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孟芷茵一辈子被保护, 还是太单纯，以为给了钱对方就能消停。开资后她全部工资拿着，还跟同事借了钱, 想着这回彻底解决。这事儿她不想再提, 更害怕其他人知道。
“下个月开资了我再来。”
“你没完了？”孟芷茵又惊又怒又气, 万万没想到老太婆会这样。“你说话不算数。”
“我得生活啊。”
老太婆走后，她站在那里久久没动。彻底绝望了, 乡下十年她还是逃不过这对母子。她早知道这老太婆不好，现在彻底被她缠上了。
————
这段日子婆婆状态不好，可她每次都说没事, 笑笑让大家放心。李绍天看她喝酸枣仁茶效果不好，想着劝她去医院瞧瞧。这晚她一回家就将自己关在了屋里, 连双胞胎过去敲门都没回应。
“妈，您不舒服吗？”
“嗯，头有些疼，我吃了药了。”
“哦，那我把孩子带走。”
妈妈不舒服, 李绍天赶快带孩子远离这边, 让妈妈清清静静的休息。哄睡孩子后又出来给妈妈倒了热水进屋, 看她没发烧才回自己屋睡觉。
“没事，就是有些头疼。”
“嗯, 那您好好休息, 要夜里不舒服就喊我，我陪你去医院。”
“嗯, 没事的。”
不烧, 妈妈讲话也正常，李绍天给她预备了热水后回屋睡觉。晚上卧室门没关, 想着万一妈妈夜里不舒服也好叫他。
夜里因为担心妈妈他睡的不沉，醒来时天未亮。起床摸着下地穿鞋上厕所，从卫生间出来好像听到大门响。他过去看了看，果然没听错，大门都没关严。昨晚他打的保险，不可能是开着门睡觉。
谁出去了？轻手轻脚的打开了房门。这小区住的都是他爸单位的人，治安非常好，有人巡逻的，所以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仔细听，脚步声好像是上楼。
顺着脚步声上楼，没看到到底是谁上楼。家里也不确定是谁出去，他心里疑惑加快了脚步。
上这么老高干嘛？指定不能是收衣裳。他感觉不好，脚下更是飞快。果然看到前头的人打开了天台门，那身影看不清，但隐约是他妈。
六层楼高，天台边缘有大约不到一米高的围墙，天台上一般都是大家晒被子的地方，有时候夏天太热也会有人晚上在这里睡觉。
此时的天台静悄悄的，孟芷茵一个人站在围墙边，风吹着她的衣摆，她已经坐到了围墙上，准备将双腿伸出外头。
“妈、您干嘛啊？快下来，上头危险。”
李绍天说着话已经到了跟前，一把拽住了母亲。孟芷茵诧异的很，儿子什么时候跟着自己的。可这时候她也不管这些了，眼眸中没有一丝生气。
“放开我，放开。”
“不行。”李绍天紧紧抱住了她，两人一个坐在不高的围墙上，一个搂着她的腰，站在围墙里。
“妈你下来，有话下来咱们慢慢说。”
李绍天急死了，万万没想到妈妈会寻短见。晚上明明还好好的，这怎么忽然间天不亮起来上了天台。
“放开我，放开。”
孟芷茵浑身无力，她已经好几天一眼不合没睡过觉。闭上眼睛就是噩梦，睁开眼睛浑浑噩噩。恐惧、恐惧到已经没法活下去。心脏会忽然收紧，感觉要死了。
“我真的不想活了，让我去死吧。”
“不行。”李绍天急了，紧紧的搂着她不松手。他一个大男人毕竟有劲儿，使出力气先将妈妈给抱了下来。
“妈、”大男人都要哭了，不知道妈妈到底遇到什么事儿了。“妈，有什么事儿你告诉我，告诉我好嘛。我已经长大了，我能保护你。你想想我，想想弟弟，想想我爸，你这么一跳了之，我们怎么活啊。”
“呜、”孟芷茵哭起来了，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有的滴在了儿子身上。“我该怎么办？我没法活了，我不想活了。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就不该活这几年，当初我就该从这里跳下去的。那样就不会有现在这么……”
“妈，妈，您别这么想，别这么想。别责怪自己。人生是用来体验的，不是用来演绎完美的。谁的人生都不会是完美的，都会有瑕疵。过去的就让它过去，现在发生什么为难的你告诉我们，我们都会帮你。”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对。我死了就结束了，我真的不想活了。”
“不是你的错，你别这样。来人啊，来人，救命。”
说着她又开始挣扎，绍天急眼了，也不管现在天还未完全亮，大家都还没起来。他开始放声大喊，希望有人能听到，上来帮他把妈妈给弄下去。
二楼、六楼天台，这中间隔着好远的距离。可屋里的素馨习惯跟他一起睡，他不在后她翻身感觉不对醒了过来。
趿拉着拖鞋去卫生间，里头没人。婆婆卧室门开着，平时白天都关着，这怎么还没亮呢就开着门？她好奇的过去看，屋里没人。不确定的往里走几步，进去后发现的确没人。
东面卫生间也没人，此时她感觉不对。因为客厅的门好像也是虚掩着。谁出去了？这凌晨天都没亮，家里俩人不见，大门却开着，她赶快就往外走。这情况不对。
出去外头，隐约听到人在吼，好像是李绍天的声音。仔细辨别一下，是从楼上发出的，当即她飞快的朝着楼上跑。
一路小跑上了天台，看到那情况吓的她目眦欲裂。李绍天搂着他妈，想要抱她下楼，可婆婆在挣扎。
原身记忆中，俩妈妈都去世的早，就连李绍天父亲也去世的很早。原来，李绍天妈妈会是自杀的吗？他爸爸是不是失去妻子抑郁成疾？
“妈，你这是干嘛啊？”
婆婆终于不再挣扎，李绍天开口劝。“妈、你怎么能这样？你不开心我们都很担心你，你怎么能一声不响跑来跳楼？你想过没有，你这样一跳让我们怎么办？让爸怎么办，爸把你放在心尖尖上，你死了让他情何以堪？”
婆婆捂着脸呜呜的哭，素馨忽然想到什么。开口跟李绍天说：“带妈去医院吧，可能生病了？”
“生病？”李绍天不解，什么病会让人轻生？
“对，极有可能是抑郁症。”
之前以为她只是一时不开心，现在看来这很严重，都已经想要轻生。说明抑郁情况十有八九是存在的。这个时期的人们对于抑郁症完全不了解，不论是产后自杀，还是其他自杀，都不知道这其实很可能是生病导致。
“什么是抑郁症？”
“就是神经病变，让人很难受，不想活。”素馨叹口气：“你别问了，带妈去神经内科，医生会判断。”
“哦，好。”
幸亏李绍天也是高知分子，不会先怀疑她的话。发生这种事，不管如何去医院检查一下总不会错。
孟芷茵被阻止了轻生，此时也没力气再挣扎。听到儿媳说她可能是病了，她却对此不以为然。她是被人威胁了，她太害怕了，害怕到不敢活着。
李绍天想扶妈妈起来，发现她浑身软的像面条。他蹲下去想背她，发现完全没法背，只好转身换了公主抱。
抱着妈妈下楼先回家，素馨陪婆婆到卫生间洗漱，等下换衣服去医院。林妈妈也听到动静起来了，没敢贸然问闺女，转而到客厅小声的询问女婿。
“怎么了这是？”
李绍天压低声音：“我妈要轻生。”
“我天、”林妈妈捂着嘴，不敢相信发生这种事儿。其他她也不多问了，赶快到厨房去做早饭。得好好劝劝亲家母啊，有啥事想不开，这日子过的多好啊，多让人羡慕，咋还要轻生？
素馨陪着婆婆洗漱，李绍天在客厅小声的给他爸去了个电话。刚出差回来天还没亮被儿子的电话吵醒，接着一句话就让他瞬间清醒，一激灵坐了起来。
“我知道了。你带妈妈去医院，我也往那边赶。”
“好。”
父子俩都接受了素馨给的建议，先去医院看看是不是真的生病。可孟芷茵在洗了脸后却出了岔子，说什么都不出门。
“我没事，我没事。你们都出去吧，让我自己待着。”
“妈、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要，不去。”李绍天话没说完就被妈妈打断，然后女人蹭一下从床上起来，伸手就去推他。“走，走，别在这儿。让我自己待着。”
孟芷茵根本没多少劲儿。可李绍天怕闪着妈妈，所以没敢用力，只能顺着她。结果就是他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被个瘦弱的女人给推出了房门。
门在他们面前砰一声关上，林妈妈也被吸引的过来这边。仨人互相看看，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担忧。棠棠也被这给惊的起来，小女孩穿着素馨给她做的睡裙，抱着娃娃，怯怯的拉着嫂子的衣角。
素馨转头看到是她，蹲下冲她笑笑，安抚孩子的情绪。“没事的啊，别害怕。”
“嗯，有哥哥和嫂子在呢。”
“对。”她牵着小姑子的手，将她带去卫生间。“棠棠自己洗漱好吗，等下我们吃了饭上学。”
“好。”
棠棠非常乖的将娃娃放到洗衣机上，自己站在那个低一些的水龙头底下洗漱。素馨听到自家俩孩子也醒了，快步出去看孩子。
“乖乖别动啊，妈妈来了。”
听到她去了卧室，李绍天让岳母过去帮她，他则留在妈妈这边。虽然是二楼，但妈妈那情绪，他也怕她从窗户往下跳啊。这要是下去，弄个不好轻则骨折，重则也能丧命的。
“妈、您开开门好吗？现在就只有我们娘儿俩在，您开开门让我进去。跟我说说话好吗？”
里头什么动静都没有，他不放心的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动静。什么都听不到，他继续轻声的讲话，目的跟之前一样。不管发生了什么，你说出来我们才好帮你。
“妈、你开门啊，我很担心你。”
素馨都给双胞胎收拾好了，婆婆这边依旧没进展。客厅电话铃响起，她先过去接电话。是公公打来的，询问怎么还没到医院。
“妈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出来，绍天已经劝了好久，里头没动静。”
“我马上过去。”
李建设又从医院赶来这边，大约十多分钟就到了。这个点还没到早高峰，这时期车子也少，全速跑起来还是非常快的。
“到底是什么情况？”
李绍天是当事人，开口跟父亲说：“昨晚妈说头疼，我就一直担心着。半夜起夜，看门开着就出去，跟着动静上了楼。结果她上了天台，已经坐上去要跳。我就赶快过去搂住她。她什么都不说，只是哭。”
李建设沉着脸，问清楚后飞快的来到了孟芷茵门前。李绍天给父亲让开位置，让他敲门喊人。
“芷茵、是我。你开开门好嘛，我有话跟你说。”
李绍天附和，同时拍门。“妈，您开开门，我们很担心你。”
李建设眼眸带着担忧，已经默默的在深呼吸。“芷茵、你开门，有什么话我们开门说。”
林妈妈站在那儿，心里七上八下。素馨转头跟妈妈小声到：“做饭吧，不管怎么样让棠棠吃了饭去上学。”
“好。”
林妈妈去做饭，素馨带着俩孩子，棠棠站在嫂子身边，虽然很担心，可她不敢上前。听着爸爸和大哥在叫门，她盼着妈妈赶快开门。
林妈妈的早饭很快做好，素馨让棠棠去吃饭。“大人的事儿大人会解决，相信爸爸和大哥。你赶快吃饭，吃了饭去上学。”
“好。”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话不给大人增添麻烦。乖乖吃了饭背书包去上学，临走还满脸担忧。
“乖，会没事的，上学去吧。”
“嫂子，再见。”
李棠走后没多久，素馨正在想要不要喊公公和李绍天来吃饭，估计他俩没这心思。她将俩孩子放到椅子上坐好，让两小只也吃饭。
那边僵持着，李绍天打电话给同学让帮忙给他请假。就在事情胶着着的时候，李建设来到客厅打了个电话。从他单方面的言语可以判断，应该是连线了神经内科的专家，根据这些情况，专家建议带人去医院。
“现在门都不开。”
“那好吧。”
挂上电话他继续劝说，父子俩说的口干舌燥，素馨给俩人泡了茶一人一杯端了过去。这俩歇歇，她轻拍房门接着劝。
“妈、宁宁要奶奶呢，您开门看看孩子好不好？”
不知道是被劝烦了，还是真的隔辈亲，反正她说完没多久，那扇久久不开的门它终于打开了。
李家父子俩惊喜的赶快放下杯子，李建设站在门口仔细观察前妻脸色。
“芷茵、”
孟芷茵擡头，让开门口的位置。多年夫妻不用说也有默契，知道这是让他进去。等李建设进去后，孟芷茵再次关上了房门。
李绍天这回深深吐出一口气，这回他爸进去了，他就没那么担忧。隔着门听不清里面谈话，他不放心就一直在门口没挪窝。
素馨今儿也没去店里，等婆婆情绪好一些了得劝她去医院。她这情况十有八九是生病，光是解开心里疙瘩不够，得配合药物治疗才能康复。
现在这个时代的人对抑郁症认识不到，一千个人九百九十九都会认为是想太多。就是在后世也有很多人不懂，以为是想太多。其实这真不是想太多，它是病，是神经出了问题。如果正好生活中出现巨大的精神压力，病情发展很快。
“到底有没有，你老实告诉我？”孟芷茵声音带着哭腔，情绪在崩溃边缘。
“没有。我及时找到你了，什么都没发生。只是衣服被……但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你信我好嘛，我真的没骗你。”
“不是安慰我？”
“不是。是真的什么都没发生，棠棠是我们的女儿。我虽然做了结扎，可医生说了，这手术并非百分百的。你不信我，总该信医生啊。”
孟芷茵哭了，李建设过去将她搂着安慰。“对不起，对不起。我去晚了，后来不该跟他打架，让你进一步误会。”
“真的不是骗我？不是安慰我，你自己背锅？”
“不是。”
看她情绪稍微好一些了，他也不问她为什么忽然间又犯了病。事情他会调查，眼下是先带她去治疗。之前正赶上那十年，他能做的有限。回城后看她只是不理他，他以为时间是良药，等国外权威机构的基因检测出来，她自然就放下这心结了。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你出去吧，我想自己待着。”
眼看妈妈又要自己待着，李绍天眼疾手快，赶快上前一步将妈妈搂住。“妈，我们去医院好吗，我真的好担心你。”
双胞胎交给林妈妈，素馨此时也上前劝慰。“妈、我们先去医院看看好嘛？”
孟芷茵看到家人关切的脸，脑子昏昏沉沉。她好难受，心痛如绞睡不着，难受的时候感觉心都不跳了要死了，一点儿活着的愿望都没有。虽然李建设再次说了当年真的没发生让她崩溃的事情，可她还是担心。
“妈、”
什么都没说出来，情绪激动的孟芷茵两眼一翻晕了过去。李建设急的伸手想去抱，又想起什么来赶快吩咐儿子。
“愣着干嘛，赶快抱你妈下楼，去医院。”
“哦，哦。”
父子俩急慌慌的出门，林妈妈赶快让闺女也跟着去。“孩子我照顾，不用担心。”
平时也是这样，所以素馨换了鞋也跟着出了门。底下公公的车停着，司机等候在一旁。看他们下来了，赶快去开车门。
急诊，大夫们看人昏迷一个个赶快急救。李建设在急诊那边打了个电话，很快好几个白大褂全来了急诊这边。
神经内科的医生也来了，看了一眼病人的外观后，出来坐下仔细询问病人最近的情况。
“体重减轻？”
李绍天回答：“有。”
“情绪低落、不爱说话？或者爱掉眼泪，很委屈？”
这回素馨回答：“嗯。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情绪有时候看着还行，有时候很低落。”
“她有没有身体不舒服，比如心脏区疼痛，窒息感？或者害怕惊慌之类。”
“她没说。不过据我观察，她明显没食欲，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以前回家都会逗孩子，最近黑眼圈严重，我们之前以为她只是单纯失眠。”
“很符合抑郁症的特征，等待接下来的检查。”
李建设关切的问：“有好的办法治疗吗？”
“如果是轻微的话，中药就能有很好的治疗效果。如果是中后期，那么就得配合西药，也许还得有心理治疗。我们国家目前对于这方面的研究很少，治疗手段也不是太好。这个病家人的陪伴和理解很重要，你们要多关心。”
孟芷茵晕过去了这样倒是方便了检查，医院里一通折腾，等检查完已经是下午两点。有一个检查得明天出结果，今天能出的问题不小。
“病人贫血，脑内确诊抑郁焦虑。昏倒跟贫血应该有关系，目前来看就是这样。”
抑郁症，这个新型的疾病让父子俩都有些懵。李建设详细询问了医生关于这个病的情况，李绍天也在旁听，等听完后俩人坐下，他小声的询问媳妇。
“你是怎么知道抑郁症的？”这病他之前听都没听过。只是听说过心理专业，但具体的却不了解。
“以前看书看到的。”
“唉、”他叹口气。“现在怎么办啊？”
素馨压低声音：“你去问问爸爸。”
李绍天点头，素馨故意躲了出去，让他们父子谈。高干病房里除了病人在昏睡，就他们俩在。
“爸？”
李建设终于还是说了，这事儿妻子不愿人提起，他也就一直搁在心里。可如今妻子这样，得让儿子知道情况，妻子跟他们住在一起，得知道怎么开解她。什么又绝对不能说。
“你妈年轻时很漂亮。”男人看一眼妻子，继续：“现在也很漂亮。年轻时那人就很喜欢她，很是下工夫追过。后来你妈选了我。结婚后其实一直都很好的，可那十年……
我读过大学，家里是地主成分不好。你妈是资本家大小姐，更是被批判的对象。那男人还上位成了革、委会头头。借机将你妈叫去，想……我赶去的时候你妈妈被……”
“我妈被他……”李绍天蹭一下站起来，恨不能当场手撕了那混蛋。之前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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