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露出掌心那道融合了“信诺”的伤痕。“这枚符印不会替我说话,但它会记录一切。你说我是暴君?好啊。那就让千年后的人们翻开史书,看到这一夜,看到我如何面对你们的谎言。”
话音未落,他猛然挥剑,斩向脚下的符阵!
剑锋触及血纹瞬间,整座牢狱剧烈震荡。七十二位遗魂同时睁开双眼,齐声低喝:
“吾等誓守人间清明,不堕其志!”
锁链崩断,冰棺尽碎。七十二道灵光冲天而起,在空中汇聚成一面巨大的光盾,正面迎向虚无投影。
轰然巨响中,幻象破碎。
然而代价也随之降临。北境大地开始龟裂,数百里外的城市接连发生异变:河水倒流、天空降雪成血、孩童突然背诵起早已失传的禁忌咒语……命运平衡的确已被打破。
“他们自由了。”少女喘息着说,“但也意味着,这片土地再无法承受原有的秩序结构。接下来的日子,会很艰难。”
伊凡望着头顶逐渐崩塌的穹顶,淡淡道:“艰难总比虚假好。”
他转身走向即将消散的老者灵魂:“前辈,若您愿意,可否随我同行?我不保证胜利,但保证不说谎。”
老者凝视他良久,忽然笑了:“你长得不像记载中的暴君。”
“我也觉得。”伊凡伸出手,“或许,是我还没变成他们说的那种人。”
两人相视一笑,灵魂之手交握刹那,一道新的命轨在星空中悄然点亮。
***
七日后,北境边陲小城“霜语镇”。
这里尚未被混乱侵袭,居民尚能作息如常。但在城门口的告示墙上,已贴满通缉令??画像赫然是伊凡,题头写着:“逆命妖首,煽动亡魂暴乱,致三州动荡,悬赏万灵珠。”
镇中酒馆内,几名猎户围桌饮酒,议论纷纷。
“听说寒狱开了,死了不少人。”
“可不是嘛,昨儿个西村的井水变成了墨汁,喝了的人都疯了,嚷着什么‘我还记得’……”
“哎,你们说,这伊凡到底是救世主还是灾星啊?”
角落里,一名披斗篷的少年默默听着,手指摩挲着怀中一只破旧陶壶。那是他每年春天煮茶用的壶,壶底刻着两个小字:**待君**。
他没说话,只是起身走向门外。
雪又下了起来。
少年站在镇口石桥上,望着远方雪原。风很大,几乎要把他单薄的身影吹走。但他站得很稳,像一棵倔强的小树。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传来鹤鸣。
白鹤降落,伊凡跃下,一眼便看到了桥上的少年。
四目相对,无人言语。
良久,少年颤抖着掏出陶壶,捧到伊凡面前。
“大人……今年的茶,还热着。”
伊凡怔住。他接过茶壶,触手温润,揭开盖子,一股熟悉的草木清香扑鼻而来??是青梧界特有的“归春芽”,只有那片土地才能生长。
“你……从哪得来的茶叶?”
少年低头:“去年春天,有个瞎眼婆婆路过,给了我一小包种子,说‘有人会回来找这个味道’。我种了一年,收成了三两。”
伊凡的手微微发抖。他知道那个婆婆是谁。他也知道,这意味着青梧界虽陷落,却并未完全消失??至少,还有人在抵抗记忆的抹除。
他抿了一口茶,滚烫的液体滑入喉咙,暖意直抵心脏。
“谢谢。”他说,“比我想象的还要香。”
少年咧嘴笑了,眼角有泪滑落:“我就知道您会回来。娘说了,只要每年都烧这壶茶,您就一定能闻到味道。”
伊凡将茶壶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世上唯一真实的东西。
少女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然后抬头望向星空。她看到,在原本黯淡的星域中,一颗新星正缓缓升起,光芒柔和却不容忽视。
“原来如此。”她轻声道,“记忆无法被完全抹去,是因为爱比虚无更早存在。”
伊凡转头看她:“接下来去哪儿?”
“南疆古塔。”她说,“那里埋藏着初代守序者的骨匣,据说其中封存着‘原初律令’??能短暂重启命运核心的钥匙。但开启它的条件只有一个:必须有两个彼此完全信任的人,同时献出心头血。”
伊凡挑眉:“听起来像陷阱。”
“确实可能是。”她坦然承认,“但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复制体宁愿放弃力量也要做一个农夫?也许答案就在南疆。”
伊凡沉默片刻,看向手中的茶壶,又望向远方雪野。
“走吧。”他说,“这次换我来带路。”
白鹤再次腾空,载着三人飞向南方。身后,霜语镇的灯火渐远,而桥头那壶未喝完的茶,静静搁在石栏上,热气袅袅上升,融入夜空,化作一道看不见的讯号,传向所有仍在等待的角落。
而在烬渊深处,那幅名为《暴君纪元?始》的画卷忽然燃烧起来。火焰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画中伊凡的眼睛里迸发而出,先是烧毁了脚下的尸骸,继而吞噬了断裂的命运网,最后点燃了整幅画面。
虚无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惊疑:“……你怎么敢,连自己的结局都拒绝接受?”
风雪不停,征途未止。
灯,依然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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