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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1章
夜风自耳畔呼啸而过,前方是浓重的黑夜,韶音迷迷糊糊地被李勖抱出了门,又迷迷糊糊地上了马,直到此刻方才想起向身后张望。
京口军镇的万家灯火已模糊成一片黯淡的光晕,被他们二人尽数抛在脑后了
借着长江上一点微光,黑魆魆的山峦在人前显形,巍峨雄壮,天柱昂然,占尽东南形胜,是为北固。
李勖手中的缰绳一松,大宛马便放慢了四蹄,溜溜达达地上了半山腰。明月别枝,甘露庵山门在望,一丛鸟鹊惊飞,扑簌簌的扇翅声自头顶划过,一片槐叶落到韶音头上。
李勖抱她下马,伸手替她摘掉落叶,笨手笨脚间不慎碰歪了她髻上的蝉头玉簪。韶音边整理发髻边歪头瞪他他笑着将马牵到凤凰池畔,试剑石上栓好缰绳,走回到她身前时忽然弯下腰,韶音的唇上便落了一个又烫又轻的吻。
晚风也织成了轻柔的纱,凉丝丝地拂过发烫的两颊,韶音被他牵着一步步往山上走。深更半夜的山林黑得不见五指,只有偶然从树梢间漏下的几缕月光为行人照明李勖却走得稳健,他自幼便在这山里砍柴伐荻,就算是闭着眼也能找到路。
过了四面贯通的清晖亭便到了甘露庵外,山门正上方刻着四个红漆大字,夜色中隐约看出前两个是“南徐”。
李勖告诉韶音,那四个字是“南徐净域”。
甘露庵始建于东吴初年,据说是吴国国主孙权为一心向佛的母亲吴国太所建。当年孙权为夺荆州,采周瑜之计,以嫁妹为名将刘备骗到东吴,刘皇叔便是在此庵之中为岳母吴国太相中,因此才保住了一条性命。
当年吴国的刀斧手便是埋伏在韶音和李勖此刻所在的北侧长廊之中,预备在这里砍了刘皇叔的项上人头。
……
汉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自东汉末年至三国鼎立,再到如今偏安江左的大晋,屈指二百余年矣!汉家风流已被雨打风吹去,未知孙刘二人得知今日之天下尽归司马氏所有、又在司马氏手里沦落得只剩下半壁残山剩水时该作何感想!
人事类转蓬,万古长江依旧,天上月是旧时月,林间风是当年风。
曾经香烛长明的甘露庵如今已结满了尘网,神佛失了香火祭祀,俱都颓败破裂,成了一尊尊木胎泥塑。孙权曾宴刘备于此,刘备透过四景阁的花窗遥望长江,发出千古浩叹,“此乃天下第一江山!”
此刻的李勖揽着韶音,就立足于当年刘备观景之处。江风拂过林涛,发出阵阵飒飒之音,天下第一江山匿形于无边夜色之中,冷月残星依稀照亮了它的一点轮廓,恍惚有千军万马立于潮头,“威!威!威!”声浪撼山岳。
黑水翻腾,或有蛟龙隐于其下,前路依旧未知,却也正是这未知唤起千古弄潮之心,欲乘风破浪而去,斩恶龙,复失地,与山河万古同名。
韶音眼前唯有嶙峋的黑,蛰伏的夜。
呼啸声从八方而来,几欲将她纤细的身体卷走,冷,她抱住李勖的腰,将自己紧紧依偎在他怀里。
今夜,抱着她的男子与往日不大一样他向来是内敛沉稳之人,今夜虽依旧少语,周身的气度却是外放而滚烫的,整个人像是散发着一股由里而外的、压抑不住的豪情。
他俯身吻下来,在山河放旷的无人之夜,唇舌都带上了几许轻狂之意。昨晚的摸索不得要领,可他毕竟领兵多年,最善查探地形,这回便已将这片江山的形盛之处探查得一清二楚,高峰幽谷,桃花山溪,一一横陈在他心底。
虽隔着一层衣衫,韶音仍被他揉得浑身发软,站不住,人便向后仰去。
腰间那只强壮的手臂将她稳稳地揽住,她不由攀上了他的颈,再一次发出了难耐的嘤咛之音。他被这山涛江风中曼出的娇声撩拨得忘情,吻变成了难以克制的舔咬,沿着她白皙的秀项一路向下纵横,不知为何又忽然杀了回马枪,一口将她耳上明月珰含-住。
韶音听到了他的喘-息。
烫得她浑身发颤。
这张弓又像昨夜一般拉满了弯弓待身寸太过折磨,他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手一下下抚着她脑后散落的长发玉宇微风转无声青林白露滋,人间风月关情。
行过西苑,山巅上是北固亭。
此为北府军储存军需物资之处,四方均有身披甲胄的带刀兵勇把守。
“什么人”
站岗卒刚刚轮换过一班,正是警醒的时候。
“李勖。”
借着白刃反射的一点月光,他们看清了来人的面孔,正是传闻中由这北固山的山神转世托生而成的不败将军。
一个年轻女郎依偎在他臂弯里,黑暗中隐隐露出几分绝色容光。
站岗卒不敢再看,落膝跪地行礼,“属下拜见李将军、李夫人!”
“起来。”
卒子向两侧闪开,韶音随着李勖步入其中,一步步登上北固亭的最高层。
这里也是北固山的最高处,站在此处俯瞰,能够隐约看出南北中三座山峰相连而成的龙头形状,他们登上的是北峰,此峰三面环江,山体延出一段嶙峋,一如龙头入江饮水。
北峰脚下便是西津渡,再过些日子,也许是一年半载,也许就是明天,李勖将会率部从这里出发沿着看不到尽头的江流,去往一个充斥着杀戮的残酷世界。
“木子其存,北固其婚”,那块由他授意预先埋在地下的石碑静静地矗立在阁中,前头香案上供奉着瓜果,几点红色的香火在夜色里明灭。
甘露庵中的一代神佛已归于渺茫九穹,他在此处为自己造了一代新神。
不是他自己说,谁能想到这莽夫还有这样的算计。他读的书不多,却将千古帝王将相的权术之道看得透彻。
“这莽夫”,韶音在心里这么叫他逐字酿出一股复杂滋味,敬与爱、怜与惜都纠缠在一处,甜蜜里泛着酸涩。
李勖看着她静静立在那块假碑前,双手合十,姿态虔诚,口中似乎念念有词。
“据说这里曾经是孙夫人的梳妆阁。当年孙权嫁妹、刘备娶妻,俱是出于权谋算计,不料孙夫人与刘皇叔婚后情好,周郎虽算无遗策,到底没算准前定姻缘。可叹三年之后,孙权以母病为由将孙夫人骗回江东,一对有情人从此两隔,至死不曾再见。孙夫人重回此阁,夜深人静之时,不知可曾怅望蜀地,思念前度刘郎。”
李勖的眸光在夜色中依旧显得灼亮,他甚少说这样多愁善感的风月之言,此刻却眉目噙笑,嘴唇紧抿,定定地看着她,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郎,殷殷地等着所谓伊人的答复。
“若是重来一回,三年大归之际,孙夫人可还会登上回返东吴的舟楫”
韶音一下子明白了他今夜反常的缘故。
一回府便兴冲冲地邀她出府,与她耳语说,“带你去看看那块碑”。
汗血宝马一路疾驰,夤夜登山,原都是为了问这一句话。
原来他心里也一直都算着日子,今日初七,韶音嫁到京口整三个月了他这些日子忙得要命,白日里没有空闲,便只能向夜晚借。既然新婚之夜允了她反马之请,便无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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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要在明日的曙色降临之前得到她确切的答复。
李勖屏住了呼吸,胸膛在夜色中起伏。
从未有一场战事令他如此悬心,是胜是负,是凯旋还朝还是粉身碎骨,全在她红唇玉齿之间。
韶音不敢看他向后退了一步,狠心背过身去。
“她还是会回去的。嫁了刘皇叔,她便成了孙夫人,回到东吴,她还是桀骜不驯的一代枭姬。情爱或许令人心折,却不足以令她放弃从前的一切。”
止步于此便好,若是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吴蜀相争之时,孙夫人该何去何从若是相守数年,早已难分彼此,刘皇叔魂归之后,孙夫人该如何度过漫漫余生
孙夫人在闺阁中时,或许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遇见刘备,她人生的所有打算原就与刘备无关。
与其善始恶终,不如快刀斩乱麻,各自安好,两两相忘,就如不曾相见。
李勖僵在原地,只觉她柔软的手正如绸缎一般流走,抓握不住,一丝冰凉溅到面上,却是江风吹泪如雨。
怎会如此。
“是因为谢候么你是你,谢家是谢家!”
“不是。”
韶音猝然回过身来,眸中面上点点晶莹,令他不由回想起接她回京口的那个月色如水的夜晚。人生无数个匆匆一瞥,未料定单是那一瞥,眸如惊鹿的少女便直直地闯入了心门。
“李勖”,韶音压着嗓“明日王微之会来接我”
……
回程的骏马比来时更快,夜风是冷的,身后男子的胸膛也是冷的。
京口的灯火又从一片模糊的光晕散成了满天星辰,方才一切恍然如梦,他们终究还是回到了烟火缭乱充斥着悲欢离合的人间。
府中一片漆黑,下人都睡熟了檐下风灯的烛火将尽,发出幽蓝的光色,几与夜色融为一体。
李勖大步前行,将韶音远远落在身后。
她急步追他一脚踩在花圃中那丛凤尾兰上,尖刺穿过木屐中一层单薄的白绫袜,吃痛,脚一软,她摔倒在地上。
前行的男子霍然止步,转身而来的步伐又快又急,带来一股扑面的罡风。他一把将她捞起,扛在肩头,一脚踢开卧房的门,又一把将她扔在了卧榻之上。
这回的吻带着浓烈的报复之意,韶音的唇很快便流出鲜血,他的舌尖也带上了腥甜之味。(看好了脖子以上)
那下颏上一夜间长出了粗硬的胡茬,隔着一层衣襟仍刺得她面颊生疼。(刺的是脸)
刺地一声裂帛之音,她高高地弓起了身子,抱住了他的头。(单纯拥抱)
“不要!”(否则无法过审)
怒潮早就席卷了李勖,直到听见这一声他忽然察觉到额上冰凉,似是硌到了什么硬物。(饰品)
那枚青玉玦静静地躺着,那是他母亲的遗物,临终前交到他手上,要他送给未来的妻子。
闭了闭眼,李勖蓦地翻下身去。
“就戴这一夜,”韶音哭着求他握住他的手,引他去解腰间的如意带,“李勖,我愿意、我愿意……”
这男子负气地推开她,又很快压上来。
他捧着她的脸,指腹一下下擦她的泪,做最后的挣扎,“一定要走”哭声代替了她的回答,李勖什么都懂了
这场仗输得惨烈,他已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明天,一路平安。我不去送你了”
“这玉坠……”
“既送了你便是你的!”
李勖声音冷硬地答复,毫不留恋地起身下地,韶音听到他穿戴甲胄的铿锵声和环首刀入鞘的鸣颤声
门被推开,他出了屋,又被阖上,脚步声消失在萧墙尽头,听起来迅疾而仓皇,像是狼狈逃窜的溃军。
韶音紧紧攥着玉坠,只觉心口一空。
东方露出鱼肚白时,她已穿戴整齐。阿筠阿雀垂着头进来,“小娘子,后罩房里还有些东西来不及收拾,还有西院的陈嫂和吴伯,要不要将他们一道带回”
“不必了什么都不用收。陈嫂和吴伯那里,多给他们些银钱,教他们留下吧,往后若有了难处,教他捎信去建康,我自不会不管他们。”
第52章 第52章
王微之想象过无数个与阿纨重逢时的场景,唯独没有想到眼前这一幕。
船只还未靠岸,渡口黑色巨石上的白色身影便已经映入眼帘,她还是穿着那身平日里最喜爱的阔大男袍,纤长的身裹在褒衣博带之中当风而立,风动、衫动,唯独人一动不动,似是已在此静立数年,颙望天际归舟。
京口军镇低矮的房屋和零乱纵横的阡陌在她身后模糊成了陪衬,她仿佛是以一己之力隔绝了此地寒伧不文的莽荒之气
这样的阿纨他从未见过,却又莫名觉得她本该如此。天真烂漫的士族女郎一朝卷入权势湍流,哪里想过还有重逢之日,不期隔江相见,乌衣巷之女依旧风华不减,绝色之外又添一重遗世独立的气度。
阿纨,那是属于他的阿纨。
王微之静静地站在甲板上,白玉冠金勒带将他那张无暇的面孔衬得如雕如琢,自负洞明世事,可一双黑白棋子般的双眸早已盛满热泪。
文士之心狷介狂傲,又纤弱敏感、极易动情。
此刻他的心胸已被一股逆流而上的悲壮之情充盈了。
士族与武夫联姻本是形式所迫,家族存亡关头,何惜区区一女郎!王微之并非不懂这个道理,可那女郎不是别人,而是与他青梅竹马两厢情悦的阿纨。可恨他直到失去方才惊悔,如今竟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他愿意为了她违抗父母之命,不惜任何代价,定要接她出魔窟火海!
世上再无旁的事比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更能鼓噪少年郎的心,不知不觉间,他已将儿女私情宏大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却更强烈的爱恨,在船只靠岸的刹那,他什么都顾不得了,只大步冲上前去,一把将那朝思暮想之人搂入怀中。
我来救你了。
他心跳如擂。
胸中千言万语,出口后只化成一句叹息似的呢喃:“阿纨,我来接你回家”
直到怀抱中的人将他推开,那股失而复得的狂喜方才渐渐冷却。王微之这才发现岸上除了她、谢候和一众熟悉的谢府仆从,除了木料堆和新修的战船中零星的几个役夫,这偌大的一片江岸上竟再无旁人。
并没有看到预想中剑拔弩张的凶恶兵勇,靠岸、登舟,解缆,返航,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眼前之人的面孔上也不曾现出分毫久别重逢的喜意。
“阿纨”
王微之用力握住韶音的肩,企图唤她神智归位,“是我,我是九郎,王微之!”
韶音恍若未闻,一直呆看岸边方向,解缆的一刻,两腮无声地滚落两行清泪。
“阿纨!”
王微之一下子红了眼眶,心头涌上一股浓烈的恨意。她这张明媚鲜妍的面孔何曾出现过如此憔悴的神色,定是那北府莽夫羞辱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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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磨了她!
“阿纨,你受苦了。”
夺妻之恨不共戴天,王微之勉力压抑下这股恨意,再度将眼前人抱在怀里,咬牙道:“过去了,都过去了。往后的时日还长,我们从头来过。”
阿纨自始至终都是他的,从小到大,他从未想过会有失去她的一日。惊闻婚讯,仿佛被人挥刀砍断了一条臂膀,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断肢落地,来不及惊恐、来不及愤怒,只觉得震惊、荒谬,无法接受。
后知后觉的痛噬髓跗骨,在刚去过的三个月里将他折磨得失了人形,若她就此一去不回,他不知该如何度过往后余生。
怀抱中人的身体纤细而柔软,丰盈曼处早已非同童稚,王微之第一次这样抱着她,心猿意马之余不由推己及人,想到了那凶名在外的李勖。阿纨天人之姿,不消细想便知那莽夫会如何对待她,足足三个月,夏往秋来九十二个日夜……匹夫当诛!王微之心如刀绞,揽着人的手臂不由加重了力道。
韶音再度将他推开,嘴角疲惫得扬不起一丝哪怕是勉强的笑容,“我累了,让我睡一会。”
未等他从她面上看出些什么,她已转身入了船舱。
“阿纨!”
“小娘子的确是太累了”,阿筠行礼,挡在王微之身前,“九郎有什么话,等到小娘子醒了再说吧。”
王微之的眉深深蹙起,他应该细细查问这些婢子,教她们将京口这些日子发生之事一一道来。直到阿筠和阿雀都跟着进了船舱,其余婢子散去各自船室,他依旧没有鼓起勇气问出来一句。
谢候与他擦肩而过时斜睨了一眼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
船只沉默地向着建康的方向而行,韶音进了船舱后再没出来,王微之席地守在舱门口,从清晨等到日暮。来时就已做好了一个决定,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韶音沉沉的一觉睡过去,醒来时舱内已一片昏暗,几缕夕晖从上头的气窗中透进来,缠在床头一只细颈陶瓶上,其中里插着一枝金黄的桂花,味道馥郁馨香。几方古朴的屏榻隐在暗影中,造型花纹雅洁自然,是王微之钟爱的布置。
她愣神片刻,半晌方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李家那方三进的小宅院,身下所躺也不是那只承尘上悬吊红枣桂圆的双人木榻。
京口已被滚滚江流阻隔在身后,那里的一切都再与她无关了。
他此刻在做什么,军务缠身之际可有些许空闲休憩,傍晚归家时会用哪一只浴桶沐浴,一个人躺在榻上会不会辗转难眠,提笔落墨时、吃冰镇莲子羹时,会不会有一瞬间想到谢韶音这个人……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黄昏的孤寂缓缓地爬上心头,在一股为人世抛弃的仓惶中,韶音心口抽痛,忍不住疯狂地思念起了那个早已与自己无关的人。
那个莽夫。
韶音忍不住痛恨他若是他没有那么好,她就不会像现在这么难过。
听到王微之的呼唤时,他已经不知在床榻边坐了多久。
入夜了,船舱中静得可怕,她的抽泣声不觉与阵阵涛声合鸣,人在船上,船在江中,一道颠簸起伏,天旋地转。
“阿纨”,王微之一只手将她拉住,另外一只伸过来,欲为她拭泪。
韶音抽出手,偏头躲过。
王微之的手顿在半空,心头忽然滑过一个不敢深想的猜测。
“阿纨,”他索性放它溜走,不去深想,看着眼前泪眼盈盈的少女,一贯傲然自负的玉面上忽然现出了少年郎君初次情动的羞赧,“我这次来,阿父和姑父都不同意。若我们就这样回去,他们怕不会轻易罢休。”
在韶音泪痕未干的目光中,他不由垂下头去,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踌躇了半晌,忽然倾身上前将她抱住,“阿纨”,他声音低而急促,带了一丝卑微的祈求,“我们……我们好了吧!我不在乎——”
“啪”地一声,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在王微之的脸上,在他的唇落在她的唇上之前。
王微之愣住。
韶音看着他白玉似的面上渐渐浮现出的红色掌印,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表兄……”
“表兄”羞恼随着热血一道退潮,余下唯有苦涩,王微之苦笑“阿纨,你以前从不这么叫我。”
她素来是直呼他的大名,一口一个“王微之”。
“我……”
王微之冷笑一声打断,“你喜欢上他了,对么”
谢候说,那武夫待她极好,她也喜欢他!那时他还不信,十几年的朝夕相伴怎会抵不过一个莽夫三个月的甜言蜜语!可今日亲眼目睹了她自上船来的种种异状,他就算是再不愿意相信,也不由得不信了。
“你变心了。”
王微之叹息一声,语气陡然变得讥诮,“你负了我。我说的对不对,表妹”
他死死地盯着她,蓦地自嘲一笑“才三个月而已。”
“我做梦也没想到,你竟会为那样一个人厌了我!”
“他给你下了什么药,竟教你这般昏头失智!”
……
王微之的口齿素来胜过韶音一筹,从小到大,韶音与他争吵从未赢过。
此刻他恼羞成怒,每句话都如淬了毒的刀子,一柄接一柄地朝她飞来。韶音闭了闭眼不想做任何反驳。
“说话!”
他忽然欺身上前,双手死死攥着她的肩,眼底一片赤红,清朗的声音变得极为尖利高亢,“你怎么不反驳我你不是最会骂我么,你怎么不骂了,你骂啊,打啊!”
他拿着她的手胡乱地往自己面上招呼,韶音蜷着掌,手背触到一片湿凉。
“你说得对,”她朝着他高喊,“我是喜欢上他了!”
王微之陡地松开手,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面前的少女眼里仍噙着泪,可那泪却是为了另一个男子而流,她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只有怜悯,没有爱慕。
“表兄,”韶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回来不是为了你。”
王微之连连摇头,接连向后踉跄了几步。
原来一切都只是他自作多情,他以为自己是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来接她回家而她却因与那莽夫的离别而肝肠寸断。
太可笑了!
王微之蓦地大笑转身摔门而去。
夜风西起,王氏的楼船向着建康方向逆流而行,墨色的江涛如千万匹乌骓,齐喑着向京口奔腾而去。
谢女离去的消息很快在这座不大的军镇蔓延开去,温衡深感事态严重,连夜乘着小驴车赶赴李府。他两次为李勖献计,第一次教他以逸待劳,静待谢女将心事和盘托出,第二次教他疲兵之计,诱谢女不断叙说前尘,直到放下往事、安心京口。
自负算无遗策,以为定能留住谢女,却不料事态陡转,令人猝不及防。
如此,他便不得不为李勖献上第三计了。
第53章 第53章
自李勖成婚之后,这还是温衡和众将第一次踏足李家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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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已人去屋空,但庭前屋后居宅内外的摆设俱都还在,谢女似是并未将陪嫁的箱笼物件带走,整个府宅隐有一股温软脂粉气浮动其中不见丝毫凌乱之意。
外间的墙壁和菱花窗上还贴着大红的石榴百子图,整个院落依旧残留着新婚的痕迹。
檐下风灯未燃,屋中只亮了一豆昏黄的烛盏,李勖铠甲未卸,跽坐于月洞窗前,似乎正在习字。温衡一众走到廊下看见他将环首刀解下放于身侧,旁边还摆着一架伏羲琴。
此举自是与风雅无关,当是睹物思人。
众将面面相觑,谁都不敢上前说话。本来该由祖褚二将打头阵,二卢殿后,温先生最后出马,可众人眼看着这般情形,心知将军是对那谢氏女动了真心,一时俱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温衡心里叹息,世上岂有无欲无求之人,李勖既不贪财又不好色,这劫数却原来应在一个“情”字上果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众人畏缩不前,温衡只得走上前去,当先开口道:
“有道是疏不间亲,将军,温衡接下来所言或有以疏间亲之嫌,可我等追随将军多年,早知将军心中鸿鹄之志,实不忍见将军因一妇人而功败垂成!是以,这番话,即便将军不愿听,温衡也得明言!
谢公嫁女,所图不过将军之力;将军娶妻,所谋不过谢氏之权。珠联璧合,互为倚仗,以婚姻为盟,此为联姻之本意也。至于夫妻之情、男女之爱,有则锦上添花,无亦无关宏旨。当此关节之时,各方人马毕集,四路粮草待发,只等将军一声令下则谋事可成矣!一旦谢女回到建康,述明离绝之固意,谢氏未必会肯依计行事,而冯毅又有王氏襄助,恐怕将军多年筹谋尽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温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温衡见李勖似乎无动于衷,不由跪地陈言:“将军不能放谢女走!温衡斗胆谏言,将军该立刻派遣三艘艨艟快舰将谢女劫回,待到事成之后,她若执意要走,届时再放不迟!”
祖坤、褚恭等将随后跪下“末将愿领兵前往,必在天亮之前将夫人接回!”
李勖转过脸来,昏黄的烛火一下子映出了他浓烈的眉目,他轻笑道:“从未听闻哪桩宏图伟业必得以一小女子为质。温先生谢氏之力,有,则是锦上添花,无,亦无关宏旨。”
“将军三思!”
“将军!”
……
“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李勖站起身来,“诸将听令!三吴粮草若来,则依计行事,若不来,则死守京口!冯毅部,强犯则攻,否则,诱杀之!”
“诺!”
“诺!”
……
温衡无可奈何,深深地叹了口气。
归家已至深夜,茅篱竹舍中仍有一盏昏灯为他而留,温嫂倚靠在引囊上看一卷《伤寒杂病论》,眼皮不支,已困得瞌睡连连。
温衡心中一软,不由放轻了脚步,悄声上前握住她手中那卷竹书,轻轻往外抽——温嫂睁开眼来,“怎么样,将军派人去了么”
“还是把你吵醒了。”温衡笑笑,继而摇头叹道:“唉!将军执意不肯,我亦无计可施啊!”李勖素来是个极有主见之人,他信赖倚重温衡不假,可一旦做出决定,便是十个温衡也劝他不动。
“我真是想不通,”温衡将羽扇搁在案上一边脱鞋上榻,“我接连为将军献出二计,观将军前后举止,似乎此二计皆已奏效。既然如此,那谢女便该留下没道理说走就走,如今这般局面,实在是令我始料未及。”
温嫂瞌睡顿消,拍掉他灭烛的手,“你献的什么计”
温衡看着她笑道:“真说起来,这两计还都是从夫人身上学到的。”
便说这第二计,当年温嫂出嫁,始终对她那大师兄念念不忘,温衡醋海翻波,便日日琢磨破解之法。久而久之,还真教他琢磨出一个来。
“好啊!”温嫂听到此处恍然大悟,一把拧住他的耳朵,“难怪你这老奴当年紧着追问我大师兄之事,要我日日讲、夜夜讲,直讲得口干舌燥、了无意趣,原是打得这个主意!”
温衡嗬嗬直笑,将夫人往怀里搂了楼,一手捋着长须,颇自得道:“这话我忍了许多年没说,你那大师兄一向自视甚高,实则是个怯懦无能之辈!近水楼台尚不能得月,可知与月无缘,你们之间那点意思,不过是小儿女的几分酸气罢了!我想通了这个,便为你量身制定了一套放气之法,教你日日放、夜夜放,日子一长,你心里那点酸气都放没了,就该到我老温长驱直入的时候了!”
“不知羞臊的老奴!”
温嫂笑着骂他,忍不住又拧了他一把,“你这法子也就只能对付我这傻的!”
温衡摇摇头,“所以我想不通!谢女既心病已祛,咱们将军又英雄了得,二人实为一对天造地设的佳偶,她为何一定要辞别而去呢”
“这有什么想不通的!”温嫂忽然推了他一把,翻身到一侧,“还说我大师兄自负,我看你们这群男人个个都是自负的,不唯自负,还自私!”
“怎么又说到我了”温衡莫名其妙。
“若不是跟了你这老奴,我怕是早就儿孙绕膝、三代同堂了!”温嫂气不过,又胳膊肘拐了他一把,“就是因为你,我这么一把做祖母的年纪还得随军出征,与你在大营中讨生活!”
说着坐起身来,又将烛火点亮,“温平机,我孟阿萍师从名医,自小过的是山中采药、与世无争的清闲日子,你道我嫁了你是弃暗投明我不妨告诉你,若是嫁了我大师兄,那日子过得不知比现在舒心多少!”
温嫂说着带出了泪意,温衡知她是又想到了孩子上不由也跟着心里发酸,起身过来将人抱住,叹息一声:“是,你是傻,到头来还是选了我。”
“李将军是英雄了得,可谢氏才认识他几日”温嫂躺下后仍忍不住为那几面之缘的女郎叫屈,“她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嫁过来之后又是什么日子,不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那也得是天差地别,更别提往后……”
温嫂说到这里悻悻停住,她们这些军眷早就默契地养成了一个习惯,不提往后,不说万一,怕不吉利。
可是她们心里都明白,真有个万一,往后余生便是漫长的煎熬。
李勖虽神勇,可到底是血肉之躯,谁都不敢说没有个万一。
温嫂忍不住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们男人懂什么,嫁人可不单单就是选择一个合心意的男人这么简单,说到底,嫁一个男人,就是择定了一种日子的过法。有我这般傻的,自然也许有谢氏一般主意坚定的。李将军肯放谢氏走,大抵是想到了这一节,他是动了真心,不忍心教心上人吃苦,不像你这老奴,”温嫂说到此处气不打一处来,“你这老奴不唯自私透顶,还颇不自知!”
“好了好了,怎么又说到我了!”
……
天色微明时,江上起了大雾,王微之枯坐一夜,终于在这重重迷雾弥漫开来之际,想通了一个道理。
阿纨的心没回来,可人还是回来了。
以他对她的了解,这其中的缘故并不难猜。
她是谢氏年轻一辈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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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恰如天上月》 50-60(第5/15页)
尊贵的女郎,她拥有的太多了,往昔的时日过得太顺遂,简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样的锦绣生活成了她的包袱,她能为那匹夫放下王微之,却不能为了他头脑一热,不顾一切地留在京口。
“不顾一切”于她、于己,于王谢二族之人而言,都很难做到。
一文不名、两手空空之人的“不顾一切”与他们的“不顾一切”所付出的代价是不同的。
大雾之中王微之嘴角终于浮出一丝淡淡的笑容。阿纨喜爱她自己胜过喜爱那匹夫,这便好。从前是自己太过混账,待她不好,往后便着力补偿,待回了建康,日子一长,她的心也就慢慢地回来了。
王微之敲响了韶音的门,阿筠阿雀扶着人走到甲板上一夜的功夫,她已瘦得眼眶凹陷,下颏尖尖。这副模样自然仍是为了那个匹夫,王微之强自压抑下心中的恼意,只作从前一般,状似无意地话起了建康旧日。
他素擅言辞,着意修饰之下往日的一幕幕便浮现在韶音眼前:阳春三月的乌衣旧游,扬子江畔明月之夜的放歌纵酒,秦淮箫鼓中风雅放诞的白衣名士,麈尾谈笑间千古风流……多么美,多么纵情恣意、无忧无虑的时日!那是乌衣子弟共有的一段韶华,根植于他们血脉深处,永生难忘。
韶音听得默然无语。
王微之顿了顿,复又开口道:“阿纨,今日初八,明日就是九九重阳之日了。”
大晋素重重阳,在这一日,官员休沐、百姓休作,人们携老扶幼登高祈福,佩戴茱萸香囊,禳除邪气,祈求家宅平安。士族则在这一日封山入苑,纷纷设宴赏菊,互赠菊花菊酒,属诗文辞赋以为乐事。
朝廷会在这一日的夜间大开宣阳、朱雀二门,于御道之上燃起篝火、演比射戏,每年重阳的第一箭都由皇帝亲自射出,以示与民同乐之意。
“还记得前年的重阳射戏么”王微之嘴角浮起一起笑容。
永安帝虽文弱,却还不至不堪张弓,司马德明强横代之,耀武扬威,隐有凌驾于圣上之意。那时的韶音看他不惯,便与王耀之和谢候一道在他的弓上做了手脚。德明接连拉破了三张弓,引得文武百官和围观百姓议论纷纷。
“你当时的得意之色都写在脸上生怕旁人看不出一般。”
王微之朝她一瞥便明白了怎么回事,于是越众而出,剀切陈词,直道小郎君不该行僭越之举,以至于惹怒了上苍。他为王氏年轻一代的英秀人物,此言一出自有无数应和,司马德明迫于无奈,只得还弓箭于永安帝司马文昭,自请罚俸一年。
……
“阿纨,那晚你高兴得连喝了五觞菊酒,半醉之时跳了一曲陌上桑,那舞姿真是我平生见过……”
“我要回去!”
忽然,韶音出言打断了他的话。
王微之的话头陡然止住,“你说什么”
韶音苍白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红晕,望着他的目光却平静而坚定,“表兄,我不回建康了,我要留在京口。”
重阳日是他的生辰,自他阿母去后,这世上就再也无人记得他的生辰了。胸口那只青玉玦滚烫灼人,随着她的心一起怦然跃动,她得回去,立刻回去,一定要赶在明日的朝阳升起之前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舵工,调头!”韶音高喊,提起裙角拔步往船尾奔去。
“你疯了!”王微之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眸中惊痛交沉,“你为了他,竟是什么都不顾了么”
“对!”韶音止步,回眸时绽出一个明丽的微笑,眼中闪着王微之从未见过的华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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