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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灵堂
“副队, 查到了。”
陆销驱车往队里赶,风猛烈地灌入车内,几近听不到对讲机里的声音。
他单手握盘, 合上了车窗,再问对讲机那头的谈竹:“什么情况?”
谈竹续说:“黄凯,26岁, 江林市人,肄业,有躁郁症病史。根据报案记录,这人三年前牵扯到一起肇事逃逸案, 他夜里开车撞死一名男子后直接离开了现场。因考虑到黄凯的精神问题,及其家人庭下花钱赔偿, 死者家属没有额外追责, 最终判处其有期徒刑三年。但黄凯在看守所里待了不到两个月就因躁郁症发作保外就医, 两年后又申请了假释,上个月刚刚结束刑拘。”
“他上周去世了。”季彻紧接着说。
“啊?”谈竹不解地喃喃道, “刚结束刑罚就出事了?”
不远处的交通灯转红,他们的车缓缓停了下来。
“陆销。”季彻轻唤了一声旁边驾驶位上的人,“有没有一种可能……”
陆销与季彻的视线正对,瞬时明白对方和自己想到一块儿了,旋即对谈竹说:“小谈,你查一下三年前肇事逃逸案死者家属现在人在哪里。”
“死者名叫李祥,丧年35岁,他的父亲在十年前因肝癌去世, 母亲在那三年后也离世了, 现留有一妻一儿一女,根据资料显示, 其妻子定居在江林市东桂区。”
红灯转绿,车流再次行动。不停闪过的树影映在陆销的脸上,令他的眼色晦暗不清,他手指轻敲着方向盘,沉思后道:“让小高和小福他们上门看看,确定一下有没有作案时间。”
谈竹犹豫了一下,回应:“好。”
季彻注意到她的迟疑,关切道:“怎么了?”
“没什么!”谈竹连忙遮掩,探头看向跑了一天累到趴桌上补觉的高小柏和胡衡。
陆副队和季前辈现在还在外头呢,他们这时候说累,显得有些太没用了。
“我知道,你们已经一整周没有好好休息了,等查完李家平的案子,估计专案组的人也到齐了,到时候我找杨队申请,给你们放两天假。”
陆销的情绪平稳,丝毫看不出他也是三天两夜没合过眼的。
为了尽快查到Nott一行人的位置,禁毒支队的警员连着几天排查市区和远郊能藏人的地方,在河岸公园发现尸体后,他们又立即投身到案子里来,没日没夜地连轴转,陆销明白这样很辛苦,但这就是他们的工作。
“对了。”谈竹起身走到陆销办公位旁边,拿起裴雨寒不久前拿来的报告,汇报道,“副队,DNA鉴定报告出来了,死者的确是李家平。”
即使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听到最坏的结果时,车内的陆销和季彻还是不约而同地沉声叹息。
“那副队……黄凯还查吗?”谈竹试探地问。
陆销:“查,黄凯和李家平的死亡时间很接近,两人之间同时存在着张翠翠这个联系,杀害李家平的凶手依旧存疑,不排除一切可能,继续吧。”
谈竹郑重应声:“明白了。黄凯家的住址已经发您手机上了。”
“好,辛苦了。”陆销正在开车不方便,指纹解锁后随手递给副驾驶位上的季彻,“帮我看看。”
季彻接过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陆销临时用来做记录的备忘录界面,他准备退出界面替陆销查看信息时,意外在备忘录的其中一条看到自己的名字。
陆销抬眼透过后视镜看了季彻一眼,见他正在发愣,遂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很久没用智能手机,有点不习惯。”季彻垂眸点开了那条备忘录,猝然呼吸一怔,手指微颤地滑动屏幕。
这份备忘录的每一条都记录了他的习惯,甚至有些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而记录最近的修改时间是今天中午。
“作息规律,在无任务的情况下,超过晚上九点不要打扰,他睡觉了。”
“不爱吃甜食,但偶尔会吃一两口,然后吐槽。”
“……”
“他不吃动物内脏,非常讨厌的那一种。”“更正本条,他现在吃动物内脏了,虽然是皱眉咽下去的。”
难怪归队后,陆销时不时往他这儿偷瞄,原来……
车内静寂无声,可季彻恍惚听到有鼓点乍响,渐急渐躁,猝然击破了什么,他顷刻的惊慌之后,却感有暖流自胸口淌过,缓缓汇入心窝。
他默然叹声,退出了备忘录界面,点开谈竹发来的信息,对陆销复述道:“阳光花园5座1601。”
陆销惑然扯了扯嘴角,季彻有这么不熟手机操作吗,看条短信要这么久?
想了想阳光花园的位置,陆销在下个路口跳转车头,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季彻熄屏后放下手机,转头向车窗外望去,目光却停在了后视镜里的陆销身上。
他的思绪从未有过的混乱,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梳理。所以陆销这么做究竟是什么意思?认真记录着他的习惯喜好,是对朋友的珍视,还是他想的那样?
他可以直接问吗?陆销会怎么说呢?是笑着说他误会了,还是会说因为他没别的朋友,这么做只是在关心他?还是……喜欢他?
季彻呼吸一滞,匆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镜子里的陆销,可其他景色皆难入眼。
陆销间隙中转头瞧了半晌不说话的季彻一眼,注意到他的双手紧攥着,默不作声地调高了车内空调。
“陆销。”
“嗯?”陆销回声,看了一眼路况,将车停在了路边。
季彻深吸了一口气,正想问个究竟,发觉前头不远就是目的地,突然语塞,泄气道:“阳光花园到了啊,那我们下车吧。”
他刚准备下车,发现车门还锁着,回首想提醒陆销解锁,却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
陆销打开手机设置了倒计时三分钟再放下,面向季彻询问道:“刚才开车的时候就觉得你不对劲,到底怎么了?”
季彻抿了抿唇,试探性地问道:“我只是想到了一些往事,感觉你的脾气性格一直挺好的,身边有很多朋友,你对他们也都很好。”
陆销没明白季彻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但还是坦然回答:“这个啊,不知道你对我妈陆女士还有没有印象,她退休前是护士,每天面对各种各样的病人,还有不省心的主任副主任,天天说自己气得快要更年期提前了,我看她真挺累的,所以打小就顺着她,时间一久就习惯了。”
季彻颔首,“嗯,记得,陆伯母来学校看望过你,那个时候……我们刚下课,你就把她拉走了。”
陆销一时哑然,紧忙解释道:“那时候学校里不是议论我俩吗?我妈很爱八卦的,我怕她误会什么,就赶紧把人支开了。但我不是刻意针对你的,真的!”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季彻这么记仇啊?
季彻撇了撇嘴,“哦。”
“你真别不信,我……”陆销正欲解释,倒计时归零的铃声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陆销朝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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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张望了两眼,关掉手机提示后,清了清嗓子,语速虽快却难掩真诚地说道:“虽然那是个误会,但我真的不讨厌,因为我所知的季彻是个很优秀的人,能被优秀的人喜欢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就算后来知道是小芸故意捏造的,我也不觉得生气,能因此和你有交集,这仍然是我的幸运。”
季彻被陆销这一串话砸得有些怔神,他凝视着眼前深邃的双目,张了张嘴,可实在说不了陆销这么多,只道:“陆销,你也是个很优秀的人。”
陆销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一股血气上来,感觉自己的耳根子立马红了,他无措地挠了挠后脖颈,慌神道:“我们先干正事吧。”
他赶忙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刚要合上车门才想起自己钥匙还没拔,旋即无奈地钻回车里拔钥匙,却又一次对上季彻的视线。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啊?
他刚说能被优秀的人喜欢是件好事,然后季彻就夸他优秀,这是明示还是暗示啊?就……就……不能怪他多想吧!
不行,等这案子结束,他得找时间和季彻好好问清楚。
大名鼎鼎的江林市公安局车神·驱车追毒先锋·弯道超车最快记录持有者陆销同志,刚才差点把车钥匙掰断。
两人各怀心思地进入小区,按照谈竹发的位置找上门,敲了半天没人回应,倒是把对门邻居喊了出来。
邻居打开了一条门缝朝外看,低声询问来人:“你俩找他们家有事?”
陆销出示自己的证件后问:“请问他们家人呢?”
“在灵堂呢。”邻居手指向小区外,“看到那个礼堂了吗?他们家儿子的灵堂就摆在那儿,小区里倡导移风易俗,物业不让搞灵堂,所以有这个需求的就去礼堂附近摆了。”
“别说什么移风易俗了,他们哀乐要响一整晚,要是在小区里谁受得了?”男主人闻声出来,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对门口的警察说,“马上八点,他们那个哭嚎哀乐又要开始了。”
“是有人举报他们吵吗?”男主人打量着警察,语气和缓了一些,“毕竟家里死了人,明早就要出殡了,响就响吧,也能理解。”
“谢谢。”陆销道了声谢,对季彻微微歪头,“我们去看看。”
“好。”
两人快步下楼,闻声奔向目的地,穿过一条狭长的小巷,入眼时一栋贴着橙红色石砖的礼堂建筑,门前摆着简单的灵堂,因离世的是晚辈,来祭拜的仅有几人,因此他们的到来立即引起参加葬礼的宾客的注意。
陆销阔步走到灵位边的一对夫妻面前,“你们好,我们是警察。”
黄凯父母看清证件后瞪目,面露防备之色,黄母更是推到了冰棺边,警惕地斥责:“你们警察想干嘛,我儿子都死了。”
第42章 烟碱
“没天理啊——你们警察欺负精神病, 让他去坐牢,好不容易才出来了!现在人都没了,你们还不肯放过!我的儿啊——”
黄母伏在冰棺上悲痛大哭, 扯着嗓子的尖声要比一旁哀乐还要刺耳。
出殡前一夜来送别的黄家其他亲戚一齐护在灵堂前,有两人双手把着明天抬棺用的杆子拦在警察面前,怎么说都不肯放警察进去, 更有甚至已经偷偷掏出手机,想拍下警察扰乱灵堂的视频发到网上去。
季彻站在陆销身侧,低声问:“要叫支援吗?”
他们来这儿是想找黄凯父母了解情况,可看他们这架势, 明摆着有所隐瞒,可强闯不可取, 好言相劝也行不通。
他在山里待了几年, 出来后感觉怎么现在的人动不动就爱拿着手机摄像头对准别人, 以彰显自己的理直气壮。明明他和陆销还没说什么。
“我们走吧。”陆销扭头拉上季彻,干脆地离开。
季彻惑然, 跟着陆销走了一段才问:“你什么打算?”
他认识的陆销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现下就这么走了,应该是想到办法了。
陆销意味深长地朝灵堂望了一眼,拿出手机查看刚刚收到的短信,语气压抑道:“小高和小福去了黄凯肇事逃逸案的死者家里,死者遗孀和孩子不在家里。”
“这个时候还没回家?”季彻纳闷。
陆销的手指快速点击手机屏幕回复短信,“我让小高他们在附近找找,一位母亲大晚上带着她两个的孩子应该走不了太远。”
季彻再望向喧闹的灵堂, 见出来了两人站在门口, 正盯着他们这个方向,似乎是在提防着他们。
“我们就这么走了?”
陆销顺着季彻的方向看去, 轻呵一声说:“本来就不指望今晚真能问出什么,只是过来探探底细。走吧,回车上待会儿。”
宝贝儿子就突然这么死了,没有120急诊记录抢救,没有大操大办,只是简单地发了个讣告,摆个小小的灵堂,就算是心情再悲痛,这也和黄凯父母之前愿意花几百万给儿子打点的形象有很大出入。
所以他怀疑黄家父母很清楚黄凯是怎么死的,今天诈了一番,看两人的表现恰恰说明他们不仅知道黄凯的死因,还单方面地认为这个死因不能让警察知道。
陆销一路上都在想这个问题,仰头靠着椅背,余光扫见季彻打了个哈欠,于是朝后座捞了袋东西丢给他。
“嗯?”季彻惊诧,低头见袋子里是几个小面包和四瓶罐装八宝粥。
陆销:“老规矩,你吃点东西先睡,我守前夜。”
季彻怔了怔,恍然间像是回到了五年前,他和陆销一起出任务蹲点的时候,他们之间似乎什么都没变,可又好像多了点东西。
他心事重重地撕开小面包的袋子,边望窗外边啃,倏地察觉到了怪异。
季彻不动声色地将头转回了车内,沉声道:“五点钟方向,那辆黑色本田,有两个人在盯着我们。”
他们停车后不久,那辆本田车也跟着停了下来,车上就坐着两人,离开之前,他留意到车上的两人好像在攀谈着什么。他们回来的时候,车上只剩一个人,没过一会儿,另一人也从礼堂的方向过来,似乎是尾随着他们折返的。
陆销眯着眼看清对方车牌号,默默拿起对讲机准备呼叫指挥中心,“我转接巡警,让他们过来帮忙看看。”
“不用。”季彻摁住了陆销的手,再瞥了一眼对方,低声说,“就让他们盯着。”
制|毒工厂被炸,打手们几乎葬身火海,现下Nott他们依靠的就是许义手里的剩余人手,这些人可都是许义的心腹,放跑了他们,对警方来说损失更大。
陆销瞧见季彻盯着后视镜的双眼微敛,看他这样子像是在盘算着什么,便顺从地没有继续动作,只是提醒道:“你想抓他们可以,但不要太过冒险。”
季彻应声扭头,凝视着陆销突然问道:“上次你说你家靠近警局,附近没什么死角,路面监控齐全?”
陆销眉头一挑,颔首:“是。”
倏然间,他好像明白季彻想做什么了。
不远处的本田车内,副驾驶上的男子拨通了一串号码,低声向电话那头汇报道:“确认目标了,他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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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禁毒支队的陆销在一块。”
“陆销?”电话另一头的人坐在栏杆边喝了口啤酒,放下酒瓶后,再拿起手机,点开了短视频网站上传得沸沸扬扬的河堤公园命案现场,冷声道,“找机会把红绳先做了,这个人不能留,下手干净点。”
红绳知道他们不少事,留着他对他们来说是个祸患。
而陆销的名字他记得,这个人没少碍他们的道,他们要想打开江林市的毒|品市场,禁毒支队的这几个人迟早得除。
“义哥,我们明白的。”车里的男子恭恭敬敬地回应。
许义淡漠地应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从栏杆上跳下,将手机递给了坐在角落倚靠着墙计算化学公式的Nott。
“李家平已经被警察发现了,他们迟早会找到这里,我们该走了。”
Nott的视线从草稿纸上移开,目光森然地盯着视频里面目全非的尸体,他微扯了扯嘴角,恍若正在欣赏一个艺术品似的。
“抬棺——”
乍响的哀乐惊醒了初升的旭日,伴着活人肝肠寸断的哭声,殡仪车缓慢驶向火葬场。
黄凯的叔叔伯伯帮忙打开冰棺抬出尸体,放在了告别厅的铁架上,火葬场的工作人员示意家属还有最后半个小时的道别时间后,便离开了现场,不再作打扰。
“你们怎么又来了?”有人注意到刚走进告别厅的两人很眼熟,认出他们就是昨晚来闹事的警察,立马不高兴地怒声。
正在痛哭的黄凯父母顾不上心疼,擦掉面上的泪水,气愤地瞪视着不速之客。
陆销很是上道地赔笑道:“因为我们的原因,昨晚打扰了黄凯的最后一程,实在是过意不去,想过来和他道个歉。”
伸手不打笑脸人,在场的亲属就是再不高兴,气氛也比之前缓和了很多。
可黄母还是不愿警察靠近,掩面啜泣着说道:“两位警官的心意,我儿子会听到的,你们可以离开了。”
陆销没有气恼,以退为进道:“好,我们鞠个躬就走。”
黄母刚想开口拒绝,忽然感觉黄父偷偷拽了拽她,暗示她差不多得了。
她寻思着都到了这份儿上,他们再拦着显得太过奇怪,只好点头同意,“那你们快点!”
季彻和陆销悄然对视了一眼,一左一右地分别走到死者身边,微微俯下身,而主意在观察。
两人才靠近一些,猝然顿住了身形,抬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色。
季彻凑得更近,一股不属于死尸的刺鼻气味冲入鼻腔,他略有不适地皱了皱眉,而且他记得这个味道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你们在干什么!”黄母惊叫着就要上前制止,却被陆销展手拦住,她发了疯似的捶打面前的警察,大吼道,“信不信我去警局举报你们!”
陆销泰然伫立,没有丝毫要退缩的想法。黄凯已经死了,他们就算联系张翠翠,让她举报黄凯涉嫌传播传染病,也无法立案,所以他才决定跟着送葬的队伍来殡仪馆试试看。
季彻站在陆销身后,面色凝重地对黄母问道:“黄凯生前吸烟吗?”
黄母动作一顿,怒瞪着警察的眼里多了几分不解,答道:“是会吸一点,干嘛?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我要举报!”
在暴怒面前,季彻的镇定显得尤其突兀,他平静地审视着已无生气的黄凯,缓声询问:“你们明确他的猝死原因了吗?他的手指上有股很浓烈的烟碱味,也就是尼|古丁的味道,要知道30到70mg的尼|古丁就足以毒死一个成年人,而你们儿子手上的尼|古丁气味,刺鼻到已经远超过普通香烟能散发出的程度。”
香烟和尼|古丁的味道是有区别的,尼|古丁的气味会更加刺激辛辣,闻起来发苦。而市售的香烟中,尼|古丁的占比在1.5%至3.5%,就算短时间内吸了一整盒烟都不会有这么呛鼻。
“这……”
在黄母迟疑时,陆销后撤步回到了黄凯旁边,由于尸体一直存放在冰棺中,保存得还算完好,可只去世七天的死者时下已经牙齿脱落、五官凹陷,外露的皮肤全是糜烂毒疮。陆销拉起他的左手袖子,一眼就看到肘侧密密麻麻的针孔,再掀开包被查看,见其脚上满是血洞,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陆销骤然明白了黄家父母草率下葬自己儿子,又防备警方的用意,“所以其实你们很清楚自己的儿子在吸|毒。”
在死者的手指、口鼻处均能闻到刺鼻气味,可死者如果到了静脉注射才能上劲的程度,鼻吸或口吸带来的欣快感已经不足以满足他了。所以,尼|古丁的味道在死者身上显然是突兀的。
火葬场的工作人员见时间差不多了前来提醒,却见告别厅里气氛怪异,试探地询问:“请问家属告别结束了吗?还剩最后十分钟。”
但当他看清遗体的样子后,骇然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陆销注视着黄母,紧抓着铁架边缘,郑重道:“我们是为了一起恶性杀人案来的,死者与您的儿子之间存在关联,死亡时间也相近。我理解你们作为死者家属的痛苦,但您不想知道黄凯的真正死因吗?”
第43章 溺爱
火葬场工作人员欲言又止, 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应该离开,但又顾及这是自己的工作,于是硬着头皮又折返了回来, 鞠了一躬问道:“请问,遗体还火化吗?”
黄母脚步蹒跚地走到儿子身边,轻抚着他的面庞, 胸口翻涌着的悲痛再一次涌上来,双手掩面蹲下痛哭。
“我的儿啊——”
看着哀伤的妻子,黄父背着手面对白墙,无声地对工作人员摆了摆手。
工作人员意会, 离开前提醒道:“实在不好意思,后面还有其他家属在排队, 几位麻烦整理好遗体遗容, 如果有需要, 可以移步到等候区。”
这年头,民政局没几个登记结婚, 殡仪馆倒是每天忙得不可开交,或是老人离世,或是意外身死,个个排着队等火化,他们也不好意思让后面的“人”继续等着。
黄父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长叹一声,才回身对警察说:“我儿子活着的时候过得糊里糊涂,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有教好。但既然警察说他死得蹊跷, 我不能再他这么莫名其妙地走了。”
他深深地凝视着儿子的遗体, 又摆了摆手,“带走吧, 我希望两位能给我一个答案。”
陆销与季彻并肩而立,重重点头,“一定会的。”
季彻俯身将包被重新盖在黄凯的身上,对陆销点了点头。陆销随即拨通了裴雨寒的电话,喊他马上带人过来。
“马上到。”听裴雨寒的声音像是刚睡醒,但没有多做犹豫地立即回应。
季彻正准备盖住黄凯的脸时,一只手突然拦住了他。
陆销见状及时放下手机,快步走过来查看情况。
黄母松开季彻的手后摇了摇头,她只是想再多看儿子几眼,她的声音压抑又隐隐颤抖,如同即将垮塌的堤口。
“小凯还小的时候,我和他爸在忙,没把人看住,差点给人贩子拐走了,他从那个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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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开始精神就有点不正常了,我们赶紧带他去检查,医生说他得的是躁郁症,让我们以后小心点照顾。因为是我和他爸的错,所以从小他想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我们不图儿子光耀门楣,就希望他好好的,快快乐乐的。”
黄母斑白的鬓边发垂下,没心思捋上去,眼里只有被推出告别厅,送去等候区的儿子。
季彻摸了摸口袋,掏出了一包纸巾递给黄母。
黄母愣了愣,想到自己刚才还想打人家,突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她用纸巾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又攥在了手里,仰头重新理了理心绪,续说:“小凯的成绩一直不好,我们也没有过多指责。直到后来才发现,他经常逃课出去玩,整天泡在网吧、酒吧、舞厅里。那时我想发火的,可只要想到小凯会变成这样子,都是我害的,就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了。”
“关于黄凯的……病,您都了解多少?”为了不扰乱证词,季彻当前只做询问。
黄母后槽牙重重咬了咬,“你是想问他的脏病,对吧?”
见警察点头,她无奈地叹息道:“因为他的精神病,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带他去做体检,七年前的四月十五号我记得很清楚,就是那天我才知道他的身体出了问题。那是我这么多年第一次骂小凯,我质问他这病是怎么来的,他却什么都不肯说。”
她说着,手心攥紧了纸巾,“我偷偷跟着他,终于知道他天天泡吧的时候,跟人学坏了,背着我们染上了毒|瘾,艾|滋病应该就是那个时候沾到的。我逼他戒掉,可他哭着和我说,他精神混乱的时候真的太难受了,又不能天天打安定,只有吸那些东西他才能安稳下来。”
黄母痛哭流涕,满眼的懊悔与自责:“我和他爸真的想拦住的,可他脏病一发作身上就会疼,躁郁症也会跟着严重,我们找了很多医生都看不好……我只是……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太痛苦……”
“可你们这也是在害他。”谈及毒|品,陆销的表情严肃。
任何理由都不是放任他人吸|毒的借口,即使是亲情也不例外。而且除此之外,黄家父母对孩子的极度溺爱,也间接导致黄凯误入歧途。
黄母心如死灰地无力靠墙,仰望着没有任何颜色的天花板,却感到眼前无比黑暗,“是啊,一直以来都是我们害了他。”
因为一个错误,他们拼命想要弥补,可到头来发现,他们不仅没有堵上这个窟窿,还越扯越大,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无力回天了。
陆销询问:“你们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发现了黄凯的尸体?”
黄母仰着的头渐渐压低,回想了想,回答道:“上周五很晚的时候,我和他爸都躺下睡着了,突然听到门口有响声,我就起床查看,发现小凯醉醺醺地回家,把他扶上了床,看他已经睡着,我就没管他了。”
她面容痛苦地皱眉,“结果第二天起床一看,发现他嘴巴里全是泡沫,手边放着针管。我当时吓得魂都没了,赶紧把他爸叫来,那个时候他已经没呼吸了。”
陆销提醒黄家父母之后警方会前往他们家中勘察,不要再进入黄凯的房间,而后协助赶来的法医科警员帮忙把黄凯的遗体抬上车。
季彻的身上还有伤,便没有参与这件事,缓步走到了黄家父母面前,“两位跟我们走吧,一起回警局做份笔录。”
黄父给每一位来帮忙的亲戚发了烟,回过头见紧抱着儿子的遗像发愣的妻子,长叹了一声,在警察的指引下上了车。
火葬场位于郊区,回到警队需要开将近半个小时的车,负责开车的陆销下车时,眼睛酸乏到发红。
季彻挂心地窥察着陆销,昨晚陆销说是守前夜,其实一直没有叫醒他,他们大清早跟着送葬的队伍去郊区,陆销中途只眯了不到两个小时。
在他印象里,陆销一直是这样的人,平日里直率随和,好像什么都能接受,处理任何事都得心应手。可只要站在陆销的角度再看,就能发现他其实活得很累,所有心思都分给了工作和其他人,他在乎的人事物太多了,却很少考虑自己。
季彻凝视着陆销的背影,明明他们走得很近,可他却有些看不清。陆销对所有人都好,对他会不会也是一样的,一切都只是他自己多想了?
季彻一路默不作声地跟着陆销回到办公室,见大桌上摆着早餐,而林诺刚装好茶水朝门口走来。
“早餐是咱们亲爱的杨队买的,死者家属那边我带预审科的人负责,你俩歇会。”
“谢了,回头请你吃夜宵。”陆销说着感谢,用袋子装了一个青菜包一个肉包递给后头的季彻,对他补了句,“我抽屉里有牛奶。”
季彻低眉接过袋子,闷声应道:“嗯,谢谢。”
陆销敏锐地察觉到季彻有点奇怪,眉头微挑着拿了个馒头咬了口,问:“小高他们还没回来?”
“回来了。”一只手抓住门框,紧接着见高小柏有气无力地走进办公室,后面跟这个困到眼睛睁不开的胡衡。
胡衡看到桌上的早饭两眼放光,伸长了手哑声说道:“我快饿死了,副队快给我个包子。”
陆销瞥了一眼动作夸张的胡衡,嘴角微扯,戳穿道:“少来,就两步的距离自己不会拿?”
胡衡立马恢复直立,嘟囔道:“季前辈刚才还在旁边呢,您怎么就给他递了。”
他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角的泪水,“以前还管人家叫吉祥物,现在季前辈回来了,吉祥物都失宠了。”
坐在位置上啃包子的季彻动作一顿,饶有兴趣地默默转身看热闹。
“吉祥物啊?”陆销若有所思地拿出手机,“前两天宣传科还在说社区宣传缺人,我看你正好合适。”
“啊?”胡衡一把抓住陆销的手机,瘪嘴求饶,“副队我错了。”
高小柏憋着笑,拿了个包子塞进胡衡嘴里,“你还是别说话了。来,张嘴,啊——吃包子!”
陆销当然只是逗一逗胡衡,没有打算真把人调走。他靠着桌沿啃馒头,对走过来拿豆浆的高小柏问:“怎么样,李祥的妻儿找到了吗?”
黄凯肇事逃逸案的死者名叫李祥,留下遗孀方晴带着两个孩子生活。
高小柏点头:“嗯,找到了。方晴昨晚带着孩子去夜市摆摊了,将近凌晨四点才收摊回来。”
他们在门口等到方晴把睡在车上的两个孩子抱回家安抚好,才进行后续的问话。
“方晴说丈夫李祥死后,她几乎每天都以摆摊维持生计,大概从晚上六点到凌晨三点。我让小谈调了夜市路段的监控,确认方晴的确每天都在。”
陆销又问:“上周五晚上也在?”
谈竹立即重新调看监控,肯定道:“是在的,监控拍得很清楚。”
也就是说,黄凯的死,方晴有很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陆销面对着记录线索的白板凝神沉思,良久才道:“目前我们要查清楚,李家平的异常联系人里除了张翠翠,还有没有其他人?黄凯出事那晚去了哪家酒吧,都和谁一起?由于两个案子当下没有找到直接关联的证物,暂不做并案处理,进行分队调查。”
他说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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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看向季彻,嘱意:“季彻,你带队人上李家平家里协助勘察,继续深挖与李家平有关的社会关系人。”
由于之前仅是摸排死者身份的时候关注到了李家平,还未确认死者的DNA与李家平吻合,所以警员不敢轻举妄动,只带回了门口的垃圾。
在明确死者的身份就是警方的重点关注对象李家平后,现勘已第一时间出动现场调查,现在让季彻到场除了补充线索外,还另有目的。
仅仅只是对视,季彻就明白了陆销的暗示,点头表示同意。
警方在查李家平的事自打那些短视频流传到网上,就已经不是秘密,所以由他负责继续跟进李家平的调查,为的是继续钓着暗中窥伺的那伙人,并且引开他们的注意力,让警队其他人的行动不被监视。
陆销续说:“小高,你和小福带几个人稍后出发,调查黄凯出事前去了哪家酒吧,查清楚事发当晚他和谁在一起,小谈你配合一下。至于黄家那边的勘查,我跟着过去。”
高小柏颔首领命,担忧地朝季彻瞧了一眼,多做问了一句:“队长,季前辈的伤还没好齐,要不让小胡跟着他?”
陆销看了一眼时间,道:“不用,我向局长申请了支援,帮手很快就到。所有人先做休整,一小时后出发!”
他说着,对季彻微微颔首,无声地宽慰着对方可以安心。
“是!”
在众人的齐声中,季彻平静地注视着陆销,他本就不害怕遇险,但得知陆销已经做好准备后,心里还是安稳了许多,嘴角微勾着点了点头。
第44章 照片
李家平家比较偏僻, 位于旧城区的民房群中,还得穿过几条巷子才能找到。之前高小柏他们上门确认的时候,兜了好几圈才找到路。
由于巷子太窄, 车开不进来,季彻同其他警员下车步行,沿途留意着四周, 果然发现他们下车后不久,那辆黑色本田车停在了不远处。
季彻佯装没有发现,不作声张,跟着警员继续往前走, 直到瞧见一条警戒线拦住了路口,他就明白是到目的地了。
现下李家平的住所内已有多名现勘警员搜证, 听到有动静靠近, 一名短发女警循声抬头。
季彻见对方注意到自己, 遂出示证件道:“禁毒支队专案组季彻,来配合查证。”
“戚春亭, 刑侦痕检科调过来的。”碍于戴着手套,戚春亭只是站起身朝季彻微微点头。
季彻记得翁局之前说会给专案组调几个帮手过来,眼前的戚警官应当就是其一。
他戴上鞋套手套后,跨过现勘板,缓步走入屋内环顾四周。
李家平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厨一卫,目测仅有五十平米,地板满是脚印, 不是新踩的, 看样子应该是很久没有打扫过。
季彻跟着现勘标记点轻步前进,因为没有客厅, 进门就能看到床,门边是一张简陋的饭桌。
饭桌上放着个烧水壶,旁边是一盒快要喝完的雀巢咖啡,桌上的水杯污垢陈旧,应当是经常喝咖啡没仔细洗才积攒的。
桌上的饭菜才吃了一半,看样子屋子的主人走得很匆忙。
季彻的脚步在一面墙前停下,细看墙上的钉痕和灰尘边界,这里原先应该挂着一副照片才对。
“照片被收起来了,我们是在柜子顶上找到的。”
戚春亭进门介绍道,她将季彻带进房间角落的衣柜,拿起已经搬下来的相框,“原先挂的是这幅,李家平和陈美芳的结婚照,尺寸和痕迹都吻合。看背面落灰的程度,应当刚取下来没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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