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最后几缕顽固的夜色,终于被喷薄而出的晨光彻底驱散,金红的朝霞如同熔化的金液,泼洒在荒凉边境简陋的哨所和蜿蜒的土路上。
空气里还残留着沙海深处带来的、微不可查的干燥尘土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能量灼烧后的焦糊感,无声诉说着刚刚过去的惊心动魄。
三个人影,踏着被晨光拉得长长的影子,出现在哨所简陋的木门前。雷铭几乎是被韩文飞和白队长半架着拖回来的,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下坠。
他那张年轻的脸庞此刻灰败得吓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泛白,连呼吸都带着一种破风箱般短促吃力的杂音。唯有那双眼睛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强撑的、火焰将熄般的微光,证明他依旧清醒。
“结束了……”雷铭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却清晰地传进白队长紧绷的神经里,
“那东西……短时间……回不来了……圣殿……暂时安全……”
白队长那如同花岗岩般坚毅的脸上,此刻也布满了长途奔袭的疲惫和担忧的刻痕。他紧抿着嘴唇,感受着臂弯里雷铭身体的虚弱震颤,
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喉结滚动,咽下了所有关切的询问,沉声道:“好!回府!”
韩文飞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寂模样,仿佛刚刚经历生死搏杀、又跋涉数百里归来的不是他。他只是沉默地分担着雷铭大半的重量,手臂稳得像铁铸的支架。
三人没有多余的话语,目标明确——灵家。
晨光熹微,透过灵家院落里老槐树稀疏的枝叶,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细碎跳跃的光斑。鸟雀在枝头啁啾,唤醒了沉睡的宅院。
雷铭几乎是脚不沾地被韩文飞和白队长偷偷搀进了自己那间熟悉的屋子。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股混合着旧书卷、干燥木头和淡淡药草气息的、独属于“家”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熟悉的气息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抽走了雷铭强撑的最后一丝力气。他身体一软,眼看就要瘫倒在地。
“哎哟!我的小祖宗!”一声带着浓重睡意却又瞬间拔高的惊呼从内室传来。
罗叔披着一件半旧的靛蓝色棉布褂子,趿拉着布鞋,头发还有些蓬乱,显然是刚刚被惊醒。
他一眼就看到了雷铭那副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惨状,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圆了,脸上残留的睡意被惊骇和心疼彻底取代。
他几步抢上前,粗糙的大手一把扶住雷铭另一边摇摇欲坠的身体,触手只觉得一片冰凉和虚汗。
“这…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副鬼样子?!”罗叔的声音带着颤抖,目光如同刀子般刮过雷铭苍白如纸的脸和那身沾满尘土、
多处破损的衣衫,最后落在雷铭新生的、皮肤下隐隐还透着一丝不正常暗红的左臂上,瞳孔猛地一缩。
“罗叔……别急……”雷铭喘息着,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挣扎着,用那只尚能活动的右手,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探进自己同样破损不堪的衣襟内侧。指尖摸索着,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终于触碰到了那个冰凉坚硬的物体。
他一点点地往外掏,仿佛那东西重逾千斤。
终于,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出温润玉色的丹药,静静地躺在了他微微颤抖的掌心。
丹药表面萦绕着一层极其淡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氤氲雾气,雾气中仿佛有细密的金色纹路若隐若现,
散发出一种令人精神一振的、难以言喻的草木清香。这清香虽然微弱,却奇异地冲淡了房间里的尘土和汗味,甚至隐隐驱散了雷铭身上那丝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雷铭的手指因脱力而剧烈颤抖,但他依旧努力地、稳稳地将这枚丹药托起,递到罗叔眼前。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纯粹的光芒,死死盯着罗叔震惊的脸庞。
“给您……罗叔……”雷铭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是……狼灵圣殿的……万灵丹,吃了它……您的旧伤……一定能好……”
“万灵丹?”罗叔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如同梦呓。他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悬在半空,竟不敢去接那枚小小的丹药。
他的目光在丹药温润的光泽和雷铭那副油尽灯枯的模样之间来回移动,一种巨大的、混杂着难以置信、狂喜、以及更汹涌的心疼,
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他淹没。他嘴唇哆嗦着,眼角似乎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不受控制地积聚。
“傻小子……傻小子啊!”罗叔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难以言喻的痛惜,几乎是吼了出来,
“为了这玩意儿,你……你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值得吗?!值得吗?!”他猛地抬手,却不是去接丹药,而是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然后用力地、不容分说地推着雷铭往床榻那边走。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躺下睡觉!”罗叔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抗拒的长辈威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锤子敲出来的,
“天塌下来也等你睡醒了再说!看看你这脸色,跟死人就差一口气了!快!躺下!闭眼!什么都不准想!”
那枚珍贵的丹药,被罗叔近乎粗暴地塞回了雷铭手中,仿佛那不是价值连城的疗伤圣品,而是一块烫手的烙铁。
罗叔此刻满心满眼,只有眼前这个为了他豁出命去、此刻虚弱得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孩子。
雷铭被罗叔这股不容置疑的力道推得踉跄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床沿上。巨大的疲惫如同冰冷的潮水,终于彻底冲垮了他意志的堤坝。
眼前阵阵发黑,连罗叔那张写满心疼和怒气的脸都开始模糊摇晃。他知道,自己真的到极限了。
“白队长……”雷铭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视线艰难地转向一旁沉默肃立的白队长,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关林城……D博士……调查……拜托了……”
白队长如同一柄出鞘的标枪,腰杆挺得笔直,闻言用力一点头,沉声道:
“放心!交给我!你安心休息!”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雷铭的状态,又看了一眼罗叔,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房间,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晨光与鸟鸣。
雷铭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身体里最后一点支撑的力量也消失了,他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倒向那张熟悉的、铺着干净蓝布床单的硬板床。
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合拢。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他仿佛又闻到了那丹药散发出的、令人安心的草木清香。
终于……能睡……
然而,这份用命换来的、渴望已久的安宁,仅仅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咚咚咚!
一阵清脆又带着点急躁的敲门声,如同冰雹般砸在门板上,硬生生将雷铭从深不见底的昏沉睡眠中拽了出来!
“雷铭!雷铭!太阳晒屁股啦!快起来!”一个清亮活泼、带着点娇蛮的女声穿透门板,是杨梓轩。
紧接着,另一个更轻柔、更腼腆的声音怯怯地响起,如同微风拂过铃兰:“雷铭……你醒了吗?我们……想请你一起去看看公司……”是灵萱儿。
雷铭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着,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
眼皮沉重得如同焊上了两扇铁闸,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勉强掀开一条细缝。门外透进来的光线刺得他眼睛生疼,脑子更是昏昏沉沉,像灌满了滚烫的铅水。
“唔……”他发出一声痛苦又模糊的呻吟,挣扎着想翻个身,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沙哑,像破锣一样从喉咙里挤出来,
“……别……别敲了……让我……再睡会……昨晚……熬夜了……”
门外的杨梓轩显然没打算放过他。
“熬夜?”她清脆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调,带着一种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