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槐安居。
自前两日寺院寮房中上药之事后,二人便未再单独相处过,而从镜流斋到槐安居恰有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眼下不得不一路同行,对外夫妻相称的两人举止却颇为疏离。
昏黄的灯火洒在碎石铺就的小径上,近旁的花丛中闪烁着点点流萤,一双身影一前一后于夜色中徐徐前行,经过一处清池时,走在后方的人脚下忽然一滑。
碎石掉落的轻擦声传来,秦知白下意识转过身,伸手握住身后人的腕,将她拉近了身前。
熟悉的清苦气息重新扑入怀中,而被牵着手的人却并未退开脚步,那双墨玉般的眼眸静静望着她,眼尾弯出一点笑意,低软的话语声随之轻轻响起。
“卿娘还在恼我么?”
第034章 槐安
槐安
四周虫鸣清幽, 依稀能听到远处潺潺的流水声,月光洒在相依的一双人周身,将影子投入近旁的池水, 再被风拂成连绵不止的波纹。
望见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秦知白明了过来方才不过是眼前人刻意为之的动作, 眸中光影愈淡, 松开了牵着的手。
“楚姑娘何必玩闹。”
楚流景任她松开了手,并未纠缠, 只是不闪不避地目视着眼前人。
“我无意玩闹,也并非在说笑, 只是想知晓卿娘究竟是因何而气恼?”
似知道秦知白不会回答, 她未曾停顿, 接着道:“倘若是因我前几日的逾矩行径惹卿娘不快,我愿向卿娘道歉,往后亦不会再行如此越礼之举,甚或我可以同以往一般称卿娘为秦姑娘。”
眼下月白风清,鸣虫寂寂地低叫着, 晚风轻拂过她的脸侧,将一缕发丝吹得微微撩动。
“今夜月色明洁, 药王谷的景致实在很好,卿娘许久未回来过了,所以……”
姿容清弱的人叹息般笑着,“我不想见卿娘不开心。”
低柔的话语声恍如掠过柳梢的春风, 未曾惊起波澜, 却令枝上眠了一冬的薄雪缓慢消融。
秦知白静默须臾, 转过了身朝前行去,淡声道:“我并未气恼。”
略一顿, 又说:“起码现下没有。”
楚流景便笑了起来,跟在她身后,“如此,我很欢喜。”
秦知白并未言语,微垂的眼睫轻轻扇动,掩去了其中多余的神情。
一双身影徐徐向前行进,楚流景望着远处山月,似随意问道:“卿娘是何时入药王谷的?”
“八岁时。”
“我记得卿娘长我两岁,那卿娘入谷时我应当方才六岁。”楚流景颇有些惋惜地叹道,“可惜我与卿娘无缘早些相识,否则那几年若有卿娘相伴,想来也不会那般无趣。”
秦知白微微停顿,侧眸看向她,“你说你两岁时便被送入谷中,从来不曾离开过药王谷?”
楚流景有些惊讶,笑道:“自然,我那时尚且年幼,且隔三差五便要生一场小病,纵是想要离开也有心无力,卿娘为何有此一问?”
听她此言,素来波澜不惊的女子攒起了眉,似是下意识开了口。
“你身后……”
话还未说完,却忽然没了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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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流景看着她,“什么?”
沉默片晌,秦知白眸光轻晃,低敛着收回了视线。
“无事。”
静默之间,两人又行了一阵,前方逐渐出现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泽,湖泽正中有一座小岛,岛上立了一棵苍茂古朴的槐树。
槐树约有八九人高,树冠宽大平展,横伸的枝叶几乎遮了半座岛,树下是一处竹木搭建的小屋,瞧来幽静宁谧。
月色自苍翠的槐叶间流泻而下,于一片昏暗中映了点点银辉,碎玉般的光影随枝叶轻晃,一名姿态随性的女子正倚于树下,手握一支竹竿,就在如此松风水月中懒坐垂钓。
女子穿着一袭浅云色织锦长裙,双眸半闭,一头青丝以木簪随意挽起,纤长的双腿虚虚搭着,脚下未着靴履,右脚脚踝处系了一串精巧的银铃,有风经过,银铃便会发出轻灵的声响,在夜色中听来格外明晰。
似是知晓她们到来,女子未曾睁眼,抬手轻轻一拂,便见岛旁停靠的一艘小舟被忽然卷起的风吹到了岸边。
楚流景与秦知白乘舟行至湖中,下了舟走到女子身旁。
“师尊。”
“沈谷主。”
“哗啦——”
湖面上忽而溅起一阵水花,女子睁开眼,握着竿的手向上一提,便见一尾活蹦乱跳的花鲈自水中一跃而起,正正好好地落在了一旁放的竹篓中。
带了些嗔怪之意的话音便不紧不慢地响起。
“声音这么大,将我的鱼惊走了该如何是好?”
楚流景微微笑起来,“谷主日日垂钓,在这水月湖中已然钓了十数载鱼,湖中鱼即便再是精明,又如何能自谷主手下逃脱。”
沈槐梦睨她一眼,鼻间哼出一个音节,“什么十数载鱼,说得我年纪有多大似的。”
她收起竿,慢条斯理地起身走向竹屋,话语声低懒。
“听知白说,你这些日子身子有些不适,她想到了其他方法为你医治心疾?”
秦知白略微低首,“弟子不敢妄谈医治,只是或许可延缓心脉衰绝之症。”
沈槐梦将鱼竿放回屋前,似想到什么,转头朝身后二人眨了眨眼。
“其实我也想到了一样方法,说不准还真能治好你这毛病。”
楚流景一怔,与秦知白对视一眼,“晚辈愿闻其详。”
沈槐梦悠悠道:“听闻流吹楼有一本双修心法,只需二人于阴阳交合时同练此法,日久天长,便可脱胎换骨、延年益寿。
“你们正好如今也已成婚,我看练此心法真是再合适不过,恰好那流吹楼楼主苏翎欠我一份恩情,不若你们即刻启程前去白越,我修书一封与苏楼主,令她将心法传授于你二人?”
楚流景面色愈发僵硬,瞧了一眼身旁人,低咳一声。
“谷主,我与卿娘都是女子。”
沈槐梦一挑眉梢,“女子又如何?那书中又未曾写明只有男女才可同练。”
秦知白抬了眸,神色淡淡地看着眼前人,“师尊,莫要说笑。”
见着自己弟子清清冷冷的目光,沈槐梦叹了口气,“你这丫头,自小便过分正经,从来也不见你多笑笑,所有弟子间就你敢以这般语气同我说话,真不知究竟谁才是师尊。”
一番慨叹后,她正色几分。
“你信中所说我都看过了,于汤泉中水浴加快气血行进,再辅以太素心经施针调养,的确能暂缓心疾病症。只是你可曾想过,她如今心脉本就衰弱,又该如何在长时间水浴行气后再受金针刺穴?”
似早已料到她有此一问,秦知白神色未变,“倘若二者同时进行呢?”
沈槐梦一顿,面色一时古怪起来,看了看一旁的人,又看了看自己弟子。
“你要与她一同水浴?”
“若师尊愿意,由师尊施针亦无不可。”
“咳咳咳……”
沈槐梦被呛得一时咳嗽起来,待咳嗽稍平,方讪讪道:“你这丫头……这不是挺会说笑的。”
再看向楚流景,她语气便冷硬了一分,“将手拿来。”
楚流景依言将手伸了过去,沈槐梦略一探脉,点了点头。
“如今脉象尚算稳妥,若能在一个时辰内施针完毕应当不会有问题。”
说罢,她又望向秦知白,“你也将手拿来。”
秦知白停顿片刻,将手递了过去。
沈槐梦指尖方搭上腕脉,眉心便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片晌,她收回手,朝楚流景道:“你先回去,我有些事要单独与知白说。”
望了一眼那只纤白清弱的腕,楚流景低下眸,抬手一礼。
“晚辈告退。”
见着那道清瘦的身影乘舟离去,沈槐梦神色沉凝地转回了视线。
“你会想到以太素心经缓解心疾,可是之前便已对她施过此术?”
身前人并未隐瞒,“是。”
沈槐梦哼了一声,“我就知道,她如今脉象虽依然虚弱,却比之先前稳定许多,定然是你以金针引气入穴替她稳固了脉象。
“你对她倒是毫无保留,可太素心经本就是以命续命的法子,长此以往下去,她的命或许是保住了,只怕到时你却该真元耗尽,成了废人。”
秦知白神色平静,眸光似秋月寒江,没有一丝波澜。
“救死扶伤本是医者分内之事。”
沈槐梦攒了眉,扬指一弹,近旁石灯中霎时间燃起了微弱灯火,她行至桌边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没好气地饮了一口茶。
“我传你太素心经是为了让你救这病秧子的么?你身为药王谷传人,又是秦家小姐,你的性命难道不比她的重要?如此做当真值得?”
素淡身影长身玉立,回答的话语声仍是淡然无波。
“师祖曾说命无贵贱,活人之心不可无,自私之心不可有。良医处世,不计名利,若心下权衡,起了比较之意,又何谈医之一字。”
端着茶盏的手有须臾停顿,桌旁人未曾言语,慵懒闲雅的面容隐于火光中,叫人瞧不清她现下神色。
许久,低微的话音方缓缓落下。
“你与她……都比我适合做这药王谷谷主。”
秦知白眸光微动,抬起的视线越过湖泽林木,望向了后山方向的当归峰。
银铃声丁零轻响,沈槐梦放下手中杯盏,重又看向身旁弟子。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会过多干涉,鹤园后方便有一处汤泉,你二人做好准备后便传书与我,我会亲自前去为你掠阵。”
“多谢师尊。”
谈话告终,沈槐梦望了一眼头上月色。
“天色已晚,你回去吧,我也该歇息了,走前替我将篓中的鱼放了。”
得她送客,秦知白却并未立即离开。
“师尊,弟子还有一事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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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
“楚姑娘并非药王谷之人,为何会在谷中长居十数载?”
沈槐梦抬手扶于额前,缓声道:“受人所托。”
“这些年,她从未离开过谷中吗?”
“从来不曾。”
安静少顷,秦知白低垂了眸。
“我知晓了,弟子告退。”
松霜绿的身影于月色下渐行渐远,“哗啦”声轻响,鱼尾在水面上翻起一朵浪花,重获自由的鱼影徘徊一阵,再度没入深处的湖水中。
沈槐梦站起了身,目视着远山影影绰绰的轮廓,话语声呢喃。
“命无贵贱么……”
清风拂过,灯火弹指消散,女子转身走入竹屋,轻灵的铃音随步伐起落,逐渐隐没在昏暗之中。
第035章 一诺
一诺
第二日清晨, 阮棠是被院中传来的练剑声吵醒的。
她压着一肚子起床气睡眼惺忪地打开房门,就见到握着重剑的人转头看向她,目光在触及她的一瞬, 面上便挂上了那副纯粹明灿的笑。
“棠棠,你醒了?”
晨光落在蜜色的肌肤上, 流转过琥珀一般的淡淡华光, 那双澄澈的眼眸弯成了月牙形状,盛着和软的光望着她。
阮棠忽然也就没那么生气了。
“是被你吵醒了, 怎么这么早便练剑?”
闻言,陈诺露出懊恼神色, 当即便要收起剑。
“因为这几日都在路上, 没能好好练剑, 所以我才想着今天早起练一会儿,没想到吵着你了。”
眼看方才意气风发的人顿时蔫儿了下来,阮棠倒有些微微心软,出言叫住了她,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抬手挽起了发。
“算了, 我也许久未练鞭了,那便同你一块练会儿吧。”
陈诺眨了眨眼, 便又笑起来。
“棠棠真好。”
阮棠松展开眉目,轻哼了一声,拿过软鞭走到她身旁,尚未开始习练, 却一眼瞧见了眼前人掌中的伤, 不禁蹙起了眉。
“呆子, 你手上怎么伤了?”
闻言,陈诺看了看自己握剑的手, 有一条细微的伤痕自虎口处裂开,微微渗了血色,却并无什么痛意。
“大约是方才练剑时不小心震裂的,习武之人难免受些伤,不打紧。”
阮棠面色不虞地斥她一句:“笨!你不会戴手衣么?”
“手衣?”陈诺惑然地看她。
阮棠白她一眼,一把拉过她的手往屋中走去,自包袱中寻到伤药为她仔细上过药,随即将一副薄软而结实的手衣扔到她身前。
“往后练剑戴上这个。”
陈诺看着眼前天蚕丝制成的手衣,再见着少女光滑细腻的双手,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棠棠以往练鞭的时候都会戴吗?”
阮棠理所应当地点头,“自然,我阿娘说了,自己的身子要自己保护好。”
“你师尊难道不会训斥你么?”
“为何要训斥我?”阮棠瞧她一眼,边为自己戴上另一副手衣,边不紧不慢道,“掌门先前见到了还夸我聪慧,说她当年怎么没想出如此方法,这两副手衣也是她赠我的。”
待到两只手都被罩得严严实实,她不再磨蹭,起身拉着身前人朝外走去。
“好了,快练剑吧,练过后便去厨院用朝食,我都饿了。”
陈诺依顺地应声,任她拉过自己,一双身影牵连着朝外行去,于勃勃光景中一同练起了武。
日渐高升,微薄的曦光逐渐变得热烈,天空一片明净,远处林间不时传来晨鸟的啼鸣声。
楚流景穿戴齐整,推开门往西面厨院而去。
回了药王谷后,秦知白与她便不必再同居一室,她与阮棠二人暂住于镜流斋中,而秦知白则如以往一般回了鹤园。
方行出东院院门,楚流景便见一道身影迎面走来。
清雅温柔的女子手中拿着一包药材,见到她身影,笑着停下了脚步。
“楚公子。”
楚流景亦温声轻唤:“曲师姐。”
“楚公子是去厨院么?”
“正是,不知曲师姐前来东院所为何事?”
曲尘霏望了一眼手中药材,“几日前收到关山掌门传书,托师尊准备了一味药,说会令派中弟子来取,因此我来为阮姑娘送药。”
楚流景点了点头,“先前我也听阮姑娘提及过此事,只是不知是什么药,蜀中药坊无从售卖,竟要关山掌门亲自着人来取?”
“曼陀罗花。”
“曼陀罗花?”楚流景有些惊讶,“曼陀罗花不是致幻催眠的毒物么?”
曲尘霏笑道:“世间百草,本就益害相成,曼陀罗花虽是致幻之毒,却也可在刮骨疗伤时作镇痛之用,与火麻子热酒调服,更可叫人刀枪入体亦不觉伤痛。因此,究竟是药是毒,全凭用药者心中一念。”
楚流景若有所思,“原来如此,受教了。”
脚步声轻响,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呼喊声。
“楚二,曲姐姐?”
阮棠同陈诺走近前来,轻快地与二人打过招呼,而后看向楚流景,“我们方才晨练完,正说寻你一同去厨院吃朝食呢。”
楚流景如今是男子打扮,因而与她们并不在一处寝舍同住,只是相距却也不远。
一眼瞧见曲尘霏手中的药包,阮棠会意过来:“曲姐姐是来为我送药吗?”
曲尘霏应声颔首,浅笑着递过了药,“我正要去寻阮姑娘,如今倒是恰巧。”
阮棠道了一声谢,又望向眼前女子,“曲姐姐吃过饭了吗?可要与我们同去?”
“已用过了,多谢阮姑娘挂心。”
一行人一同朝外走去,曲尘霏看向身旁人,温言道:“师尊已令云鹤传书与我们说过了,鹤园后方汤泉都已清理完毕,知白今夜应当会在鹤园等楚公子。”
听到汤泉二字,阮棠面上装得一本正经,却一下竖起了耳朵。
楚流景微微一顿,眸中似有光影轻漾,静默片晌,方轻声道:“我知晓了,多谢曲师姐告知。”
行至厨院外,曲尘霏正要与三人告别,却被穿着苗疆衣饰的女子出言叫了住。
“曲阿姐。”
曲尘霏略有些讶然,“陈诺姑娘还有事吗?”
陈诺神情认真地看着她,“我这次来药王谷,其实是为了找一位医仙阿姐,先前我们家曾经欠过她一笔药钱,我是来还药钱的。”
听她所言,曲尘霏并未一笑置之,亦神色郑重地温言询问:“陈诺姑娘可知这位前辈的名字叫什么?”
陈诺摇了摇头,“医仙阿姐没有留下名字,但是临走前留了一样药材给我大母,说是要寻她的话前去药王谷,把药材给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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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人看,你们就知道她是谁了。”
说着,她自怀中珍而重之地拿出了一小块花布包裹的药材,妥善叠起的花布被徐徐打开,便见布中包着的赫然是一片白芷。
曲尘霏一怔,眉眼间漫开一抹复杂神色。
“师祖……”
她轻叹一声,收敛起心下情绪,低声道:“多谢陈诺姑娘千里迢迢前来送还药钱,但师祖她……已于十四年前寿终正寝了。”
陈诺怔然片晌,眉梢微微垂落,似茫然了一会儿,方有些迟滞地问:“那……曲阿姐可知道医仙阿姐葬在了哪里?我想为她上一柱香。”
曲尘霏抬了首,视线望向西面日落之处。
“后山当归峰,药王谷之人皆葬于此处。”
用过早饭后,楚流景与阮棠陪同陈诺去了当归峰。
当归峰地处药王谷最高处,三面临崖,抬眼望去便可见到茫茫云海,而四周却绿意如春,不时有云鹤展翅飞过,宛如云上仙境,令人置身其中便觉心境安宁。
陈诺按曲尘霏所说寻到了医仙的坟茔,走近前去,却发现墓前放了一支梨花。
梨花花枝鲜嫩,素白的花瓣上沾了点点清露,显然在此放的时间并不久。
阮棠惊讶:“有人来过?”
楚流景望着那支梨花,轻声道:“前两日正好是白前辈的忌日,大约是有什么人前来祭拜过吧。”
陈诺不言不语,拿出自镜流斋中借来的香烛,点燃插在香炉中,随即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摸出一包油纸与一锭碎银,一并摆在了墓前。
“医仙阿姐,多谢你当年救我大母,药钱我替大母带来了,只是还的晚了十四年,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怪我。”
她跪在墓前,认认真真地絮叨着,“不过为了赔罪我还带了我最喜欢的龙须酥,虽然剩的不多了,但已经是我最后的积蓄买的了,等回东汜挣了银钱,我再买一包新的来,希望你来世顺遂,日日都能吃上龙须酥。”
听着她前头的话,阮棠本还神色沉肃地跟着闭目悼念,而听到后来,却不禁无言地睁开了眼。
“呆子,哪有你这么祭悼亡人的?”
陈诺惑然地看向她,“怎么了棠棠?”
“日日都能吃上龙须酥……”阮棠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语气愈发无力,“你便不能换个更好的祝愿吗?”
陈诺不解:“可是龙须酥对我来说已经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了。”
“但你是你,医仙是医仙。”阮棠攒着眉思索了一会儿如何跟她解释,看着那双清澈单纯的眸子,索性随口编了个理由,“万一白前辈不喜欢吃糖食呢?”
陈诺愣了一愣,恍然大悟,“棠棠说得对!”
她又转回头去看着墓碑,“希望医仙阿姐来世顺遂,日日都能吃上龙须酥与酒蒸鸡……还有鲜虾蹄子脍!”
那张明媚带笑的面容等待夸赞般地看向阮棠,“这回对了吧?”
阮棠:……
……
入夜。
夜色已深,鹤园中一片宁静,月光洒在庭下休憩的云鹤周身,将本就洁白的翎羽染上浅淡银辉,被风一拂,恍若泠泠流水。
清风明月下,有人提着一盏灯自远处徐徐走近,清弱挺秀的身姿穿过竹林小径,来到鹤园后方的汤泉,于朦胧淡雾中寻到那道长身玉立的身影,前行的脚步便在泉边停了住。
“卿娘。”
秦知白转过身,望向来人,神色一如寻常沉静,
“服药了么?”
水浴行气到底对心脉有所负担,来前沈槐梦便着人送了温中平气的汤药,而楚流景听她如此问,却摇了摇头。
“未曾。”
秦知白只是看着她,并未言语。
汤泉边雾气缭绕,湿热的水汽将夜色氤氲成一片淡白,往日常着松霜绿外裳的人今日换了一袭素白衣裙,清冷的容颜染了薄薄雾色,眸光水润,似也显得柔和几分。
楚流景望着眼前人,徐徐道:“我今日来此,并非是为了让卿娘替我医治心疾,而是有些话想与卿娘说。”
秦知白眸光微动,却仍未出言,只是安静地听她说下去。
“昨日沈谷主为卿娘诊脉时虽未说什么,却特意令我离去,尽管我无意探知谷主与卿娘所说为何,但略作思忖,却觉得应当与我有关。”
楚流景微低了眸,话语声似涓流潺潺。
“在沅榆时我便有所疑问,卿娘虽医术高超,可百花丸到底为剧毒之物,若只是寻常施针当无法将毒除尽,除非……施展了药王谷绝学,太素心经。
“我到底在谷中居住了十数载,对太素心经也略有耳闻。诚然我与卿娘成婚便是为了残喘续命,卿娘亦曾说我与他人不同是因着你我约定,可我却不愿见卿娘困于一诺,反伤了自己。”
她再看向身前人,眉目柔和,眼角勾出一点弧度,微微笑了起来。
“卿娘既得沈谷主传授太素心经,想来往后极有可能便是下一任药王谷谷主,秦家虽已门庭衰落,可有卿娘在,应当亦有兴灭继绝的一日。
“卿娘如此前程万里之人,如何能为了我而伤了自己?
“医者不医一意孤行之人,此病我不愿治了,所以,卿娘请回吧。”
漫长沉寂。
月色落于雾气弥漫的清泉中,被微风揉成一汪碎玉。
素白的衣角轻轻晃动,秦知白抬了眸,走近她身前。
“我不同意。”
话落,她伸手环过楚流景腰间,微微一动,两人一同倒入了近旁的汤泉中。
第036章 烙印
烙印
“哗啦”
雾气忽而四散, 夜空中溅开一片水花。
突如其来的坠落感叫楚流景一怔,几乎是下意识地环过了秦知白腰身,清弱的身子朝后坠去, 双手收紧,便以一个半保护的姿态将身前人揽入了怀中。
水流被推至岸边又拍打回来, 平静的水面泛起道道涟漪, 将粼粼波光碎成了朦胧泡沫。
轻浅的冷香被暖雾氤氲得愈发馥郁,吐息轻落在耳旁, 楚流景仰身倒于水中,温热的流水将本就单薄的衣裳浸透, 令紧贴在怀前的温度更显明晰。
“滴答”
水光溅落, 伏于上身的人指尖轻动了动。
月色自散开的雾气中洒下, 流转过浅淡华光,清冷疏离的容颜晕了薄薄水色,褪去几分淡漠,仿佛一块浸了水的软玉,温润沉静地散发着迷离光泽。
视线交错, 纤长的眼睫轻轻扇动,一滴水自睫上滴落, 顺着脸侧滑下,落在了身下人唇边。
清湛的眸光微晃,秦知白缓缓坐起身,低垂下眸望了一眼仍旧揽于腰间的手, 清泠的话音便于一片静默中响起。
“松开。”
楚流景如梦初醒般回过神, 松开了环于腰间的手, 而* 视线在触及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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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略有些发白的面容时,却蹙起了眉。
“卿娘……”
可秦知白并未给她说话的机会。
“转过身去。”
微微一顿, 楚流景顺从地转过了身,而一贯沉稳的思绪此刻却似这满池清泉一般,蒙了一层水雾,晃得朦胧不清。
她在生气?
可她是因何而生气?
难道是因为自己方才的话?
可是……究竟为何?
疑问未能得到解答,熟悉的体息已靠近了身后。
“你未曾服药,我需暂时锁住你心口几处要穴,水浴施针时行气过快,或许会有些疼,若难忍时便与我说。”
清微的话语声落入耳中,意识到她要将自己穴道锁住,楚流景蹙着眉便要转过身。
“卿娘……”
“莫动。”
微凉的二指点上她身后,楚流景霎时动弹不得。
腰间微痒,一双手便在此时自她腰后环过,徐徐解开了她身前系带。
楚流景心口一跳,曾在幻象中遮掩尘封的画面再度浮现于脑海,纤密的眼睫微微颤动,薄唇紧抿,心下已然转过了千般思绪。
秦知白虽锁了她的穴道,可却并未动用内力将她点晕。
她固然可以强行冲破被封的经脉从而解开穴道,可如此一来她的身份定然会暴露,且极有可能伤及身前人。
……她总归不想伤了她。
腰间系带散开,湿透的衣裳一点点自身上褪下,瘦削白皙的肩于衣襟下隐现,指尖所过之处,恍如于平湖中晃开丝丝涟漪,带起浅淡绯色。
直到衣裳半退至肩下,身后人却慢慢停住了动作。
月色流照下,一道陈年的伤痕显露于右侧肩后,细长淡痕横亘于凸起的琵琶骨,似折过羽翼的鹤,在清弱的肌肤上尤为显眼。
片刻停顿,再度响起的话语声仿佛轻缓了一分。
“莫要想无关紧要之事,疼便与我说。”
似有纷繁心绪交杂,最终化为一片凝定,被禁锢的人双睫轻点,妥协般散去一切防备,低敛着垂下了眸,于冷香雾色中缓缓闭上了眼。
细微刺痛传来,金针带着凉意刺入体肤,令双目闭合的人眉目轻动了动。
不多时,心口处如有暗火燃起,愈渐灼热的温度一点点蔓延过奇经八脉,丹田气血翻涌,不时有腥甜气息涌至喉间,整具身躯仿佛都烧灼起来。
身下汤泉水不断散发着恒定的热意,肌肤肉眼可见地漫起了一抹霞色,楚流景眉心愈紧,颈间暗青色的血管隐隐跳动,唇线抿得泛了白,可却始终未曾发出过半点声响。
一股内息徐徐渡入体内,似清溪冷泉般逐渐缓和经脉中的灼热,而内息行至心脉处时,闭上的双眼却蓦然睁了开,隐约有一点暗红自墨色的眸中若隐若现,却又被她强自压了回去。
似察觉到她气息有些不稳,秦知白攒了眉,抬指在她肩后一点。
一阵水花顿时四散溅开,楚流景被点于肩后的劲力一动,身子调转,已然与身后人相对而坐,原本半褪至肩下的中衣一时向下滑落,清弱的身躯顿时裸/露于月色之中,再没了其他遮掩。
和暖的雾气涌动于二人之间,似一层暧昧朦胧的轻纱,泠泠水光自肩头滑落,如漫过一块易碎的玉,转瞬又没入身下汤泉当中。
秦知白闭着双眼,伸手牵过了那双浸于水中的手,十指轻抚着贴合而上,四掌相对,更加纯粹的内息便随之涌入身前人体内。
温和中正的内力如春风化雨,将一切痛楚躁动都一一消融。
素淡的身影伴随月光水色映入眼中,楚流景望着那双闭上的眼睛,眸中似有光影翻涌,须臾后,终究与万千心绪压入心底,化作满目沉静。
波光粼粼晃动,湿热的水雾笼于相对而坐的二人周身,水面投下的倒影界限愈发模糊,依稀瞧来仿佛融为了一处。
内息游走过周天经脉,最终于心口处缓慢散去。
施针行气完毕,秦知白伸手解开身前人穴道,本就泛白的面容似一张薄纸,更显出一分苍白脆弱,单薄的身子轻晃,已有些摇摇欲坠之态,而一只手却从旁伸来,环过她的身躯,以极为熟稔的姿态将她完完全全揽入了怀中。
“哗”
水雾上涌,清莲般挺秀的身影自水中走出。
空余的手取过岸边备好的衣物随意笼于身上,楚流景怀抱起身前人,离开汤泉,任凭青丝湿润地散于肩头,自月色流萤中一步步往鹤园走去。
轻微的脚步声于一片幽静中响起,令庭下休憩的鹤微微掀动了羽翼。
楚流景推开房门,将秦知白送回房中,伸出的手欲要为她脱去湿透的外裳时,却被怀中人抬手握住了腕。
“楚流景。”
被唤的人低下眸,望着那双虚弱地半睁着的眼睛,轻应一声。
“我在。”
漫长静默,低如呢喃的询问声再度响起。
“……是你吗?”
姿容孱弱的人安静片刻,闭了闭眼。
“是我。”
握在腕上的手缓缓垂落。
月光洒在清幽的鹤园中,如一溪薄雪,流泻下星星点点的银辉。
许久,进入房内的身影独自一人从房中走出,沿来时道路徐徐返回,直至回到镜流斋,将自己关入房中。
楚流景停在桌前,桌上有一面铜镜,微弱的光线朦胧不清地映出她的身影。
修长的手解开系带,缓慢脱去身上潮润的衣物,清瘦的锁骨下方,俨然有一处痕迹浅淡的烙印,仿佛多年前刻下的印记,经岁月蹉跎,只留下斑驳淡痕。
望着镜中倒影,抬起的指尖轻轻抚摸过身前伤疤,短暂停顿,楚流景闭上了眼,未再多看镜面一眼,只放纵般朝榻上倒了下去。
*
洛下,沧浪江。
夜幕低垂,平日喧嚣吵嚷的码头如今寂然无声。
远处偶有更夫的梆子声哒哒敲响,燕回手握横刀,于幽寂的夜色中行至一处舟身老旧的商船边,寻到了正在船中饮酒的老者。
老者衣衫破旧,须发凌乱,手中拿着一只酒葫芦,浑身上下满是酒气,而腰间却横了一把短刀,空出的手看似随意地垂于身侧,却始终未曾离开刀身方寸。
望了他一阵,燕回走入船中。
“你就是舟自横?”
惺忪迷离的双眼醉意熏然地睁开,老者昏昏沉沉地看她一眼,打着酒嗝笑了一下。
“姑娘……找错人了吧。”
他歪着身子偏过了头,“老朽叫李渡,不认识什么舟自横。”
听他所言,燕回却仿佛无动于衷,面上神色仍旧沉着,一双眸子紧锁着眼前人,低凝的话语声不疾不徐。
“二十年前,你曾在图南担任守兵,城中守兵李无期与你是表亲关系。疫病爆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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