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派出的心腹使者,利用对于颍川地理的熟悉,绕过了关羽的部队,带着荀彧的亲笔信,接触到了舞阳韩氏的族长。
韩氏在舞阳经营数代,树大根深,势力盘根错节。
原本舞阳韩氏献女,多少也有试图投注的...
夜风卷着雪粒,扑打在中军帐的牛皮帐壁上,发出沙沙轻响。炭盆里红炭微明,余烬间偶有青烟浮起,与茶盏上升腾的热气缠绕在一起,氤氲成一片朦胧暖意。帐内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眉宇间光影浮动,如刀刻斧凿。
司马懿垂眸静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青瓷盏沿,指节分明,骨节处泛着久经风霜的微糙。他未再开口,可那沉静之下,分明有思潮奔涌——不是初闻惊愕,亦非茫然无措,而是一种久旱逢霖、骤见通衢的凝神与审度。他听懂了,也看明白了:斐潜所谋者,非一时一地之功,非一将一郡之安,而是以制度为犁铧,深翻八百年积弊之壤;以分权为经纬,重织天下治乱之网;更以“人本民重”为纲,悄然撬动那根悬于万民头顶、名为“天命”的金线。
良久,他抬首,目光清亮如洗:“主公所设‘八省’,拟《周礼》八官遗意,分吏、户、礼、兵、刑、工诸务……此固善制。然亮窃以为,纵有良法,若无良吏以行之,终如画饼充饥。关中、河东,赖主公亲临督责,军管严整,新政方能落地生根;然至蜀中、南中、乃至将来之江东、辽东,山高水远,州郡相隔,县乡星散,纵有八省诏令,如何确保其不滞于郡守之案牍、不折于县令之私欲、不化于胥吏之笔锋?”
他顿了顿,声音低缓却字字千钧:“亮在成都,曾见一县令,奉命清丈田亩,三月之间,仅勘定县东三十里平畴;县西群山之中,寨主盘踞,汉吏不得入,唯遣一老卒持印信往宣,寨主笑纳酒肉,翌日便焚其文书于火塘之上。彼时亮问何故不加惩?县令苦笑曰:‘山高林密,兵不可入,粮不可继,捕一寨主,需发五百卒,耗粟三百斛,而所得不过三十余亩隐田,且恐激反全境……’主公,此非吏怠,实乃力绌;非令不行,实乃势所难及。”
帐内一时寂静,唯余炭火细微的噼啪声。斐潜并未立即作答,只将手中茶盏缓缓放回案几,青釉盏底与漆案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叩响,如钟磬余韵。
“孔明所言,非虚。”斐潜终于开口,声调沉稳,毫无被质疑的不豫,“此即‘政令不下乡’之痼疾,亦为土地兼并之毒瘤所结之果。豪强盘踞乡里,自置亭长、私设律令,役使流民如牛马,征敛赋税过官府十倍。百姓不知有天子,但知有庄主;不知有郡县,但知有坞堡。此非朝廷失德,实乃基层政权,早已名存实亡。”
他微微前倾,烛光在他眼底燃起两簇幽邃火苗:“故某所思‘新田政’,首在‘均田’,次在‘里拓’,而重中之重,在‘立基’——非筑城垣之基,乃立民治之基。”
司马懿瞳孔微缩:“民治之基?”
“对。”斐潜颔首,语气斩钉截铁,“不假手于豪右,不委命于胥吏,而直授于民,使之自立、自治、自卫。”
他伸手,指向案几一角摊开的一卷薄册——并非军情密报,亦非郡国图志,而是一叠略显粗糙的桑皮纸,上书墨迹未干的章程,标题赫然是《乡亭自治约》。
“此约,某已命枣袛于河洛试行。”斐潜指尖点在纸页上,“凡百户以上之聚落,无论乡、亭、里,皆设‘公议堂’。由本乡年满五十、无罪籍、识字者,推举‘乡老’三人;由二十至五十、身强力壮、通晓农事者,推举‘里正’二人;再由十五至二十、聪慧敏行之少年,推举‘记室’一人。此六人,合称‘乡议六司’,非官非吏,无俸无禄,唯执公议之权。”
司马懿呼吸微滞,凝神细听。
“六司之职,一为清丈本乡田亩,按户等、丁口、耕力,核定授田之数,张榜公示;二为稽查隐匿,凡新垦、荒弃、绝户之田,须于三日内报备,违者众议罚之;三为督修沟渠、道路、仓廪、义学;四为调解田土、婚嫁、借贷之讼,小事立断,大事录状,送县廷复核;五为编练‘乡勇’,每五十户出丁一名,习弓弩、识号令,轮值巡守,防匪防盗,护农护仓;六为掌管‘义仓’,丰年纳粟,荒年散赈,盈亏相济,不假官府之手。”
斐潜目光灼灼,直视司马懿:“孔明,此非空谈。河洛试办七乡,三月之内,清出隐田二万三千亩,追缴历年欠赋十七万石,修缮陂塘十二处,新开沟渠四百余里。更有甚者,其中一乡,乡勇自发擒获流窜盗匪十六人,送县廷鞫讯,县令惊问其何以知贼踪?乡老答曰:‘吾等日日同耕,谁家多藏米粮、谁家新置刀矛、谁家夜半喧哗,岂能瞒过左邻右舍?’”
司马懿心神剧震。他见过军纪严明的部曲,见过法令森严的郡县,却从未想过,一个无官衔、无印信、无兵甲的“乡议六司”,竟能织就一张如此细密、如此坚韧、如此根植于泥土的治理之网!这网不靠皇威震慑,不凭酷吏驱策,而源于邻里相知、利害与共、唇齿相依的朴素生存逻辑。它不求人人圣贤,但求户户自保;不期朝夕教化,但求日日相察。这,才是穿透千年积瘴、直抵乡土深处的“政令”!
“妙……”他喃喃道,声音竟有些微颤,“真真如庖丁解牛,游刃于腠理之间!”
斐潜却轻轻摇头:“尚非尽善。”他手指划过《乡亭自治约》末尾一行小字,“此约初行,唯许乡老、里正、记室‘署名’,不许‘用印’。盖因某虑及,若使此六司擅具官府之权柄,久而久之,或又生新豪强,反噬其本。故某另设一制,名曰‘双轨监督’。”
他目光转向帐外沉沉夜色,声音渐冷:“其一,监察御史台下设‘巡乡使’,非专驻一地,而携印信、持诏书,不定期巡查各乡,查其田册、核其仓廪、听其讼断,有权提审六司中涉贪渎者,直送京师大理寺。其二,更为紧要者——‘民诉直达’。”
司马懿心头一跳:“直达?”
“对。”斐潜眼中寒光一闪,“凡乡议六司所决之事,无论大小,当事者若不服,可于三日内,持六司所颁‘讼断凭据’,步行至 nearest 县廷,击鼓鸣冤。县令不得拒收,须于三日内立案,七日内开庭。若县令徇私压案,当事人可持‘凭据’及县廷拒收凭证,直赴郡守府;郡守再压,则赴州刺史;州刺史再压……直至长安御史台。沿途驿馆,须无偿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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