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得愈发紧了,长安城的屋檐已积起厚厚一层白。郭凯披着大氅站在祖宅院中,手中那一沓册页被风吹得哗啦作响。他低头细看,才发现这并非寻常拜帖,而是厚厚一叠女子名册,每一页都详写着生辰、家世、才艺乃至脾性癖好,末尾还附有陈伯亲笔批注:“此女可配胜之”“貌美而性柔,宜为正妻”“虽寡居,然教子有方,可继主母之位”。
“祖父……您这是要把整个关中的适龄女子都搬来给我过目?”郭凯哭笑不得,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我昨夜宿醉未醒,今晨又未曾言及婚事,怎的您就替我安排上了?”
陈伯收枪立定,热气蒸腾间目光如炬:“你今年二十有四,若在寻常人家,膝下早该有三两小儿绕膝。偏你整日与棋盘为伴,名声倒是传遍天下,人称‘郭棋圣’,可这圣人也得分清轻重??你爹娘走得早,我这个做祖父的,不替你操心,谁来替你张罗?”
郭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他知道祖父一片苦心,更清楚自己这些年的确太过沉浸于黑白纵横之间,对儿女情长几近漠视。可正因如此,他才更加抗拒这般明码标价式的相亲??仿佛婚姻不过是一场资源置换,女子是货品,他是买家,双方家族则是幕后谈判的商贾。
“祖父,我不是不愿成家。”他缓缓道,“只是不想草率。若真要娶妻,必得两心相悦,而非仅凭家世匹配、八字合婚。”
“两心相悦?”陈伯冷笑一声,“你当这是话本小说?世家联姻,讲究的是门当户对、利益互补。你今日能坐在这邓氏祖宅之中,靠的是什么?是你父亲用命换来的爵位,是我这些年周旋于各大族间的脸面!你以为你还能像那些寒门士子一样,谈个风花雪月、私定终身?”
郭凯沉默。
他知道祖父说得没错。邓氏虽为列侯之家,但在如今这权贵云集的长安,不过是中游偏上而已。若无强有力的联姻支撑,不出三代,便会被更强大的家族吞并、边缘化。而他作为邓氏唯一的男嗣,肩上扛着的不只是个人幸福,更是整个家族的兴衰命运。
可他仍不甘心。
“那我也不能随便娶一个。”他抬起头,眼神坚定,“若真要选,我要自己见,自己谈,自己决定。我不求轰轰烈烈,但求问心无愧。”
陈伯盯着他看了许久,终是叹了口气,将手中长枪插入雪地:“罢了。你既这么说,我也不强逼你。但我给你三个月期限??三月之内,若你还未定下人选,我便亲自为你择一门亲事,届时你不得推辞。”
“成交。”郭凯拱手一笑,眉宇间终于舒展开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夹杂着低语与轻笑。一名仆从匆匆而来,躬身禀报:“少爷,长安大街‘清漪阁’已有七位小姐候您多时,皆是各家精心挑选,按您祖父所列条件筛选而出,现正分批等候相见。”
郭凯嘴角一抽:“七位?一天见七位?祖父您这是要让我当皇帝选妃吗?”
“少废话。”陈伯拎起拐杖敲了他一下,“去吧。别给我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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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漪阁位于长安东市僻静处,临水而建,原是文人雅集之所,如今却被临时征用为相亲场地。楼内焚着暖香,帘幕低垂,七间包厢依次排开,每一间都坐着一位待选女子,身后或有母亲、姑嫂陪同,神情各异:有的端庄含蓄,有的跃跃欲试,有的则满脸不屑??显然也是被家中逼迫前来。
郭凯踏入阁楼时,引来一阵窃窃私语。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却不带脂粉气,一身素色深衣衬得气质清冷,唯有腰间一枚玉佩流转温润光泽,显出几分贵气。他未带随从,只提着那副随身携带的云子棋盘,缓步走上二楼。
第一间包厢坐着徐家女徐婉儿,年方十八,江南出身,琴棋书画俱通,尤擅琵琶。见面之初,她轻拨琴弦,奏了一曲《春江花月夜》,音色婉转动人。郭凯点头称赞,两人聊了些诗词典故,倒也算投契。可当话题转至未来生活,徐婉儿脱口而出:“夫君若仕途受阻,妾愿倾尽嫁妆助您打通关节。”郭凯心头微凛??这不是贤内助,这是政客夫人。
第二间是袁氏女袁茑,二十一岁,曾随父驻守陇西,性格爽利,言谈间不乏见识。她直言不讳:“我知你被称为棋圣,但我以为,男子立世,终究应以功业为先。若你愿入军中谋职,我袁家可为你引荐凉州都督。”郭凯笑了笑:“我对兵法并无兴趣。”她顿时冷下脸:“那你这一生,莫非只想做个闲散贵族?”
第三间是李氏寡妇李昭仪,二十四岁,夫亡无子,守节三年。她举止沉稳,谈吐儒雅,提及教养孩童颇有心得。郭凯敬她坚韧,却难生亲近之意。她临别时淡淡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太老,或是太沉重。可婚姻本就不只为情爱,更为责任。你若想找一个陪你下棋的人,不如去青楼找乐师。”
第四、第五、第六间,女子各有千秋,或美貌惊人,或才学出众,或家资丰厚,却无一人能让郭凯心动。他渐渐觉得疲惫,仿佛不是在选妻,而是在参加一场无声的拍卖会。
直到推开第七间包厢的门。
室内无人弹琴,亦无熏香扑鼻。一名女子独坐窗边,手持一本书静静翻阅,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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