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警员看到你曾出入普济佛寺,就找寺庙管理员了解了一下情况,他说你几乎每个星期都会去骨灰堂祭拜双亲,还夸你是个很孝顺的人。”
陆销双手环胸,见贾忠听到普济寺后脸色果然变了,遂语气略有些惊讶地问:“你说你这么虔诚的一个人,身边也没个佛像佛珠平安符什么的。哦,还有人会在轿车后视镜上挂点坠子保平安,你怎么也没有?而且,你这么记挂自己的双亲,家里居然找不到一张他们的照片?”
“个人习惯不同而已。”贾忠将自己的头压低,以为只要不看警察的眼睛,对方就发现不了自己此刻的心虚。
可贾忠的一举一动都在陆销的视线之内,他点头附和:“对,这一点我赞同。”
在贾忠以为自己糊弄过去的时候,陆销却突然转言:“但我们找到了你的老家……”
他轻呵一声,续问:“嗯?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有个老家?”
之前陆销让队里帮忙查过贾忠的背景,发现此人的老家就是廖捷和黄钰钰乘坐大巴抵达远郊,附近三个村子中的其中一个。
陆销猜想,这或许也是廖捷他们能顺利找到村子隐蔽小路的原因之一。
在翁局召集大家开会,确定“护林行动”大方向第二天,他就带着几名警员去了远郊。
看见警察到来,村委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想配合,但一听到他们要查的是贾忠,立马破口大骂:
“那就是个白眼狼,父母辛辛苦苦供他吃供他穿供他上学,结果呢,在市里找了工作就再也没回来了,和家里从不联系。他爸妈病了,村里给他打电话,他只接了一次,然后就再也没打通。”
当时坐在村头唠嗑的姆姆也跟着气愤:“可不是吗?他爸妈临死前都在念叨着自己的儿子,可直到他们去世,贾忠就没回来过。贾家两个还是街坊邻居出钱出力,把人给埋了。”
……
陆销的思绪回到了病房,将贾家邻里的话转述给了面前的贾忠。
他紧接着问:“许久不和父母联系,明知他们病重也拒绝探望,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勤快了,每周都要去祭拜?警方实地调查过,他们的尸骨就埋在村子后山,那么你放在骨灰堂里的东西是什么?”
他的质问步步紧逼,眼神如盯紧猎物的野狼,沉声道:“贾忠,你还不准备说实话吗?”
在远郊村子和村委、姆姆他们聊完后,陆销就察觉到在“贾忠是否孝顺”的问题上有两种明显的看法。他们上山找到了贾家夫妇的墓碑,落款是村委会,并非是贾忠这个亲生儿子。
于是他们回到佛堂继续验证,向寺庙管理员提出查看贾忠父母的灵位。
“骨灰盒里能放多少钱?”高小柏当时是这么问的。
陆销记得自己那时背着寺庙管理员低声说:“只要有人就有利益,佛堂的供奉位置也分档次,格子有大有小,离佛祖像越近的越贵。”
寺庙管理员果然将他们带到了最大的柜子前,打开柜门之前他还一直念叨:“贾先生真的很孝顺,生怕苛待了父母,听说找了好几个骨灰堂,就我们这儿的柜子最宽敞,能让逝者安息永存。”
可当警察拆除贾忠在柜子上自己加的锁后,掉下来了几叠现金,众人往柜子里一看,原本安存亲故的骨灰盒被压在最底下,其余空位垒满了现金钞票,同样的柜子还有另一个。
陆销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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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柜子的照片,并带来了病房,放在柜子购买者贾忠的面前。
“聊聊吧,这笔钱哪儿来的?”
贾忠的目光死死盯着照片,强装着的镇定再也无法延续,“我不知道”这四个字已经到了嘴边,可脑海里突然响起警察来到病房时说的第一句话:
“上一个帮你偷送原材料的转运车司机,他不是你的人,对不对?”
现在有指认他的证人,警方找到赃款,收集到他偷走公司化学原材料送出市区的证据,贾忠这才意识到自己为毒|贩卖命的嫌疑恐怕是洗不掉了,而现在摆在他眼前唯一一条路就是回答警方问题,协助他们继续擦下去。
他双肩无力垂下,终于坦言:“没错,公司不见的原材料是我偷走的。”
贾忠承认了替制|毒工厂收集原材料的事实,但否认自己参与了新型毒|品的研发。
“原材料清单是他们的人给我的,我没有去过那个厂子。”
陆销追问:“给你清单的是对方团伙里的什么人?怎么称呼?”
贾忠回答道:“就是你说的上一个转运车司机,他的确是工厂的人,我喊他平子。”
“换司机是因为你背叛了制|毒工厂,而原本的司机是工厂的人。为什么背叛?之后你又为谁办事?”陆销的思路清晰,在听到季彻提起有两辆转运车后,他就意识到了这件事。
贾忠:“前不久,有人拿着一包粉末和几粒药片找到我,说这些东西就是那个制|毒工厂做的,愿意用五倍的价钱和我做交易,只要我交出材料清单,帮他们做事。”
“记得平子的长相吗?”陆销询问。
见贾忠点头,连声道“记得”,陆销转首望向高小柏,示意他记录下样貌细节,回去让画像师帮忙模拟嫌疑人样貌。
“嗡嗡——”
陆销摸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叫了名警员配合高小柏记录,便阔步向病房外走。
他推开安全通道门,在无人的楼梯间接听了电话,“喂,杨队。”
电话另一头的杨庚目光紧盯着技术人员在电脑检索出的内容,同步给陆销:“刚刚查了研究员收到的那封聘用邮件,发送IP来自境外,是虚拟地址。”
陆销轻应了一声,也将目前讯问的大致情况告知对方:“据贾忠交代,另一辆转运车司机的确在为制|毒工厂做事,代号‘平子’,应该就是他带走了Nott和许义,还有那个哑巴少年。换句话来说,平子极有可能知道Nott他们现在的位置。”
“我已经让小高记录贾忠描述的平子形象,稍后就带回队里。”
“好,画像师已经在完善Nott的画像了,等你们带消息回来就可以马上开始。”杨庚说着,摘掉了笔帽,在白板上写下了“平子”两个字,用红笔画了个圈。
话毕,陆销正准备挂电话,恍然想起了什么,轻咳了一声问:“那个……杨队,季彻他怎么样了?”
杨庚微怔,扯了扯嘴角无奈道:“已经让人送他回医院了,不过他半路就下了车,说是要去剪头发,等会自己回医院。陆副队,你还有别的要问吗?”
陆销不好意思地干笑了两声,“没了没了,谢谢杨队。”
“出息。”杨庚的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随后挂断了电话。
第33章 剪头
季彻在山里待了三年, 吃住都在工厂里,身上的钱全是以前留的,这会儿可以说是兜比脸干净。他左右寻思着, 反正是开店做生意的,手艺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便在路边随便找了家便宜的理发店。
老板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 利落地给季彻洗了头,才问:“哥,您打算怎么剪?”
“剪短,大概留这么长。”季彻用手指比划了三四厘米的长度。
老板愣了愣, 多问了一嘴:“哥,你确定吗?洗头的时候我看您后脑勺有块疤, 剪短的话……”
“没事。”季彻语气平静, 看着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发丝一缕缕飘落, 有的在围布上顽强挂着,也被季彻毫不犹豫地弹落。无关乎外貌的美丑, 而是因为如今Nott和许义在逃,他们是见过他的,为了暂时躲避目光,他不能这个形象太久。
可当老板放下剪刀,替他扯下围布的时候,季彻还是忍不住在心中默叹,果然不管是哪一年,理发师下手都是这么狠。
老板看客人半天没有说话, 有些心虚地职业假笑着说:“哥, 您底子好,这么剪多精神, 大概过个十五六天的,长度就合适了。”
他说这个客人长得好看真不是哄人,这人虽然面容消瘦,嘴唇也有点虚弱得发白,但身形板直,五官清秀端正,微垂着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雾似的,让人看不透他的情绪。
季彻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良久,恍然想起自己很多年前刚入警校的时候。
他和父亲算起来其实只见过三次面,一次是妹妹的3岁生日,一次是他的8岁生日,最后一次就是父亲的葬礼。
送父亲出殡的叔叔说他父亲是个护林员,在山上工作的时候不小心出了意外。可在那场葬礼上,当时还年幼的他发现那些叔叔们的丧服底下穿着的全是警服,他便隐约察觉父亲的死可能没有这么简单。
后来他多少猜到父亲的职业,抱着敬仰和好奇的态度,在高考结束报志愿的时候,放弃了更好的学校,毅然选择了公安大学,母亲还为此埋怨过他。
想到母亲,季彻淡漠的眼神染上几分愧疚,一口气堵着直叫人胸口发闷,沉声询问老板:“洗剪吹30是吗?”
老板见客人一直冷着脸,以为他是生气了,不敢多收钱,只说:“给20就行。”
“哦。”季彻应声,从口袋里掏了20块钱现金给老板,转身走到理发店门口,低着头暗暗观察街上的情况,确认无人关注后才慢步走了出去。
季彻并没有照之前和警察说的回医院休息,而是改道穿进了一条小巷,凭着记忆来到了一处平房。
他现在的情况复杂,贸然露面可能会给房子里的人带来危险,所以只是远远地观望着,没有靠近。
随着“吱嘎”一声,房子的铁门突然被打开,季彻连忙闪身缩回了暗处,悄悄望了一眼许久未见的妹妹,苦笑着快步离开了这里。
季芸开门后哼着小调走出,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拐角有人影闪过,霎时愣在了原地,虽然隔着很远她看不太清,但久违的熟悉感令她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她顾不得马上就要迟到的培训课堂,急奔向那个拐角,却找不到任何人影。
“哥?”季芸环顾着四周,酸涩涌上鼻尖,冲得她双眼泛红。
她不清楚早已故去的哥哥为何会又一次出现,但她确信刚才那个突然闪过的身影,一定就是她的亲哥哥季彻,可是哥哥为什么要躲着家里人?
季芸望着没有人的小巷,思念与委屈拉扯着她的心头,疼得她捂着胸口靠墙痛哭。看来再也回不到她一哭,哥哥就立马出现的儿时。
……
季彻回到医院时已接近傍晚,他靠在窗边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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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车水马龙的江林市区,忽听身后敲门声响起。
陆销拎着晚饭站在门口,“吃过了吗?”
“没,进来吧。”季彻摇了摇头,单手支起病床的餐桌,示意陆销把东西放在上面。
陆销拆开打包的饭菜摆上桌板,发现季彻还站在床边,遂笑道:“我刚从交警指挥中心回来,还没吃饭,蹭你半张桌子不介意吧。”
季彻摇头,拿起陆销帮他拆好的一次性筷子,低头吃了两口饭,留意到一向重口的陆销今天带来的全是适合病人的清淡菜。
“有进展吗?”季彻主动询问。
陆销摇头,停下了夹菜的手,说:“警方查遍社会面监控,追踪排查带走Nott和许义的那辆转运车车牌,他们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看来这些人是藏起来了。”
他留意到季彻爱吃蒸蛋,默默把蛋往前推了推,续说:“关于Nott,我们尝试根据你提供的画像检索样貌相似的人,暂时没找到符合条件的。”
季彻闻言眉头一压,咽下嘴里的吃食后说:“根据我和Nott的接触来看,这个人对双亲和兄弟的字眼很敏感,因此我推测他的童年很可能遭遇过变故。你要不要在孤儿院、福利院这些地方查查,重点关注那些被父母遗弃的孩子。”
“而且进入福利院时,他的年纪应该不会太小,足够记事了。”陆销顺承季彻的话捋了下来,赞同地颔首道,“有道理,回头我就让队里查查。”
季彻没什么胃口,稍微垫了垫就没再继续吃了,剩下的饭菜全由陆销自觉地一个人消灭。分明是许久未见,可他们却好像并未分开太久。
“对了,因为联系不上你,翁局让我转达,等你情况好点就回队里,大家开会碰个头。”陆销利落地收拾好餐盒,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牛奶塞给季彻,“喏,捂热一点了,猜到你吃不了多少,喝点牛奶吧。”
季彻平静的目光陡然间荡起波澜,灯光如碎了的星片映在他的眸中。他回过神,伸手接过陆销手中的牛奶,轻声道了句:“谢谢。”
他的手机诈死的时候丢了,后来跟着钱德隆时又买了一架,但这架手机后来被许义的人收走,所以现在他的确没有和他人联系的工具。
不出意外的话,局长让他去禁毒支队开会是为了追捕Nott的事,时下情况迫在眉睫,他也不想耽搁。
于是季彻仰首直视陆销正色道:“不用等,帮我和局长说一声,我随时可以回去。”
“你的伤?”陆销见季彻眼神坚定,清楚对方决定的事,是谁都改变不了,于是点头答应,“好,那你今晚好好休息,我先回队里了。”
季彻目送着陆销出门,握着牛奶盒心思微动,下床走到窗前等了一会,就见陆销的身影快步跑出了医院。
陆销跑了一段,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顿步回身向住院部楼上摆手道别。他浅笑了笑放下手,回身再次踏上月色,赶往前方的战场。
即使有警员在医院帮忙盯着,防止毒|贩上门报复,季彻还是待不住。
这种明知敌人在暗处蓄谋扩张,而自己却要顾及伤情坐以待毙的无力,季彻不愿接受,故而住院的第三天一早就办理了出院。
跟在季彻身后的警员停下脚步查看刚收到的短信,紧忙跟上说:“季前辈,副队让我转达您,说局长已经知道您的情况了,如果您可以的话,下午回队里参加会议吧。”
季彻不作犹豫,颔首回应:“好。”
“那我去开车!”警员不敢怠慢了季彻,边跑边掏钥匙去开车。
季彻避开人群站在角落,忽感到有视线再往他身上瞟,难道是许义的人?
他悄然走到路边电动车旁,借着后视镜向背后观望,果然发现有人在医院外打转,但暂时没有完全注意到自己。
“前辈!”警员驱车驶出停车场,留意到季彻正背身透过镜子在观察着什么,默默开车替他挡住了视线。
季彻略带赞赏地对警员点了点头,快速钻上车,拿起位置上的帽子戴上挡脸,迅速离开了医院。
警员边开车边说:“那我们直接回队里了?”
“嗯。”季彻回应,而后问,“怎么称呼你?”
胡衡憨笑着说:“我叫胡衡,他们都管我叫小福,前辈也可以这么叫我!”
“好,小福。”季彻轻唤了一声。
“前辈,您的话真少。”胡衡是个健谈的人,不管车里的另一个人有没有回应,他的话就没落地上过。
季彻偶尔会回上两句,但他的注意力始终在后视镜上,随时警惕有人跟踪尾随。
好在路上没有异常,两人驱车十来分钟便安全回到了禁毒支队。
“局长还没来,听说杨队和副队都出任务了,我先带前辈上小会议室坐会儿吧。”胡衡指引季彻方向,领人去楼上的会议室。
季彻缓步跟着胡衡,听力灵敏的话隐约听到办公室里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
“副队和季彻前辈是什么关系啊?我看他们很熟的样子。”
“年轻人,你听说过公大传说吗?”林诺喝了口茶,吐掉不小心进嘴的茶叶,饶有兴趣地走到了问话的警员旁边。
警员不解:“传说?哪个传说?”
电脑屏幕后的谈竹探出脑袋,兴致勃勃地看向林诺,“你说的该不会是《公大传说之侦查学专业第一名与第二名不可不说的二三事》吧!”
林诺一看这是有人和他心有灵犀了,小跑两步过去和谈竹碰了个杯。
警员百思不得其解:“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林诺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警员的脑门儿,“就你们副队那个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办案的疯子,每年却固定会请假半天,专门去水库祭奠一位故人,你猜那个人是谁?”
警员恍然大悟:“就是那个……”
他说着,压低了声音:“是季彻前辈啊?可是这和公大传说有什么关系?”
第34章 传言
同事们唠嗑的正主如今就在旁边, 胡衡真的很想冲进去让他们快别说了,可看到季彻前辈就这么靠在门边听了起来,还是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他霎时感到欲哭无泪。
“其实就是一些学校里传言,主要是因为季前辈实在太强,传着传着他和咱副队的事儿就成了传说。”谈竹嘴上聊着, 但双手敲打键盘的速度没有慢下来,仍在检索符合Nott条件的可疑人选。
警员瞪大了眼睛,想见见世面,于是问:“怎么个强法?”
回想起两人的战绩, 林诺忍不住咋舌称赞:“季彻是侦查学满绩点毕业,辅修公安情报学, 成绩也是当年这个专业内排得上号的。陆销的成绩也不差, 就是不怎么上心, 但即使是这样,他俩前两年轮流当专业第一, 近乎断层式碾压第三名。”
在警员“哇——”的感叹声中,谈竹适时把故事说下去:“就在所有人惊讶于他俩简直就是女娲毕设的时候,学校里突然出现传言,说季前辈其实一直在暗恋副队,他每天用功读书,努力超过暗恋对象,就是为了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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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注意到自己。”
门外的胡衡死死扒着栏杆强忍着尴尬,刚想进门阻止, 却又在季彻前辈的目光中停下了脚步。
苍天, 他脚趾已经快抠出一栋新的办公大楼了!
“副队一开始是不在意的,后来慢慢地被对方的优秀蛰伏, 两人从相爱相杀到难分难舍,毕业以后还一起进了市局,并肩作战,所向披靡,合称‘刑侦双英’。我比副队晚三年毕业,那会儿学校里已经编出各种各样的版本,我这个已经算是比较靠谱的了。”
谈竹正聊着,终于在面前的电脑里找到一个条件还算匹配的,但仔细对比以后,感觉还是有点悬,于是做了备注,拉到待筛的名单中。
季彻双手插兜,靠在墙边安静地听完以自己为主人公的流言,没有气愤懊恼,反倒是满脸的无奈。
这个传言的始作俑者其实是他的亲妹妹季芸,起因是他发现妹妹在高三准备艺考的那段时间有了个暗恋对象,并且在她准备表白之前,一把将人拉走,扼杀了这场刚刚萌芽的爱情。
妹妹又气又恼,大半个月没理他,直到艺考结束后一家人坐一起过年,妹妹才愿意和他说话。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妹妹考上美院后不久,他和陆销的谣言就在学校里传开了。
公大和美院的距离不远,他平时没招惹过谁,所以不用多想就知道这些事都是季芸编排的。他的妹妹他了解,就是想伺机报复,膈应他一下,但他没想到这个传言会越滚越大。
以至于,本来在路上还会打个照面的陆销在那之后刻意避开了他,他不是个喜欢解释的人,尤其在这种奇怪的话题上,原以为这件事会慢慢被人淡忘,结果每到期末就会被翻出来说。
后来有次集体外出体能训练,路过河边的时候发现有人溺水,他和陆销同时跳进水里救人,从那以后他们的关系莫名其妙又缓和了,至少陆销没有再躲着他了,也会主动找他完成小组作业,甚至在图书馆自习的时候,会时不时看见陆销从眼前飘过,但是顾及到风言风语,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在明面上交朋友。
“偷听警队墙根,小心我把你逮起来。”
熟悉的声音响起,季彻倏地从回忆中,才发现陆销不知何时走到了他旁边,坦然地举起双手,懒声道:“是听了,供认不讳,陆副队把我铐了吧。”
陆销被他这一副死活随便的模样给逗笑,抬手拍掉了季彻的手,“有地方待着吗?局长估计还要半个小时才到,去我位置上坐着吧。”
胡衡刚想说小会议室能待人,就被后头的高小柏拽进了办公室。
“你是战|地记者吗?这么爱前排凑热闹?”
季彻余光扫了办公室内一眼,抿了抿唇道:“嗯……不了,我先去会议室吧。”
这个时候进去,他不尴尬,别人也尴尬。
“也行。顺着走廊走到尽头就是,我等会过去找你。”陆销站在季彻身旁,伸手给他指了个方向。
办公室里的人见季彻的身影从门口经过,陆销紧跟着走了进来,霎时间办公室内没人敢吱声。
谈竹心虚得近乎要把头埋进键盘,如果有时光机,她恨不得回到十分钟前给自己一个脑瓜崩儿,提醒自己不要乱搭话!
在陆销的目光中,林诺轻咳了两声,装模作样地拿着保温杯喝水,结果发现杯子里就剩茶叶了,动作僵硬地走向饮水机倒水。
陆销快步走到办公位边,整理着等会开会要用的材料,没忍住轻声笑了笑说:“我和季彻何止是二三事,你们要是真想知道,等案子结束了,直接问我俩当事人。但现在,准备开会。”
他和季彻的事不是第一次被人当面提起,早就脱敏了。还记得他俩刚加入刑侦支队的时候,曹队就旁敲侧击地问他是不是和季彻有仇,会不会影响之后的工作。
嘴长在人身上,与其让别人胡乱猜想,倒不如他主动站出来说明白。所以他当时一把搂住路过的季彻,拍着胸脯保证:“我和季彻一定会成为最默契的队友。”
陆销理好材料,紧接着从抽屉里拿了一盒牛奶揣兜,就走出了办公室门。
警员眨巴眨巴眼睛,纳闷地低声嘟囔了一句:“队长不是乳糖不耐受吗?”
“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林诺这次是长记性了,拧紧保温杯盖,准备等会的开会材料。
会议室的门半掩着,陆销推门轻步走入,见季彻拉开厚重的窗帘一角向外观望,烈日的光线打在他洗到发白的牛仔裤上变得柔和了许多。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站在角落观察一切,可眼里的戒备和冷漠更甚,周身像是笼着一层不见天光的死气。
陆销静视着季彻的背影,眉眼含着笑,暗有心绪翻涌,在季彻意识到他的到来,而转身回望他时,他慌忙错开了视线。
可不论他如何遮掩,虔诚护在心口的欢喜还是会找到缝隙流出,滴落在心湖荡起层层波澜,久久难平。
其实谈竹说的不对,在听说那些传言之后,他不仅很在意,还紧张得要死。突然有那么多声音说有人喜欢自己,他又不是呆子,怎么可能会不在乎?
他想等季彻亲自和自己解释清楚情况,可左等右等对方都不发声,他一个人实在容易多想,只好先观望对方的态度,没想到竟成了别人口中的疏远。
后来偶遇了一次意外,他想也没想就跳下水救人,当游到溺水小朋友的身边时,一抬头就发现季彻几乎和他同一时间赶到。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另一个紧张的心跳,他不觉得这是吊桥效应,而是在万万人海中,遇到魂灵相契的庆幸。
他和季彻一起把孩子拖上岸,那是他们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南方的冬日本就冰冷刺骨,他们的身上湿了个遍,严寒从指头开始侵袭,意图剥夺他们的血气。
季彻被冻得嘴唇发白了,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却还是镇定自如地给孩子做急救。他体内的热汽在天寒地冻中发散,向外冒着轻烟,顷刻间像是笼上了一层辉光。
在陆销眼中,那一刻的季彻犹如焰火一般吸引人。不管那个传言是不是真的,他都不想失去这样一个优秀的朋友。
而这个想法,陆销至今没有过一丝改变。
感知到陆销的到来,季彻侧身转首后望,没了身躯阻挡,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会议桌正中的警徽上,折射出的光芒熠熠生辉,两人站在阴暗里隔桌对望,皆是会心一笑。
“你杵门口做什么?”杨庚正想进门,就见陆销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
陆销旋即回神让路,对杨庚和同他一起过来的翁局打了声招呼,“杨队,翁局。”
翁定胜笑着拍了拍陆销的肩膀,顺着他方才的目光,一眼就看到窗边的季彻,霎时神情肃穆,大步上前抬手握住了他的肩膀,手上的力道收紧了一些,语气凝重道:“小季,这些年辛苦了。”
季彻面色平静地立正敬礼:“报告局长,不辛苦。”
刹那间,仿佛回到了五年前,翁局突然把他叫去办公室,问他是否愿意参与这次卧底行动,当时的他和现在一样近乎没有任何犹豫。
翁定胜感慨着又拍了拍季彻的肩头,对会议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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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其他人说:“都入座吧。”
待所有警员就位入座,翁定胜与杨庚对视了一眼后,正声宣布:“根据审核结果,确认警员季彻卧底任务圆满完成,正式归队,历时五年零一个月。经组织决定,同意警员季彻调岗申请,正式编入江林市公安局禁毒支队,警号重启!”
季彻感慨地轻叹了一声,旋即起身向众人敬礼。他如松而立,风雨不动。
在众人的鼓掌声平息之后,翁定胜清了清嗓子,说出此次会议的第二件事:“为了全力缉捕Nott、许义、平子等在逃犯罪团伙,打击新型毒品‘Evil’,警方势必要赶在它上市之前拔草除根。为此组织决定成立特别行动组,任禁毒支队副队长陆销为组长,季彻担任副组长,各部门全力配合,预祝本次行动圆满完成!”
陆销微怔,目光投向身边的杨庚,眼中满是不解。他推测到市局会成立专案组,但没想到组长不是杨队,而是他自己。
“这也是我的意思。”杨庚坦言,“陆销,你们全力往前冲,背后有我坐镇。”
在这条路上,敌人的枪|口时刻对准缉毒警的眉心,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久。禁毒事业一天都不能断,他的队长在牺牲之前也尽力栽培他,就是希望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后人能马上拿起接力棒。
如今的他,只是选择了传承。
陆销深吸了一口气,紧攥着的拳头似乎是抓住了接力棒,起身向翁局和杨队敬礼示意:“禁毒支队陆销接受任务,定不辱使命!”
“禁毒支队季彻接受任务,不辱使命!”季彻的声音随之响起。
他们看不清暗处潜藏着多少危机,那就一起走入黑夜,亲手拔钉斩棘,相信总会有天亮的时候。
夜晚河边的轻风吹去几分夏日的燥热,人们在河岸公园内漫步消食,沿途经过广场舞、交际舞的人群,又听孩童们围绕在一起嬉闹的欢笑。
“啊——”
倏地,一声惊呼打断了公园里的闲适,所有人好奇地向声源靠近,只见一名清洁工跌坐在退了潮的岸边,满脸惊恐地看着脚边的麻袋。
两名赶来的热心男子跨过铁链,顺着满是污泥的台阶小心翼翼地走到清洁工身旁,合力将人扶起。
“怎么了?你先起来!”
清洁工站起之后就哆哆嗦嗦地不断后退,意图拉开和麻袋之间的距离,恨不得马上逃离这里。
其中一名男子的好奇心愈发浓重,松开了清洁工后,试探地缓步靠近那个麻袋,想上前一探究竟。
他捡起清洁工掉落的长夹轻轻挑开袋口,一具腐烂的躯体映入眼帘,仔细一瞧便见已经泡得发白的烂肉。
随着幽冷的晚风吹来,浓烈的恶臭味灌入鼻腔,他仓皇地退到清洁工身边,指着麻袋对岸上旁观的路人大喊:
“快报警,有死人!一……一个没了头死人!”
河对岸的大屏播放着广告,斑斓色彩映在麻袋上,热闹与死寂相对,画面尤外诡异。
第35章 流量
“喂, 江林市公安局禁毒支队。”
“什么?”
“好,我们马上过去。”
警员挂断电话,快步走到了办公室一角, 对面朝写字板沉思着的陆销汇报道:“副队,刑侦那边说在河岸公园发现了一具尸体,对死者进行毒检时, 检查到其体内有新型毒|品的成分。”
陆销坐在桌边,闻言当即收回长腿,带上设备就要准备出门。他俯视着坐在他位置上的季彻,镇定缓声道:“你现在还不方便出面, 刘哥应该把尸体运回刑侦支队了,你和裴雨寒过去帮忙看看尸检结果, 有发现立即通知我。”
陆销说着, 递给季彻一个对讲机, 调频到队内频道,
“好。”季彻应声之间, 已经戴好帽子起身。
与他们一道下楼,季彻停在了法医科门外,目送着陆销带着警员快速赶往现场。
不多时,身后传来裴雨寒边跑边走的声音:“久等了,我们也出发吧。”
季彻颔首:“好。”
发生了命案,河岸公园的人不仅没有躲开,来凑热闹的反而越来越多。人群中有不少人举着手机拍,再配上夸赞的说辞假设案件的发生, 只是短短几秒就上传至网络。
那些赶热点的主播、记者闻讯赶到, 架起摄像机对准尸体,只为了抢夺最新流量。
被赶来的警方制止时, 他们恼羞成怒地大骂:“他们都拍了,凭什么我们不能拍!”
“这么血腥的案子发生在我们身边,百姓没有知情权吗?你们警察该不会是要隐瞒什么吧?”
“就是啊,你们有时间拦着我们拍摄,没时间去破案,算什么人民公仆!”
“拍这些警察!他们有问题!”
不知道人群里是谁突然喊了一声,负责维护秩序的警员成了众矢之的,眼前满是骂声和摄像头,言语如刀锋紧紧相逼,仿佛他就是杀害死者的真凶。
人群外的小孩牵着妈妈的手,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妈妈,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啊?”
母亲无奈道:“因为他们想让自己拍的东西被更多人看到。”
“坏人也会看到吗?”孩子的双眼中满是天真无邪,在当下却比人群中拔高音调质问着的疯子们更加理智。
母亲叹声:“会吧。”
陆销刚下车就听到孩子童真的问话,遥望着人群忿忿地冷哼了一声,瞥见有几个熟悉的身影朝人群跑去,陆销旋即喊住了他们。
几名年轻人停下脚步,面面相觑,其中一人询问:“叫我们有事吗?”
“你们好,我是警察。”陆销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后道,“你们之前是拍冒险视频的吧,半个月前报过案,说郊外有人抛尸。”
他虽没有直接接触,但复盘过刑侦的执法记录,记得报案人的长相。
年轻人们迟疑了一会,点头承认。
“你们也来拍案发现场?”陆销朝人声鼎沸处望去。
年轻人们连忙摇头否认,“我们知道警察执法不能拍,就是……就是过来凑个热闹。”
陆销计上心头,上前一步对几名年轻人低声道:“我想麻烦几位做件事。”
年轻人们听完陆销的计划,了然点头,转身朝人群跑去,大喊道:“这些人妨碍警务,该不会是想拍下情况发给凶手看吧!”
“新闻里天天说现场情况不能乱拍,被阻止以后这些人个个急头白脸的,安的什么心思啊?”
“居然质疑警方办案能力,他们有问题!”
“有问题!拍他们!”
几声质疑在人群中响起,不少好事者的口风瞬间就变了,主播们兴致冲冲地来,看见风向不对马上就想跑,刚挤出人群就被外圈的警察拦住,检查设备删除录像才肯放行。
人群散开不少,那几名年轻人的声音愈发洪亮:“警察办案已经很难了,要想知道真相,我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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