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些疑惑，却不敢去揭妈妈的伤疤。可如果真的是那样，他作为儿子绝不能让事情就这么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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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你妈误会了。”他不该一时血气上头跟那人先打起来，该先给妻子穿好衣服的。这话跟儿子不好意思说，他心里懊恼了多年。实际，那男人就是要他们不好过，不会眼看着他收拾好一切。
“我跟那人打了一架，让你妈更加误会。我怎么解释她都不信，后来发现怀孕了还想要打掉。我又恰好早已做了绝育手术，更加让她误会。这些年我怎么说她都不信，当年身体不允许，医院里好医生也被下放了，不然也许不会留下棠棠。”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你们俩那样，别说我妈妈误会，我跟绍明都误会了。既然你知道没有，为什么不采取点儿什么措施让我妈相信。她对与这个是很看重的，以为自己被那人什么了，心理压力肯定大。我们都不敢提，害怕她受到二次伤害。”
李建设叹口气：“我说什么她都不信。国内这方面检测不精准，你妈不信。我做了绝育，医生说有可能会手术不太成功，她也不信。我最近打听到、国外有机构可以做基因检测，正想跟棠棠做检测，等结果出来告诉她。到时候事实摆到面前，这事儿彻底烟消云散。我都想过给她弄个假的，可又怕她看出来更生气。”
“不能就这么放过那老太婆。”刚才，父亲已经让人查到，妈妈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不用你说，我会处理。”
李建设也是恼火的要死，各种办法他是想了个遍。百密一疏没想到一个老婆子也敢掀起风浪。
“那个男人是不是逃出国了？”
“嗯。我得到的消息是偷渡时掉海里了，具体的还没消息。不确定死活。”
“王八蛋，趁火打劫、”
那十年，是多少家庭的劫难。父亲既然在调查，也是气不过啊。妈妈是不是之前就病了，只是最近遇到压力所以一下子爆发了出来。这样发出来也好，正好治疗。不然一直不明所以，不敢想像会出什么事儿。
妈妈其实是抱着期望生下棠棠养育棠棠的吧，矛盾担忧，让她对妹妹那么奇怪。若是完全认为棠棠不是父亲的，那么她没办法一把屎一把尿养大女儿。她是盼着女儿是丈夫的，又害怕女儿不是丈夫的。
李建设默默一叹，眼下最要紧的是先给妻子治病。“让素素回家，给你妈炖鸡汤过来。”
“好。”
素馨到市场买了鸡，拿回家后她看孩子林妈妈炖的汤。鸡汤一开锅就闻到浓郁的香气，让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妈，这个季节放到窗台外头，应该能放几天吧？”现在买什么都不方便，家里副食本上已经没肉了。今儿这鸡是买的高价的，不要票。如果能存放的话，就存放两天让婆婆喝。
“三两天的应该没事。”林妈妈刚才已经听她说了情况，此时也是语气担忧。“生病了？这抑郁症是个什么病，以前都没听过。”
“一个让人攻击自己的病。以前那些自寻短见的，可能就是生了这个病。只不过那时候的人不知道，还以为是病人想不开。”
“哦。我二舅妈就是生了孩子后跳了河，听你姥姥说她就是心情不好，也不咋吃饭。瘦的厉害。你这么一说，她可能也是得了病。”
“嗯，产后抑郁。”
“这病真可怕，攻击自己。违反人性啊。”
“可不，要不怎么说是病呢，正常是不会这样的。”
鸡汤炖好她去医院送，给婆婆放了一条鸡腿。林妈妈又烙了饼，给他们父子俩用保温桶盛了小米粥。
“咸菜，我用香油绊了一下，就着粥吃。”
“好，知道了。妈你也吃，别太担心。”
林妈妈点点头。“快去吧。”
亲家母挺好的一个人，清冷有气质，对小辈体谅不多事。怎么就好好的生了这么个病呢？
医院里孟芷茵醒了，用药后看起来有些呆。素馨来后给她盛了一小碗鸡汤，想着扶她起来。
“妈，起来喝点儿汤，我妈特意给您熬得。医生说您贫血，需要补充营养。”
“谢谢。”
对着儿媳倒是开口了，李绍天赶快上手跟媳妇一起将老妈扶起来。放上板子让病人吃饭，她用眼神询问公公怎么不在。
“有急事先走了。说明天再来。”
孟芷茵喝了一口鸡汤，纯天然无添加的鸡汤非常鲜美。“告诉他，让他不用再来。我没事，明儿就回家了。”
“妈、”
“我真的没事了，他工作忙不要耽误他。”
李建设那边，第一步打电话给大型纺织厂书记，那边满口应承。“李书记您放心，这事儿我给您解决好。”
“给你添麻烦了，我这里先道谢，改天请你吃饭。”
“不客气，不客气。小事，小事。”
挂上电话，那边立马喊来了车间一个工人。女工，姓刘，今年二十九岁，老公也在厂里工作，俩人有一个儿子。家里还要个婆婆。
一番交谈，女工连连点头。从这里出去后下班回家，一进门就满脸怒气，那门都是用脚开的。这动静，吓的屋里老太婆一激灵。仔细一瞅，这老太婆正是威胁讹诈孟芷茵的老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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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芷茵吃了一口鸡肉，鸡汤也只喝了半碗。李绍天去清洗收拾的间隙，屋里只余她和素馨。
“妈、抑郁症是一种会让病人攻击自己的病。你现在经历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是神经传导错误。所以，你要接受的是治疗，可千万别被病情那错误的感觉给骗了。”
孟芷茵神情依旧呆，而且反应明显变慢。但她还是能听得进去儿媳的话，因为这些日子相处，她跟儿媳关系还好。觉得儿媳很能干利索的人，儿媳很抗压。逆境也从来不怕。
“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你要不信，你先吃上一个月的药，然后你再感知。”
“好。”
还挺好，对于这个病不了解，不知道它是什么，也没有接触过那些说吃这种药物会越来越傻的不当言论，她还是比较能接受。
“妈，您会有濒死感吗？就是忽然觉得心脏好像要停止了……”
“有。”孟芷茵这回猛点头，她更加相信儿媳说的话了。“我好难受，晚上睡不着。还会紧张的拉肚子、好不容易睡着了还浑身抽抽，做噩梦。前些年有一段也这样，但没这么厉害。在农村时一个老中医说我肝气不舒肝郁气滞，吃过几幅中药。”
“这都是你生病引起的，是神经系统的紊乱。你做的噩梦，还有那些让你害怕恐惧的东西，其实都没什么。那时候你要好好治疗，也许早好了。”
其实素馨也不算特别理解，但她一定得让婆婆知道，是生病了。需要治疗，配合治疗。不要被躯体症状吓住，然后丧失活下去的勇气。
“真的是病了？”
“对，是病了。”国内目前研究这种病的医生极少，大家对于这种病更是完全不知道。要是把那些躯体症状都当真，还真是被折磨到不想活。
“那、那我吃药。”
“您多长时间没好好睡过了？”没有专业的心理医生，婆婆对大夫很抵触。这会儿看她愿意说，素馨就多问问。前世她一个朋友就患过病，所以对这个她还是了解一些。
“不知道。好像，这个月就没怎么睡过。”
“一整夜都不睡吗？”
“嗯。有时候吃安眠药，能少睡一会儿。昨儿安眠药没了，我真的不想再这样了。”
所以你就跳楼？原身记忆里，李绍天父母好像都没活过退休。这时期人们根本想不到这是病，是需要药物治疗的。光解开心结都不够，需要一整套的治疗。
素馨把这些全部告知医生，医生根据检查结果开了药。“这个四分之一，这个半颗。等一周后，这个加成一半，这个变成两粒。”
“哦，记住了。”
“首先让病人休息，睡觉。长时间不眠，对脑神经损伤很大。”
“好，知道了。”
素馨取了药回来，按照医嘱给婆婆吃药。吃了药她很快感觉困，可神经依旧紧张的让她无法入眠。
“妈，我帮您按摩一下。”
轻轻的按压她的胳膊，抚摸，还有头部的xue位，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吃了药那么困她还这么紧张，可见她这段时间神经崩的有多紧。
李绍天看妈妈在妻子的按压下终于闭上了眼睛，大约十几分钟后呼吸均匀，这回她是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她、”正觉得妈妈能睡个好觉放松一下，他忽然看到妈妈身体抽搐。“为什么会这样？”
“焦虑紧张引起的。也不知道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儿，这引发的根儿得解决啊，不然她神经一直会紧张。要不，考虑给她换个环境。”
“我知道她在害怕什么。”两口子小声说着话，没注意李建设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别担心，明天我让那人来给她道歉。”
素馨默然一笑，就说嘛，她公公这个位置，只要不是杀人放火的大事，他应该都能解决的。婆婆也是，遇到麻烦应该第一时间找他才对。毕竟，在其位啊。
“大夫怎么说？”公公看孟芷茵终于睡着，默默呼出一口浊气。素馨将大夫说的跟他传达了一下，开口解释。
“吃药治疗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家人的支持，鼓励，帮助。本来正常是该看心理医生的，可我看妈好像很抗拒。”
“解开心结，她会好的。”
“嗯。”
三人出了病房，在走廊里交谈。公公想到前妻那样就心有余悸，当年的事情给他们造成的伤害，他没想到妻子一直处于病中。居然还有这样的病。
“绍天你晚上在这陪床，我送素馨回家。”
李绍天点头：“好。放心吧，我会警醒，多注意妈妈的。”
公公送素馨回家，两人坐在后座。车子发动司机专心开车，公公沉默良久后，在目的地停车时才开口。
“素素，谢谢你。”
素馨已经拉开车门，闻声回头大方一笑。“不用客气，我们是一家人。”
嫁进李家，她未婚先孕。但公婆并未因此而轻视与她，在她生了孩子后十分支持，给他们小两口支援，让他们能没有后顾之忧的养育孩子。他们拿她当家人，她就拿他们当长辈孝顺。
“再见。”
公公如今可是领导，能这么郑重跟她道谢，是非常感激她。要不是她，他们可能想不到生病上。那病情拖延，也许一个看护不到后果难料。
“每月的收入都给我们俩了，我现在算是当家的。不仅当自己的家，公公的家也是我管。”
素馨回家吃饭，开口跟妈妈解释。“以前听说明成祖朱棣在徐皇后去世后没有再立皇后，后宫就是儿媳妇、朱高炽的太子妃在管。”
“这么说，你公公这是把家给你这个儿媳管。那你在医院，给交够费用了吧？”
“交了，妈您放心。”
“以前就病着。这回倒也是好事，彻底发出来，好好治疗一下。”
李绍天高中住校，李绍明初中就住校，父母被下放，哥俩也很快自立。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希望婆婆能放下那些不堪的过往。虽然不知道具体，但那个时代，真的发生什么也不值得在记得。
翌日她去医院送饭，小叔子也闻讯赶来看母亲，两人在走廊碰到，小叔子在一瞬间的不好意思后，开口跟她道谢。
“多亏您了，嫂子，谢谢你。”
“不用客气，我们是一家人。”
病房里听到李绍天在跟婆婆聊天，她进去后将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妈，看您今天气色好意一些了，昨晚睡的还好吗？”
孟芷茵点点头。“好多了。我晚上没做噩梦，也没惊醒。”
“这药效果真好，看来是对症了。”
“是啊。好长时间都没这么安心过，虽然……”
又说半截，看来还是在担忧的。她担忧的事儿也不知道是什么？她不愿说，素馨也不问。将饭盒里的饭盛出来让她吃。
“小米红枣粥，还有鸡蛋饼，您就着小菜。”
安顿婆婆吃饭，小叔子在这里陪着，素馨往外走的同时给李绍天使眼色，他立马起身跟了出去。小两口在走廊不远处小声交谈。
“妈昨晚醒了几次？”
“没醒，一觉到天亮。睡醒就说感觉自己好像活过来了。”李绍天的目光也满是感激。“媳妇，多亏你了。如果不是你懂，我们就算发现能将她自杀救回来，她估计也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一家人，不用这么见外，我这都听第三回道谢了。”素馨笑笑，“这病只要解开心结，我们多支持理解，加上药物是能痊愈的。不过我看妈的情况，估计时间会长一些。”
“大概得多久？”
“大夫说两年左右。”
李绍天点头：“没事，时间长没关系，只要能好就行。”
“棠棠也想来医院，我没让她来。妈这病不知道跟棠棠有没有关系，我怕刺激她。”
“等一等吧。”
李绍天没再多说什么，李建设看妻子吃了药神情放松下来，也是长舒一口气。
正说这话，病房里进来仨人。一个老太太还有一对看似是夫妻。径直走到他们面前，对着他爸鞠躬道歉。
“对不起，都是我妈不懂事，领导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李建设在外人面前是非常有派的，身居高位气势很足。而且是那种低调的，让人面对就压迫感十足。
“去病房里，跟我妻子说。不许再刺激她。”
“是，是，一定。”
这仨出现在孟芷茵面前，在看到老太婆那一刻她下意识的就是恐惧。李绍明感知到妈妈的不安，已经坐到妈妈身边。儿子高大是身躯将她挡在后头，这给了她很大的依靠。
“说啊，你愣着干嘛？”年轻人使劲儿推了老太婆一把，将她推的往前走了两步，都挨着了病床。
“对，对不起。都是我老了胡说，都是我不对。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当我放屁。”
之前威胁她的人，此时在她面前点头哈腰的道歉，孟芷茵那神经在一分钟后才反应过来。愣愣的，呆呆的，不自觉的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我都胡说的，是我不对，您别气了。您根本没被那啥、我儿子亲口说的。别气了，都是我们错了。”
孟芷茵只觉心头一块大石被挪开，呼吸都畅快了好多。她还呆愣着不知道反应，那边李建设已经指了指旁边的录音机。
“这是证据，如果你再提那些没有的事儿，我可是要告你诽谤的。”
诽谤惩罚是什么，这两口子根本不想知道。他们只知道，那样是得罪了李建设。
“领导放心，本来就没有的事儿，我们指定以后闭口。”看李建设的目光转向他妈，男人赶快保证。
“我会看着她，她要是疯了胡说，我就把她关起来。疯子嘛，不能让她在外头妨碍害人。”
李建设点头，对他的处置满意。目光看向孟芷茵，男人楞了好一会没反应过来，他媳妇伸手推老太婆一把，让她再道歉。
“我错了，我说胡话呢，老了不中用了，啥都糊里糊涂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别生气了。”说着她肉疼的掏出钱来。“还您，都是我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吧。”
话说到这里，孟芷茵终于反应过来。老太婆今儿来道歉，她再也不会被威胁了。面对人她摇摇头没说话，李绍明接过钱后给妈妈当嘴替。
“算了，你们走吧。”
老太婆本来就没任何证据，只凭了一张嘴。偏孟芷茵是个特别爱面子的人，她们那个年代的女性对这种事儿又看的太重。生怕她去自己单位乱说。这样的心理压力下，病情来势汹汹。
那仨走了，孟芷茵终于回神，还是不放心的开口问李建设。“她会不会明天又反口，又去我单位乱说？”
李建设十分心疼，轻声安慰道：“不会的，你放心。”
“不行，不能让她说。”
“不会的，她绝不会再说。”
这云里雾里的，事情虽然不真切，但也能窥见一斑。素馨当即在旁边补充，让婆婆更放心。
“妈，您别担心。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单位里有人闲言碎语，你完全可以提前内退。咱们买一处别地的房子，到时候谁都不认识咱。这事儿不就跟咱没关系了嘛。”
孟芷茵沉默着，想了一会儿后点头。“素素，可是我没钱买房。”
这时候就是该公公表现了，素馨将机会让给他。男人果然很上道，立马就开口承诺。
“我有，我有。这些都不是问题，到时候我陪你，咱们去海南，你不是说很喜欢那儿嘛。”
病房里，前夫对她百般呵护，俩儿子高大帅气早已成人，可以保护母亲。儿媳妇那么有主意，退路都给她想好了。
“嗯。那我、我想在家里休息一段。”
李建设赶快点头：“没问题，我给你请假。如果你不想上班了，我给你办理内退。在家含饴弄孙，或者去学画画，你不是因为战乱的缘故说没学好嘛，现在可以去学。我帮你找国画老师。”
“嗯。”
心神一松，她心头的重担彻底卸下。没多久呢听到一个消息，那老太婆出医院的时候跟儿子儿媳拌嘴，不知怎么从楼梯上摔下去了，在医院没抢救过来。
威胁她的人居然死了，以后再也不用怕了。她坐在病床上又哭又笑，吓的李建设赶快叫大夫。
“没事，情绪发泄出来对病情有好处。她心里的负担卸下，有助于病情恢复。”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我真的没事了。”孟芷茵擦擦泪：“所以，什么都没发生对吗？”
“对。”李建设将妻子搂进怀里，高大的身躯护着她。“都过去了，忘掉它。以后有什么事儿要相信我，我真的不会骗你的。”
“我是担心你是善意的谎言。”
“不是谎言。这回信了吧。”
“嗯。”摧毁一个人心理的其实都是自己，只要自己不信、或者不在乎，就算有什么也不会受打击。她终于解开了自己的心结，感觉有些轻松，可心里还是微慌。大概还在病吧，等好了就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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