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点一盏长明灯。”
长明灯是点给往生者,寒寂与赵璎珞都诧异看向了她。
赵寰微微一笑,道:“昨日种种,譬如朝露,让其消散在过去吧。”
寒寂眼神一黯,他们虽活着,却是无根的飘零浮萍。他国破家亡,她们的家国风雨飘摇,被曾经的亲人抛弃。
他们都同病相怜,一部分死了,一部分还活着。
寒寂转身,大步前去安排。赵璎珞愣愣随着赵寰往地藏王菩萨殿走去。
到了殿前,赵璎珞缓缓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向宝相庄严,肃穆幽暗的大殿。
赵寰没有多劝,静静站在她身旁等着。
半晌后,赵璎珞低声问道:“二十一娘,你怕不怕死?”
赵寰不假思索答道:“当然怕,无时无刻不怕。但有时候,我压根顾不上怕。其实呢,我最怕的是,好多事情没来得及做,错过了太多,最后遗憾终身。比起遗憾的活着,我还是想要尽力不留后悔。”
赵璎珞脑子乱乱的,她没有那么多情绪,只有恨,无止尽地恨。
从进入汴京城外的金兵营帐起,被完颜氏侮辱,在他们身下挣扎时起,她就开始恨。
恨了太多人,恨完颜氏,恨驸马向子扆,恨赵佶赵构赵恒,恨自己。恨意太浓,她只想杀人。
惟有那样,她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也许是因着恨,撑着她活到今日。其他只有怕的姊妹亲人,都死了。
赵寰觑着赵璎珞的神情,道:“走吧,完事后,我们快些去用斋饭。十九娘,我饿啦。”
赵璎珞忙大步往殿内走去,赵寰望着她跟逃也似的背影,暗自叹了口气,抬腿跟了上前。
寒寂已备好匆忙写就的牌位,在殿内等着。赵寰照着规矩磕头祭拜,点亮了长明灯。
赵璎珞在一旁默默看着,等到赵寰起身,她突然说道:“二十一娘,我也想给自己点一盏长明灯。”
赵寰没有多问,只爽快道:“好。”她看向寒寂,颔首道:“劳烦方丈了。”
寒寂望着姊妹俩,转身出去再备了新的牌位。
赵璎珞跪拜完,手颤抖着前去点灯。她的牌位与赵寰的放在一起,豆大的烛火轻晃,照得她们的名号明明灭灭。她眼睛渐渐模糊起来,泪水滚滚而下。
赵寰鼻子跟着发酸,示意寒寂离开,安静陪在赵璎珞身边,也不劝,任由她哭。
赵璎珞靠在赵寰肩膀上,就那么无声哭泣。她哭得赵寰的衣衫湿了大片,心仿佛被雾霾蒙住,沉沉的,难受到几欲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赵璎珞的眼泪快流干了,眼睛肿成了一条缝,涩涩地疼。抬起沉重的头,她怔怔摸着自己的心,哑声道:“二十一娘,我觉着疼了。”
赵寰取了干净帕子递给她,温声道:“疼好啊。七情六欲,酸甜苦辣,尝过了不好的滋味,一切都会变好了。”
赵璎珞也笑,接过帕子擦拭着手脸,撑着膝盖站起身。兴许是坐了太久,腿已经发麻,她晃了几晃,无力地道:“二十一娘,我好累啊。”
赵寰赶紧搀扶着她,道:“走,我们先去用斋饭。用完饭,在客房里先睡一觉后,我们再回去。”
赵璎珞哭过一场,心里通透了些,人感觉到轻盈不少。以前她很难入睡,与赵寰用过斋饭之后,来到客房,里面的香炉点着檀香,暖香阵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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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倚在罗汉塌上,赵璎珞即刻就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赵寰在一旁提壶倒水,见状道:“累了,就先睡一阵吧。”
赵璎珞嗯了声,知道赵寰忙,没叫她一起歇息。阖上眼眸,听到身边轻微的脚步动静,身上接着一暖。她没有睁眼,脸颊在搭上来的被褥上蹭了蹭。
“二十一娘。”赵璎珞叫住了赵寰,低声问道:“你会不会难过?”
赵寰正欲转身离开,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轻声且坚定答道:“当然会,估计一辈子都好不了。”
赵璎珞眼皮颤动着,感到眼眶又热了。她们两人在小时候总是拌嘴,经常惹王贵妃生气。
那时候,赵寰总不肯认错,她也一样认死理。
王贵妃气得很,抱怨赵寰性子太硬,指责她一根筋,容易钻牛角。两人都不温柔,以后定会吃亏。
王贵妃若是会料到有国破的那一天,她就该改变先前的看法了。若是不要强,凭一股气撑着,她们都活不下去。
赵璎珞仿佛又回到了在汴京时,母亲一惊一乍,指挥得人团团转。给她们上一大堆茶水点心,又怕她们吃多了积食,亲自在旁边盯着,絮叨个不停。
姊妹们叽叽喳喳,围在一起吵闹个不停,如此热闹,那般遥远。
赵寰等到赵璎珞进入梦乡后方离开,她小心关上屋门,对守着的护卫交待了几声,朝客院外走去。
寒寂从客院外巷子转角闪身而出,赵寰扬扬眉,道:“我正要找方丈,真是巧了。”
此时,寒寂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赵寰,斟酌了再三,还是硬着头皮前来了。走上前双手合十见礼,慢吞吞道:“赵施主百忙之中,能来到天宁寺,定不是只点一盏长明灯,劝慰姊妹,活祭自己。”
“反正来都来了,正好顺便而已。”赵寰干脆直接承认了,望着天色,不客气道:“劳烦方丈带我到寺里走走,我得好生看看,毕竟算是家庙。”
家庙!
以后的香火银子,都要供奉给她,可不是她的家庙。寒寂斜了赵寰一眼,认命转身在前面领路。
天宁寺是耶律淳倾其全力,以举国之力建成,里面的菩萨以及殿宇,自是修得比别的寺庙要富丽堂皇。尤其是大大小小的佛像,全部用铜筑成。
赵寰走了一遍,出了观音殿,她看着面色肃然,不知在思索何事的寒寂,笑着赞道:“好多铜佛,以前辽国还真是富裕。”
寒寂心生警惕,随意附和了句:“比不得汴京的大相国寺。”
赵寰想起汤福回来的话,道:“大相国寺修得太早,里面的菩萨并非全用的铜,只在外面渡了金身罢了。耶律淳若不将菩萨铸得这般大,金人实在是搬不动。寺里的所有佛像,包括天宁寺,应当都保不住吧。”
寒寂一转身,在赵寰面前站定,道:“赵施主,恕贫僧愚钝,你有什么话,还请直说为好。”
赵寰笑道:“我哪有拐弯抹角,是有话直说啊。我在猜测,耶律淳会不会早料到有这么一天,辽国会灭亡,这些佛像,就成了留给你们的家财。”
寒寂脸色苍白,嘴里直发苦,低低道:“贫僧不喜欢天宁寺,以前极少来过。他们若能想到有那么一天,又怎会花了如此大的代价,来修寺庙。”
赵寰跟着点头,道:“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权贵们哪会管老百姓死活。他们要修建金碧辉煌的寺庙,要显出他们的诚意,让菩萨保佑他们生生世世都权势滔天。庙里被供奉的菩萨,他们的金身,乃是贫苦百姓的血泪筑成,只不知菩萨会做如何想,会如何做。”
寒寂神情落寞,双手合十诵了声佛号:“贫僧也给自己点了盏长明灯。”
赵寰抬眼看去,寒寂话一出口,心情无端平静了下来,双眸沉沉,不躲不闪回望。
寒寂道:“你是大宋的帝姬,贫僧虽是出家人,究竟是大辽手握实权的萧氏子弟。你我之间,隔着国破家亡之恨。大宋与金,于大辽人来说,都是一样,你们全部是敌人。”
太阳照拂下,天蓝得醉人,带着春日的煦暖。曾经征战多年的两国仇敌,彼此站在一起能心平气和说话,真真是造化弄人。
赵寰的双眸,沉如深潭。寒寂狼狈移开目光,道:“贫僧一直在挣扎,犹豫,恐愧对大辽。赵施主的胸襟与想法,贫僧自认不如也。心中的执念,就且随着那盏长明灯而去吧。赵施主,你先前对与完颜宗弼这场大战,看似胸有成竹,不知可否告知贫僧一二?”
赵寰哈哈笑起来,朝寒寂扬眉,气势十足道:“正义。因着我是正义之师,邪不胜正。谁都阻挡不了,大千世界该前进的脚步。就凭着金人比畜生还不如的做法,将所有百姓都当作他们的奴隶,数不胜数的种种恶行,完全是在拉着这个世界往后倒退。你觉着,他们如何能治理这泱泱天下?”
先前赵寰曾扬言拥有其他的实力,寒寂却没听到兵马粮草等东西。
虽然心下起疑,寒寂却无法否认赵寰的话。金人蛮荒如野人,照着他们的本事,能打得了天下,也治不了天下。
赵寰朝四周望去,好几个和尚立在远处,恭敬地候着,像是候着等应差,又像是护卫。
从进了寺庙,赵寰就在暗中观察。寒寂与她前后脚到,不过须臾间,就将寺庙控制在了他手上。
怪不得林大文进来没遇到抵抗,看来,天宁寺里,起码大半都是他的人。
赵寰笑着夸赞道:“我就说方丈厉害,不过三下五除二,就坐稳了寺庙的方丈之位。”她话锋一转,问道:“先前交待你的事情呢,可都办妥帖了?”
寒寂掀起眼皮瞄了赵寰一眼,闷声道:“都办好了,你随我来。”
赵寰笑着道了声辛苦,随着寒寂去了他的禅院。
禅院在寺庙的东面,周围种满了树木,很是安静。只这个时节,树枝尚光秃秃,显得很是萧瑟。
走进禅院,屋内倒布置得朴素简单。靠着墙壁是一张炕,屋中央摆着一张罗汉塌,矮案边的地上,放着几张蒲团。
赵寰不客气在塌上坐了,寒寂看了她一眼,盘腿坐在对面的蒲团上。
广然带着小沙弥,提着小炉茶案进屋。寒寂让他退下,亲自煮茶煎茶,他耐心研磨着茶粉,道:“我不喜欢喝清茶。”
赵寰哦了声,道:“你给我倒碗清水。”
“水还没煮沸呢,且等一等。”寒寂放下茶杵,在矮案里一摸,拿出本半旧的册子,递到她面前。
赵寰心中一动,接过册子,翻开一看,禁不住暗喜。册子上面记载着寒寂的全部身家,拥有的兵马粮草,土地以及银钱宅子,账目清楚明白。
寒寂道:“土地宅子都被你占了去,只剩下兵马粮草了。以后这些兵马,可得要你养。”
存粮足够兵马吃上近一年,能撑着完颜宗弼与赵寰打完仗后,寒寂伺机起事。
既然寒寂拿出了诚意,赵寰一口答应了下来,翻着册子,似乎随意问道:“这近万的兵马,如今在何处,由何人领兵,可是你们萧氏的将领?”
“萧氏的不肖之徒,出贫僧一人已足够,赵施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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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再追问。”寒寂上下打量着她,耐心筛着茶粉,不紧不慢地道:“只贫僧欲知晓,赵施主打算将他们派到何处去?可是准备渡过白沟河,成为前锋营,先给完颜宗弼迎头一击?”
前锋营冲锋杀敌,在兵营中最为危险,九死一生。
尤其是对阵完颜宗弼的数十万大军,可能有去无回,全军覆没。
但完颜宗弼的兵马长途奔袭,已经是疲惫之兵。这一仗之后,赵寰接下来的仗,就会轻松很多。
寒寂很快就想明白了赵寰的布局,她若将全部的兵马汇在一起,与完颜宗弼来场决战,基本上是输定了。
若她将兵马拆分开,与完颜宗弼的多打几次,拉长战线,先消耗一部分完颜宗弼兵马的力气。
待到最后,赵寰派她的骑兵神臂弩上阵,这一场仗,说不定可能被她给打赢,或者势均力敌,各退一步。
布阵在最前面的兵,就是去送死铺路的兵。
寒寂此刻已无法分辨自己的心情,果然,他的怀疑没错。
从一开始,赵寰就像那亡命赌徒,她在豪赌,自己早早就成了她的赌金。
赵寰面无表情,盯着寒寂没有做声。
寒寂上身挺得笔直,不退不让迎着她寒意凛冽的目光。
两人久久都未说话。
“咕噜噜”。茶壶里的水开了,顶起壶盖,清脆叮咚,水雾茫茫。
赵寰终于开了口,面色依旧从容,一如既往的声音柔和。
说出来的话,却令寒寂的脊背发麻,同时,全身的血都在翻滚叫嚣。
赵寰道:“你与我一起领兵渡过白沟河,冲在最前面去杀金贼。你,敢不敢去,敢不敢,与兵丁们同生共死?!”
第54章
敢不敢?
敢不敢去赴死?
敢不敢真正爱兵如子, 与他们共生死存亡?
寒寂知晓赵寰并非空谈,从浣衣院杀到燕京,她一直都在这么做。身先士卒, 而非躲在他人身后, 让别人去替她卖命。
耶律大石跑了。
他的族人, 他的故国大辽,差不多算是飞灰湮灭。
他若是将这近万的兵马,与他一起葬生在与仇敌金兵的战场上, 也算是对得起大辽, 死得其所。
可是,他们的死,得利的却是仇敌大宋。
茶壶的水继续在“咕嘟嘟”作响, 水雾越来越浓。
寒寂离红泥小炉近,感到手边一阵热意。他的眼神,不由自主移到了赵寰垂在身前的右手上。
“我去。”寒寂没再自称贫僧, 右手执壶, 左手用银勺在茶碗里搅动,茶粉在碗里,渐渐变换出了形状。
“只我去, 你不用。”寒寂没看赵寰,神情专注盯着茶碗, 继续搅动, 再次强调。
赵寰抬了抬眉, 一言不发看着他分茶。
寒寂的手势如行云流水,茶粉在碗里, 如变戏法一样,变成了一只猛虎。
“不过, 我有几点要求。”寒寂将茶碗推到赵寰面前,看着她道:“这是我最后的要求。近万人的同胞性命,我不能让他们白白去送死。”
赵寰望着茶碗里的猛虎,啧啧赞叹。她以前听说过分茶,如今在简朴的禅房中,在与曾经的敌国之人谈着生死存亡时,终于见识到了,贵人公子们的闲情雅致。
“猛虎啊!”赵寰笑了下,她并没有去端茶,道:“还挺好看,只假老虎,没甚气势。”
寒寂也不在意,继续给自己分茶,道:“这次出兵,阵亡的兵丁,要如你们伤亡的兵丁一样,一个不少带走,给他们立碑立传。若是他们活着回来的,论功行赏,不打散并入你的兵营中。”
还是想手握兵权啊!
赵寰理解,但她不同意。只是眼下她算是有求于人,不便当场拒绝,好奇问道:“你还是打算复国?”
寒寂抬眼看了眼赵寰,坦然道:“你太狡猾,我不得不防着。加之你是大宋人,我可以勉强信任你,赵构就不可信了。唉,我若是能与赵构联手,那该有多好啊!”
赵寰看到寒寂满脸真真切切的遗憾,忍不住笑了。
与赵构联手的话,寒寂就肆无忌惮了。跟金人一样,反手过来再去揍他,继续索要岁币。
很快,赵寰脸上的笑容淡去,深深的悲哀涌上心头。
大宋富有,软弱得可耻。谁见到不欺负一二,简直对不起自己。
寒寂这次分茶,茶碗上浮着的,是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
赵寰指着茶碗道:“你瞧,你始终是出家人,何必惦念红尘俗世呢?你是聪明人,我也不想拐弯抹角了,西夏以前依附大宋,向大宋称臣,得了不少好处。后来翅膀硬了,就翻脸不认人,开始反过来侵犯大宋,野心就是这般被养大。西夏与辽也征战多年,你们认为是小梁太后专政,引起了两国的纷争,杀了小梁太后,西夏与大辽可太平了?”
西夏早就向金称臣,天下的事莫非如此,谁都并非真正臣服于谁。强大之后,就想着要扩大疆土,到处征战。
寒寂听到赵寰提及小梁太后,抬头看向她,似笑非笑道:“你的专横,与小梁太后倒有几分相似。”
赵寰没理会寒寂的嘲讽,拿起银勺,将那只猛虎搅散了,变成了一碗黏糊糊茶汤。
寒寂眉头一皱,干脆将自己碗里的那朵莲花也弄乱了。推开茶碗,学着赵寰那样,喝起了清茶。
赵寰喟叹道:“可无论是西夏,金,辽,以及最北边的蒙古部落。所有人都在拼命读汉家的书,学习汉人的本事。耕种吃穿,无一样不是从汉人身上所学。有句话不知你听过没有,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寒寂顿了下,冷哼了声,道:“你休得指桑骂槐。”
赵寰诚恳地道:“所有的一切都预示着,大千世界要前进,都得以华夏文明为正统。西夏,金,大辽,各自为政,皆是权贵们枉顾百姓的性命,满足自己的野心,享受无上权势罢了。”
寒寂放下茶碗,蹙眉道:“如今你连金兵都对付不了,考虑得着实多了些。”
赵寰闲闲道:“那是因着我不想骗你,等打完金贼,我再收拾你易如反掌。我是君子,你总是不信。”
寒寂不禁斜了赵寰一眼,却没有出言反驳。
这句话倒是如此,等到打完完颜宗弼,赵寰再翻脸,他也无可奈何。
赵寰更毫不留情指出了事实:“你决定与你的同胞们一起上战场,无需我也一起跟着你去。你很聪明,如此选择的话,你的兵还有几分活着回来的可能。因着我会感激你,会不遗余力驰援。其实,你又小人之心了,只要为大宋而战的人,我都不会在背后捅刀。你看完颜药师与武熊,我可有亏待他们?”
赵寰真不怕领兵前去冲锋,她知道寒寂是聪明人。他还多了几分慈悲,对百姓有几分怜悯。
正因为这几分怜悯与慈悲,寒寂才会纠结。他是辽国人,他要为他的国而战。
赵寰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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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不会同意。
寒寂的兵,她抢到手上,他们也不会听令于她。她得让这群兵发挥最大的优势,尽量能活着回来。
毕竟,以后这些可能都是她的力量。
听到赵寰提及完颜药师与武熊,寒寂很是无语瞪了她一眼。
两人岂是赵寰的对手,压根无需她亲自出马。就凭他们彼此之间的内斗,原来的金兵俘虏加上冲锋陷阵,如今也没剩下几人。这次他们同样前去了开封,不知这一战下来,还会活着几人。
赵寰笑眯眯道:“等到开封府打下来之后,我让完颜药师与武熊他们,加入你的先锋营。”
寒寂不知说什么才好,心情十分低落,涩然道:“这里面的关系还真是复杂。有金兵,辽宋金的叛贼,曾经的金兵,辽国兵,加上大宋的兵,好一场混战。”
赵寰轻快地道:“所以,以后不要分那么清楚,都是华夏子孙。”
寒寂深知赵寰不会放弃,与她联手
不,赵寰不承认联手,她明着表示,以后不分辽宋,其实就是没了辽。
寒寂连着喝了好几口水,温水下肚,他的心情平缓了些,放下茶碗,肃然道:“无论生,还是死,就这一次罢了,反倒痛快。只你要记得,好生善待我的同胞。我已经上愧对祖宗,不能再下对不住黎民苍生。”
赵寰亦郑重起誓:“绝不食言!”
寒寂深深看了赵寰一眼,举起清水碗,与她清脆相碰。
一弯月牙垂悬在天际,朦胧清辉笼罩着汴京城斑驳的城墙。远远望去,那么熟悉,又那般陌生。
浮生若梦。
姜醉眉赶了几天路,离开封越近,她越惶恐不安。
此时,她直直坐在马上,眼睛干涩,心悬在半空晃晃悠悠,又好似空空如也。
回家了啊!
赵寰说,她们其实再也没了家。
林大文心情与姜醉眉一样,眼前的一切都令他感到不安。他曾经魂萦梦牵的家,与他只隔着一堵城墙。
他能清晰记得每一条巷道,每座城门的气味。铺子里伙计们的笑脸,高唱着迎客的叫喊声。
但他心底清楚,一切都不复从前,他已经没了家。
城墙上,很快传来了喊杀、刀枪相撞的打斗声。阵阵惨嚎喧嚣之后,城门大开。
几匹马朝外疾驰而出,城门口点亮了牛油火把,将四下照得透亮。
汤福骑在最前面,他挥舞着马鞭,拔高声音喊道:“是我,汤福!”
林大文回过神,忙应和了句,打马朝前奔去。姜醉眉抬起衣袖,随意擦拭掉脸上的水珠,落后一步,紧随其后。
汤福奔到林大文跟前,勒马朝他们抱拳施礼,又叫了声姜娘子。他转过身,指着其后跟来的两匹马道:“这是辛府尹,李幕僚。”
辛赞与李齐鸣忙一起抱拳见礼,目光飞快扫过林大文与姜醉眉。再见到身后的兵丁中亦有小娘子,虽然早就听汤福说过,还是觉着敬佩又新奇。
只是没能见到赵寰,辛赞还是颇有些遗憾。眼下不是寒暄之际,几人随意打了声招呼,辛赞便飞快地道:“几个城门都已经被我们控制住,刘豫还在宫里,我们快些进去。”
大家一起打马进了城,林大文与姜醉眉,完颜药师与武熊等人,加上辛赞的义军一起。兵分几路,朝刘豫的皇宫,以及他作恶多端的亲信府邸杀去。
姜醉眉按照先前与林大文的商议,她对皇宫最熟悉不过,领着兵马直奔刘豫而去。
皇宫被金兵烧毁过,刘豫登基之后,重新修葺了一翻。崭新大门上的朱漆,在月色下好像是干涸的血。
一路走来,姜醉眉如同坠入了噩梦里,朱雀大街两旁的铺子,只剩下断墙残桓。偶留有一两间,孤零零横在瓦砾废墟里,显得更加诡异。
看到眼前的皇宫宫门,姜醉眉已经差不多麻木。她抬起手,毫不犹豫下令:“砸了!”
身后六人抬着大木头,上前用力朝宫门撞去。轰地几声巨响,门破了。里面有人在在慌乱下令:“杀反贼,护着皇上!”
箭矢从门洞中射出,姜醉眉早就有准备,手一挥,兵丁哗啦啦闪向了两旁,箭矢射空。
姜醉眉朝着弓箭手示意,从破门两边包抄上去。旋即,弓弦拉满,箭矢破空而入。
门洞内几声惨叫之后,慌乱的脚步声四起。弓箭手步步紧逼,以箭矢压阵,身后的骑兵攻入了宫门。
刘豫的禁军班值,欺压老百姓还能逞下威风。见到黑压压的骑兵,吓得几乎没尿裤子,提着刀转身就逃。
姜醉眉神色狠戾,高声道:“一个都别放过,杀!”喊完,她打马朝着宫内直奔去。
风在耳旁呼啸,姜醉眉感到好像是从胸口穿过,骨缝都在痛。痛意化为悲愤与恨意,令她眼睛赤红,恨不得再将赵佶碎尸万段,同时恨不得把远在南边的赵佶挫骨扬灰。
好一个混账东西,不仁不孝,不忠不义,假惺惺的畜生!
刘豫接到了有兵打进来了,他从龙床上惊坐起,一把推开身边新纳的美人儿,连滚打爬下床。他害怕得团团转,扯着嗓子喊道:“勤王,快,勤王!李齐呢?”
伺候他的老黄门黄吉,以前是皇宫的老人。此时他脸若死灰,拿着衣衫伺候刘豫穿上,道:“官家,李将军随着梁国公前去打仗了。”
梁国公乃是刘豫的儿子,李成本是盗贼出身,使得一手好弓,身边聚集了一群混混闲汉为其卖命。曾两度接受大宋招降,见时局混乱,准备割据势力。
李齐再次被大宋再次打败之后,归降了刘豫,成为了其跟前最勇猛最有实力的一员大将。
刘豫胆小惜命,却心肠歹毒。听到黄吉的回答,立刻迁怒于他,用力一脚踹倒他,恶狠狠道:“阉奴,找死!去叫皇后叫来,快去!”
皇后钱氏以前是宫内旧人,因为熟悉旧宫事务,被刘豫立为皇后。
钱氏以前不过是宫女而已,侥幸逃过了靖康之耻,还一步登天坐上了皇后之位。这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她每日都紧绷着,生怕从梦里醒来。
钱氏被宫女唤醒,听到城门被攻破,靖康时的惨状,又在眼前浮现。她目光呆滞,嗷地一声晕了过去。
宫女们六神无主,一起扑上前,尖声哭喊叫道:“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醒一醒啊,眼下该如何办才好啊!”
眼见钱氏叫不醒,宫女们顾不得其他,各自散去逃命了。
黄吉忍着痛,从地上颤巍巍爬起身,弓着身子走出刘豫寝宫。他听到外面越来越近的厮杀声,抬起浑浊的双眼打量过去。
苍老憔悴的面孔上,浮起恍惚的神色,袖着手,就那么蹲在了寝宫门边的角落,静候着兵丁的到来。
他不过是蝼蚁罢了,哪怕赵佶再没出息,他是皇帝时,这皇宫还能像点模样。
到了刘豫为帝之后,黄吉恍然一笑,这世道,愈发不像样了。只不知,新打进宫的皇帝,会是何方草莽。
很快,马蹄声踢踢哒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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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面前。黄吉努力睁大眼睛看去,骑在马上的,居然是英姿飒爽的娘子!
他惊了一下,再次定睛一看,依稀辩出了姜醉眉的模样,试探着喊了声:“姜娘子?”
姜醉眉循声看去,黄吉容颜苍老,她猜测应当是宫内老人。只她不认得他,颔首点头,道:“我是姜醉眉,你是?”
黄吉忙道:“小的以前不在官家娘娘们身前伺候,姜娘子不认识小的。姜娘子回来了啊,回来了真好。姜娘子请随小的前来。”
寝宫不便骑马,姜醉眉从马上下来,身后的兵紧跟在了身后护卫。
守在门口的宫人们,见到黄吉与杀气腾腾的兵马接上了话,机灵的作势就要溜走。
兵丁们挥舞着刀,呵斥道:“敢乱跑者,死!”
宫人们哪敢再动,哭喊着求饶,被兵丁们捉住,捆好扔在了一边。
刘豫在屋内,听到外面的动静,双腿直打颤。在屋内东奔西突,如无头苍蝇般,到处寻找躲避之处。一慌之下,撅着屁股就往龙床底下钻。
冷冰冰的刀背,重重打在了腰上。刘豫痛得惨叫一声,一下趴在了地上。
“拖出来。”姜醉眉收起刀,冷冰冰下令。
两个兵丁上前,拖住刘豫的双腿,如拖死猪那样将他从床底拖出。
刘豫双腿乱蹬,挣扎着翻过身,蹲坐在地上,朝姜醉眉看去。
姜醉眉手上的刀峰泛着寒光,杀气腾腾。刘豫双手撑在地上,挪着往后缩,惊恐得结结巴巴地道:“你是谁,胆敢闯入皇宫造反,朕诛你九族!”
姜醉眉望着如脓包一样的刘豫,想到赵构若是被抓着,估计也就这般了。她顿时没了说话的心情,挥挥手,意兴阑珊道:“砍了他,将他剁碎了喂狗!”
兵丁们齐齐而上,一刀刀下去,将刘豫砍成了肉酱。
龙床上无人理会的美人儿,此时嘤咛一声,晕了过去。
金碧辉煌的宫殿太过刺眼,姜醉眉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停留,转身疾步往走去。
她更不想呆在汴京,无边无际的荒芜袭来,她深刻怀念在赵寰身边的日子。有那群同伴姊妹在身边,虽然艰苦,却活得有滋有味。
兵丁们在皇宫内仔仔细细搜索过,将刘豫的妻妾家人都捆起来,清点好之后,天已经晨光微熹。
辛赞与林大文也一并来了,姜醉眉将刘豫家人交给他,道:“投进大牢去,以前她们做下的恶,我不清楚,还是劳烦辛府尹去收拾。”
辛赞没见到刘豫,随口问了句,姜醉眉不咸不淡答了。
林大文早就熟悉姜醉眉她们的厉害,闻言只是看了她一眼。
辛赞则吃了一惊,忙奔进寝殿,望着地上的一团血污,他差点没吐出来。屏住呼吸,转过身走出屋外,连着呼吸了好几口,方勉强缓过了神。
姜醉眉打量着辛赞的模样,不咸不淡问道:“辛府尹害怕了?”
辛赞无力一笑,老实道:“气味不大好闻,被恶心着了。刘豫身前令人恶心,死后还恶心人,实在是,唉!”
姜醉眉被辛赞逗笑了,道:“辛府尹果然是二十一娘选中之人,不同凡响。”
辛赞爽朗一笑,道:“我再也不是什么府尹,姜娘子以后还是直呼其名即可。城内大致差不多太平了,我们且找个地方坐着说话。”
姜醉眉马上道:“我不想留在宫里,还是去金明池边吧。”
辛赞苦笑一声,道:“金明池的水已经不复以前姜娘子想去,就去那儿也可。”
几人一起出宫,刚到宫门口,遇到李齐鸣急急跑了过来。他喘着粗气,神色凝重,从怀里掏出两封信,道:“东翁,南边来了信,二十一娘也恰来急信了。另,白沟河边有大军准备渡过!”
第55章
辛赞一听, 神色微变。林大文与姜醉眉也感到事态紧急,等不及出城前去金明池。
几人干脆在宫门外,选了个背风面阳之处坐在一起, 由兵丁守卫着, 开始看信商议。
辛赞不假思索, 先拆开了赵寰的信。他飞快扫完,绷紧的神情微松,顺手将信递给了右手边的姜醉眉, 对李齐鸣说道:“白沟河渡河的兵, 是二十一娘派来的兵。”
“二十一娘派兵来了?”姜醉眉诧异了下,接过信看完,再递给了林大文, 皱眉道:“只怕是二十一娘要调整布局。”
“姜娘子说得是,二十一娘有自己的打算。咦,这是谁的信?”辛赞附和着姜醉眉的话, 将南边来的信, 拿在翻来覆去打量。
信封上没有落款,只用蜡封着。辛赞也猜不到信是谁写来,拆开信越往下看, 神情越凝重。
林大文看罢赵寰的信,见到辛赞的脸色很不对劲, 可他没开口说话, 只得旁敲侧击问道:“可是金贼那边有新情况?”
辛赞手指抓紧了信纸, 此时心情很是复杂。刚想说些什么,瞄见一旁的姜醉眉, 低垂下头,嘴里苦涩蔓延。
姜醉眉察觉到辛赞的反应, 立刻柳眉一竖,道:“辛郎君,你这是何意,莫非是我在此,你不便说出口,正是要与金人打仗的关口,你忌惮我在,难道将我看成了金贼的内应,咦,不对劲!”
她话语一顿,手伸出去,径直夺过了辛赞手上的信,迫不及待看了起来。
辛赞哎哎两声,欲去夺回信,又觉着不妥,耷拉下肩膀,满脑门子的烦恼。
姜醉眉的眉毛几乎飞出去,眼里淬着怒火,快要将手上的信纸引燃。她气得脸都泛白,颤抖着骂道:“丧了天良的狗东西!”
一把将信纸朝辛赞掷回,连他一并骂了进去:“辛大郎,我是女人,以前嫁人可由不得我选,选了也怨我瞎了狗眼。你一个大男人,读过万卷圣贤书,莫非你也读瞎了眼,猪油蒙了心! 你想升官,你自是回信表衷心,你防着我作甚!”
辛赞被骂得直往后仰,干笑连连,扎着手想辩驳一二,又插不进去嘴。
信掉在地上,林大文看了眼姜醉眉,再看眼辛赞,将目光转向信。他眼力极好,看了两行,神情渐渐变得严肃,捡起信读了起来。
看完之后,林大文再看已经变得坦然,任由姜醉眉跳脚骂的辛赞,慢吞吞折好信。
等看够了,林大文方伸手去拉姜醉眉,道:“姜娘子,辛郎君一心抗金,岂是贪图富贵权势之人,你错怪他了。”
姜醉眉还憋着火没散尽,怒瞪着林大文,道:“那他为何看我在,想着要回避,好似我会从中作梗”
骂着骂着,姜醉眉顿时僵住了,讪笑几声,干脆利落曲膝赔了不是,道:“我性子急,不对,性子急也不该迁怒于你。是我气糊涂了,冤枉了你,给你赔不是,你莫要往心里去。”
辛赞看到姜醉眉脸上在笑,眼眶却红了,双眸晶亮,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未曾掉下来。他暗自叹息一声,“嘅其叹矣,遇人之艰难矣。条其歗矣,遇人之不淑矣。”(注)
“姜娘子,你是性情中人,在下不如你。先前是在下的错,实乃小人之心。姜娘子伴随二十一娘从金国征战到此,怎会在此时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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