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片,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短暂之后,电话里传来一声似笑非笑的叹息:“你在哪?我过来接你。”
第17章 共谋的偷觑者
搭讪者的话术如出一辙, 先抛出一个英文名,从头到脚把梁惊水夸了个遍,最后笑着问她要不要一起喝点。
拒绝了第五个自称Json的男人后,梁惊水不禁暗自琢磨, 这些衣冠楚楚的人里, 有多少抱着“一夜之后两不相欠”的心态。
她甚至觉得, 今晚过后,她和商宗的关系大概也不过如此。
现在不是考虑感情的时候,那些因肌肤渴望而起的欲望,只是暂时的填补。
任务结束, 各自归位。
出来醒酒的女人蓦地将脑袋倾靠过来, 就在梁惊水眼前,她被惊得后退一步。
李辛夷哭笑不得:“魂兮归来啦, 想什么这么出神?”
“没什么,出来随便吹吹风。”梁惊水眨了眨眼, 眶肌的酸涩提醒她眼珠已经良久未转, 全因儿女情长这点屁事。
目光刚一偏转, 五米外又冒出一个可疑目标。
她暗自猜测, 这人八成叫Andy或者Tom。要是猜中, 就奖励自己去7-11来份香蒜捞面,再加一根司华力肠,权当补偿这半小时在他们身上浪费的时间。
李辛夷笑着一把揽住她的肩, 没等男人走近便抢先出声:“喂!我们是一对, 别打我宝贝的主意!”说完,还故意在梁惊水的脸颊上响亮地吧唧一口。
现在好了, 命运的硬币居然竖着落地。
梁惊水默默从李辛夷的手臂里挪开,余光扫到不远处的宾利车。
车窗半降, 商宗靠在座椅上,眯着眼,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他没犹豫,直接推开车门下来。
她才注意到他没穿西服,一身白色T恤配灰色格纹裤,浅色针织衫随意搭在肩上,像极了法国街头的优雅贵公子。
男人面无表情时显得凉薄,梁惊水还没来得及和李辛夷道别,就被他握住手腕带到了宾利副驾。
少见他不快的时候,她忍不住凑过去轻嗔:“怎么,气性这么大?”
商宗最让人倾心的地方,是他那种细腻又有分寸的礼貌,从不在人前失控。这份得体生长于他含着金汤匙长大的环境里。
他侧过身,手臂自然地越过中控台,为她系上安全带,尔后无声地回到驾驶座。
嗅到空气中醋坛打翻的酸味,梁惊水笑意盈盈地解释:“那个女生是我同事,她刚才在帮我赶走过来搭讪的人。”
接近十月,夜晚的温度降了不少。梁惊水的迷你裙坐下时刚好扯到腿根,露出的皮肤冻得发白,而商宗温热的手轻轻覆在上面。
“是啊,标致成这样的靓女,谁不会惦记?”商宗那双一贯深情的灰眸,沉沉看向她。
车内是他们的秘密空间,只是新换的这辆宾利是四座,梁惊水尚未习惯在这样的布局里与他亲密。商宗却不然,到了半岛酒店楼下,他托住她的腰窝,手指沿着肋侧向上,细细拂拭外溢的软度,贴近她耳边低声:“最近又没好好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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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工作有点忙。”
梁惊水心跳如鼓,正好门僮过来接待,温热的触感在撤离时,让她恍惚了一瞬。
夜色正浓,注定不会轻易结束。
第二次来到套间,两人的关系和心境都有了改变。梁惊水见商宗面色柔缓了几分,踮脚搂住他的脖子,贴在耳边故弄玄虚问:“快猜猜,我想重温的是哪部港片?”
“你那同事有点像张曼玉,今天看你挺高兴的,是不是想看《花样年华》?”商宗揉了下她的头发,躬身在玄关换鞋。
杵在后面的梁惊水睁大眼,不敢相信他就这么猜中了。
她的心思真有那么明显么?
电影里的男女主角始终在“想靠近却不敢越界”边缘徘徊,导致虽未逾越道德底线,却比真正的偷情更撩人。
梁惊水洗完澡,头发松散地绾起,几缕湿发还贴着后颈皮肤。
她抱着腿蜷在沙发上,身上的睡袍和商宗穿的是成套的,他们今晚用了同一款沐浴露,白麝香的味道柔软无状,让人分不清鼻尖的乳香是从谁的袍下散出的。
套间起居室那张大屏几乎覆盖整个墙面,导演拍摄这部电影时,观众的视角像从衣柜的缝隙里,或转角的阴影后,窥探演员间饱含暧然的对话。
他们骤然成了共谋的偷觑者,一同啃食出租屋里甜美却充满禁忌的果实。
屏幕上,梁朝伟与张曼玉在深夜对坐,排练着出轨伴侣可能的对话,模仿偷情。梁朝伟低声说:“今晚别回去了。”几段拉扯的对手戏后,张曼玉环起双臂回应:“今天晚上我不想回家。”
商宗手臂贴着梁惊水的胳膊,指腹粗粝地划过她的耳垂,一阵又一阵。
弄得她心里直犯嘀咕,这人究竟有没有在认真看电影。
经典配乐反复出现,旋律低回婉转,让屏幕外的梁惊水莫名有了偷情未遂的紧张感。
抬眼想看商宗的反应,却发现不知何时,他那薄薄的眼皮下,目光早已缠上她。
梁惊水用汗湿的手遮住他的眼,轻道:“专心点。”
起居室的灯都熄了,大屏的光源原是足够的,可这部片子的场景大多是黑夜,要不就是红得不能再红的酒店长廊,映在墙面上像一层红浪,烧进他们的瞳眸深处。
画面里,梁朝伟声音低缓,透着决绝:“如果我有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跟我一起走?”
梁惊水看得入迷,双腿自然搭在男人膝盖上,睡袍下摆堪堪盖住大腿。
她今晚佩戴了一条流苏腿链,晃动间发出细碎的叮铃声,商宗很喜欢听。
他的吐息落在她耳畔,近乎邀请般问:“如果有多一张船票,你会走吗?”
可梁惊水默然片刻,摇摇头:“那些出轨的,总把自己说得多无奈多深情,其实精神和肉|体出轨本质上都一样。”
商宗愣了片刻,意外于她在阅片时的冷静旁观。随后,他俯身吻了她的手背,带着笑意道:“好姑娘。”
“那你呢?”
商宗微顿:“我?”
梁惊水从他怀里直起身,盯着他的眼睛,好像只是为了还原片中情节:“你现在已经结婚了,有了老婆,但她在外面有人。这时候,你因为寂寞爱上了我。如果我让你放下一切,和我私奔,你会答应吗?”
他面上什么不显,唯瞳圈深了一层。
她不再等他的回答,目光转回屏幕。画面定格在吴哥窟的白昼光影中,镜头渐远,男主的身影消融于古迹间,一切归于静寂。
此际,商宗才注意到她眼眶里蕴的亮色,沉默片刻,终究没给出一句安慰。
那一天,梁惊水记得很清楚,是2016年9月25日。
大屏上的片尾字幕缓缓滚动,光影隐去,起居室重新陷进一片黑。
商宗指背贴上她的脸颊,轻轻揩过那滴液体,腔调温柔得近乎残忍:“水水,你不会动真格了吧?”
*
凌晨两点半,梁惊水趴在7-11的窗口,视线停在对面广告大楼上。
屏幕正循环播放着她的新季内衣系列,而她为今晚精心准备的同款,成了一场空欢喜。
香蒜捞面倾注了晚班打工人的怨气,面条软塌塌的,调味也偷工减料。
梁惊水拿一次性筷子拨弄几下,盯着碗底的清汤寡水发呆,心里忽然一阵郁气——她没犯什么错,凭什么连深夜的速食都敷衍她。
筷头轻点鬓角,她试图理清失态的缘由。
怎么想始作俑者都是商宗。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老男人,偏偏让人无法抗拒?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从套间出来前,她抛了一个越界的问题,甚至跳过情侣关系,假设了只有已婚夫妻之间才可能发生的偷食场景。
梁惊水反思了许久,渐渐觉得商宗的沉默反倒合情合理,换做任何了解他的人,都不会对这种反应感到奇怪。
对外,她是他的女伴;
对内,他是她的靠山。
在这个圈子里,一个个戴着儒家的面具,实际水下全是法家的一套。作为商宗的女伴,她的日子并不比在蒲州时轻松——借着他攀得越高,暗中审视的目光就越密集,每个细节都被放大,步步如履薄冰。
当时忿然地从半岛大堂出来的时候,门僮认识她,问需不需劳斯莱斯接送。
她赌气说,“我都不是你们这的住客,我哪能啊”。
他们不像电影里的角色,需要另一半出轨才能找到靠近的借口。
那一刻的情绪动摇是真实的,但归根结底,只是男女之间本能的需求在作祟。
冷却之后,再回头看,那背后有一个冗繁的,复杂的,他未必愿意对她坦白的家族牵制。
既然如此,她通常选择不问。
梁惊水出神之际,视线里骤然跳出一抹亮色。
她抬头瞥了一眼玻璃前烫着大波浪的金发女郎,兴致寡然,低头继续对付碗里剩下大半的捞面。
恰好错过了对方在店外朝她挥手的动作。
没多久,金发女郎直接进来,坐到她右边高凳,语气熟络又带点抱怨:“到底怎么回事?你们非要在关键时候闹别扭。幸好我凌晨有个饭局,没睡还能赶过来陪你。”
梁惊水一脸纳闷:“你是温煦?”
温煦撇唇环臂,一副“还能有谁”的表情。
“你怎么白回来了这么多?还染了头发。”梁惊水上下打量她几眼,不禁笑着揶揄:“不是一直顺着你对象的喜好,喜欢黑皮黑发的吗?”
说完这句,温煦突然沉默不语。
梁惊水看出了几分端倪,蹙眉:“你和郑锡分手了?”
“果然瞒不过你。”
温煦叹了口气,老老实实道出原委。
郑锡失去银行工作后,赌瘾不改,转身向黑心公司借了一笔高利贷。利滚利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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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滚到七位数,催债的人日日堵门,她走投无路,只能去夜总会赚快钱求生。后来多亏梁惊水相助,才填上了亏空。
温煦说:“所以我想明白了,与其在这边当个无业游民的提款机,不如搬走自己过得自在点。”
梁惊水由衷替她高兴:“挺好,总算是翻篇了。”
“我是好了,可你呢?”
温煦的话虽轻,却难掩忧心仲仲:“你和商先生……接下来怎么打算?还要一直这么耗下去?”
梁惊水本想说“早散早超生”,却在开口的瞬间止住了,话语悬在喉间。并非不愿,只是一股莫名的情绪将那句话生生压下。
后来温煦接了个电话,很快起身离去;
她一直坐着没走。
静谧的便利店里,日光取代路灯在桌前映出一隅亮点,梁惊水独自盯着那处,良久没有移开视线。一辆宾利车疾驰而过,复又在单行道违规掉头,商宗推开车门走下,疲倦的眼眸隔着玻璃与店里的她遥遥相望。
也不知怎的,浓烈的酸意漫上来,梁惊水吸吸鼻子,从凳子上站起来,推开店门,大步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离开。
第18章 旧爱
如梁惊水所料, 那辆宾利车像流影一样贴在她的脚步后头。她能感到那双远远跟随的眼睛,转弯时没有回头,下意识放慢步幅。
再往前不远就是旺角,道狭窄而繁忙, 游客熙来攘往。宾利停靠在路旁停车位, 商宗推门下车。
他显然排斥人群, 不愿拖到闹区再解决问题,跟在梁惊水身后的距离越来越短,却始终保持在三米开外。
梁惊水深呼吸,在一个大路口前止步。
商宗旋即在她身后三米处站定。
他身量颇高, 背对光站着, 影子笔直地向西北方向延展,贴在她脚边的地面上。
从梁惊水角度看, 她只需往左再挪一公分,就可以踩在影子的耳朵上。于是她佯装自若地轻挪脚尖, 那片影子却远了几分。
——影子的主人微微歪了下头, 没让她得逞。
也是这一打岔, 影子的头颈、臂膀、窄腰迅疾从她脚尖掠过, 撤离到更远的地方。抬起头, 男人真切逼近的五官一下子让梁惊水的魂思散乱。
毫无保留的对视,他面容深如锋刃般撕开她的感官。
男人的眼下沉淀了不眠的痕迹。梁惊水轻咽下一口气,退后两步看他, 谎话信手拈来:“好巧, 你也出来晨走啊。”
对于凌晨的插曲,商宗也像是忘了, 撑唇漾开温和的笑意:“嗯,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你了, 我们挺有缘。”
他轻飘飘地接过话头,把谎言演绎得天衣无缝。
那种独属于成年人的默契与妥协,让梁惊水惊喜地笑开,她青睐他身上的这一点。
这世上几乎没有什么能让梁惊水后悔的事,因为她明白,一旦情绪的间隙被暴露,理智就会变得脆弱,致使犯错。
昨晚她彻底想通,与其用自我安慰麻痹自己,不如正视两人这段经历,弄清自己的真实需求。
这是一段不完美、不道德、经不起推敲的附属关系,不是心动也谈不上喜欢。
没什么好纠结的。
梁惊水的忐忑被灵光吹散,面目一新:“你今天不是要去澳洲吗?行程赶不赶,我想陪你吃顿早餐。”
商宗深深看她一眼:“下午六点钟起飞,还早。”
几秒,有晨风吹拂,天际有越亮的趋势。她眯着眼仰望,意识到此时不过六点,两人均彻夜未眠。
梁惊水下车时才注意到商宗那辆宾利车的牌照,黄底黑字,只简简单单一个“S”。这点挺有意思,香港车主可以申请自订车牌。
这让梁惊水想起上次在鹅颈桥看到的一辆超跑,牌照赫然写着“CHEAP CAR”。
她当时笑得前俯后仰,忍不住随手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留言区清一色刷着“蓝瘦,香菇”——源自一位广西小哥的口音梗,16年火得一塌糊涂。
商宗在车上订好位置,带着梁惊水去吃早茶。嘉麟楼位于半岛酒店一楼,是家粤菜米其林餐厅。
中秋节刚过的缘故,餐厅仍在供应迷你奶黄月饼和自制XO酱。内部布置低奢,食客三三两两地分布。
吃饭的时候,梁惊水嘴里嚼着香焗叉烧酥,含混不清地问:“对了,你是不是没有微信?”
坐在对面的商宗笑了一下:“有注册,不过和大陆那边交接的事有专人负责,我自己很少用。”
“我不太喜欢WhtsApp的界面,加个微信吧,以后用它发消息。”
商宗没理由拒绝,举起手机,扫过她展示的那张花边二维码。
梁惊水撑着腮,眉眼弯弯道:“一路顺风。”
*
航班进入起飞准备,空姐提醒头等旅客们请打开飞行模式,稍后在高空可以连接飞机网络。
商宗在电脑上回复完工作邮件,垂眸扫了眼手机屏幕,绿白App的右上角多出一个红点。
点进去,软件率先弹出提示【当前微信版本过旧,请更新至最新版本以继续使用】,足以证明他极少使用微信。
他的拇指快速击打几下屏幕,更新的圆圈一消失,点进微信界面。最上方的消息框里跳出她的ID,“梁小水”。
下面并列一行灰色小字:[图片]。
那张1:1大小的画面上是一张面容的剪影,黑白两色交织,线条如同水波荡漾过般扭曲流动,眉眼写实清晰,但整体轮廓被拉伸成不规则形态,情绪游荡,笔触坚定,带有破碎和重塑的意味。
商宗一眼认出画的是他,梁惊水的高审美不仅体现在时尚上,连绘画也透着敏锐与天赋,天生的艺术疯子。
半分钟后,商宗在打字框输入:很像。
但过了会,他重新改成:你画的是我?
梁惊水发来一个杰瑞点头的表情包,附带文字:你居然认出来了,我还怕手生画得不像你。
并解释:算我送你的旅行礼物,你当微信头像用吧。
商宗回了句“有心了”,又说:我回来给你带澳洲的伴手礼。
你什么时候回。她问。
商宗说:下个月10号。
梁惊水:可惜,我有场秀在9号,你应该不能来看了。
商宗:在哪?
梁惊水:举办地点吗?在会议展览中心,是一个日本高定品牌的秋冬婚纱秀,没想到人生第一次穿婚纱在秀场上。
五秒后,她又发来一个小猫滑倒的表情包,让“婚纱”这两个字显得没那么正式。
商宗笑了下:期待你的摄影成片。
梁惊水:嗯,到时候发给你。
两人的聊天停在这。
商宗顿了下,点开左侧头像,光顾了一下“梁小水”的朋友圈,内容不多,往下翻一会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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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2013年12月31日,那天她在外面跨年。
简单一句文案:2013 bye~顺便给大家介绍一下我的蓝盆友小陆学长[龇牙]
九宫图中,面容稚嫩的小情侣戴着同款红围巾和情侣手链,女孩窝在男孩怀里,眼睛在笑。
商宗徐徐呵了口气,低眼点开中间那张。
小图的画面倏然跃上屏幕。
他们的笑声透过屏幕溢到商宗耳边,手中的烟花棒晃成一颗亮眼的爱心,定格在镜头前。
每一帧都在炫耀着年少时的无畏真心,像焊接时迸发的白光,毫不留情地烫进他眼球。
商宗摁灭屏幕,把手机撂进座椅前方的储物袋里,全身心投入电脑工作。
*
也就是从商宗出差那天起,梁惊水月底临时加了三场秋冬秀,筹备工作几乎占满整个白天。
香港和悉尼之间只有三小时时差,但她的消息总是隔很久才回,有时甚至拖到第二天,到后面就算看到了,也因为累不想回。
经过那晚通宵整理完心绪后,梁惊水对与商宗的相处模式看得更开。在交换利益的同时稍作享受,对她并无害,先这样过下去也未尝不可。
商宗的消息却总是接踵而至,聊澳洲即将入夏的生活,问她香港是不是开始变冷。
每天的电话也会准时打来,没接也不会连环追拨,像一个完美情人,不计较又事事周到。
他们变成了“相敬如宾”的合作形态。
梁惊水的首场秀定在周五,地点是白石画廊。
V家秋装新系列专注于暗黑浪漫主义与极简美学,而她下个月9号要走的秀正是同家品牌的发布会。试装环节中,负责人直言她的脸骨和身骨偏锐,为了整体气质协调,给她分配一件需束缚双手前行的重塑古着婚纱。
后台近百人,各领域的工作人员都有。张知樾和这场秀的华裔设计师Tiffny G多次合作,后台也聚集了不少星启的模特。
原定最后一个系列的成衣是甘棠的,她作为代言人,顺位理应排在压轴。可张知樾硬是改了顺序,把梁惊水插在了甘棠的后面,直接影响了咖位排序。
甘棠回头瞟了梁惊水一眼,半边烟熏妆显得锋利又冷淡。
尽管被不同公司的新人抢了咖位,她脸上仍挂着上道的得体:“有咩呀,做模特嘛,职业素养就系将件衫摆到最靓,又唔系争排名。不过你真厉害啊,出道唔够一个月,就赶上我三年的努力。”
她声音不大不小,在稍显忙碌的空间里却掷地有声。
品牌代言人一开口,周围一圈人纷纷投来若有若无的目光,就连此次秀场的导演,听了这话也皱眉难掩不适。
梁惊水低垂着眼静静坐着,任由化妆师拿着细节刷在她眼皮上描画。这事她理亏,没打算和甘棠争锋相对。
甘棠被分配了三位主力化妆师,妆容完成后率先去换装。梁惊水这边结束,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秀场导演,结果只看到设计师的身影。
Tiffny回头看了来人一眼:“有什么事?”
梁惊水一本正经:“姐,我想和您确认一下待会上台的流程。”
…
Tiffny看了一眼表,拍拍她肩:“放心吧,我会帮你调整好。”
秀场七点多开幕,画廊内布置成一片艺术化的“月夜森林”,用银白与深灰交织的光影投射,地面铺设黑色镜面,现场选用现场大提琴演奏与电子乐混合的曲调,营造沉浸式氛围。
梁惊水排在开场第11位,穿着一件手工刺绣流苏裙出场,浓密卷发向上盘起,裙装以暗纹提花的黑色面料为主,点缀荧光效果的光纤材质。
黑夜作底,乐声配合模特尚未完全成熟的台步构建乐园,在冷光加持下,如同圣者造访人间。
台下没有任何喧哗,观众举起手机近距离拍摄。摄影师的闪光灯接连不断,那件成衣虽非秋季主打款,但在流量为王的时代,品牌方更期待出现下一个爆款。
甘棠的出场顺序被临时调整到最后一位,直到T台即将上场才被通知。
后辈们纷纷奉承恭贺。
甘棠仿佛刚刚明白过来,有些束手无措,但又强撑着面子,维持一个不骄不躁的前辈形象,谦逊道:“品牌方这么赏识我,我当然会好好走啦。”
甘棠压下心头的不快,踩着高跟鞋走上舞台。刚踏上灯光最强的中央区域,细跟被卡在一块突起的地砖上,脚踝狠狠一崴。她咬紧牙关走完全程。
退场后,甘棠一瘸一拐回到后台,直指着导演质问:“唔系讲好在梁惊水走的时候,叫舞台协调员动手脚咩?”
众目睽睽之下,导演脸有些挂不住:“别胡说。”关于换顺位的事,Tiffny没有提前告知他,或许是清楚甘棠心有不甘,容易记仇。作为设计师,她比谁都更担心这场秀出问题。
没想到,那个新人这么快就看出了异样。
压轴服装展示完,Tiffny携模特集体出场,登台致谢。
梁惊水站在队末不起眼的角落,依旧被摄像机频频捕捉。
显然,这样一张脸,任何摄影师都做不到“只拍一张”。
谢幕前最后一刻,台下一捧红玫瑰的影子被灯光拖拽得修长,逐帧放大,最终定格在梁惊水眼前。
闪光灯停顿了片刻,接着铺天盖地地朝那一处狂拍起来。
陆承羡的脸出现在捧花后,他眉头轻蹙,眼神中带着几分陶醉:“惊水,你刚刚在台上的样子太美了。”
梁惊水眼眶微扩,空气中的粘稠和恶心感瞬间濡入体内,令她肾上腺素直线飙升。
她以为他那天醉酒时说要来香港只是玩笑,然而当这个人重新出现在眼前,出现在她人生首秀的场次里——
她只觉得冒昧。
与此同时,悉尼当地时间凌晨一点。
商宗在公司开会的间隙,偏移目光扫了眼手机屏幕。
最后一条回复停在前天中午。
这两天他发过去的风景照和文字,通通石沉大海。有时真希望这个软件出个已读功能,让他少点猜测的余地。
明明刻意冷淡,却不时用些可爱的方式吊人胃口,让他无法怀疑她的真实意图。
那晚他主责在身,偏偏在看一部情感留白的电影时,对她的问题过于理智。
这姑娘不过是想听几句甜言蜜语,他退让一步哄着就是。
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说得很明白,她是个通透的人,想必从不会把自己置于难堪境地。
他当时问梁惊水是不是喜欢自己,不过一时失智。
那种心绪说不上来,他希望她只为他一个人产生情绪,又不希望她动了真感情,以免日后难收场。
商宗也就是在几秒的时间里,看清了自己是个独享主义者的事实。
会议内容投屏在白幕上,产品经理切换到搜索引擎查找案例。商宗看着投影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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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直到屏幕右侧的推荐词条跃入眼际,强行拽走他的视线。
“首秀变修罗场!商宗女伴台上惊艳,旧爱捧花乱入引爆全场!”
产品经理正欲叉掉网址。
商宗扬手截停。
关于他情场的词条案例比比皆是,但今晚这条,显然与他无关。
商宗微眯眼凝视屏幕:“旧爱”。
产品经理和会议室其他人也注意到了,不知作何反应。
商宗当即打开桌前的电脑,搜索词条,点开了一段视频——台下的青年手捧玫瑰,献给台上浓妆敷面的女模特,目光里满是憧憬。灯光师特意为两人打了一束追光,而女模特没作表示,转身就走。
青年的长相和她朋友圈里那人一般无二,随着岁月积累,颊边略显圆融之色。
和照片中让他忌惮的那种混着光的灵魂不同,像烂尾的月光诗集。
很神奇,他倏然冷静,从幻境中惊醒。
商宗抬眼短促一笑,那笑容像是偷得的一个秘密,带着得逞的快意。
他深信她的审美,尤其在男人这方面-
投入工作后,梁惊水的生物钟与中老年无异,早上六点整,她准时张开双眼,下床洗漱、化妆,出门时在楼道遇到昨天彻夜未归的Chloe。
根据一个月来的观察,Chloe在为一家不知名品牌做INS远程客服,主要负责订单跟踪和售后支持。薪水不高,但工作清闲,大多数时间可以居家办公,偶尔需要短期出差。
除了抠搜这点让梁惊水略感不适外,Chloe在其他方面倒还不错,两人偶尔一起吃早餐。品牌方寄来的员工福利服饰,Chloe也会挑几件留给她。
这个新锐品牌的基础廓形简约实用,既符合通勤需求,又带有一定的情绪化造型表达。在梁惊水看来能在这一行有很好的前景,只差一线机遇。
她打算等自己的工作稳定下来后,向公司引荐这家潜力品牌。
和Chloe一起吃完石磨肠粉,梁惊水打车到会议展览中心筹备晚上的秀场。
这次的秀场采取私人邀请制,仅限时尚界的权威人物和高端宾客入场。内部票不对外销售,只能通过品牌、主办方或相关人士的推荐获得。
前面三场秀,陆承羡次次选在谢幕时刻高调献花,把全场的目光都聚在梁惊水身上。
她不想再因为这种事成为焦点,心里暗自庆幸,总算没有搅屎棍了。
彩排时,梁惊水身上的那件古着婚纱试装时还显得不错,但到了秀场灯光下,Tiffny越看越觉得少了点意思:“我待会在你裙子腰线的前中部加一束植物。你先去设计师房间等我,我忙完彩排就过去。”
梁惊水点点头,提起裙摆,沿路走向后台。
开门一瞬,她完全没料到,陆承羡以西装笔挺的“全新”形象,站在设计师房间里。
为了配合今天秀场的主题,他打扮得像个即将上台致辞的准新郎,面色红润,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焕发。
手里一大捧红玫瑰,一看就是刚从花店提的,瓣面上浮着透明水珠。
梁惊水本能地后撤了两步。
“惊水。”陆承羡和她打招呼。
梁惊水皱眉:“你有完没完?这种地方你怎么混进来的?”
陆承羡笑着说:“雪潼有个时尚界的大咖朋友,他帮我搞来的票。我刚看见你朝这边走,想提前等着给你个惊喜。”
听觉几乎失灵,梁惊水脸上裂开一抹荒意,想问到底是单雪潼有绿帽癖,还是陆承羡得了什么臆想症。
他低头看向她身上的婚纱,目光里带着一丝怀恋,仿佛在追忆什么无法重现的过往。
梁惊水笑出声来。
“好吧,你们赢了。”终于在第四次接过捧花,她投降,心悦诚服。
刚才进来时门忘了锁,也许是风将门轻轻推开,一股凛冽的淡香飘入她鼻息。
光影斜落,身后投下的人影与她的脚尖交汇,刚好压在影子的额头上。
那影子沉静地伏在地面,岿然不动。
梁惊水当机立断调头退后,迎面望见一个熟悉的面孔,男人身量颀长,单手抱着一捧白风铃花,气韵春和景明。
他目光安静地停在她脸上,又缓缓下移,扫过红玫瑰、婚纱成衣,最后带着惯常的笑意,眺到她身后的青年:“你是谁?”
陆承羡双手环臂:“我是惊水男朋友。”
对方笑了一声,低低的音节如细丝划过玻璃,凉意直透颈后。陆承羡不由缩起脖子,底气骤无。
听他言简意赅说:“那打扰了。”
伸手将门轻轻掩上,礼貌得体,不带一丝重量。
屋内陷入静默,陆承羡下意识挺直了背,问梁惊水:“你的追求者?”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门被重新推开,带着一阵未消弭的风声。
商宗站在梁惊水身前,没有碰她,慷慨地把选择权交出去。
“水水,跟我走。”他说。
只是他的声音不再沉稳,情绪在其中涌动,像心脏深处爆裂的焰火。
陆承羡还在怔愣间,全然未觉商宗是什么时候将那捧红玫瑰塞进他怀里,花刺划过掌心,刺痛却迟钝若幻。
那抹白影在眼前消散,连将他青春的灵魂一并夺去。
第19章 真实的勾引
梁惊水双手提起婚纱, 稍稍抬高裙摆,裙尾仍若即若离地贴着地面摆动,好似一只多音白闪蝶振翅低飞。
商宗淡扫一眼,停在她身后:“先别动。”
身后传来男人俯身的动静。梁惊水没有回头, 只是停下脚步, 后背莫名涌上一股轻微的刺痒感。
他毫不迟疑地拢起拖地的裙摆, 手掌托住轻薄的纱料,动作透着一丝过分的耐性。
“好了,我们走吧。”他轻言。
那刺痒感愈发清晰,沿着脊柱蔓延开来, 梁惊水几乎屏息。
商宗托住裙摆, 步履平稳地陪着女孩一同向前走。
后台的目光被这一幕吸引,画面的浪漫充盈而至, 攫住人心最柔软的地方,不少人脸上绽出姨母笑。
走到秀场后, 梁惊水完全记不起刚刚Tiffny是如何将花束绿叶系在她裙摆前部的, 也不记得耳麦与遮目带是何时固定到她头上的。
她眼前漆黑, 对周围的感知愈加敏感。
Tiffny在她身边提醒:“待会上场, 我会通过耳麦指引你的走位, 记住要避免磕绊或摔倒。现在我帮你把手别起来。”
“我来吧。”一道低沉的嗓音接替了Tiffny的话,捎着不易察觉的哑。
梁惊水的手被引导着向后,触碰到一片温热的掌心, 手腕被轻扣住。
男人的手掌划过她的手背时, 梁惊水感到一股细微的颤意从肌肤渗入骨髓,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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