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带着林年以及和座头鲸的那一纸契约离开了办公室。
可说是一纸契约,其实他们并没有纸面上的协议草案,最多只能算是口头协议,可即使如此,他们都清楚,彼此之间是不会违约的,尤其是路明非深知座头鲸是...
林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吞下了一整颗没剥壳的核桃,又涩又硬。他盯着芬格尔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骨节粗大、指腹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此刻却轻佻地拍了拍他的锁骨,仿佛在给一匹即将上场的赛马打气。
“……你松手。”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却绷得发颤。
芬格尔没松,反而把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左右开弓按住林年双肩,力道沉得像两座小山压下来:“师弟,这不是羞耻,这是战术性下沉!你看恺撒,人家西装革履站在高天原水晶吊灯底下端香槟,楚子航穿和服配武士刀在VIP包厢里讲《叶隐闻书》,路明非穿着樱色浴衣给人倒茶时连手腕都带着三分贵气——他们不是在堕落,是在执行最高等级的情报渗透任务!”
“所以你就准备裸着上?”林年咬牙。
“我当然不裸!”芬格尔义正言辞,“我只穿制服!而且是定制款!他们说了,高天原牛郎制服分三种等级:基础款灰蓝条纹西装、精英款墨绿丝绒马甲、以及传说中只有‘王牌’才能披挂的‘绯樱金线’——那可是用真金线绣的!据说穿上它,连东京塔的霓虹都会为你调暗三度,以示敬意!”
林年闭了闭眼,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忽然想起在卡塞尔学院图书馆地下三层翻到的一份绝密档案——编号CL-0719,《东亚混血种社会行为学观测报告·附录B:极端情境下龙族后裔人格解构阈值模拟推演》。里面有一段加了三重密钥的批注,字迹潦草却锋利如刀:“当‘神性’被压缩至生存底线,‘人性’会以荒诞为外壳反向增殖。此时,尊严不是盾牌,而是绊脚石。”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曼蒂眼里跃动的火苗,维乐娃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战术匕首鞘的金属扣,后藤凉微微前倾的身体弧度,土屋斗攥紧又松开的拳头……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答案。不是等他点头,是等他撕开最后一层“林年”的壳。
“……我不穿绯樱金线。”他开口,嗓音沙哑,却奇异地稳住了,“也不叫Fenrir或赫拉克勒斯。”
芬格尔刚咧开的嘴僵在半空。
“我叫‘Kuroda’。”林年说,“黑田。”
“哈?”曼蒂失声,“黑田?战国那个黑田官兵卫?”
“不。”林年垂眸,看着自己指节泛白的手,“黑田孝高,号‘如水’。水无常形,因势赋形——你们要的是个能混进去的人,不是个活招牌。”
维乐娃瞳孔微缩:“……他读过《黑田家训》?”
“读过。”林年抬眼,视线掠过她耳后一小片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淡青色鳞状胎记,“‘临事敢断,不拘小节;遇险藏锋,静待其时。’——高天原的牛郎要的是浮光掠影的艳色,而我要的是能在阴影里站满七十二小时不动的‘定’。”
空气静了一瞬。连路过几个举着自拍杆的女高中生都放慢了脚步,好奇地张望这边。
保安已走到近前,递出那张镀金名片。林年没有立刻接。他盯着名片右下角一个极小的烫金印章——不是高天原的樱花徽记,而是一枚变形的鲸鱼图腾,鱼尾盘绕成问号形状。
“座头鲸。”他轻声念出。
保安颔首,镜片后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聚焦在他脸上:“店长说,如果您愿意来,今晚八点,试工。不面试,不试镜,不走流程。”他顿了顿,补充,“但您必须答应一件事。”
“说。”
“进店之后,不准主动提任何人的名字——包括Sakura、橘左京、还有您自己想见的任何人。您只是黑田先生,新来的实习牛郎。您的存在,从踏进大门那一刻起,就要像从未听说过他们一样。”
林年终于伸手接过名片。指尖触到金属冷感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左耳深处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咔哒”轻响——那是浮生权限锁链自动收紧的震动。果然,高天原的店门,比想象中更像一道结界。
“行。”他收起名片,转向芬格尔,“你带路。”
芬格尔愣住:“啊?我?”
“你刚才不是说,还有个‘质量比你更好的朋友’要一起来应聘?”林年面无表情,“现在,就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
芬格尔脸上的得意瞬间垮塌,像被戳破的河豚。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师弟,你这招,有点阴。”
“彼此。”林年转身就走,黑色风衣下摆在霓虹里划出一道冷冽弧线,“你教我的——真正的牛郎,从来不止靠脸吃饭。”
身后传来曼蒂压抑不住的爆笑,维乐娃轻轻鼓掌,后藤凉望着林年背影,忽然低声对土屋斗说:“他走路的样子……好像在踩刀尖。”
土屋斗没应声。他盯着林年风衣下摆翻飞的刹那,那里露出一截缠着黑胶布的刀鞘末端——不是学院标配的“狄克推多”,而是一把刃长不过三十公分、鞘身布满细密螺旋纹的日本短刀。刀鞘底部,刻着一行几乎被磨平的小字:
【此刃不饮血,唯斩妄】
高天原门口的旋转玻璃门无声滑开。林年迈入其中,冷气裹挟着雪松与琥珀的香气扑面而来,像闯进一只巨大鲸鱼温热的腹腔。灯光骤然变暗,只有天花板垂下的数十盏铜制吊灯亮着,光晕温柔得近乎粘稠。吧台后调酒师正在摇晃雪克杯,冰块撞击声清脆如铃;远处传来钢琴版《千本樱》的旋律,每个音符都像裹着糖霜的钢针。
“欢迎光临,黑田先生。”迎宾小姐鞠躬,和服领口别着一枚银质樱花胸针,花瓣边缘泛着幽蓝微光——林年认得,那是猛鬼众“夜枭组”的标识。
他没应声,只微微颔首,目光已扫过全场。牛郎们分散在不同区域,有的倚着沙发陪富婆聊天,有的跪坐在矮几旁斟酒,动作精准得如同钟表匠校准齿轮。但林年注意到,所有人的左耳都戴着同款银质耳钉,耳钉背面朝外,刻着细小的罗马数字:Ⅶ、Ⅻ、Ⅲ……全是七的倍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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