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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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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克制

    通话自然又被缄默掐断。

    应倪以为自己听岔了, 好半晌才后找回声音,蹙起眉难以置信地问:“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陈桉反问。

    应倪眉头皱成老奶奶,一个字都不想多吐:“说我想你。”

    “好。”陈桉说:“我想你。”

    应倪:“……”

    电话里传来风拂过的轻笑, 不知是得意还是什么,刺激得应倪站起来, 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似的原地转了半圈。

    如果这会儿陈桉在跟前, 早就一巴掌呼过去了。

    “你想象力真丰富。”应倪点评道。

    无聊随便问两句就联想成在想他,那要是打个电话过去, 还不得说她爱死了他。

    对面不笑了,也不说话, 树叶飘动的簌簌声响表明电话仍未挂断。

    像是在好整以暇地等解释。

    应倪快步走到床尾倒头躺下,捞过枕头盖在脸上遮住刺眼的白炽光。

    她可不想被误会, 斟酌思量着说:“我这个人呢, 很讨厌的一个点, 尤其是在有急事的时候,需要快速得到回应,懂?”

    陈桉嗯一声,像听不明白似地, “然后呢?”

    应倪翻了个面趴床上,想把烦躁的情绪给压住, 思来想去,干脆直白点。

    就好比找不到杯子吧。

    “我在意你有没有回我消息。”

    对面说“懂了”,看来终于能听明白人话。

    应倪把小羊圈在胳肢窝下, 正想说挂了, 对面接着来一句——

    “在意我。”

    “……”

    “!!!”

    “陈桉你听不懂人话是吧?”应倪单手撑床支起身体, 一顿咆哮,“我哪里说了在意你?我是说我在意你有没有回我消息, 消息!”

    这压根是两回事好不好。

    她承认她确实有些不习惯一个人,但这样的心理变化再正常不过了,就算是没来几天的钟点工阿姨,来晚了或是走早了,她也会觉得怪怪的。

    对面“嗯嗯”两声。

    不知道是真的赞同,还是懒得掰扯而敷衍。

    应倪盘腿坐起来,手掌猛拍了一下床,床垫震了两震。

    “你真的要急死我。”

    她抓了把头发:“啊——!”

    “我要成神经病了。”

    陈桉又开始笑了,低低的,滚在喉咙里,隔着手机传来,像是在挠耳膜。

    气得应倪把电话挂断扔到一旁,觉得还不解气又用塞进被子里,用枕头压住,拳头使劲捶。

    别想她再接电话。

    ……

    陈桉从后山回来的时候,陈京京捂着耳朵从堂屋里跑出来,见到他,立马调转方向冲过去抱怨:“总算回来了,妈一直拉着我不放,非要我明天去相亲!”

    吴庆梅在屋里喊:“什么相亲,是吃饭。”

    “那就是相亲!”陈京京扬颅反驳。

    反驳完回头,视线落到陈桉久久压不下去的唇角,“你去煲电话粥了?”

    陈桉瞬间抿平,往台阶上走,岔开话题,“和谁相?”

    陈京京指了指对面:“杨路冬!”

    陈桉抬眼望去,隔了片荒废的稻田,对面新起的三楼小洋楼是杨路冬家的。他比陈桉小一级,今年博士刚毕业,记忆里,小时候常常偷摘家门前的李子装一兜过来给陈京京吃。

    吴庆梅走出来,锲而不舍:“你以前不是挺喜欢他的吗,只要你哥一去镇上,你就缠着杨路冬,哥哥哥哥地叫,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吃饭都叫不回来。”

    “……”陈京京梗着脖子:“才没有。”

    陈桉夹在中间,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吴庆梅年龄大了,说不过陈京京,也觉得累。挥挥手,“算了算了,不去就不去,我上楼睡觉了,懒得管你。””

    陈京京瘪了一下嘴,在台阶上坐下来。

    双腿晃着,盯着月亮看了会儿后,忽然侧头问:“哥,你是怎么喜欢上嫂子的。”

    月光倾洒,远山环绕,虫鸣此起彼伏在风中荡漾。

    陈桉也跟着坐了下来,像从前一样望着无尽的黑夜,不过现在月亮更圆了,星星也多了起来。

    “她送了我一把伞。”

    陈京京“啊”一声,“就这?”

    “也太草率了吧。”

    陈桉没说话。

    陈京京兀自思索了会儿,又问:“那喜欢呢?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你又怎么知道那是喜欢。”

    “回答不了。”陈桉说。

    陈京京又惊了,世界上居然还有无所不能的哥哥回答不了的问题。

    “期待、开心、心酸、嫉妒、难过……希望她过得好,也希望她过得不好,是觉得亏欠,也可能是索要,是抓紧,或者放手……太多了。”陈桉侧头:“每个人对喜欢的感受是不一样的。

    “没有答案。”

    “那你是什么?”陈京京好奇。

    “好问题。”陈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在陈京京的翘首期待中,转身时留下一句:

    “无可奉告。”

    “……”陈京京麻溜爬起来,“你吊我胃口!”

    陈桉跨进门槛,头也不回地道:“发我丑照的时候怎么没想过。”

    陈京京哎呀一声讨好,“我觉得帅嘛。”

    陈桉不搭理她,径直上了楼。

    二楼一共三个通间,窄小的阳台连成一条通往卧室的走道。推开门,屋内的陈设没有任何变化,简单到只有床和衣柜外加一张桌子。

    书桌紧抵着墙,老式台灯斜躺角落,再往上看,窗框历经风雨腐蚀,铁钉暴露在外,虫洞密集。

    被岁月摧残得面目全非。

    然而糊在玻璃上的卷子却依然柔韧,在月光的照射下,变成了淡淡的透明色。

    衬得字迹深刻清晰。

    看着那些题,想着京京的话,陈桉陷入了一段往事的回忆里。

    ……

    在接过那把雨伞时,陈桉感受了心脏跳动的力度。但同时也清楚,自己只是闯进了迷雾里,暂时走向了错误的路。

    事实也确实如此,当心绪逐渐平静下来,他的视线不再分到除了和学习有关的其任何地方,应倪身边也出现了新的男生。

    罗瓒说以前那些都是上赶着来,这回奇了怪了是她主动追求的,还死皮赖脸缠着,笑着坐等她被甩。

    他当时解着物理题,什么也没说。

    其实这个男生他认识,他们一起打过篮球。人品比时飞宇,靳西以及齐铭臣都好,应倪看他的眼神也和看其他人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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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瓒见他不感兴趣,话题就移到了别的地方。

    当时的陈桉确实没多大感觉,因为事情的发展轨迹都在意料之中。就在他以为风吹雾散,一切回到正轨时,一场篮球赛敲碎了真相的壳,让所有掩埋的事实为之天光大亮。

    周斯杨性格开朗,人缘极好,高年级那波国际生也要给他几分薄面,因此陈桉从不拒绝他的邀请。

    又一次打球,陈桉投了个漂亮的空心三分。

    周斯杨拍着他肩膀,“牛,你哪儿学的?”

    陈桉初中就开始打野球了,要说学,都是从一局十块的赌局高压下爆发出来的。而对于周斯杨他们来说,只是个强健体魄,放松身心的爱好,二者无法比较。

    陈桉淡笑了下,“初中的体育老师很厉害。”

    其实周斯杨并不在意他哪儿学的,只是个承上启下的话头罢了。

    “跟你说个事。”他往前望了眼,凑近了些, “等会你收着点行吗?我女朋友马上来了,她来看我打球,那什么……”

    他挑了挑眉,笑眯眯的,是洋溢在幸福里的那种笑容,“你懂吧。”

    陈桉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应倪抱着杯果茶,一边看手机一边慢悠悠地朝篮球场走来。她今天穿了件白色大衣,戴了顶画家帽,浅玫色的格子围巾将她的下巴完全裹了进去。

    即使隔得远,也能看出那是一张小小的,很精致的脸。

    “行不行?”周斯杨勾着他的脖子。

    陈桉淡漠地点头。

    其实周斯杨的球技很好,只是准头差了点,但还是吊打除陈桉外的在场任何人。而女生看不懂球,她们觉得最帅的是投进那一刹那。

    于是下半场,几乎所有的球陈桉都传给了周斯杨。

    接连两个三分,周斯杨意气风发,成为球场上最帅的那个人。应倪也如他所愿,在旁边激动尖叫。

    又一个球被陈桉截住,他照例反手传给周斯杨,周斯杨一个漂亮的□□假动作,连着过了两个人。

    球进。

    周斯杨回头,应倪跳起来。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

    陈桉看着她。

    那一刻,垂在腿侧的手不自觉收紧,连呼吸都变困难了。

    短暂的间隙并没有给他太多喘息的时间,比赛继续进行,对面像是被打出火气来了,突然防守转攻,来势汹汹。

    陈桉早就没了斗志,比分渐渐拉平。

    直到最后一分钟,他听见应倪在喊加油,凭着打野球打出的狠劲儿成功从对面前锋手中抢过球。

    决定胜负的一球,万众瞩目的一球。

    ——

    在他手里。

    “这儿!”周斯杨手举高。

    陈桉看过去。

    他激动兴奋的表情像是在说:‘这球进了,应倪不得被帅死!”

    对手虎视眈眈,围得水泄不通。

    场外急不可耐地催促着:“快传啊!”

    和周斯杨眼神对接上,陈桉抬起手,却在余光瞄向被风吹得鼓动的玫红色围巾流苏的那一刻时,突然掉转方向,迅速压低身体突破重重防线。

    冬日的阳光洒在球场上,汗水浸湿了少年的背部,胸口随着手中游?*移的篮球急促起伏。矫健的力量与速度让他像捕风的猎鹰一样。

    在跳起来扣篮的那一刹,他仿佛摸到了蓝天。

    时间静止。

    球哐当一声砸进篮筐。

    沉寂两秒。

    而后爆发。

    “靠!好帅!”

    “他谁啊?怎么没见过?”

    “几班的几班的,啊啊啊太帅了!!!”

    “……”

    球场没多少人,但爆出的惊呼像奔腾的海浪一样,似要把这一小块地方掀翻。

    窒息的感觉终于消散了,陈桉微扬了下唇角,去找寻那道流苏。环顾一圈不见踪影,最后在周斯杨的怀里睨见。

    球落地。

    沉闷的一声,像按下了暂停键。

    陈桉世界里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他忽地松了手,跳下来,弯腰捡起球框下的衣服,低头往外走。

    “陈桉。”周斯杨在背后叫他。

    陈桉当做没听见,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回头,笑了下:“嗯?”

    “谢了,改天请你吃饭。”周斯杨拍着他肩膀,虽然最后一颗球遗憾没帅到,但总比输了好。

    陈桉仰头吞水,吭不了声。

    “你喜欢吃什么?你看看你哪天——”

    被一道娇滴滴夹着怒气的声音打断。

    “周斯杨——”

    “快点啊!”

    陈桉隔着周斯杨看过去。

    应倪眉尾飞扬,和她今天穿的恬静一身很不搭:“再不走我走了!”

    “改天说,我陪我女朋友吃饭去。”周斯杨话没说完,就着急忙慌地转身奔跑。

    陈桉捏了捏塑料瓶,在周斯杨赶到应倪身边前,掉头走了。

    他没有吃饭,径直回了宿舍。罗瓒刚从食堂回来,拉开椅子坐下问他,“篮球打完了?吃饭没。”

    陈桉转着笔,盯着桌面的某一处,“打完了,吃了。”

    罗瓒拎着椅子坐到他旁边,兴致勃勃地道讲述他在食堂遇到1班学委的事,事无巨细地到他们在哪个窗口碰到的,谁先开口说的话,对面说了几句话,在哪个路灯下分别的。

    “诶,陈桉,”他胳膊肘试探性地碰了碰,“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人就是这样,分享了自己的秘密后就迫不及待地探知别人的。

    像是一种约定俗成的交换。

    罗瓒不是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上次他回答的是不知道。罗瓒说他不够意思,纠缠不放。可陈桉觉得自己回答得还算认真。

    因为他没喜欢过谁,一切都是模糊的。

    见陈桉久久不说话,罗瓒又碰了两下他手肘。

    陈桉回过神,停止转笔。

    模糊的轮廓渐渐被勾勒得清晰,问题也终于有了答案。

    什么样的?

    漂亮,张扬,可爱,暴躁……

    以及。

    有男朋友的。

    ……

    在确定自己对应倪的喜欢后,陈桉挣扎了很长一段时间,觉得可以用理智逐渐地去控制,去抗拒。

    直到没多久后的某个周末发生的一件事。

    那天罗瓒回家了,他独自一人来到图书馆。

    夏转入秋,天气骤凉,他所在的座位恰巧两边都是窗户,穿堂风将稿纸吹得满地都是,穿过书架组成的狭道去关窗时。

    猝不及防,超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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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料地,在最不可能碰见的地方遇到了应倪。

    图书馆保留着古老的木质格子窗。外边的银杏树光秃秃,只有零星几片枯黄倔强地卷在枝头。

    风一吹,又脆弱地唰唰落下。

    不算小的声响并没有吵醒应倪。

    她歪头靠在书架上睡得依旧很香。

    一只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另外一只手背贴地,旁边是摊开的书,风吹起扉页微微颤动,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或许是图书馆过于安静的缘故,声音并不刺耳。

    这是篮球赛后他们离得最近的一次。

    陈桉的心情大概和很久之前,在一件即将丢弃的夹克里掏出一张五十元纸币时大差无几。

    以至于忘记了来图书馆的目的,随手在书架里抽了一本书,站在她斜对面,背倚书架,心不在焉地细读起来。

    直到有一个男生三番五次地从旁边经过,陈桉抬头看他时,他的余光留在应倪的腿上——

    长裙的裙摆随之上卷,露出的两条光洁的腿的肌肤比雪还细腻。

    陈桉收起书,盯了男生一眼,男生目光躲闪地走了。

    之后。

    原本打算回座位继续学习的陈桉,就着那本书,背身挡在应倪身前。两个小时的时间里,从第一页翻到了倒数第三页。

    读到尾声时,身后忽然传来窸窣的响动。

    应倪醒了。

    他的视线停在一个句号上良久,要很费力才能接着往下看,同时,又不可自拔地关注身后人的动静。

    “痛死了。”余光里,应倪歪头揉着脖子。

    手里的书似乎有千斤重,放下的速度很缓慢。他将书插进原来的位置,应倪从他身旁经过。他动作一顿,微微偏过头。

    目光相撞。

    他以为应倪会露出诧异的目光,甚至期待她说出“是你啊”。然而她只是和陌生人擦肩而过时随意的一瞥。

    表情淡到让陈桉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站在这里。

    以及开始思考。

    他对她的情感,到底到了何种程度。

    身体给的反应比大脑更快速,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醒来后,呆在床上很久。

    那个点已经快要迟到了,从厕所出来的罗瓒见他还在床上,又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问他是不是生病了。

    陈桉不知在看哪里,低垂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道淡淡的阴翳,几秒后,才缓慢地摇头。

    平日里陈桉都是起得最早的那个,从不赖床也从不迟到。罗瓒着急道:“那你快下来啊!”

    陈桉不说话,胳膊肘压着被子,整个身体像被冻僵了一样。

    罗瓒莫名其妙,爬上床去扯他,“怎么啦?”

    陈桉抓住被子,不知是没睡醒,还是别的缘故,声音有点哑,“你先走吧,帮我请个假。”

    罗瓒见他不在状态,去摸他额头,“是不是发烧了?”

    陈桉挪开他的手,语气和羽毛一样轻,“有可能,我等会儿去一趟医务室。”

    考勤算到德政分里,与奖学金挂钩,罗瓒犹豫了会儿,叮嘱了几句后便拎起书包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陈桉直直躺了下去。

    他望着天花板,感受到被湿糯布料包裹的身体一点一点消殆下去,脑海里全是一双修长细白的腿的影子。

    ……

    夜晚的山间寂寥无声。

    微弱的光芒透过纸张相接的缝隙钻进来,投在凹凸不平的桌面,拓出一条淡淡的阴翳。

    陈桉站起来,指腹贴着卷间的缝隙,从上往下一一摩挲而过。

    光影随之变化,断断续续,忽明忽暗。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受?

    是一颗急于表现自己的决胜球,是一场旖旎潮湿的梦境。

    也是指尖下。

    看着他们如胶似漆,通宵写过的一张又一张堆积成山的数学试卷。

    陈桉勾起纸张的一角,它们没有看上去那样柔韧,一碰就碎。他一张一张地撕下来,不放过任何边角,随着越来越多的月光透进来,玻璃恢复了原本的面貌。

    其实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克制。

    第51章  绿帽

    应倪比看上去还要烦躁, 电话挂断后,进入设置将所有消息通知关闭。

    还不放心,又开了静音模式双重保险。

    像是极力要把某个人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以为都舒畅了, 结果半夜醒来想起那句话胸口依旧堵得慌,一气之下把陈桉拉黑, 第二天上午才又放出来。

    放出陈桉时, 弹出的聊天框没有多余的新消息。

    就又把应倪给郁闷到了。

    那种感觉,像很早前在华兴贸易时, 隔座的小文抱怨她和男朋友吵架的情形。

    小文说她哭了好久,哭得没泪水了, 又觉得自己确实也有问题,开始梳理事情的始末, 希望好好解决。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转头一看。

    男朋友打起了呼噜。

    虽然她和陈桉没有吵架, 也没有睡在同一张床上。

    甚至连事件的相似程度都近乎为零。

    但应倪的不爽程度不比咆哮的小文低,导致她一整个上午都恹恹的,没什么精气神,直到吃完午饭去医院才好些。

    可没想到在医院门口, 撞到了一个她非常不想见的人。也不能说撞,周斯杨明显是专程来堵她的。

    应倪早就想过这个场景, 但比预料中来得更晚些。

    俩人打了个照面,应倪装作没看见似地绕过他,周斯杨追上来堵在跟前, 不知是跑得喘气还是舌根酸涩得在发抖。

    声线忽起忽降的:“我妈把我骗去澳大利亚, 把我护照收了。”

    应倪想说又你妈, 但觉得说出来像是在骂人,淡哦了一声。

    “离婚好不好。”他单刀直入。

    要不是手上拎了包和水果, 应倪真想掏掏耳朵看是不是堵了,不然为什么老是听到些不可以思议的话。

    周斯杨又重复了一遍,眼神执拗。但这回不是恳求,而是类似命令的语气。

    “离、婚。”他一字一顿。

    应倪不知道他在生气什么,这桩婚姻谁都可以表达不满,唯独他没资格。

    她抬抬下巴,“离了然后呢?和你结?”

    周斯杨说:“马上离马上结。”

    应倪听完沉默了须臾,而后笑了。

    “你等等啊。”她低头将水果拎到一边,空出另一只手去摸兜里的手机,“我问下我老公同不同意。”

    周斯杨一把夺过她手机,似被称谓刺激到了,眼眶有些发红:“你知道陈桉是什么人吗?!”

    “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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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倪说:“我老公。”

    周斯杨深吸口气,像是有怨气无法发泄,狠捏了一把拳头。极力平复下来后,才说道:“你以为我妈为什么要把我骗出国。”

    应倪想说因为你妈掌控欲太强,因为你太听你妈的话,但话到嘴边,想到他犯病时干的自残自杀的傻事,想到躺在床上会因为她被欺负而流泪的林蓉苑。

    很难不收起轻蔑的笑容。

    “因为她爱你。”

    天下父母心不全然相似,可殚竭心力终为子。

    周斯杨压根领悟不了她的话,“是陈桉!是他处心积虑让我不要出现在你面前,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好,呵,结果呢,趁虚而入抢兄弟的女人。”

    他骂道:“卑鄙小人!”

    前面的话应倪听着没什么感觉,陈桉在她心里的形象早就不再是温润沉稳的木头。但后面一句怎么听怎么刺耳。

    俗话说什么锅赔什么盖,如果陈桉是卑鄙小人,那她是什么?

    无耻之徒?

    原本没什么情绪的应倪突然冒火了,“闭嘴吧,明明是陈桉劝我见你的,也是他送我去的。”

    可就是那一晚之后,事情的发展急转直下,无力乏天。

    周斯杨:“都是他设计好的!”

    “他是千里眼还是说在你家安了摄像头?”应倪冷笑,“知道来的是你妈不是你。”

    周斯杨哑口了。

    应倪:“他给过你机会。”她也给过。

    周斯杨引颈反驳,声音太过激动,护士过来让他们别吵,应倪从他手里抽回自己的手机。周斯杨攥着不放,像是有关她的一切,都不愿意再放手。

    “你这样我要报警了。”应倪说。

    “倪倪。”周斯杨声音低下来,试图和她讲道理:“你根本就不喜欢陈桉那样的,你和他在一起会幸福吗?不觉得难受吗?”

    幸福确实不存在。

    不过也真不难受。

    “都不重要了。”应倪夺过手机,“我已经结婚了,看在那几年的份上,祝我幸福好吗?”

    周斯杨抿唇不说话,像是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瞳仁闪起泪光。

    得不到回答,应倪微微一笑:“祝你幸福。”

    电梯在这时打开,应倪走进去,周斯杨并未跟上来。

    随着轿门缓缓关上,缝隙越来越窄。他们一个往上走,一个背道而行。

    其实相交线比平行线更残忍。

    交点之后,永不再见。

    ……

    医院的电梯需要运载病床,纵深一般很长。应倪站在中间,深灰色不锈钢材质的厢壁互相重叠投映。

    营造出一个密闭却又像是无限延伸的空间。

    就好像。

    站在一个时光隧道里,看到了过去,又从过去窥见了未来。

    应倪盯着着不间断闪动的楼层数字。

    她一点也不难过,只是淡淡的惆怅。

    不是因为周斯杨,而是觉得青春。

    终于在她二十九岁这年落幕了-

    收拾好心情,应倪陪着林蓉苑说了很久的话,口干舌燥后,偷懒地放起单口相声给她听。

    高级病房的陪床椅换成了柔软的沙发,应倪躺靠陷在里面,一边吃水果一边玩消消乐,悠闲惬意。

    连着通关几局后,她忽然想到,是不是应该把今天的事给陈桉报备一下。

    毕竟婚前约定他提出的第一条是不出轨,说明很在意被戴绿帽。当然她什么也没做,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矛盾,还是说一声比较好。

    思及此,应倪退出游戏点开微信。

    断断续续编辑了很久,扫眼下来还算满意,但这么长篇大论,更写小作文似的。应你在发送之前犹豫了。

    一方面觉得没必要说这么多,一方面又怕说少了显得她和周斯杨藕断丝连。

    正这么想着,空白屏幕突然多了一行字。

    LG:【怎么不输入了?】

    应倪:“……”

    他回乡是成天抱着手机吗?

    应倪发了个一巴掌打脸上的表情包。

    Mm:【我刚刚见到周斯杨了】

    应倪攥着手机,以为对面会思量片刻,没想到回复得比想象中得快。

    几乎是秒的。

    LG:【嗯】

    Mm:他来找的我

    意思是她并不想见。

    LG:【嗯】

    应倪开始从头叙述。

    Mm:【他让我离婚,和他结婚】

    LG:【嗯】

    应倪看着三个一模一样、简短到略显冰冷的“嗯”,敲键盘的拇指顿了顿。

    这是生气啦?

    应倪赶紧解释:【我没同意,我让他祝福我,并祝他幸】

    打到这儿,突然意识可能会让对面的态度更冷漠,立马删除换了种说法。

    【并且让他不要再来找我。】

    这回终于不是嗯了,但比嗯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回了一句:【知道了】

    一时之间,应倪揣测不出他是不满,还是压根无所谓。思索了会儿,没想出个结果,于是退出聊天框,单方面终止话题。

    反正已经通知到位,履行了婚姻的忠诚义务。

    她才不在乎他什么情绪-

    翌日,照例来医院探望完的应倪没有选择回雅顿庄园,而是搭乘地铁来到浣花区闲逛。

    说是闲逛,其实是实地考察。

    原本打算节后在考虑做什么生意,但近段时间除了吃饭睡觉不用干别的事,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像是当牛马当惯了。

    得忙起来,才会感觉脚是踩在地上的。

    禾泽的冬天很干燥,雨一下又异常湿冷。街道两旁灯笼高挂,没有夜晚亮起来那么喜庆,但人流如织的景象意味着年仍未过完。

    而浣花区当属年味最浓的地方。它归属于一圈层,和工厂林立、写字楼高松入云的高新区不同,一出地铁口,生活气息便扑面而来。

    由于座落着几所重点高中以及禾泽最好的医院,住宅鳞次栉比,各种商铺遍布如云。

    应倪慢腾腾地走着,看见生意好的店铺便停下来观察,思索自己能不能做。

    就这样绕着商圈周围走了近两个小时,在冒出的每一个想法都在斟酌中被否定,一次次由激动变成挫败后。

    长长叹口气,掉头回了雅顿庄园。

    路上的时间过得很快,因为她一直在捋前半辈子的经历,试图从中找出点什么一技之长或者对事物的热爱作为创业的契机和动力。

    但她上下搜刮,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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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兴趣的东西。

    像是被琐碎的生活磨去了神经,连感知都是麻木的。

    ……

    一梯一户,电梯在门口打开。阿姨今天请假,应倪一边摁密码一边在想点什么外卖。思绪在换上拖鞋往客厅走时隐约嗅到不对劲儿的那一刻被拉回。

    陈桉走后,她一直没有关过客厅的灯。明晃晃的光线照亮每一个角落,和离开之前并无差别,但总觉得多了点什么。

    心里隐约有种预感,她走到一楼的书房前,在确定门和之前一样是紧闭的后,鬼使神差将耳朵贴了上去。

    屏息听了七八秒,一点声音都没有。

    按照陈桉的处事风格,回来一定会提前告知,应倪觉得自己多想了,可能是保洁来过。正要转头,一只手搭上肩膀。

    “啊——”应倪像根弹簧一样飞速弹开,在看清是陈桉后,捂着胸口骂了句:“我靠!”

    陈桉朝她走来。

    “别过来。”应倪心有余悸地往后退了一步,心脏像坐了云霄飞车,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抱怨道:“你干什么啊吓死我了!”

    陈桉停住,扫了一眼书房门:“我还想问你干什么。”

    应倪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趴门偷听的行为过于猥琐了,尴尬地指了指上面,“我回房间。”

    面对陈桉的凝视,又语气略虚地补了一句:“路过。”

    陈桉:“我说了我不是傻逼。”

    应倪:“……”

    陈桉双手环抱,半倚着墙:“你完全可以敲门。或者大声地喊。”

    他顿了一下,应倪蹙眉看向他。

    “老公你在吗。”

    第52章  想*你

    应倪没有亲密称呼人的习惯, 对历任男友从来都是直呼其名。即便他们因此不满、抱怨甚至闹分手,就算再喜欢对方,她也会无所谓地同意分手而不是叫宝贝。

    这样的情况在和周斯杨谈恋爱时也没有任何变化。

    那会儿小情侣之间特别流行黏糊糊的称呼, 已经不满足于“宝宝”“宝贝”,喜欢叫“亲爱的”, 更肉麻一点的直接互称对方亲亲老公、亲亲老婆。

    应倪受不了, 周斯杨却乐在其中,想方设法让她叫。应倪被烦得没辙, 加之确实很喜欢他,便打赌找台阶下。

    没想到输了, 她耍赖只认一半的赌约,不叫老公叫其它的, 周斯杨不仅没生气, 反而很高兴, 说只要她愿意开口就很满足了。

    应倪不理解,但表示愿赌服输。结果跟怎么也改不了口似的,老是叫错,不是直呼其名就是抬下巴喊“喂”。

    三番五次后, 把周斯杨惹生气了,放学后把应倪堵在无人经过的器材室。

    应倪不知道他气什么, 一个称呼而已,试图和他讲道理:“你叫我亲爱的,我会永远是你亲爱的吗?”

    周斯杨笃定:“当然会!”

    “那你不一定一直都是我的宝贝, 老公更是八字没一撇。”应倪摊手:“抱歉。”

    周斯杨不敢提分手, 在她走后伤伤心心地哭了一场。

    他一直以为是应倪害羞, 现在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应倪从不说我喜欢你, 我爱你,就连追求时的表白也只是一句“要不要当我男朋友。”

    因为她接受不了别人过多的喜欢,更不会毫无保留地奉献自己的爱,她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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