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像是盛满了晨光，“爸爸说，今天带我去见大科学家！”

    时野走上前来，目光落在夏琳怀里的孩子身上，眸色瞬间柔和得不可思议。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极轻地、极缓地，用指腹蹭了蹭嘟嘟的耳垂——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熟稔得令人心颤。

    夏琳心头一热，眼眶又有些发热。

    她低头，对嘟嘟说：“那嘟嘟乖不乖？有没有谢谢爸爸？”

    嘟嘟立刻转过身，踮起脚尖，啪叽一口亲在时野下巴上，脆生生道：“谢谢爸爸！”

    时野喉结微动，低头看着儿子，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嗯。”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块温热的炭，稳稳落在夏琳心尖上。

    早餐在一种奇异的、流动的暖意中进行。嘟嘟坐不住，一会儿爬到爷爷膝盖上听故事，一会儿钻进奶奶怀里找糖吃，一会儿又拽着时野的手，非要看他手机里存的蝴蝶标本照片。时野全程耐心十足，蹲在他身边，指着屏幕上的翅膀纹路，低声讲解：“这个叫金斑喙凤蝶，是中国特有的，也是世界上最珍贵的蝴蝶之一……”

    夏琳一边给爷爷盛粥，一边侧耳听着，嘴角始终向上扬着。

    八点整，玛茜和萧致准时抵达。玛茜一进门就夸张地张开双臂：“哇哦！我的小嘟嘟！几天不见，又帅了！”

    嘟嘟害羞地往时野身后躲，只露出一只眼睛。

    萧致则朝时野挑眉：“行啊时博士，这才一夜之间，孩子都领进门了？效率比我实验室里最新一代基因编辑工具还高。”

    时野瞥他一眼，淡淡道：“比不上你研究室里那些连蚊子都分不清公母的试剂。”

    众人哄笑。

    九点十五分，一行人抵达严氏生物科技园区。

    研究所主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而入口左侧，一栋独立的白色小楼格外醒目——门楣上挂着“严氏健康管理中心”的铜牌，落地窗洁净通透，窗台上摆着几盆生机勃勃的绿萝。

    “到了。”玛茜推开门，率先走进去，“爷爷奶奶，咱们直接去二楼VIP区，严爵哥特意给我们留了最安静的套间。”

    电梯平稳上升。

    叮一声，门开。

    走廊铺着浅灰色地毯，脚步声被尽数吞没。墙壁上挂着几幅抽象画，空气里浮动着极淡的雪松与柑橘香氛。

    一位穿着米白色制服的年轻护士早已等候在电梯口，笑容亲切：“时先生，夏女士，您们好。严总吩咐过，今天所有流程全程专人陪同，无需排队。”

    她侧身引路，推开一扇雕花木门。

    门内是间明亮宽敞的诊室，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洒落，在原木茶几上投下细密的光影。茶几上，放着四个小小的、印着卡通熊猫图案的保温杯，杯身还微微冒着热气。

    嘟嘟好奇地凑过去，指着杯子：“妈妈，这是我的吗？”

    护士笑着蹲下来，与他平视：“是呀，里面是温温的苹果胡萝卜汁，甜甜的，小朋友最爱喝。”

    嘟嘟立刻举起杯子，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夏琳看着，心口发软。

    这时，诊室门再次被推开。

    严爵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腕间一块低调的铂金表，眉眼沉静，气质疏离。可当他目光扫过嘟嘟时，那层冰霜似的淡漠，竟悄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温润的底色。

    他没说话，只是走向嘟嘟，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蝴蝶胸针，翅膀上镶嵌着细碎的蓝宝石，在阳光下流转着幽微的光。

    “给你的。”严爵声音低沉，却刻意放得很柔，“听说，你喜欢蝴蝶。”

    嘟嘟睁大眼睛，小手迟疑地伸出去，又缩回来，怯怯地看了眼夏琳。

    夏琳笑着点头：“快谢谢严爵叔叔。”

    “谢谢严爵叔叔！”嘟嘟脆生生道，小手终于接过胸针，迫不及待别在自己恐龙睡衣的胸口上，昂起小脸，神气活现，“好看！”

    严爵弯了弯唇角，那弧度极淡，却让整个诊室的光线都暖了几分。

    他直起身，目光转向夏琳，顿了顿，才开口：“夏琳，有空的话，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些东西，该交还给你了。”

    夏琳一怔，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看向时野。

    时野正望着她，眼神沉静而笃定，仿佛早已知晓一切。

    十点四十分，夏琳独自来到严爵办公室。

    推开门，室内光线柔和。严爵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如松。他没回头，只抬手，示意她看办公桌上。

    那里，静静躺着一本深蓝色硬壳笔记本。

    封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道浅浅的、蜿蜒的墨痕，像一道未干涸的溪流。

    夏琳的心，骤然狂跳起来。

    她认得。

    这是她十六岁那年，在时野书房偷拿的那本素描本。里面全是她画的他——少年时伏案演算的侧脸，篮球场上跃起的剪影，雨天校门口撑伞的背影……每一页，都浸着少年人莽撞又滚烫的心事。

    她以为，它早就遗失在六年前那场席卷一切的风暴里。

    “那天你走后，时野把这本子锁进了保险柜。”严爵终于转过身，声音平静无波，“他让我转告你——有些话，当年没来得及写完。现在，他想请你亲自翻开，看看最后一页。”

    夏琳手指微颤，慢慢走近，指尖悬在封面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窗外，一只白鸽掠过玻璃，翅膀划开澄澈的蓝天。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掀开了封面。

    纸页微黄，边缘已有些毛糙。

    一页页翻过，那些稚拙却鲜活的线条，那些被时光浸染得愈发温柔的笔触，像潮水般涌来，淹没了她所有的呼吸。

    直到——

    最后一页。

    空白。

    只有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墨色深沉：

    【夏琳，我用了六年，把这页空白，填满。】

    落款处，是一个小小的、熟悉的印章图案——那是他高中时，刻在橡皮擦上的私人印记。

    夏琳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润的印记。

    她没擦。

    只是用指尖，一遍遍，轻轻描摹着那行字的每一笔，每一划。

    仿佛触摸着，六年光阴的全部重量。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

    时野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影高大而安稳。

    他没走近，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夏琳抬起头，泪眼朦胧中，望进他深邃的眼底。

    那里没有歉意，没有解释，只有一片浩瀚的、沉默的、等待了太久太久的海洋。

    她忽然笑了，泪珠还挂在睫毛上，笑容却像初春破土的第一枝新芽，干净，蓬勃，不可阻挡。

    她举起那本素描本，朝他晃了晃，声音哽咽，却清亮如铃：

    “时野哥，我们回家吧。”

    时野没说话。

    只是朝她伸出手。

    掌心朝上，宽厚，温热，纹路清晰。

    夏琳把手放上去。

    十指相扣。

    那一瞬间，六年的风霜雨雪，终于化作了掌心相贴时，最真实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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