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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3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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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灰白沙海

    谢松亭又做了个梦。

    不同于上次凌乱的梦境,这场梦十分安宁。

    举目四望,无边无际的灰白色沙海将这里覆盖,一眼看不到尽头。

    没有风,没有声音。

    死寂般的安静。

    他左手手腕处正向外流蓝色的血,不疼不痒。

    不停滴落的蓝血像鱼入水,一点点将灰白色的沙漠染色。

    他抬腿向前,赤着脚在沙漠中走,脚趾缝里很快充满了灰白的沙砾。

    谢松亭回头。

    此时他身后的足迹已被透彻的蓝血染透,宛如一条蓝色的路,指引他来时的方向。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地面突然动了。

    谢松亭吓了一跳,后退两步。

    蓝色的血滴落在他身上,冰凉。

    一头巨大的……肉虫从地底钻了出来,看见他,语气欣喜,说:“总算找到你啦!”

    女孩儿声,清脆干净。

    谢松亭抬起头,打量肉虫小山一般的身体,问:“你是什么?”

    “我是蚕喔。”

    原来是蚕,怪不得肉肉滚滚的。

    “你怎么会在我梦里?”

    “因为有人拜托我来找你,我就来啦。”

    “谁拜托你?”

    “不能说~”

    蚕翻了个身,把自己从侧翻翻成正趴着,和谢松亭对视。

    她看了两眼谢松亭,说:“你真是个好看的人。”

    “谢谢你,”谢松亭并没把这当作夸奖,反应平淡,“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这帮人办事呀。”

    蚕看向他身后斑斑点点的蓝色,哇了一声,说:“……真是个大工程。”

    谢松亭听不懂,走到她身边,摸到她柔软温热的身体。

    蚕开始了吐丝,口一动一动,胸足腹足微微摆动,还能分神和谢松亭聊天。

    “我是来帮你的呀,你看,你这里都没有树,全是沙漠,这怎么行呢?”

    谢松亭疑惑地问:“为什么要有树?”

    他虽然疑惑,但并不着急,这感觉就像爱丽丝梦游奇境,看到白皇后煮人的手指做药也没有太多恐慌,一切都像可爱的童话。

    “别人可能不需要树,但你需要呀。”

    “我为什么需要,就因为我叫谢松亭?”

    “对呀~你就该像名字一样树木亭亭,茁壮生长嘛。”

    胖胖的蚕宝宝答案简洁明了。

    谢松亭问她像问幼儿园小朋友,得不出准确的答案,只好靠着她一动一动的身体坐下来。

    梦而已。

    这样也很好,他不知道多久没做过这样简单可爱的梦了。

    “你从哪来?”他问。

    “我从养我的主人家来的,离你这里好远呀,路上不知道走了多久呢!”

    她抱怨的语气也很可爱。

    谢松亭笑了笑,说:“你这么可爱,主人没有送你过来吗?”

    “不是这个意思嘛,”蚕摆了摆尾,“我说的家和你说的家不一样呀,你的家就是这片沙漠。你看,这么大,我钻来钻去,钻了很久才找到你!你把自己家变得这么大,也很厉害啦。”

    “什么意思,一开始这片沙漠很小?”

    “又不对啦,不是沙漠,按你的名字,这里应该是绿洲才对呀,就是长得有点坎坷,被沙漠全埋住,长不出来啦。所以我被人拜托来帮你嘛。”

    “你是说我的病就像沙漠吗?”

    “病?谁说你得病了?”

    “医院医生。”

    “人都笨笨的,不要信啦,你哪里生病啦?不然我早看出来啦。”

    “但我看到很多奇怪的东西,你怎么解释?”

    谢松亭靠住蚕的身体中部,问。

    一栋房子般的蚕听到他的话,扭头,大片阴影压下来。

    她严肃地说:“你的眼睛和别人不一样呀,看到的东西当然会变多!”

    “眼睛?”

    “笨笨,不想和你说了。”

    谢松亭知道这是梦,念随心动,伸手一抓,抓出来一面镜子。

    他对着镜子看自己的眼睛。

    很正常。

    两个黑瞳孔,极浅的琥珀色虹膜,白的眼白。

    “你再解释一下好不好,为什么我看着一切正常,你却说我眼睛和别人不一样?”

    蚕宝宝洋洋自得:“嘿嘿!那肯定是我厉害呀,我吐的丝都是金色的,看出你和别人不一样又有什么难度?”

    谢松亭回头一看,竟然真的是金色的丝。

    她织得很慢,说话这么久,只吐出一个丝头。

    这一点金色的丝头连接到谢松亭留下的蓝血路,慢慢和蓝色融合在一起,变成青翠的绿。

    谢松亭甚至看到,那绿色就像土壤,从里面又冒出绿色的苗。

    竟然在向外生长。

    谢松亭问:“你刚才说我能把沙漠变大,又是什么意思。这里这么大,是我自己弄的?”

    “对呀,”蚕宝宝说,“一开始这里可能很小,但是你这十年不都一直在休息嘛,休息就胡思乱想,想得越多,这里就越大。”

    这片荒芜的灰白色,全是他的产物。

    谢松亭思索很久后才说:“那……那为什么我之前没梦到你,也没梦到这里?”

    “因为你很累呀,”蚕宝宝笑着说,“人很累,就没有精力来这里,那些精力就全变成沙漠的一部分了。”

    “我来不了,但是它却越来越大,这不是很不合理吗?”

    “哪里不合理。这是梦呀,哪有那么多现实世界的规则。”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被别人送进来的呀。”

    “谁?”

    “别人和我说了很多次不能告诉你,我送别人一个人情。不能套我的话喔。”

    “是席必思?”

    “席必思是谁呀?”

    蚕宝宝语气茫然。

    是陆吾一家拜托她的呀。

    那只大陆吾一身火红的毛,可好看了。小陆吾就算了,棕黑棕黑的,土不拉几。她不喜欢。

    席必思是哪个凡人的名字?

    她不认得凡人。

    谢松亭沉默地审视自己,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失望。

    他不再说话,重新靠着蚕坐下,蚕的皮肤柔软而暖,因为织丝一动一动,像温热的水床。

    尤其蚕宝宝比自然界普通蚕大了一百倍有余。

    谢松亭也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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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自己会被蚕压死。

    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觉得安心。可能因为这是梦吧。

    他把目光投向金丝与蓝血交汇处。

    金蓝交融,像染料融合,尽数化作满含生命力的绿意,从那绿意里冒出郁郁葱葱的树木,苍翠松劲。

    这是……他梦里本来的样子?

    见到荒芜的沙漠中长出绿洲,他甚至闻到新鲜的草叶香味,不自觉地想向那边靠拢。

    “树有什么用?”

    “让你这里变绿呀。灰白色的,蓝色的,不是很没意思嘛?别的也没什么用啦。”

    蚕宝宝打了个大哈欠,还不忘守口如瓶。

    “累了吗?”

    “嗯呐,吐丝很累的,还是金丝,我一百年只能吐两根而已。”

    “一百年?你多大了?”

    “不懂了吧,其实我活了很久啦,很久很久~”

    谢松亭犹豫着说:“我是不是该叫你祖奶奶?”

    “哈哈!”蚕宝宝笑得停下吐丝,在地上翻滚,“你叫我祖奶奶?这辈分哪够!”

    谢松亭不好意思地挠脸。

    蚕宝宝重新翻身回来,身上的沙砾扑簌簌向下掉,石洞落雨似的。

    她懒洋洋地吐了口气。

    “走啦,今天就吐到这吧,下次再吐。”

    “以后我还能见到你?”

    “当然啦,答应别人当然要做到嘛,你这个急于求成不了,下次见!记得做梦!”

    它像来时一样,又钻回地底了,倒不像蚕,像只笨拙可爱的地虫。

    谢松亭独自留在这片灰白色的沙漠。

    他想靠近蚕宝宝造就的绿色观察,但脚底变得透明,逐渐从这里消失。

    谢松亭睁开眼,难得睡得神清气爽。

    触感……不太对。

    他一扭头,下巴触感毛茸茸的,是席必思的头发和……耳朵。

    前两天因为做饭,席必思都起床很早,今早不知道为什么,还在床上和他挤在一起。

    正拦腰抱着他,头顶抵着他下巴,脸贴着他脖颈和锁骨。

    谢松亭一排鸡皮疙瘩立刻列队,推拒着要从他怀里离开:“席必思,醒醒,你先把我放开……”

    抱着他的人还在困,嘟囔道。

    “再睡会儿……”

    席必思虽然睡着,手上的力度还在,谢松亭又是掰又是推,非但没离他更远,反而被他抬腿一搭,半边身子都压了过来。

    结实滚烫的身体紧贴抱紧他。

    那对柔软的耳朵贴着他的下巴动了动,似乎并不觉得被他下巴压着有什么不妥,更密合地贴住他,还蹭了两下。

    细短的绒毛摩挲过,谢松亭立时不动了。

    尾巴也有独立意识一般,牢牢圈住他的小腿。

    谢松亭被这人用身体和尾巴锁在怀里,明智地不再浪费体力,盯着天花板发呆。

    挨着他的人体温很高,谢松亭一开始觉得他有点发烧。

    但他呼吸正常,贴着自己下巴的耳朵尖也是凉的——应该和猫差不多吧,没什么情绪变化或者病症时都是凉的——很快排除了发烧。

    这几天对谢松亭来说太快了,一切都像做梦一样,他从梦里醒来,却到了另一个虚幻的梦境。

    突然有声音问。

    “在想什么?”

    谢松亭下意识答。

    “在想我是不是在做梦……”

    谢松亭下巴一湿,反应慢了半拍,才发现是被人亲在了下巴上。

    “现在还做梦吗?”

    那人晨起的声音有些哑,笑着贴着他问。

    谢松亭这才意识到席必思醒了,按着他的头发想把他塞进被子里。

    可能用力有点重,被他按着耳朵和头发的人求饶地连声说:“我错了错了错了别别别疼疼疼耳朵耳朵耳朵……”

    那点旖旎的起床音立刻消失。

    谢松亭不放手,威胁道。

    “再……”

    他本来该放狠话,但在放狠话的途中卡了壳,不知道怎么说。

    别亲了,还是别偷袭,还是别突然闭着眼问话?

    “再像刚才那样我就……”

    始作俑者得意地从他手底下冒出头,挨挨蹭蹭地把他抱紧了:“骂我啊?怎么骂两次都没想好怎么骂呢?这么不舍得?”

    “我看你不像猫,”谢松亭说,“倒像块狗皮膏药。”

    席必思:“有用就好。”

    谢松亭推开他,这次没再受到阻碍,从床上下来。

    他记得睡觉时没吹头发,可起来之后并不毛躁,知道是席必思帮他吹了,但又被亲了,不太想感谢,干脆没说话,沉默地在家居服外面套上睡衣。

    席必思问:“梦到什么了?”

    他不动手动脚时声音尤其平和,谢松亭顿了顿,还是说了。

    “梦到了一只巨大的……蚕。”

    “蚕?和你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就……”谢松亭想了想,概括道,“就胖胖的,很可爱。在我梦里吐丝,把吐的丝给我了。”

    见席必思不回话,他问:“怎么了。”

    “就是觉得神奇,”席必思说,“怎么突然梦到蚕了?”

    “谁知道,和我说有人拜托她她才来的。”

    “和你说是谁了吗?”

    “没。”

    一提到这,谢松亭不再言语。

    明明是个梦,他却下意识以为帮他的人是席必思。

    他很快说:“梦而已。”

    席必思:“嗯,蛋羹吃吗?今天简单做点,起晚了。”

    “好。”

    席必思去厨房做饭。

    谢松亭则把猫喂饱,检查一下贝斯的情况,摸摸泡泡,接着去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剪视频。

    这破电脑他刚上大学时买的,工作了十年,剪到一半就没电了,还很卡。

    他懒得拿插线板,干脆把电脑在沙发上一放。

    席必思端碗过来,放下吃的就要坐下。

    “开饭。”

    谢松亭瞥了一眼,见他要坐的地方就是电脑,想也没想扑了过去。

    “怎么……了!”

    席必思被他扑得后仰,还不忘撑他一把。

    谢松亭避开电脑,按着他肩膀撑在他上方,拧眉说:“看着点儿电脑……算了,是我的问题。反正电脑也没事,你没……”

    他拿起电脑放在靠背上,想起身,却被身下人抓紧手腕一扯,又重新扑了回去。

    谢松亭没料到,完全扑压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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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脸撞在席必思前胸,下意识闭紧眼,想的却是……

    为什么住院住了六个月,还有肌肉?

    没想的疼,反而软软的。

    谢松亭想爬起来,被人按着腰勾着腿,被抱得更紧。

    “席必思,你要把我勒死?”

    “让我抱会儿,就一会儿。”

    那只按在他腰上的手按住了他睡衣上的熊猫尾巴,隔着睡衣也能感觉到热度,谢松亭浑身不适,挣扎着说:“有什么好抱的,全是骨头。”

    “再说这种话我亲你了。”

    谢松亭立刻乖乖的。

    席必思小声说:“刚才扑过来还以为你要亲我呢,白高兴了。”

    “你做梦更快。”

    “也是,”席必思抱着他叹了口气,“什么时候能让我钻个空子,嗯?”

    “……”

    谢松亭抿抿唇,没料到话题走向会变成这样,棘手地抓着自己睡裤裤边,思索怎么应答。

    还好席必思并不恋战,很快换了个问题。

    “这么多年想过我没?”

    “没有。”

    “你骗我。”

    “真没有。”

    谢松亭原本只敢挨着他,尽量不向他身上贴,没想到这人越抱越紧,只能自暴自弃地压着他,心想,也不嫌重。

    “那好吧,你不想我就算了,我很想你,想你想了很久。”

    “说话而已,谁不会说,我也能骗你说想你。”

    席必思不把他刚才那句话放在心上,又说:“我上班经常会想到你。”

    “你做什么工作?”

    “不能说,签了保密协议。”

    “难怪同学聚会你没来过。”

    “就说你骗我了,不想见我在意我去不去同学聚会干什么。”

    谢松亭怎么可能承认自己被拆穿?

    “随你怎么想吧,我又阻止不了你的脑子。”

    “嘴怎么这么硬,好想撬开你的脑子看看你都想什么。”

    “我直接告诉你,我在想饭凉了没。”

    “……”

    席必思把他扶起来,叹气:“你在恋爱游戏里高低得是个boss。”

    谢松亭从他腿底下把自己的一缕头发拉出来,静静地说。

    “你要是觉得现在是在攻略我,那最好现在就走,目前你的沉没成本不高。我不是boss,用你那双招子把我不可攻略的属性看清楚。

    “我说喜欢你的概率接近0。不是说我们高中认识一年你就比别人特别了。

    “席必思,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昨天是我没控制好情绪,你喜欢我,你想让我对你有要求,你哄我越界。

    “别再这样哄我,我想明白之后只会更讨厌你。”

    他拿起勺子,舀出一块蛋羹送进嘴里。

    微甜,柔滑,进嘴几乎不用咀嚼,顺滑地下肚。

    做蛋羹的人很用心。

    “我喜欢你,想你也喜欢我而已。你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逼你去炸地球。”席必思说。

    谢松亭拿勺子的手停在半空,皱眉和他对视。

    高中时谢松亭很少和他对视。

    他只敢短暂看他一两眼。

    体育课是谢松亭最不喜欢的课,热身时他们要组队,六十六个人,原本成双成对。

    但班里有个学生总是生病,常年请假。

    那是谢松亭的同桌。

    因此几乎是默认的,谢松亭总会被剩下。

    他第一次被漏下时席必思要来帮忙,被他拒绝了。周围人小声劝席必思不要管他,说谢松亭就是那倔脾气,不识好歹。

    就在体育老师眼皮底下,谢松亭离开热身的人群,直直走向操场边的成排座椅,找了个角落写卷子。

    体育老师没拦,默认他可以离开。

    那之后谢松亭再也没参加过热身,体育课对他来说,也只是换到室外写题。

    席必思没再过来要和他一起。

    这是谢松亭惯用的手段。

    他总能把想帮自己的人推远,或者反目成仇。

    同学们当然不是每个都对他很坏,也有好心来帮忙的,因为他长得实在好看,好看到像黑夜里的灯,吸引一切喜欢光亮的事物,让人本能地想和他说上话。

    但谢松亭亲手把他们一一赶走。

    他和毕京歌探讨过这个。

    毕京歌说,这是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一种体现,在谢松亭身上,情绪闪回演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战或逃反应。在被他人关爱时,他会感到明显的屈辱。

    毕京歌问他,把人从自己身边一个个赶走时什么感受?你不难过吗?

    谢松亭当时的回答是……

    我不值得。

    我没有多余的情绪应对任何人的好意,最后只会在某个奇怪的爆发点把人逼走,那时候更难过。既然迟早都会走,那最好一开始就不要接触。

    他没有朋友。

    他故意的。

    毕京歌问,你不觉得因噎废食吗。

    谢松亭说,我这是一劳永逸。

    毕京歌说,你对自己太狠了,像在主动寻求惩罚。不要这样,松亭,你没有罪。

    谢松亭就笑,也不接话。

    那之后的体育课,谢松亭能明显感觉到席必思的目光追过来。

    有一次,他从卷子里抬头。

    刚好,在仰卧起坐板上的席必思做完一个仰卧起坐,向后仰。

    他已经做了好几组,热汗从鼻梁划过额头,掉进微微汗湿的头发里,那双在光下微微发亮的棕黑色眼瞳正巧与谢松亭对视。

    接着他抬腰,上半身起,衣服落下来,遮住腰侧结实的肌肉。

    谢松亭像条被明亮阳光灼伤的鬼魂,只有仓促遮掩,躲开眼神。

    如今他像当时一样,和席必思对视两秒,很快撇开视线。

    他听见席必思说。

    “可你的眼睛不是这么说的。”

    谢松亭直觉他下一句自己也不想听。

    “谢松亭,这屋子里有人很渴望爱。

    “这个‘有人’……

    “不只是我。”

    第22章 喜欢我吗?

    谢松亭不回答。

    席必思不动筷子,侧身看他:“你好像总觉得我会离开你。之前高中不告而别是我的错,我给你道歉,但这次不会了,不仅这次不会,以后也不会了。”

    谢松亭:“是吗,那你解释解释当时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你没去上大学。”

    “你怎么知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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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上大学?谢松亭,你找我了。”

    席必思又露出那种我就知道你在意我的笑容。

    谢松亭烦躁地皱眉:“你非得这么岔开话题?你一句真话不说还想让我信你?我怎么信?”

    “你会知道的,”席必思笑说,“很快就会知道了,三个月之内我一定告诉你,来到这之后我一句都没骗过你,我发誓。”

    现在不说是怕你生气,把蚕赶走。

    谢松亭吃完,把勺子放下,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那你洗碗,我出门。”

    “出去有事?”

    “取钱。”谢松亭头也不回。

    就带了一千块,这几天花得一干二净,再不取钱不知道这货怎么买菜做饭,也不找他要。

    席必思笑眯眯地把人送出门,晃着尾巴说:“一路顺风,我在家等你。”

    谢松亭本想反驳说银行就在家门口五百米,顺风逆风又有什么区别,但看他含着笑的温柔眼神,一句难听话也说不出,僵硬地嗯了一声。

    他慢慢在小区里走,周围是猫、狗交谈的声音,更小的动物发出的声音也更小,被它们掩盖。

    谢松亭把目光放在前方浮动的灰尘里,心想。

    竟然会有人等他回家了。

    那人还是席必思。

    难以置信。

    呼吸在空中遇冷发白,潮湿雾团撞在行人脸上,给发烫的脸颊降温。

    谢松亭到家时敲了两下门,席必思没开。

    他喊了两声,才听见门里趿拉拖鞋的声音,接着是席必思微微喘气,答他的话。

    “来了!等我。”

    谢松亭双手插兜站在门前,隔壁邻居打开门,看到他,笑说:“小谢,难得看你出门。”

    “魏奶奶好,”他礼貌点头,问,“您出去干什么,方便了我跟您一起?”

    这位奶奶是谢松亭的房东,为人很和善。这楼里有租户交不上租她也不催缴,宽限着宽限着,租户为人不错的记得上缴,租户爱贪小便宜的,也就等于让人家白住了。

    “不用不用,我腿脚好着呢,还说我呢,之前老听你冬天咳嗽,今年好点了没?”

    房东奶奶锁好门,提起垃圾袋。

    此时刚好席必思来门口开门,谢松亭抓着门把手不让他冒头,伸手推着他,说:“今年好多了,家里多了只猫和我睡,他暖和。”

    家里多的那只“猫”握住他在室外走动而冰凉的手,慢慢向上,覆盖住他的手背,把他暖热。

    谢松亭一反常态地没有挣动,继续含笑看着奶奶。

    “这么好啊,猫好,比人体温高,暖和。不说了,我走啦。”

    干燥烫热,比他这个人温度高。

    “奶奶慢走。”

    谢松亭和奶奶点头,侧过身挡住门缝,等老人家下了楼梯,才向里推门。

    他原以为门内人会得了便宜还卖乖,说什么有我这个猫还是很不错吧,没想到席必思并没有,而是放开他的手问:“之前冬天总咳嗽?”

    “嗯,”谢松亭不太在意,在门口换鞋,“空气凉。”

    他换好鞋一抬头,才发现这人就穿着件T恤,正在出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老房子暖气多热。

    “……你在家做什么了?”

    “做了几个俯卧撑,有点热。”

    谢松亭没多问,走进门。

    他原本还想观摩席必思做俯卧撑,结果听到自己冬天咳嗽,这人就又进了厨房。

    厨房都快成为席必思的战略阵地了。

    他添置了炒锅砂锅平底锅雪平锅,还买了个烤箱,柴米油盐也满满当当,闲着没事儿就在厨房里实验瓶瓶罐罐,偶尔香得谢松亭剪视频都剪不下去。

    满打满算,席必思来这六天了。

    贝斯的伊丽莎白圈摘了下去,谢松亭叮嘱它好几次,它听话地不再舔那里的伤口,只是难免对自己消失的蛋蛋难过。

    冬天,伤口愈合得慢,但已经没有绝育当天那么疼了。

    它现在行动如常,还能蹦到沙发上,趴在谢松亭身边,蹭他的手肘。

    谢松亭摸它,它很自然地蹭蹭谢松亭,用力不大。

    贝斯性格温和,点到为止,不知道是不是被绝育影响,连对蹭蹭贴贴的需求都减少了。

    不像席必思是缅因的时候,一天不舔他跟戒断一样,就坐在枕头上等他,见他来了来回翻滚,扑到他怀里压着他舔,早上又被舔醒。

    面前瓷碗和玻璃茶几磕碰,谢松亭回神,看到一盅冰糖雪梨。

    席必思递给他一把叉子,说:“尝尝味道?先吃梨。”

    汤有点烫,谢松亭嘴唇碰到,叉起梨慢慢地啃。

    做完冰糖雪梨的人靠住沙发背,闭着眼说:“总觉得有些话我要和你说一万遍才能进你脑子里。”

    谢松亭一口接着一口,吃得咔嚓咔嚓,不搭理他。

    那条尾巴动了动,从谢松亭头发向里蹭。

    谢松亭穿的家居服买得久了,衣领变松,露出大片肩颈和锁骨,在冬天里不断跑风,看起来很冷。

    谢松亭后颈一痒,被尾巴裹了上来。

    毛茸茸的,围脖似的。

    尾巴在这里停下,安分地温暖他。

    谢松亭垂眼看了看,抓住脖颈前的一段,说:“别缠这么紧,总让我觉得你想把我勒死。”

    “这尾巴不听我的,把我勒死也不可能把你勒死。”

    “我要喝汤,一会儿滴你尾巴上。”

    “滴就滴了,我洗。”

    谢松亭说:“你这么委曲求全地讨好我,你不难受吗?我看着难受。”

    “我不是在讨好你,”席必思转头过来,“我说了,我是喜欢你,所以想对你好而已。”

    “我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说话多难听。”

    席必思:“从我这几天的观察来看,你只对我说话难听。”

    谢松亭诧异地说:“你才知道。”

    “挺好,至少我独一份儿,”席必思双手枕在脑后,说,“说明我在你心里也挺特别的。”

    “嗯,特别讨厌你。”

    “听不见。”

    “非得选择性失聪只听自己想听的?”

    席必思笑了:“我只听真心话。”

    谢松亭拿着碗的手停了停,把喝完的冰糖雪梨放回茶几上,说:“你好像不知道退缩两个字怎么写。”

    “不认字,”席必思理所当然地说,“我就是冲你来的。”

    谢松亭吃饱喝足,身体也暖了,难得和他闲侃:“你安分的时候挺好的,像最近几天这样,除了那张嘴比较烦。”

    席必思:“会有不安分的时候,但不是现在。”

    谢松亭看他一眼,把尾巴拿下来,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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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他怀里。

    “尾巴无罪,它只是想让你暖和。”

    “你缠人的本事见长。”

    “那当然,”席必思拿起小盅,“还会纠缠你很久很久,之后几十年都别想摆脱我。”

    不止。

    之后无数年里,你身边追求者爱慕者情人爱人的席位里……

    只会有我一个。

    谢松亭抬眸:“你这话说出来不觉得自己变态吗。”

    “早点认识到我的本质对你来说是件好事,”席必思说,“毕竟我就是冲着你来的。”

    谢松亭沉默下去。

    可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能缺爱的心失去滋养,干瘪紧缩到扭曲了原型,他并不觉得席必思的话有什么问题,或者说,如果他和席必思角色互换,他会做得更绝。

    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好。待在我身边就好,永远和我绑在一起就好。逃不开我,躲不掉我,被迫看着我。巴不得吃了我,杀了我,生啖我的血肉。只关注我,只怨恨我,只注视我。

    真心祈求不到,人他一定会得到。

    假如他是席必思,现在谢松亭应该正被软禁。

    相比之下,席必思的想法在他这甚至能盖上一个“非常健康、准予实行”的绿色公章。

    谢松亭有些出神。

    席必思要是知道他这么想,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算了,他不想让他离开第二次。

    席必思稳稳地端着盅,把他剩下的半口糖水喝掉,说:“高中毕业之后我……遇到点事,现在还不能和你说。我是没法见你,不是不想见你。”

    “那你就会第二次‘没法见我’,”谢松亭放空地说,“我都不知道和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在我这属于失信人员。席必思,我明确地告诉你,你说的我都不信,除非你给出一个让我信服的合理理由。”

    席必思:“理由不太合理,只能说……是我能给出的唯一一个理由。”

    “就这样吧,”谢松亭拿起电脑,把取出来的三千块压在茶几上,“我去剪视频,这是这个月的。”

    “给这么多?”

    “第一个月开销多,你看着买吧。”

    “谢谢阿sir。”

    谢松亭在卧室书桌前坐下,来回拉扯猫打呼噜的进度条,专心工作。

    不知道什么时候,席必思走到卧室门口,问:“喜欢我吗?”

    谢松亭剪视频剪得头昏,反射性回答。

    “喜欢,别烦我。”

    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猛地扭头,席必思就站在他靠椅后,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

    “今天就听见这一句真心话。”

    “滚!”

    谢松亭气得七窍生烟,抄起桌子上的书砸他,砸出去了才心头一跳,怕真的砸中。

    席必思游刃有余地弯腰,躲过他扔来的书起身。

    尾巴把勾住的书送到他手边。

    是一本《宠物家庭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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