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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微微上挑、瞳孔呈淡金色、边缘晕染着暗紫色雾气的眼睛。正静静悬浮在镜中虚空,漠然、冰冷、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令人心胆俱裂的玩味。
那眼神,和J·凯尔照片上,迪奥亲笔标注的批注里,那个被圈出又划掉的签名旁,潦草写下的三个字母一模一样——
**J.K.**
“倒吊人……”阿布德尔倒抽一口冷气,手已按上腰间匕首,“它一直在这里?!”
“不。”方墨盯着那镜面,声音沉静如古井,“它从来不在这里。它只在‘被需要’的地方出现。波鲁那雷夫刚才那一拳,那一声吼,那份几乎将灵魂撕裂的恐惧与愤怒……才是召唤它的钥匙。”
话音未落。
镜中那双眼睛,忽然眨了一下。
极其缓慢,极其从容。
紧接着,镜面涟漪荡开,倒影开始扭曲、拉长、重组。
一只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从镜中缓缓探出。五指舒展,掌心向上,仿佛在邀请,又似在施舍。
而那只手上,赫然戴着一枚样式古旧、镶嵌着黯淡红宝石的戒指——正是迪奥在埃及宫殿废墟中,亲手交给J·凯尔的信物。
“它在……递东西?”花京院典明失声。
“不。”方墨却向前踏了一步,与那镜中伸出的手仅隔咫尺,“它在……还债。”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萦绕起一缕肉眼几乎不可察的、淡金色的微光,如同最精纯的液态阳光。
“J·凯尔。”方墨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嘈杂,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也仿佛穿透了那层薄薄的镜面,直达另一端,“你欠波鲁那雷夫的,不是一条命,也不是一笔血债。你欠他的,是一个答案——关于你为何选择他妹妹作为第一个祭品的答案。关于你右手中,那只不属于人类的‘第三只手’,究竟来自何方的答案。”
镜中那只手,微微一顿。
淡金色的眼眸,第一次,真正地、聚焦在了方墨脸上。
那目光不再漠然,而是锐利如淬毒的针尖,带着审视、试探,以及……一丝被冒犯的、野兽般的凶戾。
“你不是乔斯达家的人。”镜中传来的声音,竟非通过空气震动,而是直接在所有人颅骨内响起,沙哑、干涩,像砂纸打磨朽木,“你身上有……‘门’的味道。还有……‘祂’的气息。”
方墨笑了。
那笑容不再戏谑,不再慵懒,而是纯粹、凛冽、带着一种俯瞰维度洪流的漠然。
“聪明。”他指尖金光骤然炽盛,如一颗微型太阳,“可惜,你猜错了。我不是来还债的。我是来……收利息的。”
话音落下的刹那——
他并拢的双指,悍然点向镜中那只伸来的手!
没有爆炸,没有闪光。
只有一声清越如古钟轰鸣的“嗡”响,震荡在每个人的神经末梢。
镜面寸寸崩解,化作亿万片细小的、燃烧着淡金色火焰的碎片,悬浮于空中,每一枚碎片里,都映照出无数个方墨的身影,每个身影指尖都跳跃着同样的金焰,每个身影眼中都沉淀着同一片浩瀚星海。
而那枚悬浮于正中的、最大的镜片碎片里,倒吊人J·凯尔那张苍白、英俊、却写满惊骇与难以置信的脸,正被金焰一寸寸吞噬、溶解、蒸发。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撕裂空气,却并非来自镜中,而是……来自波鲁那雷夫自己的右臂!
他猛地抱住右臂,蜷缩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声。冷汗瞬间浸透衬衫,牙齿咯咯作响,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再发出一点声音。
众人骇然望去。
只见他右小臂外侧,那层被汗水浸湿的衣袖之下,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透明、然后……浮现出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的、正在缓缓愈合的……缝合线。
一道崭新的、猩红如血、边缘还渗着微光的……缝合线。
仿佛有什么东西,刚刚被强行从他血肉里,拔除。
“这……这是……”乔瑟夫声音发颤。
方墨缓缓收回手,指尖金焰熄灭,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只是拂去一粒微尘。他蹲下身,看着痛得浑身痉挛却依旧死死瞪着自己的波鲁那雷夫,声音平静无波:
“现在,它只有一只右手了。”
“而你,波鲁那雷夫。”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与刚才镜中那只手的姿态一模一样,却温暖、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终于可以……亲手握住它了。”
波鲁那雷夫剧烈喘息着,视线模糊,汗水流进眼睛,又咸又涩。他死死盯着方墨摊开的掌心,那上面空无一物,却又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的重量与温度。
他颤抖着,抬起自己那只刚刚被“净化”的、还残留着灼烧感与奇异酥麻的右手。
指尖,在距离方墨掌心不到一寸的地方,剧烈地、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久违的、几乎被遗忘的、名为“希望”的滚烫岩浆,正从心脏最深处,轰然爆发,冲垮所有堤坝。
他猛地吸进一口气,带着血腥味与尘土气,然后——
将自己汗湿、冰冷、却终于不再颤抖的右手,重重地、决绝地,拍进了方墨摊开的掌心。
两只手,紧紧相握。
没有光芒,没有异象。
只有掌心相贴处,传递着彼此滚烫的体温,与同样沉重而坚定的心跳。
咚。咚。咚。
像战鼓,像号角,像埋葬过去、叩响未来的……第一声晨钟。
窗外,加尔各答的烈日,正悬于中天,灼灼燃烧。
而酒店房间内,那面曾映照出倒吊人眼眸的墙壁,此刻只剩下一堆细腻如白沙的金色齑粉,在穿窗而入的光柱里,无声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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