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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2页/共2页)

就成羞辱了?

    做人最忌讳又当又立。应倪哦一声,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淡漠样。

    领班倒不是想找她麻烦,而是今晚的活动早就宣传出去了,白调其他公主长得漂亮的没Lily会扭,比Lily会扭的没她漂亮。

    当然还有个例外,应倪美得不用扭。

    “你顶上去。”领班说。

    “我?”应倪不敢相信地指着自己,“你确定?”

    “又不是没培训过,你蹲下去再摸起来,掀掀裙子,眼神勾人一点。”领班教她。

    应倪呵一声:“我跳起来只会像个弱智。”

    领班拉着她说好话,“笨蛋美女嘛,男人就好这一口。”

    应倪一口回绝:“我不跳,你找其他人。”

    “你是领班还是我是领班?”对面冒火了,油盐不进就只能把话说开,“让你上去扭个屁股没让你去卖,跟不跟人走你自己说了算,都来万丽卡了真以为自己只是个服务员?”

    应倪牙齿陷进唇瓣,领班继续扎心,“你想想看,什么服务员能拿几万块的工资,别又当又立!”

    舒缓的背景音不知何时换成了躁动的鼓乐,酒杯碰撞的声响和失控的笑声充斥在摇曳迷离的灯光之下。

    应倪沉默地站在原地,领班骂了两句匆匆去隔壁深蓝拉人。

    仿佛和周遭隔离,闷在真空玻璃罐里。

    耳膜却重如擂鼓。

    又当又立……

    原来在别人眼里,她是另外一个Lily。

    “傻站着干什么?还想不想上班了?”领班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七号桌的客人点名找你,赶紧过去。”

    应倪深吸口气,扯出招牌式营业笑容,向七号桌的位置走去。但当确认这位客人是陈桉时,笑容立刻就绷不住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桉。

    “介绍一下。”陈桉修长的手指在皮质的酒单外壳上点了点。

    “没长眼睛?不知道自己看。”

    陈桉翻开酒单,没有看她,“只是想点个酒而已,用不着带情绪。”

    应倪扯了下唇角,俯身凑近,将胯贴在桌沿,左手半撑着。

    “陈先生,请问您想喝点什么?”

    她一字一顿,笑容是从未有过的妩媚。

    温热的呼吸扑在他挺直的鼻梁上,空气骤然升温。

    陈桉似被烫得掀起眼皮,两道视线在昏暗放荡的光线里碰撞,像无形的争夺战,不知道谁的目光锐利得更胜一筹。

    过了须臾,他将酒单推到应倪手旁,“帮我选一个。”

    应倪直起身体,从桌子下方取出一个平板,食指划拉着。

    公办公事的口吻:“你喜欢喝什么?”

    “你觉得我会喜欢喝什么。”陈桉反问。

    应倪唇线绷着抬眼,“敌敌畏。”

    “可以。”陈桉说:“给我来一杯。”

    应倪手指顿住:“……”

    陈桉乐了,“看来不是真心话。”

    应倪哼一声,点了杯最贵的,抱着平板走远。

    不知道领班说了什么好话又或是给了什么好处,Lily在酒池中央的台子上卖力地跳着,镭射灯随着音乐富有节奏地打在身上,游刃有余地展示自己。

    最忙碌的时间段已经过去了,应倪靠在角落的吧台,和所有的人一起,目光聚焦在Lily转身时扬起的裙摆下若隐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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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的春光。

    具体描述的话,从上往下依次是:舔唇角的舌尖,波涛起伏的沟,盈盈一握的细腰,以及从腿根延伸进神秘地带勾人无限遐想的丝袜吊带。

    原来清吧也是会变的。

    应倪托腮看着,思绪逐渐神游,灯光也因此变得模糊,渐渐地,舞台上那个人好像变成了自己。

    又或者,是自己变成了她。

    “格梅酒庄的酒还是差了点意思,我点的是特级园干红,浓郁度不够,酸涩度也低,要不是在万丽卡,我真会以为你们卖假酒。”

    耳旁一直有声音响起,直到听到最后一句,应倪才反应过来是在和自己说话。她偏过头,GT男居然没走,摇晃着高脚杯,

    应倪开了麦,“林哥,有客人觉得酒是假——”

    GT男抢下她的麦,“我只是随口一说,一杯酒而已。”

    应倪忍耐着道:“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GT男望了一眼台中央的Lily,漫不经心地笑了下,“其实我今天来第一眼看见的是你。”

    应倪上下看他。

    GT男抿了口酒,语气散漫,“前些天去庙里上香碰见个大师,说我最近不顺,但会遇见个贵人,那人脖子上有颗小痣,说是长得倾国倾城。”他说着视线落在应倪的肩颈处,“开始我还不信,以为是骗子,结果八亿的项目说亏就亏,昨日打牌手机也烂,一场输了八位数,啧~”

    应倪抱起双臂。

    “不过我不在乎,对钱早就没有概念了。”GT男举起杯子,腕表尽显,“去我那桌,赏脸喝一杯?”

    应倪笑了笑,没说话,重新趴回吧台。

    落在GT男眼里,以为是欲擒故纵的把戏,他放下酒杯,从背后打量了一会儿。

    腰肢看着比那个Lily还软,忍不住从身后揽去。然而刚碰到布料,手臂忽地被人攥起往后折起。

    “嘶——痛痛痛!”GT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疼得精神一阵恍惚,只知道往下弓背缓解折叠的角度。

    应倪被他叫得回头。

    陈桉站在GT男身后,拽着GT男的小臂,跟押犯人似地反折在身后。

    或许灯光昏暗,显得他脸色比寻常阴沉。

    “干什么!你要干什么!”感受到他还在用力掰,GT男惊恐地大喊,唯恐变成残废。

    陈桉往下压,GT男发出一声惨叫,下意识去反抗却被牢牢钳制住,无可奈何地歪着脸破口大骂起来。

    他不知道他是谁,周围的讨论声时不时冒出“陈总”这个称谓。他想,老总又如何,自己也有家小公司。

    直到发现保安来了后再旁边干站着,几个管理人员在旁边神色忌惮地望着男人,才慢慢闭了嘴。

    最后在未知的恐惧中,怵得忘记了疼痛,秉着大丈夫能屈能伸的心态求饶。

    闹剧还没结束,应倪早早抽身离去,她对英雄救美的戏码实在不感兴趣。

    之后,保安将GT男赶了出去,部长亲临白调,又全场送酒要求顾客将偷拍的视频删除。

    等风波彻底平息,也到了应倪的下班时间。凌晨三点,她打车回家。

    快到常乐街道时,司机瞅了眼后视镜,“后面那辆车你认识?”

    应倪玩着消消乐,头也不抬,很是冷漠,“不认识。”

    司机想说注意安全,但后面一直跟着的是辆几百万的S级奔驰,顾客的上车地点又在万丽卡这种销金窝。

    踌躇了会儿,懒得管闲事,不再说话。

    车子进不去巷口,只能在街边停车,今天圣诞节,天气冷,炒饭早就收摊了。街道冷冷清清,地面上零星散着撕掉的苹果包装以及遗落的圣诞帽。

    彰显着节日狂欢后的荒芜。

    应倪将自己裹在围巾里,手揣在衣兜快步往前走去。一整个晚上,陈桉都坐在那儿,不叫她点酒作陪,但也不离开。

    直到现在都跟着。

    她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也不想回头问他。只想赶紧回家,把他越甩越远。

    然而事与愿违,上了楼梯后,脚步声逐渐逼近。楼道灯坏了一个月,没有物业也就没人来修,平时都是打着手电上楼。

    现在摸着黑,脚步又匆忙,一不小心就踢到台阶往前趔趄。

    她被人拽着手臂拎起来。

    “摔到哪里没?”黑暗中有人问她。

    应倪沉默了会儿,但终究没沉默住,在寒深露重的夜里爆发。

    不过她的语气依旧是平静的,试图模仿着他的样子讲道理,“你打扰到我的工作了。”

    黑暗里谁也看不清谁。

    陈桉问:“怎么打扰了?”

    应倪想了想,没想出具体是怎么打扰的,但想到了领班的那句又当又立。

    “你动手打我的客人,以后没人找我开酒。”

    “你把他当客人?”陈桉笑了。

    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她微抬下巴,直视陈桉幽深的瞳仁。

    冷笑谁不会。

    “搂个腰而已,我都不生气你生什么气。”

    应倪潜意识觉得,这样的说法会激怒眼前的男人。同时,也会让他开始讨厌她。

    她不再是学生时代高高在上的应倪,骄傲也在生活面前不值一提。

    果然他眼中的深潭不再平静,从中间开始,层层往外掀起涟漪。

    或许还不够。

    需要狂风暴雨,浪滚船沉。

    “我就是做这个工作的,也只能做这个工作,你也看到了,说白了……”应倪胸口像压了千斤重石,沉重得很艰难才能张开嘴,但说出来语气又和飞絮一样轻飘飘。

    或许是梗着有口气在,她把自己给说笑了:“就是出来卖的。”

    陈桉手搭上她腰侧的扶手,看着她,在微不可见的视线里找寻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堪堪冷静下来,“你可以选择不做,我比他们有钱。”

    这样的回答,似乎再一次肯定她就是出来卖的,她很清楚,她是故意说气话,气他也气自己,想听别人说你不是,你没有,你不会。

    结果他说他有钱。

    他可以买。

    应倪揣在兜里的手拼命揪着内衬,靠在身后的栏杆莫名在发抖,歇斯底里地吼道: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男的全都一个样!有钱了不起?我他妈告诉你,我就算被千人骑万人压,也别想我去爬你的床!”

    声音在楼道回荡,越来越小,趋近于无,而后瞬间消弭于寒冷的夜里。

    应倪胸腔大幅度起伏着,呼出的白气飘散在视野里。陈桉后退了一步,越来越多的月光充斥在他们之间。

    使得他眼中的神色一目了然。

    像漆黑的无人洞悉的夜空,也像冰冷彻骨无法靠近的雪山。

    所有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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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说出那些话的瞬间抽离。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他说。

    应倪的脖子像被冻僵了一样,点不了头。

    陈桉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第34章  是我不要他

    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 应倪才将手从兜里拿出来,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围巾。

    老式自建房没有暖气,屋内虽赶不上外面冷, 但也没暖和到哪里去。她将包扔一旁,哆嗦着上阻门器。而后去了厨房, 说是厨房, 其实是一个隔间改造的,一个灶台, 一个水池,逼仄得连冰箱都没地儿放。

    应倪站在冰箱前看了会儿,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片蔫黄的菜叶, 鸡蛋倒是还剩两个, 但面已经吃完了。

    她呼出口气, 转身去卧室将桌子下的小太阳拖出来,蹲在旁边一边烤手一边点外卖。

    身体渐渐暖和起来,冻僵的大脑也开始缓慢地转动。

    垂眼划拉着屏幕界面,纠结选面还是粉, 是牛肉好吃还是辣鸡更美味。

    点好外卖,应倪像冰箱里的菜叶一样蔫耷耷地往床上一躺, 伴随着劣质床垫震动发出的弹簧噪音,打开微信查看何若宜发来的消息。

    —煤煤,今天的事对不起, 我劝不住我妈也劝不住我爸, 我爸喝多了, 千万不要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应倪默读着,其实不用何若宜宽慰, 她也压根不会把何志强的话放在心上。

    不然早就被亲戚们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消息接着跳出来,又是长长的一段。

    —钱的事我们会自己解决,你不欠我们家的,舅舅舅妈也不欠,投资哪有包赚不亏的……他们要是再给你打电话你别接,我的号码你也别接,除非我提前微信告诉你

    应倪攥着手机,视线空洞地落在泛起冷光的屏幕上。

    她确实没钱,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不可能帮他们解决。反正坐牢的是何辉,何若宜和姑姑哭两天,地球照样转。

    不过何若宜是唯一一个这样认为的,打心底觉得她谁也不欠。毕竟连读法学的何辉都曾在她面前埋怨过:要不是你爸妈,我家会变成这样?你要是有点良心,就应该还大家钱!

    应倪动了动拇指,不知道回什么,消息接二连三弹出来。

    —表姐没什么能力,帮不了你和舅妈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好照顾自己

    —会好起来的

    或许是觉得深夜熟睡看不见信息,也可能是熟知自从家里发生变故后,她变得不爱交际,不爱聊天,不爱分享生活。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对话框末端良久。

    久到应倪手举累了,搁在一旁闭着眼睛休息等待外卖送来。

    再次捞起手机,大概是十几分钟后。

    应倪闭着眼睛接通电话,不是很想立马起来,“放门口就行,谢谢。”

    “什么放门口?”电话里的人问:“你看见我哥没?”

    听到我哥两个字,应倪瞬间睁开眼,将手机拿近看了看,确认是陈京京的备注。

    “喂?应倪?你在听吗?”

    “没有。”手掌撑起上半身,长发在肩前晃动,应倪将冰冷的被子扯过来盖上大腿。

    “奇怪了。”陈京京像是皱起眉头说的,“秘书说他一下飞机就自己开车走了,即没去公司过夜,也没回他那个家。手机还关机。一般都会先回家的。”

    应倪听着没吭声。

    陈京京继续讲,“我妈担心得睡不着觉,害怕他被绑架了。”

    应倪瞄了眼时间,将近四点,估算了一下距离。

    “快回来了。”

    “原来你们在一起啊。”陈京京惊喜地打了个哈欠,“早说嘛,我妈就不会……”

    话到一半,应倪把电话掐了。

    按照这段时间对陈桉的了解,他是一个极其内敛、并且有底线的人,不然不会连喜欢都是她逼问出来的。而且是在亲眼看见她和周斯杨画上句号后。

    对自己的要求颇高的人,对别人自然也不会低。

    本就是建立在皮囊之上的喜欢,在窥见内里的败絮后,本性会驱使人去寻找更好的。

    何况京京也说过,她哥不是一个随便的人。

    深夜的配送费昂贵,送餐时间却比白日慢了不少。应倪点开一看,上面显示骑手因为恶劣天气送餐时间延迟。

    她以为是下雨了,但没听见声音。拉开窗帘一看,居然是在下雪。

    禾泽今年的第一场雪。

    轻盈如羽,铺天盖地从空中飘落,一小片一小片的,稀薄的月光笼在上面,泛出萧肃的银白色光泽。

    又无端让人想起,陈桉转身前深深看她的那一眼。

    复杂到难以辨析的情绪。

    难过,失望,厌恶……甚至更多。

    这是她想看见的,如她所愿,但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甚至有些难以接受。

    为那些,一个字一个字从她齿缝里蹦出来的话感到沮丧。

    手越垂越下去,直到指腹碰到被灯管照得发烫的铁丝网,才倏地疼醒过来。

    骑手距离跳到87米,她扎起头发将桌面的杂物推开腾位置。很快,外面传来窸窣的响动。

    应倪拢着小熊外套往玄关走,外面没有灯,一片漆黑。

    上次也是半夜,有个骑手误送到隔壁,她打着手电敲门询问,满脸胡茬的男人嘴角沾着麻辣烫油一问三摇头。

    应倪现在饿得两眼发黑,害怕案件重演,加快脚步,缩着下巴卸下阻门器。

    铁门嘎吱推开,视线骤然大亮。

    发出动静的不是外卖小哥,而是站着凳子上拧灯泡的陈桉。

    静谧的走廊没有任何声响,仿佛一切都被这场毫无征兆的雪给吞噬了。

    应倪看看灯,看看他,然后又去看灯,往复几次后,视线最终落在他洇湿的外套上。

    她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说什么。想了想,想到不久前的通话,“京京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你手机关机,联系不上,你妈以为你被绑架了。”

    “知道,报过平安了。” 他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应倪冷淡地哦一声,看着他将凳子拎回原处,又把换下的旧灯泡装在纸盒子里。

    背景是盖满白白一层的屋檐,他低头的时候,发梢也是湿的。

    “有伞吗?”他抬眼看来。

    应倪回答: “没有。”

    陈桉看向她脚旁,有把透明的伞靠在那儿。

    应倪忘记了这茬,也没有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理直气壮地道:“只有这一把,你拿走了我用什么。”

    大概是觉得她说得有道理,陈桉点了点下颚,转身的时候,应倪看见他整个肩膀都洇得很深,形成明显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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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

    像冒了很久的雪。

    附近最近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藏在巷子深处,因为是城中村,车子开不进去,也偏僻难找。

    嘴巴比大脑更快地叫了声喂。陈桉脚步没停,背影在雪夜里显得有些绝情。

    应倪又叫了声,这次往前追赶了两步。

    人还是没停。

    眼看人要拐弯下楼了,应倪叹口气,一字一顿:“陈、桉。”

    男人停脚,回头。

    窗台的塑料口袋已经被她扯到手中了,她本想说套头上,凑合用用,但他望过来时露出那种像是要把人吸进去的眼神,应倪有些说不出口。

    动了动嘴皮,“非得叫名字才听得见是吧?”

    陈桉手抄兜里,点头。

    应倪无言以对,扔了塑料袋,捞起脚边的伞,有点无奈,“我和你一起下去。”

    陈桉似乎没有说话的欲望,只是摇头。

    应倪撑开,有点暴躁,“我说了,我只有这一把伞。”

    陈桉终于舍得开口了,“伞给我就行,送我下去还得把你送上来。”

    他走过来,接过应倪手中的伞,声线淡淡的,“别送了,回去吧。”

    应倪想说谁要送你啊,可风一吹,冷得她牙齿发颤,看着面前湿漉漉一身的男人,话到嘴边莫名变了样。

    “那你记得吃感冒药。”

    陈桉垂下手,静静地盯她半晌,而后笑了。

    笑容复杂,让应倪有点不是滋味。

    其实说这话的本意是生病了别赖她头上,落在陈桉耳中或许有了别的意思。

    应倪立马臭起张脸:“笑什么笑!有本事别吃,病死你!”-

    那晚之后,陈桉又消失了,只留下第二天早上出门时挂在门口的黑伞。但肯定不是真的消失,因为应倪在新闻频道看见了有关他的报道。飞去了邻省,参加一个世界瞩目的新能源峰会。

    圣诞一过,酒店接着筹备更为浓重的跨年夜。二十九号那天,应倪在更衣室接到了姑姑的电话。

    虽然是晚上,说是晴天霹雳也不为过。

    应倪想过何若宜四处借钱,但没想过是去借公司的钱,以挪用公款的形式。

    应军莲在电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沉浸在儿子刚平安回到学校,女儿又即将进监狱的悲伤之中,应倪反复询问多次,才弄清事情的细枝末节。

    何若宜是公司财务,负责公司某处厂房和水电的收取上交工作,利用对账时间差,转了八十三万的租金到自己账户上,然后又提出来现金给了被何辉打伤的受害人。

    “都怪你姑父,说是几天就能外面的钱收回来,现在好了,被发现了。”应军莲抽抽噎噎地哭诉,“我问了律师,说不是进行非法活动,也没有盈利,三个月以内还上就不用坐牢。”

    应倪没搭腔,姑姑还惦记着她的珠宝,衣服被一股脑塞进柜子,砰的用力关上,“早卖了……”她背过身,靠在储物柜前,“我身上就八千块,房租生活费,还不算我妈的药钱。”

    “那可怎么办啊。”应军莲又开始哭。

    应倪抿紧唇。

    其实她并不喜欢何若宜,一个唯唯诺诺,性格软弱的扶弟魔。

    但也不能完全这样评价。她想起小时候在姑姑家的暑假,因为觉得好玩抢着要抱尚在襁褓中的何辉。结果踢到门槛摔了个狗吃屎,何辉被甩了出去,小小一只趴在地上大哭。

    姑姑姑父不在家,何辉的奶奶闻声赶来,独苗苗,又是应军莲好不容易怀上的。老人心疼得不行,取了根衣架问是谁欺负了弟弟。

    见过老人揪表姐耳朵,应倪是有点怕她的,吞吞吐吐准备解释,何若宜忽然挡在她面前,又怕又哆嗦地带着哭腔:“我不是故意的,弟弟哭了,想哄哄他,没抱稳,不是故意的……”

    应倪怕归怕,别人帮她背黑锅的事接受不了。

    再者,她不是何家的人,姑爹在爸爸工地上干活,总不可能打她。

    于是立马反驳,说是自己抱摔跤的。

    没想到低估了老人的爱孙之心,二话不说要用衣架抽她,那时应倪没长个子,何若宜比她高很多,张开双臂像老鹰捉小鸡里的鸡妈妈一样护着她。

    最后两人一起挨了打。

    应倪没有兄弟姐妹,大院里的同龄小孩一起玩耍,惹了祸总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她不太能理解,何若宜昂着小脸,学着电视剧里演的那种拍着胸口骄傲地道:“因为我是姐姐,当姐姐的要有姐姐的样子,要让着弟弟妹妹,对弟弟妹妹好,树立榜样!”

    应倪听不懂,摇摇头,垫起脚抱了何若宜一下,并亲了她一口。

    后来的何若宜因为成绩差,并没有成为大人口中的榜样,但对弟弟妹妹好这一点,从未变过。

    即使何辉嫌弃她智商不够复读一年才考了个三本不叫她姐,即使应倪觉得她打扮老土不愿意和她玩。

    她依旧把自己当成姐姐。

    “别哭了。”应倪被姑姑的哭声吵得脑仁疼,顿了一会儿,垂眸想着。

    何若宜要是进去了,就没人跟她说你谁也不欠了。

    她掐着手掌心,硬声道:“我想办法。”

    姑姑总算挂了电话,应倪补了口红往外走去。

    她能想什么办法,无非是一杯酒接一杯酒的下肚,一瓶又一瓶的拿提成。

    “不是装清高不喝吗?”Lily拎着包,弯腰凑近正在扣嗓子眼想吐的应倪,马路牙子上风很大,冻得人瑟瑟发抖,有些挑衅地问:“缺钱啊,你那个陈总呢?”

    应倪低着脑袋,心脏被酒精刺激得快要撞出胸膛,闭着眼吐出两个字,“死了。”

    “被甩就被甩呗,咒人家死干什么。”Lily直起身体,冷得她抱紧双臂,蹲在地上的应倪穿着件单薄的细绒群,大衣落在了地上,她单手捡起,扔她身上,扬了扬眉道:“说我没脑子,还不是照样留不住。”

    “留不住什么?”应倪抬起头,眼睛要睁不睁的。

    Lily耸肩,“男人啊。”

    为了她在白调打人,到头来还得靠自己卖酒。

    应倪歪头笑了下,骄傲的姿态像是并没有醉,“是我不要他。”

    Lily瞳孔睁大,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极其无语地呵了一声。

    “我看你真是喝多了,已经分不清现实还是在做梦,不对,是已经癫了。”

    挖苦的声音传入耳朵,像魔音一样蚀骨,应倪忍耐着,但越忍越缠在她的每一根神经上,带着一种生拖死拽将人往下拉的力量。

    她甩甩脑袋想要站起来,却又因为没有支撑而又一屁股坐回了地上,只好捞过包翻出手机。

    刚解锁屏幕屏,下期待还账单提醒一条一条地跳出来,怎么抹也抹不掉。

    像要纠缠她一辈子。

    她终于忍受不了摔了手机,暴躁地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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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

    对街路过的行人恐慌地投来一眼,加快脚步,Lily捡起手机扔回去,觉得丢人,“发什么疯。”

    应倪垂下脑袋没再说话,Lily本想讽刺几句,话到嘴边看见被她抓得像鸡窝的头发,莫名觉得有些可怜。

    叹了口气,“坐着别动,我去给你买酸奶。”

    “我不要。”她搓了搓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些,好打车回家。

    却在抬头迎上头顶的路灯时,忽地陷入了恍惚。

    光线亮得像极了楼道刚修好的照明灯。

    这几天晚上回去不用再摸黑了,更不会踢到台阶摔跤。

    有灯照着的感觉很难形容。

    像走上了一条康庄大道。

    她吸了下鼻子,也不管落在地上的大衣,一边往路灯下走一边拨通电话。

    “在哪儿?”她问。

    对面像是刚从睡梦中清醒,嗓音带着含混朦胧的沙哑,“怎么了?”

    “问你在哪儿。”应倪重复。

    电话那头的人像是坐了起来,声音也逐渐变得清晰,“公司。”

    “在禾泽是吧。”

    陈桉静了一瞬,“喝酒了?”

    应倪没应声,被酒精麻痹的大脑一帧一帧地闪过之前的画面。对面也没有再问,通话像被掐断了一样安静,她抱着手臂歪着脑袋,用最后一点力气在想该怎么组织语言。

    过了几秒,听筒传出穿衣服的窸窣声。

    像是终于有了决定。

    她闭着眼睛问:“陈桉,你要来接我吗。”

    第35章  你可以不戴

    电话挂断后, 应倪摇摇晃晃地往前走,Lily跟在后面,“诶诶诶你要去哪里?”

    应倪不搭话。

    Lily一手拎着她的小破包, 一边坚持不懈将滑落在地上的大衣重新披回她身上。

    被弄烦了,应倪蓦地停脚转头, 同时抽走她手里的衣服, “你走吧,有人来接我。”

    想到通话中应倪提到名字, Lily笑呵呵地道:“同事一场,总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到马路上。”

    应倪上下看她, 冷漠道:“随便你。”

    两人来到不远处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感应门铃惊醒了正在打瞌睡的收银员, 应倪扫了一圈往里面走, Lily停在收银台面前买关东煮。

    期间去外面接了个电话, 等回来看见应倪站在门口左手一瓶矿泉水,右手一瓶江小白,没来得及制止,应倪就咕噜咕噜仰头灌下了。

    Lily抢走玻璃瓶晃了晃, 一滴不剩。

    再看向应倪,像是喉咙辛辣到了极点, 她皱紧眉头猛灌矿泉水,而后扶着立在绿植旁租赁充电宝的小箱子,弯腰干呕了两声。

    “要吐去对面垃圾桶吐。”收银员司空见惯地喊了声, “吐门口两百清洁费!”

    Lily把她搀着往隔壁屋檐下站, 那儿有根柱子可以靠。

    她今晚喝的酒比她一整天喝的水都多, 赚了近一万的提成。Lily嫌弃地看了眼手中找不到垃圾桶扔的小瓶子。

    喝了白调的酒,这种玩意儿还能入口?

    她搞不懂应倪, 不仅是她看不明白,白调其他人也觉得她是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当然大家口中的格格不入,指的是应倪不像是,也不应该归属于这个圈里。

    她有着不俗的气质和过人的见识。

    不过今晚,现在,等待大老板来接她的时间里,倒是让她觉得俩人靠近了些。

    二十分钟后,一辆大G从岔路口过来,开着双闪,速度越来越慢,逼近便利店时,急促地滴了两声。

    Lily低头捋了下头发,才去扯应倪的胳膊,“醒醒,你老板来了。”

    应倪脸颊通红,醉得不省人事,先前像一滩烂泥一样从柱子上滑落倒地,扯了好几次扯不动就干脆让她坐地上了。

    这会儿使劲晃她肩膀,倒是嘤咛两声有反应,但眼皮始终不睁。拉扯间,陈桉大步流星越过绿化带走来。

    “是你来接应倪的吗?”Lily对他喊,“她喝多了。”

    陈桉加快脚步,没看Lily,直接在应倪面前蹲下,拨开散落挡在脸颊前的碎发。

    五官皱缩成一团,脑袋像没有支撑似地低垂着。脖子比脸更红,像扇子一样浓密的睫毛似被露水浸过那般湿漉。

    像一只被遗弃的饥寒交迫快要坚持不下去的小奶猫,和往日里的骄蛮天差地别。

    “怎么叫也叫不醒,我们一人搀一边肩膀吧。”Lily在一旁说。

    夜色浓稠,月光清冷,街道在柔和的光芒下显得更加静谧,偶有车辆飞快驶过。

    陈桉摇头,伸出拇指擦去她唇角的水渍。

    Lily赶紧低头掏自己的包,等把纸拿出来,陈桉已经收了手,只好又把纸了塞回去。”

    陈桉捞起搭在应倪腿上的大衣,抻平从肩膀开始将整个人完全包裹起来。

    Lily看着他扶住应倪的肩膀,胳膊往腰后横过去,另外只手去勾她的膝盖窝,立马说:

    “她刚才吐过一次,衣服和头发上都沾了……”

    话没说完,陈桉已经将人打横抱起,从背后看去,应倪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长发杂乱堆积在他颈间裸`露的肌肤上。

    无论是满是灰尘衣服,还是沾有呕吐物的头发,都与之亲密接触。

    仿佛一点儿也不怕脏。

    Lily想到之前嫌弃她咳嗽的老板,有些不是滋味地抿了抿唇,走在后面。

    沉默地看着他打开副驾驶门,看着他小心翼翼将人抱进去,用手抵着车门顶,生怕脑袋撞上去了。

    不是滋味的心开始泛酸。

    系安全带的时候,Lily将头发捋在耳后,上前一步说:“这是应倪的包,手机给她放里面了。”

    陈桉接过,道了声谢。

    “我还是有些不放心。”Lily瞄了眼在副驾驶睡得东倒西歪的女人,递出手机,勾唇笑:“加个微信吧,你把她送到家后告诉我,不然我一晚上都睡不好觉。”

    陈桉反手关上副驾驶的门,只说了两个字:“抱歉。”

    Lily见过他两次,印象里?*男人的眉眼一直都是温和的,此刻被深重的夜色笼罩,也可能侵染了深冬的寒气,让他轮廓分明的脸庞显出不同于往日的像冰雪一样的疏冷淡薄。

    也干脆得像是不想和任何女人扯上关系。

    “行吧。”Lily垂下手,灰溜溜地道:“注意安全。”

    ……

    上车后,陈桉没有急着开车,而是侧着脸,静静地看着副驾座撇着脑袋只露出半只耳朵的女人。

    记忆里应倪的酒量很好,班里搞活动送她去英国留学的那晚,她喝了六瓶高度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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