙又垂下眸去,心中已印下一副轩昂眉宇。

    “你想学骑射”

    他竟当先开了口,嗓音浑厚而不失清朗,是一种极富男子气概的动听。

    “嗯。”

    何宪低低应了一声,耳畔除了这男子的余音,只有自己砰砰的心跳。

    她本非忸怩女子,在他面前竟是羞得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李勖点点头,忽而高声道:“上官云,你过来!”

    上官云在一旁看得正起劲,闻声呲着牙一溜小跑近前,“主公何事唤我”

    “女郎想要学习骑射,你要耐心教导,不可使她有丝毫闪失。”

    “诺!”

    上官云眉飞色舞地领了这件美差,转头与脸色难看的何宪道:“女郎放心,小人的骑射之术和我们夫人一样,皆是出自我家主公亲传,保管教您满意。”

    何冲在前头悠闲地喝了两盏茶,琢磨时候差不多了,这才翩然回返。

    李勖大步迎上来,老远就指着他笑,“你可是教养了一个好女儿啊,胆识过人,巾帼不让须眉!”

    何冲大喜,隐约觉得这话有点不太对劲,先前还是一口一个何公,怎么这会就一口一个“你”了。

    “哪里哪里将军谬赞了,能得将军青眼,是小女的福气!”何冲只当他是草莽出身,偶尔礼数不周,并非有意而为。

    说话间忽然瞥见亭中一张紧绷的小脸,何冲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再瞅李勖满面春风,不由心下生疑,目光在女儿和他二人之间来回打量。

    李勖眸光湛湛,“我亦将为人父,可惜尚不知孩儿是男是女,若也是个女郎,还要像你讨教教子之法!”

    “哦……岂敢、岂敢!原来尊夫人有喜了,那便恭喜将军了!”何冲有点不明所以

    “我与你一见如故,又得你盛情相待,无以为报,不如就此结为异姓兄弟,不知你意下如何”

    何冲惊讶极了,自己想要当他的岳父,他却是想做自己的老弟

    这便是没有看上自家爱女,结义倒也算是退而求其次,只不过……他顿了顿,有些迟疑道:“这恐怕是折辱了将军!”

    以李勖如今的身份,距离大位不过一步之遥,何冲如何敢承他唤一句兄长,是以这话便答得为难。

    “诶,老弟莫要客气!”

    这年轻人说着话,一只力道十足的手已经拍到了他肩上,“你若不弃,咱们二人日后便以兄弟相称,如何”

    何冲被他拍得麻了半边,好半晌才缓过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便……依兄长所言。”

    李勖面色和悦,语气亲热道:“多谢老弟的良弓,告辞!”

    ……

    上官云已经有点喜欢上荆州了,地灵不灵暂且不论,人杰比比皆是,教人日日开怀。

    李勖袖手立于他身前,曲江楼上极目骋怀,将荆襄九郡尽收眼底。

    整个荆州形如一颗巨大的心脏,跳跃在华夏腹心之地,北带强胡,西邻劲蜀,经略险阻,周旋万里江、汉、湘、洞庭四水犹如动脉,运南楚之富,输鱼杞之利,攒得一方物阜民丰,甲兵资实。

    李勖顺着长江遥望建康,忽然道:“换做是你,据有这么一方雄土,可会想着造反”

    上官云被他问得心惊肉跳,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想了想才嬉笑道:“那得看主公在哪!主公若在荆州,上官云随着您造反,若是主公做了皇帝,上官云就为您守土,哪个敢造反,一枪挑了他!”

    “油滑!”李勖微哂,继而正色道:“荆州这块地界,居上流之重,可固东南,据襄阳之险,可图关中,实是用兵之国,任谁镇守此地,都难免会生出窥窬之志。”

    上官云心里一动,“何冲百般讨好,是想教主公对他放下戒心,早日撤兵离去。”

    “不错”,李勖颔首道:“他心里不踏实。”

    “他怕主公不教他当这个荆州刺史!”

    “他如今可是刺史”

    “这……”上官云一时语塞。

    何冲为何穆之排挤,既没有袭得南郡公的爵位,也不是荆州刺史,如今只担着个主簿的名头,与他平起平坐的还有司马、别驾、参军、长史和一众太守,有些人论职位还应排在他上。

    可是何穆之死后,荆州旧人仍以何冲马首是瞻,足可见何氏在荆州根基之深。何威的余威荫蔽了一个不肖儿,还可以再荫蔽一个平庸的阿弟。

    “那他是怕主公撤换荆州旧人,将他架空”

    “荆州内怀百蛮,外阻胡寇,这些人多有战功,且对敌经验丰富,没有合适的理由,不能轻易撤换,否则必然激起动乱。”

    “那他到底在怕什么三番两次讨好于主公,却又不敢明说,实是奇怪!”上官云有些想不明白了。

    “我若是将荆州分了呢”李勖的语气像是在问上官云,更像是在问自己。

    “那么主公会分荆州么”

    ……

    “不会!”

    韶音答得斩钉截铁,“阿父这个主意,存之一定不会同意!”

    自冠带渡江以来,大晋沿袭孙吴旧规,置朝廷于下游扬州,限江自保;寄荆州为外阃,在上游阻挡胡兵。

    久而久之,荆州地广兵强,内府充实,足与扬州相抗,因此历次内乱无不启自荆州。

    可即便如此,荆州也不能说分就分。

    荆州弱则国祚危,荆州强则社稷乱,二害相权取其轻,也只能听任荆州自成国度。

    韶音相信,李勖绝不会为了眼前之利放弃长久之安。

    谢太傅心里默默一叹。

    爱女脸上一派明媚,两只大眼神采奕奕,懂得天下大事,却不懂得忖度人心。

    这么多年过去,荆扬对抗几乎成为死结,唯一能够缓解的办法就是人事任命。

    要么联姻,要么以宗室出镇,这也只能济得一时,久之必乱。

    李勖的亲信之中没有一个是他的血亲,既无宗室,那就只好联姻。

    可谢太傅不想教他联姻,于是便想到了一个法子:将荆州一分为三,彼此牵制,永绝后患。

    何威旧部虽心向何冲,可若是能从一郡太守跃为一州刺史,又有几人能禁得住这样的诱惑

    因此,分荆州之计实为上策,可行。

    谢太傅的案头还放着一封荆州来信,李勖对他拟定的朝官人选不置可否,只说要朝廷继续留在会稽,建康事暂委六郎,回京之日容后再议。

    “你看看吧!”

    谢太傅将信递到韶音面前,看着爱女微蹙的秀眉,忍着没将近日的流言说出口。

    李勖滞留荆州,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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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何冲不安,谢太傅心里也不安生。

    “哼!他有功夫给您寄信,却没功夫理会我,我生气了!”

    她生气的理由竟然是这个,谢太傅听得直摇头,这孩子对别人机灵古怪,对上李勖就成了实心眼,自己怀有身孕,郎君息战后却迁延不归,她竟一点都没有多想!

    “阿父为何这般看着我”

    她还好意思问。

    谢太傅烦乱地挥了挥麈尾,“为父不想再看见你了,快回去养胎吧!”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您私底下做的事,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您教孟晖做了什么,我现在全都知道了!我也并非是感情用事的糊涂虫,您与舅父之间发生这么大的事,为何要隐瞒于我”

    果然,黑锅还是扣到了自己身上,谢太傅气得七窍生烟,她还不是感情用事的糊涂虫,难道李勖是

    “你快些走吧!”

    老父亲这会儿不想再听爱女说半个字了,看着她气呼呼的背影还是又嘱咐了一句,“你那师父已四年未见,人心易变,自己多留意些,莫要交浅言深!”

    这么一句话的功夫,人又回来了。

    “还有何事”

    谢太傅埋首文牍,懒怠理会。

    “为何不能迁都到荆州去呢”

    韶音为这个突然之间涌上心头的绝妙主意击节赞叹,夺过老父手中的羊毫,双眸亮晶晶地望过去,殷殷盼一句夸奖。

    谢太傅哑然失笑,“荆州兵冲之地,如何能做国都若是胡人打过来,连一个缓冲之地都没有国家岂不一战而亡”

    “那不正好没了缓冲之地,正好发愤图强,一鼓作气打过江去,收复中原失地,一统天下!”

    这又是只有年轻人才有的激进心态,谢太傅一把抢回毛笔,摇头道:“小儿说的容易,你以为打仗是儿戏豪言谁都会说,有几人能够做到”

    “……别人或许不能,存之一定可以!”

    “那也不行”,谢太傅拉长了声音,不想再答对女儿的异想天开,敷衍道:“岂不闻’黄旗紫盖,运在东南‘建康有龙气,我儿不懂。”

    “什么龙气龟缩江左,龟气罢了!”

    韶音这回真的生气了,走得步摇铮铮、环佩铿锵,徒留谢太傅一人哭笑不得。

    ……

    “勖兄谨启”,提笔落墨,雪白的绢帛上已印下四个矫逸小字,韶音要将迁都之计说与李勖,料他必会懂得自己的心意。

    “秦据咸阳,汉都长安,无一不是用兵之地,财赋只在其次。荆州虽是兵冲之地,可土阔千里外带江汉,内阻山陵,又有江陵、武昌诸多雄郡,岂无一处可以安都阿兄细思之。”

    正事叙罢,韶音咬了半晌笔杆,又写道:

    “李二实丑,我甚是不喜。凝光师父日前到府,备说前事,果然如兄所言,彼武非舞,思及从前困扰苦闷,诚可笑也。故人重逢本是喜事,不知为何,总觉隐约不安,阿父诫我谨慎,兄意如何近日流言纷扰,谓兄或有两意,虽半字不信,心中气闷酸楚郁郁难消,为之奈何”

    阿筠将信函封好,交由专人送出,不多时,孟晖入府求见,送上一封李勖的亲笔信,另有几只几尺见方的大竹箱。

    韶音有点呆,不知道那些箱子里会不会再开出一个李三来,阿雀笑着提醒:“小娘子快看信呀!”

    侍女们都避到外间去,韶音一个人,在午后柔和的光线里展开他的家书。

    “纨妹善毋恙:

    近日饮食可香行动可还便利身上可有不适夜间能否安枕气候虽暖,不可恶卧厌被,小心着凉。

    愚兄临别所赠之物,妹可喜欢料想未必,亲你,莫恼。

    此身无可二分,心实愧疚,既在关山之外,唯盼丑物解得三分孤寂,代愚兄伴随身侧,寸步不离。此亦一重痴想,纨妹见笑。

    此番淹滞荆楚,信实有因,妹日夜思念,兄岂能不知愚兄无时不想早日归家,非不愿也,实不能也。

    或有流言,三人成虎,妹冰雪聪明,必不肯信。

    然怀孕已苦,兄又远在千里妹心中必有无限酸楚,因怕岳父猜忌于我,竟无一人可诉。

    愚兄每思至此,心如刀绞,苍天何厚于我,何薄于妹!

    纨卿须知:你心所想,亦是李勖所想,而李勖之心,除却纨卿一人,岂有第二人可懂吾与汝两心相知,虽山河万重不可阻也。

    重逢之期不远,相见之地,未必建康。

    兄有一策,关乎国都,料岳父不能首肯,纨妹助我,若见阻碍,可依计行事。

    ……

    此事绝密,期日以前,你知、我知、岳父知,三人而已。

    襄阳毗邻胡地,草市售有干酪,臭味浓郁,甚合纨妹口味,随寄一箱,一次不可多食。

    另:不可舞,不可酒,不可贪凉无度,诫之!

    亦不可咬唇,不可流泪。纨妹一笑,皎若明月,兄甚爱之。

    亲你万遍。

    愚兄勖顿首。”

    第112章 第112章

    韶音被他这一封信弄得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谢太傅以为她不懂的道理,她其实都懂,以为她没听过的流言,她其实早就听了满满一耳朵。

    何氏逆乱已平,荆州望风而降,接下来自当优抚降者,早日班师回朝。这个时候,换谁在李勖的位置,都会首肯与何氏的联姻,如此不费一兵卒即可稳定上游人心,将来登上大位也多了一方助力。

    好处不止如此,一旦与何氏联姻,将来还可借何氏制衡谢氏,以免他一家独大。事已至此,就算谢氏再不情愿,这口窝囊气也得忍了,平分秋色总比鸡飞蛋打强上许多。

    不纳妾的男子本已罕见,没有三宫六院的皇帝更是稀奇,李勖既有问鼎之意加之年纪尚轻,没道理拒绝何氏的联姻。

    流言之所以能够疯传,背后总有几分可以服人之处。

    都说何冲之女何宪正当妙龄,行止有将门之风,洒脱明媚,不拘小节,深得李勖之心。李勖自入荆后便一直亲自教导她骑射,是以来往何府甚为频繁,之所以迁延不归,就是因为舍不得这位如花似玉的佳人,想要在荆州完婚之后再班师回朝。

    一时之间,何李之好的传闻甚嚣尘上,韶音又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岂能没有耳闻。

    这些流言描绘得有鼻有眼,甚至还有前因后果,听起来颇为曲折引人:据说何宪早与江陵相卢昱定有婚约,后又爱慕上了李勖,卢昱恼羞成怒,欲加轻薄,恰被李勖撞见,于是便来了个英雄救美。他将登徒子赶跑后就把佳人带回了自己的军府,温言安抚,闭户不出。当天夜里,李勖军府中传出老大动静,事后有人打听怎么回事,那帮侍卫个个都讳莫如深。

    ……

    这些话韶音半个字都不信,与其说是何宪被带回军府,她宁可相信是卢昱被带回军府,至于那老大的动静是什么动静,大概或许是卢昱被打出来的惨叫吧。

    李勖是什么样的人,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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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最清楚,谢太傅有句话说得对,“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这话一点都没说错,韶音也不觉的自己傻,经了这么多事,若是连这点信任都没有,这夫妻不做也罢。

    世事混乱如斯,她和李勖都是身处漩涡中心的人,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心力辛苦筹划,生怕算漏了哪一步,从此万劫不复。

    可人总有需要卸下心防的时候,对别人再如何诡诈翻覆,一旦对上那个人总要坦诚相待。若非如此,一人独行于世也就够了,不必非要用什么情爱之物将两个互相猜忌的人硬生生地捆绑到一处。

    小情小爱如此,这天下大事大抵也是如此,说来说去离不开一个“诚”字。

    阿父教了她许多权谋之道,可在韶音心里,谋总在次,事总在前。

    惟至诚之道可以前知。

    譬如这次赈灾,再怎么借机弄权、立威,赈灾这件事都要实实在在地做,要安抚百姓,让他们有衣可穿、有饭可吃、有屋宇可以遮风挡雨,否则,浙东迟早还会爆发第二次长生道之乱,届时有再多的党羽又有何用

    诚心为事乃是立身立国之本,否则,再多的权谋算计都是无本之木。

    阿父谢太傅,舅父高陵侯,会稽王司马弘……庾家、郗家的各位长辈,这些人哪个不是庙谟高手可是他们算计来、算计去到头来算计得差点亡了天下。

    李勖也算计,韶音如何不知道,郎君的心机一点都不比阿父少。可不同之处在于,他并非只会算计,也从不会因权谋废事,如今这一切是他一刀一枪、一仗接着一仗打下来的绝非仅凭阴谋诡计所得。

    荆州如何安置,阿父能想到分立,他必也能想到,可他最终还是与自己想到了一处,他要迁都。

    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

    李勖固执地相信,凭借他一个卑微寒人可以驱除胡虏,还于旧都,光复汉家天下,韶音便也固执地信他。

    两心相知,虽山河万重不可阻也韶音相信他,无需出卖自己的真心,仅凭着一身本事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夺取天下。

    她从来都不疑他,只是管不住心里的难受,尤其是在孩儿闹腾的时候。

    月份渐大,肚子里的小东西似乎越来越不安分了,本就被它折腾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再听外头那些混账话,韶音就觉得格外委屈。

    阿父几次欲言又止,她只能装作不懂,若是将心里的难受都与阿父说了,他老人家难免猜忌女婿。

    “或有流言,三人成虎,妹冰雪聪明,必不肯信。然怀孕已苦,兄又远在千里,妹心中必有无限酸楚,因怕岳父猜忌于我,竟无一人可诉。”

    他还不教她哭,他不仅与她想到了一处,还戳到了她心里面最软的一处,如何能不哭

    韶音痛痛快快地哭了好半晌,心里怄着的那些郁闷和委屈都随着眼泪哭出去了,整个人便轻盈极了,连看李二都顺眼了许多。

    那几个大竹箱子里不止有香喷喷的乳酪,还有许多草市上买来的小玩意有见过的也有没见过的韶音将它们挨个取出来,一一用柔软的巾帕擦拭过了,又整整齐齐地码放回去

    其中三个用来辟邪的玉冈卯、玉翁仲和玉思南雕琢得玲珑可爱,被韶音放在了床头那方手巾函上,玉翁仲站在中间,拉着另外两个为她守护床榻。

    “阿筠,你去将师父和蒜子请来。”

    韶音记得凝光也很爱吃乳品,这东西一般人都觉得腥膻,甚少能吃得惯,她自己年幼时也是吃不顺口的还是在师父的带动下,这才慢慢品出了乳酪的好味。

    “师父觉得如何味道可还浓郁”韶音亲手递了一块给凝光,又教阿雀递一块给蒜子。

    “她吃不——”

    凝光一个“惯”字还未说得出口,蒜子已经将那一小块乳酪扔入口中,咽了下去

    “这孩子!”凝光看稀罕物的眼神看向蒜子,“真是稀奇了,你也是头回吃这东西不觉得臭么”

    蒜子怔了怔,语气生硬地答道:“没尝出什么味道来,咽下去了。”

    凝光闻言不由拉着韶音而笑,直将眼泪都笑了出来,韶音也被她感染,随她一起笑,末了道:“与存之一样,他头一次吃这东西时,也是没吃出臭味来,再吃三五回竟就喜欢上了,足可见,人的口味信实有异。”

    蒜子似乎被她们打趣得有点生气,话也不说一句,转身就出了房门。

    凝光没拦住她,转过来一脸歉意“这孩子好颜面,以为你笑话她没吃过好的回头我说说她,阿纨莫与她一般见识。”

    说着又笑道:“看阿纨今日这神情,将军该是快回师了,师父猜的对也不对”

    这话一出口,方才还笑得花枝乱颤的人转瞬就变了脸色,话也答得含含糊糊,“谁知道,也没个准话。”垂头用两只白生生的指头摆弄帕子,一刻不停,分明是心烦意乱。

    凝光心里一动,“怎么,难道外边传的那些浑话竟是真的”

    从小教到大的小徒弟抬起头来,用那双明如皎月的大眼看着她,“师父以为呢,我该不该信”

    凝光微一愣怔,韶音趁这功夫已挥手教人都退了出去卧房里只剩下她师徒二人。

    “外边传的那些话实在是不堪入耳,没想到师父也听说了了,教师父见笑!他自然是不肯在信中说这个的只是教我安心养胎,不要多思……至于什么时候能回来,还是没说。”

    “将军有没有说,留在荆州还有何事要处理”

    韶音想了想随后轻轻摇头,“真真假假,总归是些搪塞之语罢了”,两道长眉紧紧蹙着,光滑的眉心都被她蹙出了一个大大的愁字。

    凝光端详她的愁容,转而在烛火下沉思起来,半晌沉吟道:“那么传言或许不虚。”

    韶音看着这位犹如半母的师父,忽然觉得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澄澈得有些诡异:再如何受岁月眷顾、保养得宜,年逾四十的妇人也不该有幼儿一般的眼睛,她那黑瞳仁明显比常人要大上一圈。

    灯火下这么近距离地看去师父的头发也乌黑得不太寻常。

    韶音自己就有一头乌云般的秀发,可饶是她正值青春年岁,仔细看去发梢也有些微的泛黄之处,师父却不然,她连发尾也是乌黑的只有两鬓露出了几根黄白相间的碎发。

    “师父!我该怎么办呀他若真有此意莫说是我,就是我阿父,我们谢氏阖族都拿他没办法!”

    韶音垂下打量的眸,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好孩子,你还怀着身孕,可不能这般动气!”

    凝光怜惜地将人搂在怀里,“此事是真是假还未可知,你莫要先往坏处去想身子要紧!师父早就跟你说过他身边还是要有一个你信得过的人才行,有了这么一个人帮你看着他,你也好知道传言的虚实真有了什么事也能提前应对。”

    “师父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韶音忽地抬起头来,模样与小时候学不会舞蹈动作时一样的气急败坏,“他如今远在荆州,身边又都是军营里的心腹,我还能如何!”

    “让师父想想”,凝光也如从前一般继续哄着她,目光落到案上一只玉兔捣药的瓷盒上,温柔地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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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你先莫急,办法不是急就能想出来的师父一时也没了主意阿纨缓一缓,先不要想这些,睡一觉醒来再从长计议。”

    ……

    韶音坐在妆台上揩拭泪眼,面前是一方青铜鎏金透光镜,烛火打在磨得锃亮的镜面上,将镂刻在镜子阴面的卷草纹映射到她身后雪白墙壁上,看着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蛇。

    镜中凝光的背影也像是一条蛇,她梳着一只灵蛇髻,摇曳的烛火下行得顿顿挫挫,像是一只刚刚化形不久才学会了人类走路的妖。

    她行得愈来愈远,到门口时忽然停住,扭身朝着韶音这里睨了一眼,似乎是笑了笑,之后才簁簁然迈步而出。

    韶音蓦地回过头去确认人已经走远了,这才惊觉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方才她撒谎了,还没有想明白哪里不对劲,自保的本能已经教她下意识地演起了戏。

    李勖第一次吃乳酪时,臭得几乎呕出来,她当时还笑了他很久。人的口味的确千奇百怪,或许世上的确有天生就偏好腥膻之人,可若说这个人就是蒜子,会不会太凑巧了些。

    蒜子这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古怪劲,凝光说,那是因为她自幼流浪乞讨,缺乏教养的缘故。可上官云也做过乞儿,他可是比蒜子会察言观色多了,比谢候这个锦衣玉食好好教养长大的小郎君更是机灵百倍。

    凝光师父也奇怪,她常常说些极亲热的体己话,可话里话外都在挑拨,又似乎对李勖那边的动静很是关心。

    韶音将那只玉兔捣药瓷盒移开,展开下面压着的帛书,又将信看了一遍。

    李勖与她想到了一处,预备迁都荆州,同时嘱她此事绝密,期日之前,除了谢太傅外不可教第三人知晓。

    只有写在心里的才是绝密,韶音将他接下来写的那些话都默默记住,之后便将信放到烛火上烧了。

    是夜注定难眠。

    韶音烧了信,心里面还是觉得不踏实总觉得有个关节横亘在两爿心窍之间,无论如何也打不通。这个关节堵得人辗转难安,直到三更天还没有丝毫困意

    失眠的烦躁和直觉的不安驱使着她想要坐起身来,尽管不知道该做什么,可是非得要做点什么才行——才要动作月洞窗处忽然传来了极细微的窸窣之声。

    “晚了。”

    一股冰凉的直觉兜头盖脸泼下来,韶音的心神一个激灵,身体却定住,一动也不敢动。

    月光明晃晃地照在面上,她连将眼睛偷偷掀开一道缝隙也不敢,只能竖起耳朵仔细分辨来人的脚步。

    那人的脚步很轻,可韶音还是能听出来,她在往书案的方向移动。

    先是玉兔捣药盒拿起又撂下的声音,接着是竹书展开、线书翻动的声音,再然后是揭开箱笼翻找之声。

    韶音的听力从未有一刻这般敏锐,仿佛是耳朵里开了天眼,她清楚地看见蒜子正在找那封被她烧掉的信。

    蒜子翻了一会,没有找到,于是便往床榻方向而来,一步继着一步,到床头的位置停住。

    她在静静地注视自己。

    用那双荒蛮少教又淡漠刻毒的眸子,一遍遍地刮着自己的脸庞。

    韶音面上每一根细小的绒毛都被这目光刮得悚然而立,胸腔里的心更是狂跳不休,下一刻便直欲冲出喉咙。

    ——“嗯~”

    她急中生智,口申口今了一声,抱着李二翻了个身,大喇喇地将整片后背留给了床边的不速之客。

    她在这一刻又想到了上官云。

    上官云之所以被李勖发现偷听,正是因为剧烈的心跳出卖了他,李勖事后告诉韶音,习武之人对呼吸和心跳都极为敏锐,装睡,是会被发现的

    凝光和蒜子也是习武之人,她们也许……韶音想到此处,一颗心愈发在胸膛里不要命似地擂起了鼓!

    柔软的李二被她死命地压在胸口上,希望能借此掩饰住砰砰的心跳。

    蒜子似乎也被她刚才那一声吓了一跳,默不作声地伫立了许久,之后才去掀扔在妆台上的明衣。

    她将衣裳底下的妆奁盒子挨个抽拉一遍,没有找到信件,又将那方顶着辟邪三宝的手巾函拿起,鼓捣半天也没能打开,又过了半晌才悻悻地放了回去

    接连三道微弱的磕哒声,玉冈卯、玉翁仲和玉思南相继被她放回到了手巾函上。

    木与玉相互摩擦的声音,是她在调整摆件的角度,努力回复原状。

    月洞窗口再次传来窸窣的衣衫声,蒜子翻了出去

    可是韶音依旧一动都不敢动,浑身上下像是被冻僵了,每个关节都被冰碴粘连在一处,只有牙关还能活动,口一松,格格打颤。

    直到听见五更鼓响,外头已经有了下人打水生火的动静,她方才缓缓松开李二,这个时候的四肢已经没了血液回流,感觉冰凉麻木,像是别人的躯体。

    生死关头,她心里那道关节终于打通了:师父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与当日沉香林中胡女那双淡绿色的眸子完完全全地重合起来,严丝合缝。

    不知道她是用了什么方法才将眸色掩饰得这么好,可韶音现在已经无比确定,那胡女就是她,尽管她当日刻意压低了嗓音,将汉话说得极为生硬,可语调能骗人,音色是不会骗人的凝光是鲜卑人无疑,蒜子也是!

    怪不得凝光刚来那日的拥抱教自己那么不适,人有时候的确是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当日蒜子装疯卖傻,径自去拿几上的莲蓬香插,她真正看上的大约也不是香插,而是放在香插旁边的那柄金蛇信。

    一旦知道了真相,凝光从前说过的许多话便都不堪细想

    她说机缘巧合之下习得一身武艺,却没说这武艺师从何人,习了几年方才有所成就。想她当时身陷乐府,自脱泥淖尚且无力,哪来那么多的机缘能被她遇到,除非是她早就会武,自愿隐身于乐府之中。

    凝光的确很会拿捏人的心思,她知道韶音心软,便为蒜子编造了一个凄惨的身世,如此,韶音便不忍心再多盘问,对蒜子那些古怪的举动也都一笑置之;她大约是早就忖到,这府中来往北府将众多,想要隐瞒武功怕是也瞒不住,是以一来就坦言相告——半真半假的谎言才最能骗人,韶音竟真的被她骗过了!

    凝光的话里不是没有漏洞,只消稍微往下盘问一番就能识破,韶音之所以从未怀疑过她,只是因为信任她,视她这个相处了多年的师父为半个母亲。

    一想到这位师父竟然在谢家潜伏了这么多年,不止瞒过了自己,更瞒过了阖府上下,那股后知后觉的恐惧便犹如阴冷黏腻的毒蛇一般,贴附着后背蜿蜒爬行,比方才那种生死一线的感觉更令人毛骨悚然。

    大惊过后是大怒,韶音愤怒极了,她要将自己遭受的一切百倍报还给这些胡人。

    “她们这次没有拿到信,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视线锁在辟邪三宝下面那只守口如瓶的手巾函上,仔细思索对方意欲何为。

    ……

    与正房一墙之隔的跨院里,蒜子一回房,不出意料又被凝光斥责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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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恰如天上月》 110-120(第5/24页)

    “她如今甚是信任我,一旦被你毁了,我前面那十几年的隐姓埋名岂不付之东流!”

    “信在一只盒子里,我打不开。”蒜子懒得与她争辩,语气淡漠道。

    “什么样的盒子”凝光皱起眉。

    “这么大”,蒜子用手比划了一下,“放在梳妆台上,摸起来像是由两种木料拼合而成,侧面嵌了个玉环,像锁又不像锁,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原来是那个手巾函!”凝光冷笑一声,“明天早上,我想办法将她骗出府去届时你再潜进去看信。”

    “你知道怎么开”蒜子追问。

    “蠢货!”凝光鄙夷地骂了她一句,“下次自作主张之前多动动脑子,你自己想死别连累我!明日一早我自会告诉你开函之法,你做事仔细些,看后务必将信放回原处,绝不能教谢女看出异状!”

    ……

    诚如凝光所言,剡山上的杜鹃花开得正好,山雾中看去只见连亩青枝如碧,漫山子规啼血,美得妖气森森。

    山脚下的剡潭幽寒镜彻,人到近前几步便觉得一身湿寒,自动却步。附近萝葛蔓生,攀附一陡峭丹崖,平地拔起数丈,半空中仍可见遒曲成结。

    “阿纨昨夜没睡好”

    凝光走上前,看着韶音眼下一圈青黑,关切地问道。

    “心里不安,总是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梦,像是被魇住了似的醒来还是头昏脑胀。”韶音迎着阳光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揉着眼道:“师父,咱们回吧,这里的景一眼就看到了头,还不如家里的园子有趣。”

    “好,都依你。”凝光微笑,语气像是一位宠爱女儿的母亲,“拉你出来,本就是为了教你散心的若是反教你烦闷,岂不成了师父的罪过”

    回程的马车里,韶音将头靠在她的肩上,眯着眼打了一会盹,之后喃喃地嘟囔:“我知道师父是为了阿纨好,我自己也劝自己,莫要多思,可就是管不住这颗心,再这么下去只怕是没事也要煎熬出事来了。

    师父,难道就没别的办法了么您在外游历这几年,在荆州有没有结识什么信得过的朋友,若能托她帮忙打听一二,阿纨必有重谢。”

    凝光将她往怀里搂了搂,五根指头插入她垂落在侧肩的长发里,有规律的移动,似乎是在思索如何答话。

    韶音能听到她胸腔里并不平静的心跳声。

    过了半晌,她还是语气遗憾道:“谢家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连太傅都打听不得,师父能有什么好办法我方才仔细回想确有几个故人在荆州,不过现在……应是早都不在了。襄阳乡下倒是还有一户人家,我去年冬天曾在那里借宿过几日,临走时却连姓名也忘了问,这也算不得认识。你别急,教师父再想想看。”

    “哼!”

    韶音撅起嘴,直起身气闷地看向车外半晌才认命道:“那好吧!”

    凝光没将话说死,显然是有所保留。

    待会儿回到府中,等到蒜子将信里的内容都告诉了她,她应该就能想出荆州那头的故人是谁了。

    不过韶音已经等不到那会了。

    马车疾驰,将官道两侧夹植的桃柳一排排甩在后面,翠微山的轮廓在视野里逐渐清晰。山不来相就,我自去送你就山,韶音余光瞥了眼心事重重的凝光,心里已经有了另外一个主意

    回到房中,那三个小巧玲珑的辟邪玉件果然还在手巾函上尽职尽责地守卫着,摆放的方位分毫不差,只是,手巾函开口处压着的一根头发已经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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