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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北地的第一次春闱, 在修葺一新的贡院举行。
此次参加科举的举子,因着战乱的原因,经过商议之后, 酌情做了调整。
各州府已在去年举行了秋闱, 不限男女, 兴庆府甘州等州府,鞑靼,雅州各部落, 甚至附属的大理国, 都可以参考。
考题与以前的科考,也有所不同。策论,诗词, 以及经史默诵,在以前的科考中占据了绝大部分比重。此次加入了算科,包含重学等学问。
此次考试, 主要在为春闱做铺垫, 告知考生春闱的考试方向。
熟读经史子集的读书人,摩拳擦掌。其他不擅长诗文文章的,同样跃跃欲试。
最终各州府考中秋闱举人的并不多, 待张榜之后,好些胸有成竹的读书人, 都傻了眼。
鞑靼各部落到甘州参考, 一人都没考中。大理国, 吐蕃以及雅州各部,皆到成都府参考, 只大理国考中一人。
各州府的举人统共六百二十人,其中男女举人的占比, 在八比二,男八女二。
如一些考中秋闱少的州府,如蔡州的读书人,颇有些激动,认为考试有徇私舞弊,跑到府衙前闹事。
府衙没辩解,直接张贴出了考卷的答案。
算学与重学,不比诗词策论,端看主考官的喜好,每道题都有统一的答案。
而且答题要求写出推算步骤,不能只猜答案了事。
答卷一出,考生们哑口无言,私底下虽仍有不平,却也找不到了借口。
要辨称他们没学过,与以前的科举完全不同,府衙开始出题有失偏颇,故意为难他们。
只考中的举人们,恐不会答应。
且在考试之前,州府教谕早已经多次强调过,北地的科举要进行变动。
秋闱之后,许多人都不约而同回想起,当年范仲淹主持的庆历新政。
新政的各项举措,其中包括严格取士,重儒家经史子集的策论,轻诗词。
后来新政废黜,范仲淹被贬谪到了邓州。
落榜的考生,不由得暗暗期待,北地的科考改革与庆历新政一样,以惨败收场。
不止读书人在关注燕京的科考,中枢的官员们同样忐忑。
庆历新政之后,大宋的积弊不但没得到缓解,反而更加严重。因庆历新政引起新的朋党之争,持续多年,给大宋日后的没落,带来了难以磨灭的影响。
虞祺作为礼部尚书,主持此次春闱。等考完之后,考生终于能歇息,他却要继续忙着阅卷。
阅卷官从各部挑选,考卷糊名,由来自三省六部出题的考官,分别批阅。
阅完考卷,虞祺扯着张浚赵开,甚至将郑氏与虞允文也拉上了,一并前来找赵寰。
郑氏烦恼得很,扬眉道:“你看你,找我来作甚。我没考过科举,不懂这些诗啊词,策论文章。你叫上我来,莫非是要我没脸?”
虞祺拱手赔礼,笑呵呵道:“郑相想左了,这考卷,真只照着写诗词文章来答,定会名落孙山。”
郑氏好奇地道:“当真?照你这般说,可是此次的考生,都落榜了不成?”
虞祺叹了口气,道:“倒不至于都落榜,只差强人意啊。这次考试,赵统帅只打算录取五十人,照着比例,只有一成不到。只怕是落榜的,会心生不满,倒向了南边。”
赵开参与过出题,深知这次考卷的难度,沉默了片刻,道:“老虞,你先缓缓,别着急慌忙的,先听听赵统帅的意思。”
张浚明白虞祺叫上他们的用意,眉头皱起又松开,道:“老虞是在忧心,说不定一不小心,会与庆历新政一样。”
郑氏回想了下庆历新政,她顿了顿,旋即道:“说起庆历新政,赵统帅先前刚从邓州赶回来。范仲淹知邓州多年,她岂能想不到这些。赵相说得对,不若先去听听赵统帅的想法。”
虞祺一想也是,暂且按耐住了焦虑,进了大殿。
赵寰正在翻看眼前的一堆邸报小报,见他们进屋,她拿出一张小报放进匣子里,其它顺手收起来,随口问道:“考卷已经阅好了?”
虞祺忙答是,“只赵统帅,此次考生的成绩,唉,真真是一言难尽呐!”
赵寰见怪不怪,道:“不好是正常,能好才有鬼。”
虞祺怔楞住,赵寰问道:“考卷呢,给我看几份,好中坏,都各拿几份。”
虞祺只带了几份名列前茅的来,听到赵寰要其它考卷,忙吩咐人去取了来。
赵寰没看经史子集以及策论部分,一方面是她不擅长诗词文章;另一方面,她不喜这种夸夸其谈。
越过这一部分,赵寰看了算学律法等答卷。
待看完之后,赵寰理解了虞祺的愁眉苦脸。成绩最高的,只是矮个子里拔高个,最后的几名,更是没眼看。
虞祺仔细觑着赵寰的脸色,见她看完试卷,并没动一旁考生的履历,心里又打了个突。
赵寰他们鸦雀无声,很是紧张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道:“接下来还有各种技艺考试,有得忙。你们可要放宽心,保重身子要紧,别太过在意了。”
张浚忧心忡忡道:“赵统帅,以前每三年一次的春闱,取士都在三百人以上。这次着实少了些,恐考生们再闹事。科举取士,乃天下国家之用,不得不谨慎。”
赵寰在邓州时,因为不便露面,前去范仲淹创办的花洲书院外,只在马车上,远远看了一会。
花洲书院声名远扬,欧阳修与黄庭坚都曾写诗盛赞。后来范仲淹的第四子范纯粹也出任了邓州知州,他见到书院已破败,出资修葺过一次。
此书院对赵寰来说,并非因为范仲淹所修,他的“先天下之忧而忧”,特地前来走一遭。
赵寰是为了范仲淹的得意门生张载,曾在此读书而来。
张载是出名的理学大师,他最出名的,当是《横渠语录》中被万人传颂,读书人奉为圭臬的几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书院的白墙斑驳,墙檐上的瓦当已经碎了掉落,留下些断断续续的缺口。
倒是墙里郁郁葱葱的古树,隐隐传出来的朗朗读书声,冲淡了陈旧,透出几分生机。
赵寰停留了不多时,见守门的童子探出头来好奇打量,便吩咐车夫离开了。
“庆历新政。”赵寰不由得笑了下,感慨万分。
庆历新政中有一条举措“抑侥幸”,限制权贵子弟的恩荫出仕,造成冗官泛滥。
范仲淹四个儿子,除了次子科举出仕,长子十九岁就早逝外,其他两个儿子范纯粹,范纯礼都通过范仲淹荫补入朝为官。
范纯粹是范仲淹贬谪邓州后,娶继妻所生,他去世时,小儿尚年幼。
后来,范纯粹还是因为范仲淹的的恩荫,到了邓州任知州。
庆历新政的主要官员,如欧阳修,富弼,韩琦等人,他们都有儿子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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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辈的恩荫出仕当官。
推己及人,范仲淹就应该预想到,他将会遭受到的攻讦。
仅仅从庆历新政本身来看,他们考虑得非常全面。比如针对大宋的土地兼并,冗官冗兵冗费方面,都做出了变革。
失败的原因,一是执行力不够,比如范仲淹用人,只要提出新奇的观点,慷慨陈述者就能被他赏识。
选出来的官员,大多都是嘴皮子一张,不能做实事。
其实这一点,与考科举重策论文章,有异曲同工之妙。
政令再好,执行不下去,或中途走了样,结果不言而喻。
二就是范仲淹要断了权贵子弟恩荫之路,得罪了整个权贵阶层。
赵寰并不敢认为,能比范仲淹与欧阳修他们厉害,她吸取了他们失败的经验教训,不断做出调整。
比如范仲淹在邓州时,轻刑罚,重教化,这点她就不认同。
若是连最基本的刑罚都不遵守,如何敢相信他们会具有更高要求的道德?
赵寰目光扫过众人,铿锵有力道:“空谈误国!”
大家都愣住了,赵寰不疾不徐问道:“你们平时过日子时,享受到的吃穿住用行,哪一样是由经史子集,策论文章所创造?”
赵寰揉了揉眉心,缓解着疲惫。她要海船,要神舟,只恨不得去南边抢了。
因为,大宋朝廷舌灿莲花,能“为万世开太平”的士族官员,包括工部等衙门,他们造不出来船!
赵佶出使高丽的神舟,以及海贸所有的大船,大多都是泉州,广州府等地的船坞制造。
这些船,基本上都是民间所造,甚至打仗时的战船,都征用的民船所改。
不仅仅是船,丝绸,瓷器,茶叶等等,事关能真正促进发展的各项技术,都与这群官员没半个大钱的关系。
“啪”地一声,赵寰将考卷投掷到了案几上,脸色沉了下来。
众人见她难得动怒,下意识心神一凛。
“遇到暴雨洪涝灾害,最有效的是河道河工,预防干旱,不是写出华丽的祭文,劳命伤财去祭祀求雨,而是修沟渠,蓄水灌溉!”
微微停顿,赵寰话锋一转:”我并非全盘否定读书人的功劳,他们为大宋做出了许多利国利民的政令,否则,我就不举行明经科考试了。”
赵寰随便拿了张考卷,冷冷道:“我真是此次考卷中的重学算学,乃是最基本的学问,全部来自以前朝廷刊刻的《九章算学》,春秋的《考工记》。他们答得不好,我也能理解,毕竟以前学堂先生没着重教这些,都在文章上雕花去了。可有关律法,他们能答错,就绝对无法原谅!首先,他们不懂律法,说不定犯了法,被他们侥幸逃脱了。或者,他们压根不将律法放在眼里,因着他们是读书人,律法不敢管他们。敢问诸位,若是他们去做了父母官,要是治下发生了官司,他们如何能判案?”
将考卷名字看过之后,赵寰厉声道:“算学重学律法几项,答得好的,女考生占了四成。那些私底下的传言,我都清楚。他们说我是女人,所以偏向女人。我承认偏向女人,因为她们展现出来的,比男人要厉害。我难道要不顾北地死活,选出一群只嘴上功夫厉害的废物!”
赵寰看向虞祺,直接下令:“虞尚书,殿试你出题,只一道。他们读书,是为了升官发财,做权贵人上人,改变自己的运道,还是为了为万世开太平。为万世开太平的,得拿出具体的举措,且要逐项写清楚。”
读书是为了升官发财,还是为了万世开太平?
这句话太过犀利,直指人心。
真正为“万世开太平”的能有几人,估计有九成九的读书人,是想为官为宰,家族荣华富贵,后世子孙万世其昌。
大殿内的几人,他们不用猜,也知道考生会如何作答。
读书人虚伪的面具,被狠狠撕了下来。
怪不得赵寰没看考生履历,往上查祖宗父辈,真正来自贫苦百姓之家的,实在少之又少。
殿试的考题,赵寰经过了深思熟虑。其中有句话,叫改变自己的运道。
赵寰想看到的,是娘子们的回答。
赵寰不是范仲淹,也不是宋仁宗。她手握重兵,改革自上而下,又自下而上。难啃的骨头,都是她亲自敲碎,将变革执行到了最下面一层。
在大殿以及中枢的官员,好些是与赵寰一起从大都逃出来,大多没有家族后人。如张俊他们等旧臣,并不会以为赵寰在针对他们。
像是虞祺与虞允文,张俊与任慧娘,郑氏与赵瑚儿等等,父子夫妻母女同朝为官,都身居高位。如这样的情形,在以前会招来帝王的猜忌,压根不可能出现。
殿事张榜之后,在考生中惊起了千层浪。
考中与落第的人,皆同样震惊。
名列前茅的,居然有近三成的娘子,甚至还有好些已经嫁人生子。
随着名次一起张贴出来的,还有他们的答卷。
本来准备闹事的考生,与秋闱一样,拿了答卷一对比,灰溜溜揭了自己的答卷就溜了,生怕被别人瞧见了他们的真本事。
很快就是殿试,此次的答卷,让虞祺他们再次大开眼界。
与他们先前所想的不同,娘子们好些选了改变自己的运道作答。
女子科举实在是太难得,算得上开天辟地的头一遭。以前科举与她们无关,她们也以为自己不行。
其实,她们能,她们也能“为万世开太平”!
至于男子们的答卷,五花八门,没甚新奇之处,没逃出他们的预料,
无一考生回答是为了升官发财,全选了“为万世开太平”。
有几人提出的建言颇有建树,如今的来往不便利,主要还是道路不畅。只官道还不够,州府通往各县的路也要拓宽。水路上的船只不足,北地造船不如南边,北地要想法改变。
赵寰召了几人上前来问话,其一人是来自京兆府的章蕊珠。
章蕊珠今年二十七岁,育有两女一儿。娘家以前卖猫儿食,夫家门第相当,开了间杂货铺子养家糊口。
在此次的考试中,她的算学与重学题,答得准确又完整。
到了赵寰面前,章蕊珠看上去镇定见礼,只紧紧抿着的嘴角,泄露了她的紧张。
赵寰笑着招呼她坐,道:“你无需害怕,我看到你的答卷,很是高兴,没想到你答得这般好。不过,你为何会学这些?”
章蕊珠稳了稳神,答道:“回赵统帅,学生以前家中开铺子时,阿爹喜好吃酒,经常吃得醉醺醺,在账目上就经常出错。阿娘也不懂,铺子亏了不少的钱,都快关门大吉了。学生是家中的长女,不忍看阿娘太过辛苦,认了几个大字,就去试着学算账,帮阿爹管铺子的账目。从此之后,我就喜欢上了算学,到处找书读。在我家的同一巷子里,恰好住着一个落榜的举子,他不但通算学,还通重学。听说我的事之后,指点教了我一二。去世之后,他将有关的书,笔记都留给了我。去年听到秋闱考试的事情,我就大着胆子去录名了,没曾想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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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了过来。”
殿内众人神色各异,心情十分复杂。
历朝历代如算学重学厉害之人,皆是男子,比如沈括等名臣。
这次考试的题目不算深奥,但被一个娘子拔得了头筹,很是让他们没脸。
赵寰不禁笑了起来,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缘由,人生处处有惊喜。
只是,赵寰想到以前巴蜀的赵蛮儿她们,因着儿女家庭,不能到外地为官。她迟疑了下,问道:“若是你以后入了仕,要派到外地为官,家人可会同意?”
章蕊珠见赵寰温和,稍微放松了些。她本就来自市井,爽利的性情,就展露了出来,掷地有声道:“学生前来考试时,就与家人商议好了。要是落榜,来了一次燕京,就当开了眼。反正家中已出了个举人,光宗耀祖的大事体,能在祠堂族谱里填上一笔了。要是得幸考中,不管被派到何处当差,就跟那男子外出为官一样。姑舅夫君儿女,要么留在家中操持家事,要不就随着我去赴任。这个家中,谁有出息,谁就当家!”
赵寰听得欢快笑了起来,见她笑,殿内众人跟着一起笑了。
章蕊珠又激动又欢喜,眼眶止不住泛红。她以为,这辈子就只能做做铺子里那几个大钱的账目,算着家中要添几斤米,沽上几两灯油。
做梦都不敢想,她能与男人们作为同年,一起站上皇宫大殿的这天!
章蕊珠悄然擦拭来下眼角,不顾一切地道:“赵统帅,学生还有句话忘了写上。我还为了我的女儿们,读书不只是为了识得几个字,以后嫁人了管家理事,她们也能像我这样,与男人那样一起考科举,做大事!”
赵寰鼻子阵阵发酸,胸口一片滚烫。
这才是她最想见到的答案!
殿试只是对考生品性的试探,在总体的分值上占比不高。眼下还没有探花的说法,正好第二三名分数比较接近。
赵寰按照得分的高低,定了状元以及两个榜眼。
章蕊珠便是榜眼之一。
榜单一出,没人关注状元,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新科榜眼章蕊珠。
有嫉妒眼红的,暗自说酸话的,也有好奇,暗自不服的。琼林宴过了之后,新晋进士们忙着庆贺,互相请吃酒,借此时机为难章蕊珠,要与她比试。
章蕊珠站到了如今的高度,肯定要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风雨。赵寰不能一手替她都挡了,叮嘱了燕京的推官看着些。
只要是正常的比试,她拿出自己的实力来,就是最好的还击。
一旦敢朝章蕊珠泼脏水,拿男女名声说事的,一律严惩。
接下来就是各科的考试,擅长农,工,医等本事的,接连上场应考。
考试持续到端午,接下来就是派官。此次的派官不同以往,所有的考生,都被派往了各州府。
先在转运使以及府尹等官员身边,先学习半年,再调往县权知县令,一年任期考评过关之后,方能正式成为县令。
赵寰一边忙碌,一边紧密关注着南边的消息。
赵金姑与杨存照过了礼,钦天监选定了良辰吉日,定在了来年成亲。
南边的盐,一斤比起之前,开始便宜了两个大钱一斤。建康盐商不干了,他们花了大价钱买盐钞,还没葱朝廷手上拿到盐,手上的盐钞就开始不值钱了。
盐商闹了一场,直接罢市,结果盐很快就涨了回去。
赵寰看着这些,惟余一声叹息。
中秋之后,赵寰将甘岷山从直沽召到密州,她也领着两千精兵,疾驰而去。
密州板桥在神宗时期开始设立市舶司,落入金人手中之后,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加上金人的奴役与肆意掠夺,码头几近荒废。
码头如今已经修复好,只剩周围的宅子铺子,还残破不堪,没来得及重修。
凛冬时节,海边风大,吹来阵阵的咸腥味,波涛扑岸,溅起阵阵浪花。除了寒冷,周身上下好像被盐裹了一层,很是难受。
尚富贵将手拢在袖子里,不时吸着鼻子,跺着脚踱步取暖。跺一步,嘿嘿笑一声,转头看向一旁的赵寰。
甘岷山冷得鼻尖通红,被尚富贵转得眼晕,哎哟连连:“你别转了,转得带起风,闻着你跟那海鱼一样咦,还有蒜味,老尚,你真是,这般大的东家,怎地成日吃一身的大蒜味!”
尚富贵也不生气,呵呵笑道:“海里的海味,不加蒜如何吃得下?老甘,是你不懂得吃,下次我带你去,请你尝尝地道的海味!”
甘岷山只喜欢吃羊肉,再贵重的海味他都提不起兴趣,白了眼尚富贵,问道:“你以前的海船,可到过密州?”
尚富贵提起这个就郁闷,道:“你可别戳我心窝子了,我刚赚到海船的钱,从明州跑了几趟泉州,金贼打来了,船就被官府征了去,连块木板都没再见着。”
甘岷山干巴巴安慰了他几句,又开始叫唤道:“你消停些,又不是没见过大船!”
赵寰听着两人斗嘴,她笑了声,指向海平面,道:“船来了,做好准备!”
桅杆风帆,在碧蓝的海面逐渐清晰,缓缓乘风破浪,朝黄色的分水线驶来。
最前面的两艘海船尤其巨大,虽不能称作“巍如山岳,浮动波上”,若是与上次邓州白河的商船相比较,商船只能被称为小舟。
其他八艘,比前面的要略微小一些。不过,远航到高丽,东瀛等地也足够了。
尚富贵懂行,他喜得声音都尖了,道:“赵统帅,前面两艘是客舟,最大的客舟!”
赵寰也抑制不住的激动,这种船,她以前见过。
南海一号沉船的复原图,差不多就这般模样,只尺寸大小上,要小一半左右。
客舟上阔下尖,长近二十丈,深三丈余,阔近三丈。船上光篙师即撑船的船工,就有七八十人,能载重两千多石。
一艘,两艘,三艘,总共十艘海船,朝着她的码头驶了过来!
第102章
尚富贵站在岸上, 朝最前面的大客舟拱手见礼。
甲板前面,背手立着约莫二十来岁,身穿大红缂丝长袍的男子。男子腰间系着的镶金蹀躞, 蹀躞上挂着织锦荷包, 宝石匕首, 六七块玉佩。朝左边歪戴的幞头上,插着一朵拳头大的红牡丹,在海风中颤巍巍晃动。
姚掌柜躬身站在男子身后, 脸上堆满笑, 朝岸上的尚富贵指了来,恭敬地在说着什么。
男子神色倨傲,微微侧着头, 似乎在打量尚富贵,似乎又什么都没看。
客舟掀起浪涛拍打着堤岸,船夫手脚麻利灵活抛锚系揽桩, 搭上了跳板。
男子昂首挺胸, 大步踏上了跳板。兴许是海上风浪太大,男子甫一踏上岸时,腿脚发软往前一栽, 大红花嗖地飞了出去,被风着掉进了海里, 在浑浊泛黄的海浪中沉浮。
姚掌柜正准备引见尚富贵, 事发突然, 他只看见眼前红影闪过,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发生何事。
男子已扶着幞头, 恼羞成怒道:“穷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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僻壤的破地,连海水都脏污不堪, 真是晦气!”
尚富贵不动声色打量着男子,笑呵呵拱手见礼:“在下尚富贵,不知贵人如何称呼?”
姚掌柜讪笑一下,忙含糊着介绍道:“向东家,这是王大官人,这次的买卖,由他管着。”
尚富贵听到王姓,脑子转得飞快。
秦桧的妻子王氏出自名门,其祖父是仁宗时期有名的相爷王珪。
王珪为相十几年,一辈子以皇帝旨意行事,世人讽刺其尸位素餐,称其为“三旨相公”。
“三旨相公”有名,他的儿女后代们也不遑多让。
王珪四儿子王仲山贪婪,在山东济南府置有许多产业。金人入侵之后,王氏随着皇室南下,济南府的产业虽丢了,他却在南边朝廷混上了抚州知州。
金人打进抚州时,王仲山很快就投了降。他的胞兄守袁州,知晓其投降后,很快学着他早早就跪了下来。
金人很喜欢兄弟俩的懂事与没骨气,给王仲山的儿子王唤封了权知州的官。
王仲山的两个女儿,一个嫁给了蔡京,一个嫁给了秦桧。
秦桧出身不显,攀附上了王氏一族,跟孙子似的伏低做小。
王氏不能生养,秦桧与小妾生了一个儿子,被王氏强行送到了岭南,不知所踪。
王唤与秦桧一样惧内,偏偏又爱沾花惹草。有了孩子之后,不敢养在跟前,送给了秦桧做养子,名为秦禧。
尚富贵暗忖,王大官人若是王家子弟,王氏一族在这一带置产,总该知晓密州是黄河入海口。在水浅的岸边,海水中含泥沙多,海水便昏黄浑浊,深海的颜色为碧蓝,远远望去,泾渭分明。
照着年纪看,王大官人应当就是秦禧了。
尚富贵感慨不已,王氏一族连带着姻亲,能出奇一致地又坏又恶,真是难得一见,
旋即,他又愣了下。倒是易安居士歹竹出好笋,她的母亲是王垚女儿,这一门中,总算是没烂透。
王大官人正是秦禧,他斜乜着尚富贵,轻慢地道:“你就是尚富贵?”
尚富贵佯装不知他身份,笑着客客气气地道:“正是在下,王大官人一路辛苦了。王大官人请稍微等一阵,待其他船靠岸之后,再一起商议。”
秦禧向码头边看去,其他船正陆陆续续抛锚靠岸,至少得等两炷香的功夫。
岸边又冷又荒凉,他顿时不悦了,道:“难道你就让我在这里干站着等?”
尚富贵为难了起来,拉过姚掌柜道:“你看,码头边就这样。不瞒你说,这码头也是刚修好,恰好天气转冷,待到年后才会修宅子铺子,码头周围就就没了人。不然呐,咱们这笔买卖,就不稳当了。可让王大官人在这里候着,也不是个事。我在这附近寻了间宅子放货物,不如让人先领着他去洗漱歇息如何?”
姚掌柜谨慎,他看到了码头新修的系揽桩,定是北地朝廷要重启密州港口。如今周围一条船都没有,好似正等着他们这些船送上门一样。
姚掌柜正在惊疑不定中,听到尚富贵这般一说,他的疑虑就打消了大半。
秦禧是秦大相公的养子,哪敢让他受半点委屈。姚掌柜迟疑了下,便向其请示了。
秦禧不耐烦地道:“那还不快些,等着作甚!”
这时,杨掌柜伺候着年纪与秦禧差不多的男子也下了船,朝他们走了来。
男子朝秦禧拱手,与他一样嫌弃皱眉:“这地可真偏僻。”
秦禧骂了句,抬手叫上他,“走走走,你我先去找个地方歇一歇。这在海上飘了许多时日,真是闷得快发疯了。”
杨掌柜与尚富贵见完礼,悄然道:“你可要伺候好了,这是我们的那个”他手指朝上指了指,神色间说不出的烦恼。
尚富贵心道这定是杨氏的正经主子来了,他嘿嘿笑着接连保证,唤人驾了马车来,送各家的贵主去庄子歇息。
一阵车马喧嚣扰攘之后,总算送走了他们。尚富贵抹了把虚汗,对姚掌柜他们道:“老姚你看,我们是照着以前的规矩,先看货还是先定价钱?”
姚掌柜看了眼杨掌柜,道:“如今东家们都来了,价钱几何,我们可做不了主。还是照着以前的规矩来吧,我们可以先领着你上船看下我们的货。至于你这边,得先清点过货,算好价钱,全都拉到码头上,我们这边才会让你卸船。”
尚富贵一口答应了,催促道:“走走走,快上船去,码头上太冷了。”
姚掌柜见尚富贵爽快,只领了两个随从上船,便放心跟在了身后,自豪地道:“只这一艘船的货,就价值几十万贯!尚东家,丑话先说在前面,你可能做得了这般大的买卖?”
尚富贵进了船舱,粗粗扫了几眼,不断啧啧赞叹。
最上层的船舱,光是贵人的舱房就有二十多间。中间是货舱,最底下一层则住着船夫们粗使下人等人。
尚富贵看完,老老实实道:“老姚,你我也熟悉了,我就给你托个底。这般大的买卖,我还真是有点儿吃力。不过,我在密州府有几个交好的友人,去找他们借些金子回帐。其余的部分,你让人跟着我去盐场,那边的盐,随你们拉,愿意要多少,就拉多少。贵人不担心,但底下做事的,就得替他们多担一份心。你们这般多的船,可不能在码头久留,咱们早些了事。”
他们这般大的客舟,别说被衙门发现,就是来个成百上千的兵都不怵。
密州码头是北地的地盘,若被官府缠上,买卖就做不成。这一趟海贸,也就白费了功夫。
姚掌柜想到这一路伺候着秦禧,几乎快老了十年。尚富贵的话,一下说到了他的心坎上,眼睛顿时一亮,问道:“盐随我们拉老尚,莫非着附近有盐场?”
尚富贵不置可否,含糊着道:“我在旁边有盐仓,走吧,先往那边去。哎,你们这般多的货,我真是眼皮子浅,先前没能料到,人手准备得不足。现在要去雇苦力,只怕他们嘴皮子碎,走漏了风声。辛苦老姚,你叫些船夫来帮忙,到时候我出工钱,就算雇他们的脚力了。”
姚掌柜琢磨着,盐场是朝廷大事,尚富贵不敢随便透露也是常情。
盐在北地不赚钱,到了南边,上次他们可是赚数十倍。加上鞑靼西北肥羊狠狠赚了一笔,虽差点被邓州军抓住,耽搁了些时日,最后还是令主子很是满意,同意了再来趟大的买卖。
这次的海贸,上面已经吩咐了下来,北地若没那本事拿下货物,就出海到高丽东瀛,去那边做买卖,再从北地买羊,盐等货物回南边。
与杨掌柜他们商议了下,见日头已不早,最近夜里没有月亮,趁夜做事不方便,是得要人手多一些。
姚掌柜与杨掌柜等人赶紧上船吩咐了一气,在船上留了些人看守。其余一大堆人挤上板车,跟着尚富贵,驶入了码头边一条长满了杂草的小道。
一行人走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经过一间倒塌的荒宅。突然,从宅子里冲出一群兵丁,手持箭弩长刀,将他们团团围在了其中。
为首的将领吆喝道:“下来站好,若敢乱动逃跑,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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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掌柜心一下凉了半截,惊得脸都白了。他忙掀开车帘,朝在前面领路的尚富贵看去。
尚富贵的马车,被兵丁挡住了,不知到了何处。姚掌柜面若死灰,明白自己落入了圈套。
兵丁杀气腾腾,所有人沉默不语,只听上峰命令行事。他们奔上前,将惊魂未定的船夫下人们,用绳子绑成了一串。
姚掌柜哭丧着脸,眼下逃跑不能,只不知秦禧可还安好。要是他出了事,他回去也活不了。
马车门被唰一下拉开,两个兵丁出现在车门口前。一个兵丁用长刀对准他的胸口,另一个兵丁飞跃上车,铁钳般的手将他手臂往后一拧,不由分说将他压在车靠背上,冰冷的粗绳索,套上了他的手腕。
姚掌柜手腕被牢牢捆住,动弹不得,强自壮着胆子问道:“你们要把我抓到哪里去?”
兵丁一言不发,手飞快在他身上搜索。一把抽掉他腰上的金扣玉带,匕首,所有坚硬的随身小物都搜了去后,将他推搡下了马车。
杨掌柜也已经被推了下来,他好似挣扎过,头发散乱,嘴角一块淤青,嘴唇肿起,在缓缓朝外渗着血丝。腰间的玉带同样被抽走,风吹得外袍像是旗帜样晃荡,看上去像是撞了邪的疯汉。
见到姚掌柜被捆了来,杨掌柜赶紧跑上前,颤声道:“如何会这样,如何会这样,眼下怎么办”
话说到一半,杨掌柜嘴里被堵上了破布巾,他瞪大眼,呜呜直叫唤。
兵丁没理会他,只警告地看了眼姚掌柜。
若是他敢说话,就给他的嘴也堵住!
船夫下人们老实些,惊恐不安地围成一团,被兵丁驱赶着进了荒宅,分别关进了几间破屋中。
姚掌柜跌跌撞撞进了屋,见屋子里已经绑着了好几人。他定睛一看,那团显眼的红,可不正是被捆成粽子般,用破布巾塞住了嘴的秦禧!
码头上,兵丁飞快搭起了跳板,跳上了船。不多时,船舱里传来阵阵吵嚷,打斗碰撞声。很快,里面就安静了下来,首领走出船舱,朝着立在岸上的赵寰,遥遥打了个手势。
十艘船,几乎毫发无损,全部掌控在手。
赵寰不错眼打量着客舟,对一旁同样看得目不转睛的甘岷山说道:“走,上我们的神舟!”
我们的神舟啊!
甘岷山爽快得仰天大笑,这时也不怕冷了,忙不迭跟在了赵寰身后:“赵统帅,这船以后就给我们了?”
赵寰要的不是船上的宝贝,她要的是船。拿了这些船来,让北地能自己造船。她豪气冲云天,大方地道:“说了给你们,就给你们。以后,这十艘船,全拿来当做北地船坞的样品!”
甘岷山兴奋得手舞足蹈,冲进船舱到处奔走,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赵寰真是大手笔,将如此贵重的大船,全部给了他们,由他们拆分,学习,绘图。
他甘岷山领了这个差使,打造出了北地的神舟,定能在史书上留下一大笔!
每艘船都看了一遍,将船上货物的账册收好,赵寰心满意足下了船。
此时尚富贵急匆匆赶回来了,道:“赵统帅,他们都已经移走,分别关在了几个地方。船上的船夫,随船的匠人已经找了出来,解了绑,给他们送了吃喝,让他们先稳稳神再说。”
船夫都有航海经验,要是行船途中出了故障,得靠匠人抢修。随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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