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烟，缓缓消散在我的视线里。

    “刚醒的时候，你如果答应了辛瓦的交易，不去击晕拉兰尔会发生什么？”

    “我无法预测。”

    “打晕拉兰尔之后，你要是把他的枪藏起来了。鸫以后的命运会如何？鸫会不会暴露出其他手段？”

    “不知道。”

    “医生为什么拼了命也要来生活区？”

    “是与澡堂有关吗？”

    “我不知道。”镜中影发出一阵笑声。

    镜中影愈发溃散，几近与周围的湖水融为一体了。

    “苏醒的那一天，你要是没去做那愚蠢的皮甲。是不是会有更多时间在外面晃荡？你会不会碰上工程师小群体？你会加入他们吗？你能阻止他们以后关闭电源吗？你又是否会进入开发区？提前接触鸫与神父，见证神父的死亡？”

    他的声音越发快速激动，想在有限的时间把信息全部塞给我。

    “这…”

    人影没有理会我的愣神，继续说道：“那晚你要是接受了法学生的提议，又会如何？”

    “你要是没取得鸫的信任会如何？鸫是否会向辛瓦直接开枪？”

    “我…”

    镜子只剩下了最中心的一块，镜中的湖水被激起，正如风暴般滚动，即将把人影彻底冲散、溶解。

    “若是你绕路，没有选择厨房那条路又会如何？会碰上辛瓦吗？碰上后能不能获得其他信息？”

    “你要是没和鸫聊些开心的话，她还会不会把折刀给你？”

    “大脸怪的脸和厨房里吊着的那几张脸又有什么联系？写在墙上的童谣是不是有诱导性？”

    厨房里的事我几乎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趴在桌子上，扶住自己的脑袋。

    “拉兰尔是怎么死的？你很清楚是毒杀吧？毒又是从何而来？”

    镜子发出的火光越来越大，就像即将烧尽前的最后一舞——

    “最后的最后。”人影的声音也平静了下来，镜子仅仅剩下最后一角漂浮在空中。湖中央的风暴逐渐平息了下来。

    “我的另一半，你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透过那仅剩一角的镜子，我好像能窥见一只黝黑的眼睛。

    “你怎么总是忘了球的事呢？你还记得克里斯、法学生是怎么死的吗？你也没和鸫提起这件事吧？”人影发出浅浅的笑声。

    最终镜子化作了一团火光，没有剧烈燃烧。而是在烧尽之后，化作带着赤色的星星点点，在空中飘散而下。

    我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纷飞的火星，我想要挽留住来自另一半陌生的声音与眼眸。

    美丽的光芒在我的手中转瞬即逝。

    啪——

    我的手碰上了一扇木门。

    我又重新回到了那个无尽走廊当中，那寂静的黑暗之中。

    “永别了，记得活下去。”

    另一个我温柔却又不甘心的话语飘荡在我的心里。

    庞大的寂寞与孤独闯进了我的内心。有关自己从前的回忆再也不是蒙着一层玻璃的模糊，那是更为彻底的分离，更为强烈的永别——这意味着我永远失去了从前的身份。

    构成我的痕迹与经历，全部消散在了火光当中。

    我仰起头，流下了两行泪水。

    我若是晓得几件隐秘，是不是就能摆脱如今的窘境了？

    痛苦、寂寥的感觉盘旋在我的耳边，我很清楚——现在的我很清楚。

    哪怕只是，哪怕只是照一下镜子，只要再看到我自己熟悉又陌生的脸庞。我那混沌的记忆都会纷沓而至，都会如燕归巢一般回到身体里。

    “可是我——可是我…”

    可是我却从未想过找回记忆的事情，像个不顾谜题的蠢货一样横冲直撞。

    无数的秘密就此埋葬在于此，埋葬在暗无天日的地堡里。

    诸多疑惑，诸多秘密终将消散，再也找不到答案，直至死去。

    “生命又何来完美呢…”我无力地安慰着自己。

    镜中影的质问像撒在地板上的沙子，我如同孩子一般摆弄着那些谜题。

    可终有一日会有强风吹来，沙砾也将漫天飘散。

    “想不通的就留在那吧。无所谓了，不如早点忘记。”我喃喃自语，把手放在了那扇门上。

    我无比确信，那扇门就是我的出口。

    “最起码…我有一件事想清楚了…”

    我一把拉开木门，大步走了进去，把没用的东西通通甩在了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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