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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未免太犯规了
进入独栋后, 梁惊水仓皇把自己塞进卫生间。天渐渐凉快了,潮湿的海风如冰水蒸腾的冷雾拂过,只让她脸上的闷烫越掩越显。
“女朋友。”
这个词当初从陆承羡嘴里说出过,但与商宗陈述时的感觉完全不同。那种时候, 她不会脊椎过电, 胸腔也没有一阵阵膨胀的窒息感。发觉无意识屏息后, 心水早已搅和得又甜又浓。
是她太年轻了吗?
梁惊水拧开水龙头,水流哗然涌到最大。
举起手机,屏幕停在微信界面,第一个是文件传输助手, 第二个是“港城老牛”, 头像是她手绘的那张。
梁惊水点开对话框,飞快地打下一行字:我肚子疼。
港城老牛:确定不是害羞了?
梁惊水立刻熄屏。
做咩呀。
这么准。
不是没接触过异性, 学生时代的喜欢藏在课间操和体育课的解散口令里,她很少遇到明目张胆的关心, 直到大学才有了第一个真正接触的对象。然而, 她对陆承羡的喜欢能够保持在一个度里, 很难偏移剧烈。
如此强烈的生理吸引力, 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
比如, 刚才看着商宗穿睡衣走出来的样子,她甚至没仔细看他的眉眼,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他的轮廓。
有种明知是孽缘, 脑子却失灵般沉溺其中的恐怖感。
回头想想, 商宗其实也没做什么很例外的事情。
称她为女朋友,只是打消他母亲的疑心, 一种审时度势的自我保全手段而已。
毕竟他们现在是合作伙伴,相较表层的金主与情儿, 多了另一层互赢纽带。作为财团继承人的他,本身就具备滴水不漏的行事风格。
明摆着的事。
为什么会带来这么大的反应。
梁惊水在矛盾中关掉水龙头,推开折叠门,商宗正懒懒地倚在墙边。那张出众的面貌再次自带柔焦,落在她眼里,像打了马赛克的春梦男主角。
不过……商宗的视角看她也会不一样吗?
有些感觉是双向形成的,他们还交换过信息素这么多次。
他会不会也觉得,和她相处的时候,像在做梦?
梁惊水余光望见墙上的窄边装饰镜,好奇地扯眼瞟去。镜中的女孩双颊绯红,眼睛也黑白分明,变得水汪汪了,女性的第二特征此刻异常鲜明。
果然。她挫败地抿抿唇,视线转回到男人脸上。
眉骨深邃,鼻梁挺直,居家时架着一副银边眼镜,似乎是从澳洲回来的时差尚未调回,眼白微微发红,凝望她时,永远带着一副情深意切的稳定感。
梁惊水难下定论,他对她是生理性喜欢,还是只出于生理性。
她突然有点意兴阑珊:“对视这么久,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看你?”
商宗眉梢略挑:“你为什么看我呢?”
“也没什么事。”梁惊水上前半步,眼底泛起狡黠笑意,“就在想,你会不会来亲亲我。”
她的眼睛在海光里可真亮,像小鲸泅泳在里头,一尾潜行到他心坎里。
商宗望着这双眼,情热径自漫开到眼角,还有他不曾发觉的万缕情丝,要把她绕进骨髓里,吞噬了去。
他唇舌的尺度拿捏得当,让她泻出几声细碎的颤音。
梁惊水脑海里浮现那晚在车上,他的吻沿着她的脐线一路逦迤,当时她混乱地睁开眼,只看见他紧实的背肌,隆起的肩胛。后座空间逼仄,她向后缩着手,最后难耐地探入他的发间,仰起脖颈微微战栗。
一吻结束,男人的下巴伏在她颈窝。耳边哑涩的喘音让人耳根发热,心又痒得慌。她微微往他怀外退了一下。
他抬手摘下眼镜。梁惊水瞥见那双平日温和的灰眸,此刻覆上了一层深沉的欲念,锁住她低声探询:“不要了?”
这三字像是陷阱的开关。
她答要,接下来便是不可描述的情节。
她答不要,又显得欲拒还迎,结果同上。
商宗再度将她的腰揽回,吻若羽翼般轻落在她唇上,绵延得让她脑袋里一片游离,晕晕乎乎的。
他身量接近一米九,平时又有健身的习惯。平日里男人的温柔呵护让人产生了平视的错觉,直到他身体压下来,梁惊水的视野被他宽阔的肩膀占据,那种铺天盖地的力量感将她整个人包裹,让她发抖,惶恐,又有点期待。
为自己冒出的这个念头感到羞赧,梁惊水脸颊红得像煮熟的螃蟹,低下头埋进他的胸膛,双手捂住脸,努力掩饰那份难为情。
头顶传来男人轻快的笑声。
逗弄她这件事,他显然乐在其中,并且变成了一种爱人间较劲的小情趣。
商宗躬身,鼻尖轻抵着她的,能清楚看见她簌簌颤动的睫毛。这么近的距离端详着她的脸,他喉结微动,总觉得该说些什么。
“别挡,我喜欢看。”他抬起手臂,指背几乎眷恋地、来回拂过她的鬓发。
梁惊水神思打结,整个人如高压锅漏气喷鸣。
冠冕堂皇之下。
也未免太犯规了吧!
现在还是青天白日,百米远的浅水滩上游客络绎不绝,庭院里似乎也没有传来轿车离开的引擎声,说不定他母亲还没走。
他们站在走廊上,像两个被爱欲灌满的容器,溢出的全是隐秘冲动。
梁惊水指尖微颤,脸上像是已经知道了接下来的发展,说不出是抗拒还是亢奋,她那双杏仁眼里水遮雾绕的,眼尾轻轻上扬,带点锋利的媚。
门没锁,但没有人敢贸然进屋。
软腻的腰肉就在商宗的手心,被他轻轻一带折成了半弧,从背后抱着人说:“带你去楼上看看?”
梁惊水脸持续发烫,低头将下唇咬到泛白。
她安静须臾,纠结着。
海风似乎变得更潮,穿透拱形窗洇湿了她的脊柱,催促她开诚布公。
跟随本心吧梁惊水,想干嘛就去干,每天一次自我洗脑然后沦陷,这有意思吗?她的心声质问自己。
“走吧。”她轻声回应,没有试图挣脱他越收越紧的掌心。
走廊呈“L”形,主通道贯穿一楼,左侧连接客厅与餐厅,右侧通向卧室和书房。经过一扇木门时,商宗偏头提醒她:“这间屋子从里面锁死了,里面有些我哥的旧物,最好别进。”
梁惊水顺着望了一眼,那扇门似乎与整个走廊风格格格不入。
门板是年久未修的深色胡桃木,这带湿潮容易起皮,不翻修裂痕只会越开越大。老式的黄铜门把手挂在上面,像被整幢楼孤立的存在。
梁惊水不自觉地脑补了一场十年前的风月轶事,不过这是人家的家事,她没理由深入八卦,只是点了点头。
商宗的卧室在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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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角处,地板通铺浅色原木,中央摆着一张低矮的加州特大床,灰调天鹅绒靠背,搭配纯白高支棉床品。房间几乎没有多余装饰,除了极简设计的桌椅,和角落那株琴叶榕,她完全察觉不到任何人气的存在。
梁惊水敞开天窗,望着外边滟滟的浅水湾,兴奋地张开双臂:“哇,你这房间风景真好,比我刚在庭院里看到的还漂亮!”
商宗的目光却停留在看风景的人身上:“有兴趣搬过来吗?”
她反手撑住窗沿,侧着脸说:“我不确定,现在陆承羡知道了我家的地址,但我又侥幸地想,他应该没那个胆挑事。而且我现在和Chloe住得挺好的。”
女孩耳垂上的蛋白石散发出彩虹光泽,时而是澄净的蓝,时而透出温柔的粉与淡绿,最后和窗外的海面融为一体,让人读不懂她的心境。
商宗说:“那下次我带点小礼物给你室友,算是感谢她对你的照顾。”
他的周到早已融入骨子里,这也是梁惊水觉得迷人的地方。他总能记住她的喜好,从不苛责身边人,言语中更无半分索求,一切自然得如风过无痕。
后来,梁惊水的眼圈晶亮得像蛋白石,慌忙别开看外面的海。
她不喜欢他总是把她放心上,这梦太美好,美好得让她害怕日后难以戒断;
也害怕,他会再次在她落泪时温柔劝诫,不要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
商宗似乎没察觉,起身走到她身旁,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身上带着她熟悉的雪松气息,令人无端郁闷。
梁惊水默默想,回到蒲州后,这种味道的香水她再也不能闻了,怕一旦触发记忆,收也收不住。
商宗顺手拉上了窗帘。
洗完澡出来,卧室里的光线依旧豁亮,与那晚停车场的后座不同,表情的细微变化在这里都能一览无遗。
房子里没有供女士换洗的衣物,梁惊水穿着他的衬衣坐在床头,衣摆垂到大腿,勉强当作裙子。
真正的亲密开始前,她反而没有昨夜车上那样大胆,只绷直了背,低头专注地扣着手指。
围着浴巾进屋的商宗见女孩这模样,轻轻笑出声。他膝盖微弯,撑住床沿上来,床垫因重量轻微下陷。
梁惊水立马往边上挪了挪。
他从身侧贴过来,揽住她的腰。
就在此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像个唐突的搅局者。商宗的眉间皱出一道深痕,耐心即将告罄。
梁惊水微惊,看了眼来电名称:Chloe。
不知为何,她心头一松,扬指快准狠戳中接听键。
那边的女声很焦躁:“惊水,我这边进来一个新租客,说是你前男友,现在到处找你——”
梁惊水的声音淹没在男人的深吻里,远隔着脑雾,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反而不太清楚。
等她喘过气来,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可她还是听到了重点:“看来我不得不搬到浅水湾了。”
“正好,你也不用回去,”商宗揽她的腰,“我叫人帮你搬行李。”
他轻轻松开浴巾,身影随即笼罩了下来,目光细细观察梁惊水的神态,确定她没有抗拒之态,手才抚上她的小腿。
白昼无所遮掩,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男人裸露的肩膀上,肌肤映出柔和的蜜色。
在这片坦荡的光线里,他们的视线静静地交汇。
视线移到一点,梁惊水飞快拢下眼。
商宗的手臂从她腋下穿过,将她揽在怀里,带着温和的热度。
而她紧紧抱住男人,手指缩着,停在离他肩膀一寸的地方。
感受到她这个年纪对床事的紧张感,商宗握住她轻轻伏在他肩上的手,包进掌心,又低颈吻了吻她耳垂上的蛋白石:“怕么,要不等晚上关灯再继续?”
“……”
梁惊水头发散乱在他臂弯里,唇瓣动了动,调子里还带点稚气:“我就是觉得,你以后还是别在别人面前叫我女朋友,我怕哪天真把你当男朋友了。”
她的顾虑与眼前的情境格格不入,商宗神色一滞,又觉得她的脑回路可爱得很,笑着说:“我只能说尽量,不保证所有时候忍得住。”
“嗯,那你尽量。我真怕以后回去会特别难过,你考虑考虑我。”
他落下的吻轻而密:“我明白,我也一样。”
转为更深入的唇齿绞缠,梁惊水微微仰头,眼皮轻颤,后来被商宗额间淌下的一滴汗浸潮,睁开去望他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她眉间微蹙,话音似嗔似怨道:“商宗,不要像平时对我那样温柔,今天稍微凶一点,好不好?”
“遂你所愿。”
第22章 情话宝典
商宗的情话信手拈来, 床事上更是如此。情到浓时,他将她紧扣在怀,头埋在她的肩窝,对身体的反应毫无保留地称赞。
除了嘴上功夫, 每一步都踩在她要求的“凶”上。
日暮西沉, 橘调的余晖透过纱帘洒进卧室, 男人的蜜色肌肤染上一层金铜,汗水湿透额发,沿颚线滑落。
她看着他眼窝和鼻周满是汗珠,亮亮的。
结束时, 那双湿漉漉的深情眼深深望着她, 像小狗般执着不肯移开。
不对,他这岁数, 得用“老狗”形容了。
一只很有床笫服务意识的老狗。
商宗裹上浴袍,腰带松松绕了两圈, 照例修剪完雪茄, 衔在唇角, 推开一点窗户。
海边温柔的风溜进来, 近处的他站在风口中心, 远处是橘子海,几只海鸥与雁背向落霞掠过天际,这一幕如画般定格, 化作无法复刻的浪漫具象化。
梁惊水片晌不动。
鸡皮疙瘩。
吐出烟圈, 商宗隔着白雾看过来:“水水,我真没想到你在床上这么生猛。”
梁惊水不可置否, 用被子捂住脸,偷瞄他锁骨上几朵胭脂花影, 激昂温存后的痕迹。
她承认自己有些偏好,但未曾表露,她也迷恋那种束缚男人的成就感。
显然,他现在知道了。
在那双灰眸的注视下,她突然想起一事,提着被子微微欠身,伸手去够放在小凳上的手包。
下一瞬,商宗抬手,卡片轻巧地停在指间。
一套动作很漂亮,惹得对面的姑娘捧场呜呼了声。
商宗敛眸。
手里捏着的,是他给她那张附属黑卡。
梁惊水解释:“我现在走一场秀有2000港元,基本工资加提成,再加上平面广告的费用,扣掉经纪人佣金和培训开支,一个月下来比我舅舅的洗车行收入高了好几倍,已经能还欠你的钱了。”
商宗唇角勾弧:“是吗?”
梁惊水:“嗯,”继而惋惜语气:“你是好心借我应急用,但我还真没用上,终于物归原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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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着吧,当纪念品。”
烟雾氤氲在初秋的傍晚里,他的一双眼睛沉郁如铅,正微笑看着她。
任凭梁惊水软磨硬泡乃至上升道德绑架,照样没能成功把黑卡还回去。
她无计可施,蔫着脸从手包里翻出蒲州交通卡,脱掉小熊Winnie卡套,将黑卡塞进去,再一起装进手机壳。
商宗瞧她郑重其事地完成这场交接仪式,轻哂:“包裹得这么严实,看样子以后是真打算不用了。”
梁惊水挑眉:“你得换位想,被我放进手机壳里的,都是稀罕宝贝,代表我对这个纪念品视若珍宝。”
商宗问:“那上一个稀罕宝贝是什么?”
“红色毛爷爷啊,说是能招财。”
她似乎回忆起什么趣事,轻笑着说:“今年我们那边搞了共享单车,手机一扫就能骑。不过有一次手机没电了,我把那100块给学校门卫大爷,让他帮我付了12块。”
被她带着笑音的断句感染了情绪,商宗眼梢弯动,雪茄也被搁置到一边。
梁惊水双肩直抖:“88这个数字吉利吧?那年大爷拎着一塑料袋纸币和钢镚给我,说是每次卖二手书攒下的碎钱,你想不到那袋子盘得多滑,手一摸就溜。”
商宗走过去:“只是这碎钱太占地方,手机壳装不下大爷的好心。”
梁惊水开心地扬调:“是啊。”他get到她的点了。
商宗低眼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浅水湾东南端有个镇海楼公园,经常有海外信徒前来庙里参拜神仙,傍晚游人少,适合散步。
“我没问题,顺便吃个晚饭。”
梁惊水拔掉充电插头,哼着小曲扫了一眼屏保,未接来电括号里的三位数让她顿时停住——生平头一回,有人给她打了一百多个电话。
白天被欲念迷了心智,她竟把一件重要的事抛到了脑后。
“Sorry, the number you diled is……”
听着忙音,梁惊水心乱如麻。
打开WhtsApp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停在“水喉匠下午要来修理漏水的水管,记得留门”。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线索。
商宗注意到她漫长的沉默:“不换衣服出门?”
梁惊水挠挠颈侧,思路紊乱:“我好像给Chloe留了个烂摊子,本来她就讨厌你,现在估计连我也一起不想见了,唉……”
她这焦躁情绪让他只能搁缓出门计划,毫无新意地安慰她,别想太多,兴许室友有事忙,过会就回电了。
梁惊水神经质地起身,说:“现在几点?我先等她回电吧。”
他故作自然地笑笑,说好。
商宗听她提过室友对他的怨念来源。但那个女人,在他眼里既无价值也无经济效益,她的去向如何,自然不在他的关心之内。
他重新靠在床上,看她那个慌张的傻样子,视觉上酮白漂亮,但他一时间也提不起什么情热了。海鸥飞到窗边叼走那根雪茄,他换了个姿势,眼里只有她的影子。
怎么说呢,确实是年轻的做派。
但也让人觉得,内心很妥帖。
黄昏短暂,唯恐怠慢。
纤指如飞针走线般在键盘上移动,她脑袋微垂,微红的鼻尖像是白瓷瓶上的一点胭脂。
梁惊水设想最坏的情境:陆承羡入室打劫。在脑海中列出一套应对方案,如果Chloe已被挟持,情况会如何?
她无法拖延,立刻拨通中介阿黄的电话,催促他确认Chloe的人身安全。
Chloe接踵而至的消息等同喜报:没你讲得那么恐怖啦……等你回来再慢慢聊,我搞掂这一班人都要累趴了。
虽不清楚“一班人”具体指什么,但确认室友平安无事后,梁惊水终于松了口气。
专属于他们的时间与空间再度回归。
“是我造成的吗?”男人似乎才反应过来,思忖了一下:“嗯,对,是我太迫切了。”
嗓音中漾着几分笑意:“抱歉。”
梁惊水被他的回答堵住了嗓子眼,勃然欲怒的赤小人退隐脑海深处,半晌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当时那么近的距离,让我想听清楚你说的每一个字。”故意在最后面放重音。
颤抖不成音的“字”么。
梁惊水脸颊微微发热,遐思如潮汐般涌起又退去。
她弯唇轻损:“色鬼不可怕,就怕色鬼有文化。”
*
镇海楼是梁惊水在香港见过菩萨最多的公园,面海矗立着两尊超过10米高的天后娘娘和观音菩萨塑像,旁边还分布着众多吉祥人物的雕像,旨在保佑海民和泳客四季平安。
经过数个泰国烧香拜佛团,几个蹲在地上啃鱼蛋的孩子,一群拿着相机捕捉日落的摄影发烧友,梁惊水渐渐察觉,傍晚的游人远比商宗描述的要多得多。
商宗气定神闲地,扣住她快要被人群挤走的手,笑:“估错了,今天的天空和海是渐变色,这些人都是来拍照的。”
梁惊水淡淡说:“来都来了。”
走过红墙绿瓦的长寿桥时,远方天际的橘调已融化,呈现粉紫,沿岸的棕榈树与远处山脉轮廓为这幅天然的油画增色。
梁惊水不由驻足,举起手机调整景别,屏息对焦。
据说这桥走一遍能增寿三年,但绝不能走回头路。
余光瞥见商宗似要回望,她照片一晃拍糊了,顾不上查看,扬声制止:“别退呀,退了折寿!”
他露出一点别样的笑,毫不迟疑转过身,目光迎着她走来。
梁惊水摇头叹气:“唉,你这样活不久了。”
商宗牵起她的手:“心诚则灵,你要是不在我眼前,现在的我死又何足惜?”
“商宗,你知道自己是个情话宝典吗?”
商宗以为她在嗔怪,可实际上,梁惊水的焦躁是真实存在的。
这种体贴入微的温柔,比起冰冷的契约更令人沉沦。她害怕日复一日地沉浸其中,渐生贪念,最后会不舍得放弃。
视野里的晚霞很美,身畔有无暇情人相伴,那天的梁惊水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丧失感。
梁徽长眠后,她寄人篱下,没有一刻真正的安宁和稳定。惯性思维让她认定,幸福不会降临到自己头上,就算有,也不过是假象。
如果不是好好先生的出现,帮她找到将知识变现的机会,她连踏出蒲州的可能都渺茫。而如今,商宗在那位之后接连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好好先生像个无法捉摸的过客,关心的话语简短得可怜,支付学费后便销声匿迹,像一个随意摇号改变命运的上帝。
商宗不同,他真实,且触手可及。
万寿亭笼罩在渐渐沉寂的暮色中,海水轻柔起伏,仿佛深蓝绸缎上嵌满了点点星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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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后,梁惊水下意识地与商宗拉开了距离,她明白原因。
他们身旁,一对老年爱侣和一对年轻恋人深深依偎在一起,而她似乎没有这样的资格。
“商宗,天黑了。”她轻声说道。
商宗很少有这样惬意的时刻,尤其是现在——人群寂静,海浪轻柔翻涌,心仪的姑娘就在身边。
梁惊水语气里的怅然引他回头,这才注意到,两人之间不知何时拉开了一段距离。
她幽幽的声音从人群另一端传来,穿过璧人间的空隙:“圣诞、元旦、农历新年、元宵……我们只剩四个节日可过了,然后就散了吧。”
还没正式幸福,怎么突然就要散了。
商宗皱了皱眉,顾不得多想,直接从两对老少璧人中间穿了过去。
第23章 你包治百病
冷。
梁惊水打了个冷颤。
商宗把下巴搁在她肩上, 凝视着她薄薄眼皮下不停转动的眼珠,鼻尖渗出的细汗,以及哆嗦的脊背。周围是普通情侣共享的舒适夜晚,而她在他怀里, 浑身冰冷, 仿佛他成了她的寒冬。
日落之后, 这段关系的性质悄然改变。
梁惊水也不贪恋,拢紧开衫:“冻死我了,回去吧。”
“喜欢浅水湾这里吗?”
她反应了一下:“还行。”
商宗其实不太喜欢她这样,他宁愿她当着众人面拽着他的衣襟声嘶力竭, 骂他没事非要插手她的生活。
她太过通透, 也足够符合“合作共赢”的理念,反而让他的亏欠感越拖越长。
回到独栋之后, 商宗进书房处理海外项目的收尾工作。
这份融资项目比他预想的棘手,牵线人正是他第一次带梁惊水赴饭局时的老总。项目目标旨在整合亚太地区支付网络, 但背景复杂, 一旦触碰灰色地带, 银行可能遭遇巨额罚款, 甚至失去国际清算资格。
电脑里塞满了人际、工作, 以及董穗发来的联姻名单——自从知道梁惊水的存在,她立刻把适婚名媛的范围扩大了一圈。
那些照片看久了只觉得吊诡,每张脸都大同小异, 透着徒有其表的秀雅。
工作之外的个人情绪不时溢散出来, 干扰他的审件思路。
商宗效率不高地处理完一个分支,眼前忽而重现两人在套房那晚。
她淌着眼泪, 没有抽泣声,自己用手背揩了一揩, 背影要强地离开了酒店。
他不得不承认,对梁惊水,他有私心。如果商卓霖和他之间只能选一个去靠近她,他希望是自己。
咚,咚。
几声轻敲响起,间隔不匀。
“进来吧。”
商宗看了一眼时钟,指针正好指向九点。
这个点,书房的孤独难捱成习惯。
还未看清女孩脸上的神思晃漾,他先嗅到她身上的劣质烟味,很浓,呛鼻,像甜腻的水蜜桃爆竹中掺了一大片焦枯叶子。
“有心事?”商宗合上电脑,猜测她可能需要一点肢体宽慰。
“Chloe跟我说了。”梁惊水嘲弄地笑着,“我舅舅一家三口都来香港了,还是我前男友怂恿买的机票。”
商宗表情渐渐严肃。脸骨立体,不笑时总是看起来分外冷然。
“这种事他们没有提前和你商量?”
梁惊水摇摇头,坐到沙发上扶额说:“我舅舅上次打电话过来,让我帮表弟找个香港的大学念。我直接说我没那个本事,可他们看了网上的新闻,以为我傍了金主,还让我求你帮忙找关系。”
商宗垂目,从烟盒里取出雪茄:“先说说你表弟的综合情况,如果合适,我可以考虑帮忙。”
梁惊水护短情结一下蹭上来:“他高考没过专科线,英语不会说,也没有什么特长……我不会让你当这种人的血包。”
然后梁惊水就先他一步,极具行动力地帮忙点上火,表情不似贵人边娇媚的情儿,像初出茅庐不怕虎的将士:“真的……他们都有病。”
商宗看着她这模样,闷笑出声。
他坑蒙拐骗地诱惑她好半晌,她才虚与委蛇地,抽了一口,然后被古巴烟叶的纯度呛到,伏在他怀里轻轻地咳。她连咳嗽都是勾人的,顾及着姿态,腹中肠鸣成为唯一出糗的部分。
商宗手掌虚托起她喉部,眼泪还在眶里打转,他说:“该吃夜宵了。”
2016年香港的外卖服务已初具规模,商宗在户户送点了一份寿司套餐,又从冰箱里取出一打跑马地金艾尔麦啤,和梁惊水去海滩野餐。
梁惊水把Mini音响放在野餐垫边缘,连上手机蓝牙,播放网易云的每日推荐歌单。
她喜欢在化妆时戴耳机听歌,今夜歌单也贴合她的喜好,很慵懒Chill的轻音乐。
配上海风、蓝调天空、幢幢灯火映在海面上的金纹,她惬意地靠在商宗肩头,忽然觉得,那些曾被自己无数次质疑的美好,是真实的。
无论是一年后,还是十年、二十年后,她再回忆起今晚的场景,细节也许会模糊,但那份为极致美好动容的心境,永远鲜活。
商宗怕她被夜晚的海风吹凉,出门时带了一条超大的毛毯,后来风大了,干脆成了一起取暖的工具。
毛毯虚罩在身上,他们碰了碰啤酒瓶,辛辣的气泡在舌苔上炸开。
像普通情侣一样,你一口我一口分吃着军舰寿司。
察觉背景音的存在感愈弱,梁惊水从毛毯里探出脑袋:“哪个混蛋把我bgm压没了?”
商宗耐心十足,笑说:“冲那些扰民的家伙比个中指,真找上门来,我替你扛着。”
当时,海边平台上一群东南亚人放歌热舞,街道边炸街的机车男孩轰鸣而过,情侣们依偎在栏杆处低声耳语,接吻拥抱。
她不甘示弱,调高音量,潇洒地360°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向所有正在幸福的混蛋致敬。
*
商宗在半岛酒店套房中配备了一间60平米的大型会议室,自从从澳洲回来后,他就被那个融资项目搞得焦头烂额,几乎很少有时间踏足浅水湾。
而梁惊水也因日常广告拍摄忙碌,两人一旦回归各自领域,经常大半周见不上面。
她就职的星启娱乐是香港数一数二的模特公司,旗下拥有众多长期合作的顶级模特与艺人。即便如此,张知樾仍为她接下了一大堆工作,年前的档期早已排满。
数字媒体的兴起,模特的曝光更多依赖新媒体平台。
她需要频繁出镜,同时打理个人的Instgrm账号,按照张知樾的要求,每月完成粉丝增长指标。
除了收益比前二十年加起来都要可观,梁惊水忙得昏天黑地,抽空和温煦聊几句的机会都没有;
每晚回到浅水湾,关闭勿扰模式,陆承羡的消息轻松突破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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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她前阵气得打电话问郑经理:“单家怎么就放心让这个高智商女婿来香港?不该躺在他未婚妻榻上夜夜笙歌吗,跑来骚扰前任算哪门子事?”
郑经理给出的解释是,陆承羡接了一份香港的融资项目,是对方开出高额薪水主动挖他过去的。
至于骚扰她,应该纯属人品问题。
其实有时候想想,陆承羡长得帅,脑子也好。
撇开下半身不太管用的问题,被大公司抛橄榄枝也不无道理。
在知道真相之前,梁惊水甚至有过几次错觉,认为他醉酒时打来的电话是出于真心。他或许真的对她有感情,只是迫于现实,不得不另择他路。
这样的想法未免太过天真,世上能有多少傻子愿意替出轨的男人找借口?
她不打算成为其中之一。
梁惊水连轴转了几天,最初的热情已被耗尽,她在一个周五的下午看着闪光灯一帧又一帧,像个无情的摆拍机器不断变换姿势,突然烦躁。
也是在这一天,她安排了一顿晚饭。
当面感谢前室友的帮忙,也借此回绝粱有根一家来香港的意图。
意外的是,向来嘴上不饶人的Chloe,对梁有根一家展现了难得的耐心。
当天下午他们刚到,Chloe立刻联系阿黄,帮忙找了一套适合三人居住的公寓。
陆承羡一进门就对公寓环境挑三拣四。原本满心以为能和梁惊水合租的他,在得知梁惊水不住后,变脸反悔签好的合同。
梁有根因为联系不上外甥女,隔三差五跑来找麻烦。
让Chloe白白挨了不少无妄之灾。
那天梁惊水照例下班,气温比预报的还低,她穿得单薄,冷风一吹,整片后背凉得发紧。
很奇怪,她的第一反应竟不是赶紧打车去饭馆,而是怀念起商宗的体温。
清晨,他总是在闹钟响之前从背后抱住她,像一团柔软的云,裹紧、贴合。光滑的背部挨着37度的体温,让人瞬间松懈成软体动物,只想赖在床上不起来。
最近他们攀谈的机会不多,梁惊水栖在浅水湾的夜晚变得又长又冷。
也就是因为这份寂寥,经过停车位时,她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灯标下,商宗站在车边抽烟。
如有所感般,他的目光离开公司大屏的模特梁惊水,低眸看向现实中的她,笑里多了缱绻。
梁惊水迅速从丧尸状态切换,化身被爱情滋润的小女人,张开双臂奔向他。
商宗被她扑了满怀,退后踉跄半步才站稳,语气宠溺:“最近过得怎么样?”
梁惊水实话实说:“那我可有的吐槽了,简直是噩梦。”
全黑的玻璃膜隔绝了外界的视线。换气的间隙,男人那双多情的眼定定看着她,牵引着她沉沦,而他也无法做到心如止水。
重逢的喜悦还在,梁惊水呼吸不匀地趴在他怀里:“你待会不忙了?”
他笑了笑:“还要开会,但我想在之前见见你。”
“我也是,我等会要接我舅舅一家吃饭,还好在那之前见了你。”
这种对话与真正的情侣又有什么不同。梁惊水忽然想起前些夜晚,他拭去她的眼泪,问她是不是动心了。
搞笑,她才不信他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对面的男人眼里噙着笑,两指抬起她的下巴,目光沉沉:“这几天忙到我一度以为自己老了,不过见到你之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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