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寒。”叶苜苜垂眸看着自己手背，那里不知何时浮起一层细小的汗珠，“离火台地宫阴寒刺骨，水银残留的汞毒会随汗渗入皮肤。昭娘子的方子，能逼出三分汞气。”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终于响起一声极轻的笑。

    “好。”

    “还有。”叶苜苜忽然问，“你昨天传给罗领导的病理样本……是从那对父女身上取的？”

    “对。左耳后，颈动脉旁，各取一滴血。”

    “血样呢？”

    “在移动实验室恒温箱里，零下80℃保存。”

    “立刻调取显微影像，放大五万倍，看红细胞膜外侧——”她语速越来越快，“找银灰色斑点，米粒大小，边缘有放射状纤毛。如果有，立刻把影像传给我。”

    战承胤没问为什么，只应：“明白。”

    挂断电话，叶苜苜指尖发凉。

    她没告诉战承胤，也没告诉罗领导——

    那些银灰色斑点，不是病原体。

    是微型定位器。

    宗霍容在用鼠疫做饵，钓的从来不是战家军。

    是他自己。

    那个能瞬移、能储物、能跨越时空的……神明。

    他真正想毁掉的，是空间本身。

    叶苜苜攥紧手机，转身推开卧室衣柜暗门。

    里面不是衣物，而是一面泛着幽蓝微光的金属墙——那是她用现代量子计算机主板、超导材料和空间核心共同构筑的临时控制台。屏幕上正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其中一栏赫然标注：【空间屏障稳定性：92.7%（临界阈值：95%）】

    下方小字闪烁：【检测到三次异常热能峰值，来源：禹国方位，时间间隔：3分17秒，疑似定向能量扫描】

    她盯着那串数字，忽然抬手，在虚拟键盘敲下一行指令：

    【启动‘寒渊协议’：释放储物格内全部液氮，气化加压，向空间屏障外层注入低温惰性气幕。持续时间：72小时。】

    指令发送成功。

    屏幕右下角跳出提示：【气幕生成中……预计耗时：0.3秒】

    几乎同时，窗外一道刺目白光撕裂长空！

    不是闪电。

    是激光。

    一道粗如水桶的猩红色光束，从云层深处垂直劈下，精准轰在别墅原址——也就是叶苜苜此刻站立的位置。

    轰——！！！

    整栋建筑无声湮灭。

    砖石、钢筋、玻璃，在接触光束的瞬间化为青烟，连灰烬都没留下。地面被熔出直径十米的琉璃质凹坑，边缘流淌着赤红岩浆，滋滋冒着白气。

    可那道光，在触及凹坑中央一米处时，骤然扭曲、溃散。

    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极寒的墙。

    白雾弥漫。

    雾中，叶苜苜站在原地，发丝未乱，衣角未扬。她面前半米处，空气正剧烈震荡，凝结出细密的霜花，簌簌坠落。

    她抬起手，接住一片冰晶。

    冰晶里，映出她身后悬浮的淡蓝色光晕——那是液氮气幕在空间屏障外形成的防御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入侵的热能转化为霜粒。

    “果然……”她轻声说，“他连我的反应时间都算准了。”

    光束熄灭。

    远处天际，三架黑色无人机嗡鸣着掠过废墟上空，机腹下红点闪烁。

    叶苜苜没抬头。

    她只是对着空气，轻轻一划。

    空间裂开一道缝隙。

    阿七的身影从中跃出，玄色劲装沾着草屑，额角有道新鲜血痕，手中横握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匕——匕首尖端，正滴落一滴暗红血珠。

    他单膝点地，声音嘶哑却稳如磐石：“神明，死士营已集结。阿九带人在离火台外围布控，樊云率侍卫接管太庙东门，徐彪李瑁带守城军封锁七条街巷。我们……没让一个活物进出。”

    叶苜苜低头看他。

    阿七抬眸，眼中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

    “神明。”他喉结滚动，声音低得像叹息，“我们查到了。宗霍容养的跳蚤，不是从老鼠身上来。”

    “是从人身上。”

    “活人。”

    “他用禹国囚徒做宿主，在他们脊椎里植入跳蚤卵囊。卵囊遇血则醒，遇热则爆——所以那对父女，是被人剖开后背，塞进卵囊后，才扔进军营的。”

    叶苜苜指尖一颤。

    霜花在她掌心碎成齑粉。

    阿七却笑了，那笑容极淡，像刀锋掠过冰面：“但神明不必忧心。我们已找到所有活体宿主。他们在……”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枚染血的铜牌，牌面刻着扭曲的“禹”字。

    “在太庙地宫第九层。离火台炉膛上方，悬着七百二十九具铁笼。每具笼中，都锁着一个脊背溃烂、尚存一息的人。”

    “阿九说……”阿七声音微哑，“他们看见我们时，都在笑。”

    “笑终于……等到神明来了。”

    叶苜苜望着那枚铜牌，忽然抬手，覆上阿七染血的额头。

    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

    “阿七。”她声音很轻，却像钉入大地的桩，“带我去。”

    阿七仰头，撞进她眼底。

    那里没有悲悯，没有怜惜，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像淬过火的剑刃，映着地宫深处将燃未燃的赤红。

    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发出沉闷一响。

    “喏。”

    叶苜苜没再说话。

    她只伸手，指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淡金色弧线。

    空间应声裂开。

    幽暗的风，裹挟着硫磺与血腥的气息，从裂缝中汹涌而出。

    裂缝深处，隐约可见赤色岩浆翻涌，七百二十九盏青铜灯悬浮于半空，灯焰皆呈诡异的银灰色，正随着某种节奏，明明灭灭。

    灯下，铁笼森然。

    笼中人影枯槁如柴，脊背处却鼓起拳头大的血瘤，瘤体表面，正有细密的银光，如活物般游走、搏动。

    叶苜苜踏前一步。

    裙裾拂过虚空，未落尘埃。

    她身后，阿七执匕而立，身影被岩浆映得忽明忽暗，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刀。

    而裂缝之外，别墅废墟上空，三架无人机悄然转向，红外镜头齐齐锁定那道正在闭合的空间缝隙。

    机腹下，新的红点，无声亮起。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