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官权,对县令不敬,直接将人抓了起来,关到县衙大狱。
徐稚柳回到湖田窑,不出所料屋里还坐着一人。
纵然张文思心里有几分得意,占了婆娘的光也当真春风满面,可要说跃过安十九当这景德镇的第一人,他可万万不敢呐!因下寒毛直竖,听到消息第一时间不是回县衙料理后续,而是扑到太监门上表明忠心。
也许这就是老话说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谁让面前这少年,曾经那般狂悖!
安十九存着几分心思,想试探一番今日这出是巧合还是人为,便又留徐稚柳说了几句话。两个人弯弯绕绕,说话忒费劲。
待到酒意上头困倦得睁不开眼,他才挥挥手打发人退下。
景德镇也不乏一些文人骚客,对九月九插茱萸和饮菊花酒的风俗甚为追捧。这一天男子们大多喜好登高赏菊,乃因“登高”有“高中”、“及第”的意思,女子则参与菊花大会,聚会饮酒,赏菊赋诗。
吴寅一屁股坐在书案上,隔着细弱的烛火打量少年人,洗漱一番后他面上酒气消散了些许,眼神却意外迷离,黑茶色的瞳仁闪烁着漆点光芒,余下大片的黑,让人雾里看花,捉摸不清。
徐稚柳面上带几分酒意,颧骨微红,只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明,看不出情绪。他径自到里间洗手更衣,待到桌案前坐定,才缓缓开口:“夏瑛到了何处?”
夏瑛当断则断,一日内掐灭张文思数月汲汲营营的气焰。不仅如此,次日他就和三窑九会的主事人兼御窑厂管事开会,了解镇上瓷业近况,安十九,和降级为县丞的张文思均赫然在列。
“徐大才子看了一出好戏,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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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稚柳低眉垂首,声音冷淡:“公公应比我更清楚张大人的为人吧。”
可他到底比不上徐稚柳沉静,他不说他也不问,就这么干耗着。耗着耗着,他就忍不住了,骂道:“徐稚柳你真不是人。”
偏还有人看不上。
需知重阳本就日子特殊,菊花象征长寿,菊花酒更是祛灾祈福的“吉祥酒”,她作为县官夫人,非但嫌弃不喝,经人提醒还恼怒地推翻酒坛,让奴仆从县衙取了十年窖藏女儿红过来。
张文思腹中墨水虽然不多,但对官场的一套得心应手,结交四方才子,友好村镇百姓,一天下来赢得不少文人赞誉,还有年轻学子争抢着为他写词,岂料就在晚宴上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
徐稚柳闻言抬头:“什么?”
这么一来,事情就彻底闹开了,张文思几杯菊花酒下肚,正被人吹捧着,忽然听闻这个消息,豆大的汗珠不住往下滑。
张夫人嫁给张文思属于低嫁,在家中历来说一不二,是个霸道的主,如今娘家风光,更是不把张文思放在眼里。
在这当下,她还挑肥拣瘦地只与几位官家夫人共饮,完全没把白身放在眼里。
安十九假做惊惶,连连摆手:“可不敢呐,回头你夫人让娘家舅舅在京中参我一本,我这脑袋可要搬家了。”
吴寅正抱着剑,斜躺榻上,随手翻着一本游记,听见动静立刻弹起,扑到徐稚柳面前大笑道:“坐山观虎斗可真有意思,我看张文思离开时脸都青了。”
诸位当家人小心作陪,不敢有丝毫轻慢,私底下盼着新官是个和杨公一样的好人,否则如张文思之流,不过又是和太监的一丘之貉。
“公公千万别这么说,您可折煞我啦!”
又道,“傍晚已然到了镇上,正赶上新鲜出炉的热闹,我瞧着张文思这一夜恐怕睡不安宁,明天且还有的闹。”
“你这算什么?”
这时候,徐稚柳正陪安十九喝酒,讲的也都是镇上、窑口里的重阳节的习俗。
也不知是不是今夜喝多了两杯,他如今倒也看不清了,瞧着这人当真为自己所用,近来一桩桩一件件哪样不合心意?可一颗心就是悬着,始终放不下来。
新官的低调务实,一下子博取了不少好名声。张文思可以说替人作嫁衣裳,半点好处没捞着,反倒便宜了夏瑛。
幸好夏瑛是个好官。
他不喜铺张浪费,一应宴酒全都推掉,不好结党营私,大力清查三窑九会,从上往下逐一肃清,短短数日闹得景德镇人仰马翻。有安十九朋党之流,甚至当场被扭送州府衙门,让张文思屁都放不出一个,只安十九在景德镇经营数年,树大根深,盘根错节,不好轻易撼动。
可即便从他身上抓几个虱子下来,大家伙也高兴。
这里头最高兴的当属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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