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深沉,长安城的灯火在纷飞的雪花中晕染成一片朦胧光海。娄婉披上狐裘,独自走出府门,未带随从,也未乘马车,只撑一把油纸伞,踏着积雪缓步而行。她脚步轻盈,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命运的棋格之上,精准、冷静、不容错落。
她此行的目的地,并非权贵云集的东市,也不是世家联姻的清漪阁,而是位于城西偏僻巷中的“弈心居”??一座专供民间高手切磋棋艺的小楼。这里不挂匾额,不设迎宾,唯有门前一盏青灯长明,象征着黑白世界的永恒对峙。能入此地者,非但棋力须达国手之境,更需经三轮暗试,方得登堂。
娄婉来过一次,那是三年前。当时她以男子化名“郭子昭”参赛,连胜十七局,最终在决赛中败于一人之手。那人执白九子胜,赛后仅留一句:“黑棋太过锋利,缺了一分容人之量。”便拂袖而去,再无踪迹。
自那以后,娄婉每逢大雪之夜,总会来此徘徊。她不信命,却信缘;她不服输,却敬强者。而今她已非当年稚嫩少女,身为邓氏嫡女、长安才名冠绝一时的“女先生”,她本可高坐云端,俯视众生。可她心里清楚,真正让她心跳加速的,从来不是那些跪拜称颂的声音,而是那一声“你输了”。
推开弈心居低矮的木门,暖意夹杂着茶香扑面而来。厅内十余张棋案错落分布,七八名棋士正凝神对弈,无人抬头,亦无人言语。娄婉径直走向最里侧那张空案,将手中黑子轻轻置于星位,动作从容如归家。
片刻后,一道身影悄然落座对面。
来人年约三十许,面容清癯,眉目间透着久经风霜的沉静。他身穿粗布直裰,脚踏草履,腰间悬一枚铜铃,行走时不响,坐定后却隐隐有声。他不看娄婉,只低头望着棋盘,良久才道:“三年了。”
“三年零四天。”娄婉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你终于肯见我。”
那人微微颔首:“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我以为你会逃得更远。”她冷笑,“邓氏女娄婉,今日正面对质,你还能用‘游方道士’的身份躲到几时?”
那人沉默片刻,终是摘下头巾,露出一头斑白短发。他右耳缺了一小块,正是当年在洛阳擂台赛上被刺客所伤的旧痕。他缓缓道:“赵爽,字君卿,原为太学博士,后因直言触怒权臣,流落江湖,以弈为生。”
“原来如此。”娄婉指尖轻敲棋盘,“所以当年你让我七子,不是轻视,是试探?”
“是保护。”赵爽纠正,“若我当时全力应战,你必败无疑。可你若败得太惨,便会弃棋从文,从此世间少一位奇女子,多一个循规蹈矩的闺秀。我不忍。”
娄婉怔住。
她从未想过,那一场败北,竟是对方刻意为之的温柔。
“那你现在愿意全力一战了吗?”她问。
赵爽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你已非昔日少女,而我……也到了该卸下伪装的时候。”
话音落下,他执白先行,落子于天元。
娄婉瞳孔微缩。天元开局,在当代棋坛近乎禁忌??它象征着绝对的掌控欲与压倒性的自信,唯有真正自负到极点的人,才敢以此起手。而上一次有人如此落子,正是三年前那场决赛。
她深吸一口气,黑棋应于右上星位,战局正式开启。
起初十数手,双方皆走常型,看似波澜不惊。可至第二十手,赵爽突然变招,白棋连跳三步,竟在左下构筑出前所未见的“倒影阵”。娄婉眉头紧锁,迅速推演数十种变化,却发现无论黑棋如何应对,都会被白棋引入一处微妙的死循环??仿佛整盘棋都被预设了结局。
“这是……《河图残谱》里的布局?”她低声惊呼。
赵爽淡淡道:“你果然读过那本书。”
《河图残谱》,传说为黄帝时代遗留的神秘棋典,记载着超越凡人理解的三百六十种天地之势。千百年来,无数棋士穷尽一生追寻其踪,却始终未能证实其存在。而娄婉之所以痴迷围棋,正是因为幼时曾在祖父书房中偶然翻到半页残卷,上面绘有一式“星月交辉”,令她彻夜难眠。
“你有全本?”她问。
“我没有。”赵爽摇头,“但我见过一个人,他曾用这本棋谱,在一夜之间击败八百名家高手,而后焚书而去,只留下一句话:‘棋之道,不在胜负,而在破界。’”
娄婉心头剧震。
她忽然明白,为何赵爽的棋风总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那种凌驾于规则之上的自由,那种无视定式的狂妄,根本就不是人间技艺,而是来自神话的回响。
“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赵爽望着窗外飞雪,轻声道:“他说他叫‘尧’。”
娄婉呼吸一滞。
尧?那位传说中制定五刑、设立围棋以教民智的圣王?
“你不信?”赵爽反问。
“我信。”她咬牙,“因为我昨夜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站在昆仑之巅,脚下是无尽棋盘,头顶星辰化作黑白子,有一道声音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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