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
“其书读起来很是文雅,汇聚诸国风华,很难得的一本书,是大周宣王岁月的太师尹吉甫所写所编纂,儒家孔丘又对其修订。”
“里面的一首首诗歌是不错的,不过……这些年来,多有沾染儒家...
“大哥……您这意思,是两边都不全信,两边都留一手?”
扈辄眉头一皱,手指无意识捻着腰间佩刀的鲨鱼皮鞘,声音压低了些,却掩不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惊疑。他坐直了身子,锦垫上那点松软劲儿忽然就没了,脊背绷得像张拉满的硬弓。
彭越没立刻答他,只缓步踱至厅门处,掀开半幅垂落的青灰麻布帘子,抬眼望向庭外。冬阳斜照,雪未全化,檐角悬着几根晶莹剔透的冰棱,风过时微微轻颤,映出细碎光斑,在青砖地上晃动如游鱼。远处几株老槐枯枝虬结,枝杈间竟有两只灰雀扑棱棱飞起,翅尖划开清冷空气,留下两道短促的弧线。
“看鸟。”他忽然道。
众人一怔,面面相觑。
“鸟不择枝,但择势。”彭越收回目光,指尖轻弹帘角冰棱,一声清脆微响,“寒鸦栖枯枝,非爱其枯,实因高处风劲,俯瞰四野,敌至十里可闻羽振之声;麻雀钻檐隙,非畏其高,实因暖处藏食,雏在巢中,爪牙未利,先求存而后图远。”
他转身,袍袖微扬,步回厅心,眸光扫过每一张脸:“咱们不是鸟,可道理一样——此刻中原,谁是风?谁是檐?谁是枯枝?谁是暖巢?”
“风是秦国。”栾布脱口而出,随即又顿住,似觉自己说得太浅。
彭越颔首:“不错。风自西来,裹挟铁甲与律令,所过之处,冻土翻裂,旧碑倾颓。它不讲情面,不问恩义,只认一个‘理’字——你顺它,则生;逆它,则死。可风再烈,也吹不散云,吹不动山,更吹不走人心底下那点火种。”
他顿了顿,声调渐沉:“那火种,就在三晋残部里。他们败了,但没烂。溃兵聚于泽薮,散卒隐于市井,文书藏于坟茔,刀剑埋于灶膛。他们恨秦,恨得刻骨,也怕秦,怕得入髓。可正因如此,他们才最懂怎么躲、怎么藏、怎么咬人一口便遁入泥沼——这本事,比玄关高手的掌力更难防。”
“所以……”扈辄喉结滚动,“咱们既不能靠秦,也不能信三晋,那……咱们靠谁?”
彭越笑了。不是那种朗然开怀的笑,而是唇角微挑、眼底浮起一层薄薄水光的笑,像冬湖乍破冰面,底下暗流无声奔涌。
“靠自己。”他说,“靠咱们自己的手,自己的眼,自己的嘴,自己的心。”
“手?”栾布愣住,“手能做什么?咱们的商队被劫,船队被凿,连采药的山民都被截在半道上——手再快,快得过箭矢?快得过火油?”
“手当然快不过箭。”彭越缓缓卷起左袖,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淡青色蜿蜒旧疤,形如盘龙,边缘泛着极淡的金丝纹路,“可手若握得住刀,刀若认得清主,主若看得明势——那箭,便永远射不到该射的人。”
他目光陡然锐利如刃,扫过扈辄、栾布、还有一直默然坐在角落、只用指甲一遍遍刮着案几木纹的瘦高汉子:“扈辄,你昨日送来的那份货单,第三页末尾,墨迹稍淡,笔锋略拖——那是新换的松烟墨,还是旧砚池里余墨搅混了朱砂?你没查。”
扈辄面色一僵。
“栾布,你前日说巨野泽东岸新设了三处哨卡,哨兵皆披褐甲。可护国学宫新颁《军械图谱》有载,褐甲需配铜钉铆扣,而你派去探查的伙计回报,那些甲片边缘,全是熟铁铆钉——褐甲是假,兵是真,人却是谁的?”
栾布额角沁出细汗。
彭越却不再看他,转向那瘦高汉子:“季布,你昨夜在北集镇醉酒骂街,踢翻三摊面摊,砸了两家药铺灯笼,最后被巡街吏押进县衙——可你从县衙后墙翻出来时,顺手带走了县丞书房窗下那只青瓷笔洗。里面盛的,不是清水,是半凝不凝的朱砂浆。浆里,浸着三枚蚕豆大小的蜡丸。”
季布指尖一滞,刮木纹的动作停了。他缓缓抬头,眼白里布着血丝,瞳仁却黑得发亮,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蜡丸已拆。”彭越道,“一枚写着‘陈留李氏’,一枚写着‘颍川韩氏’,最后一枚——没字,只画了一只断喙的鹤。”
厅内骤然静得落针可闻。连窗外雀鸣都似被掐住了喉咙。
“断喙鹤……”扈辄喃喃,“是魏国宗室信物!当年魏王宫里,鹤苑专养此鹤,喙断者,乃驯化之证,示其忠——可魏国亡了十二年,鹤苑早成瓦砾,这信物……怎会落在县丞书房?”
“因为县丞,是魏国旧臣之后。”彭越平静接话,“他爹,曾为魏国少府丞,掌天下钱粮。秦灭魏时,他爹吞金而死,尸身运回大梁安葬——可棺材里装的,是替身。真身,早在三年前,就以‘病故’为名,迁居陈留,改姓李。”
他踱至季布案前,俯身,从对方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牛皮囊,倒出三粒蜡丸残屑,指尖碾开,朱砂混着蜡脂,在他掌心晕开一抹暗红:“李氏、韩氏、断喙鹤——三晋余脉,从未断绝。他们不敢举旗,不敢称王,可他们在郡县当差,在乡里教书,在药铺坐堂,在码头管账。他们把名字刻进户籍册,把刀藏进算盘珠,把密信写在药方背面,把兵符雕成灶王爷的胡须。”
“所以……”栾布声音发干,“咱们不是在跟一群溃兵打仗,是在跟整张网斗?”
“对。”彭越直起身,目光如铁铸,“这张网,比罗网更密,比天网更韧。它不杀人,它养人;不夺权,它渗权;不掀旗,它改名。你今日买的一斤盐,明日喝的一碗药,后日孩子读的一册蒙书——背后都有他们的手。”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咱们若只盯着秦军的铠甲、三晋的刀剑,那就永远破不了局。破局之钥,不在刀尖,在账本;不在战报,在婚书;不在城头旌旗,在祠堂牌位!”
“大哥……”扈辄嗓子发紧,“您早知道?”
“半月前,我就知道。”彭越将牛皮囊塞回季布怀中,“可我没说。因为知道是一回事,让你们也看见,是另一回事。”
他忽而抬手,指向厅外那株老槐:“看见那树没有?树皮皲裂,树心却还活。有人想砍它,劈柴烧火;有人想刨它,取木做梁;可真正懂树的人,会在树根旁埋下新种——等春雷一响,嫩芽破土,老根反哺,新旧一体,谁还分得清哪是旧木,哪是新枝?”
“您……是要种新种?”季布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如砂纸磨石。
彭越点头:“种三样。”
“第一样,叫‘听风’。”他伸出食指,“巨野泽百里之内,所有茶寮、酒肆、骡马行、棺材铺、算命摊——我要每一处,每月至少三个人轮换进出。不买不卖,只听。听谁说了什么话,谁咳嗽了三声,谁往门槛上蹭了三次鞋底泥,谁家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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