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成千上万的学生、市民、工人,甚至还有一些穿着便服的下级军官,从南京城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形成一股浩浩荡荡的人流,向着东郊的中山陵进发。
他们高举着孙中山先生的画像和“打倒独夫民贼常凯申”、“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横幅,一路高唱着《总理纪念歌》,声势震天。
紧接着,城内的工人、市民,甚至一些穿着军装的年轻军官,也默默地汇入了游行的队伍。
他们的眼神复杂,有愤怒,有迷茫,更有对自己未来的深深恐惧。天幕已经告诉他们,单纯的英勇与忠诚,在这个党国里,一文不值。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委员长官邸。
“反了!都反了!”常凯申气得浑身发抖,他刚刚因为叶霆东征的“捷报”和“清风行动”的彻底败露而呕出一口血,此刻更是感觉天旋地转。
他对着身边的人钱大军咆哮:“给我拦住他们!谁敢冲击中山陵,惊扰先总理,后果勿论!”
南京卫戍司令部,早已乱成一锅粥。
负责城防的,正是常凯申的嫡系,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教导总队。总队长桂永清焦头烂额,不断地接着来自总统府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侍从室主任钱大钧声色俱厉的咆哮:“委座有令!无论如何,必须将游行队伍挡在中山陵外!决不能让他们玷污总理陵寝!必要时……可以采取一切手段!”
“一切手段”是什么意思,桂永清心知肚明。他挂断电话,手心全是冷汗。
命令很快下达到了负责封锁逸仙桥的教导总队某部。
看着远处黑压压涌来的人潮,听着那震天的口号声,年轻的营长头皮发麻。他拔出配枪,厉声喝道:“准备!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枪!”
“营长,委座的命令是……”一旁的连长低声提醒。
“你傻啊!”营长压低声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天幕上你没看到?校长甩锅的本事天下第一!今天我们在这开了枪,明天他就能把我们当成替罪羊交出去平息民愤!你看看那人群里,有多少是穿着军装的!你想被黄埔的唾沫星子淹死吗?!”
连长瞬间打了个寒颤,不说话了。
游行的队伍越来越近,学生们手挽着手,唱着悲壮的歌曲,走在最前面。他们年轻的脸上没有畏惧,只有决绝。
教导总队的士兵们紧张地握着枪,额头上渗出冷汗。他们看着那些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学生,看着那些同样身着军装的同袍,终究是无法将枪口对准他们。
“让开!”“让开!”
人群的怒吼声汇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营长看着眼前的一切,又想了想天幕上那些将领们的悲惨下场,他咬了咬牙,最终无力地挥了挥手。
“……让他们过去。”
防线如同被洪水冲开的沙堤,瞬间瓦解。士兵们默默地放下了枪,侧身让开了一条通道。游行的人潮,如同决堤的江水,汹涌着冲过了逸仙桥,浩浩荡荡地涌向了中山陵。
当天晚上,中山陵前,火把通明,人山人海。
1933年的民众,与天幕上1947年的将官们,在这一刻跨越了时空,完成了精神上的合流。他们的悲愤,他们的眼泪,他们的呐喊,汇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力量,宣告着一个时代的民心向背。
第二天,全国各地的报纸,都用最大的版面刊登了南京“万人哭陵”的事件。
《申报》的标题是:《未来之泪湿今襟,党国信义已破产》
《大公报》的头版标题则是:《天幕悲剧复刻,万民同哭中山陵!》
两枚“核弹”,一枚来自未来,一枚引爆于现实,将常凯申政权的合法性,炸得粉碎。
第314章:黄龙欲倾谁人挽,庐山烟雨
委员长官邸,死一般的寂静。
常凯申面如金纸,半躺在沙发上,剧烈地喘息着。自从昨夜亲眼看着游行队伍冲破封锁线,涌向中山陵,而他却连一个敢于执行“格杀勿论”命令的军官都找不到时,他就知道,大势已去了。
天幕的轮番轰炸,赤匪的军事反击,党内的离心离德,民众的普遍愤怒……一年多来积压的压力,在“哭陵事件”这一刻达到了顶点,彻底压垮了他紧绷的神经。他又一次气急攻心,呕出鲜血,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半昏迷的癫狂状态。
“娘希匹!都是叛徒!都是内鬼!”他嘴里反复念叨着,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天花板,“共党怎么会知道‘清风’计划?连抓谁,关哪里都一清二楚!一定是你们!都是你们把情报泄露出去的!”
他指着周围的何应钦、陈诚等人,眼神里充满了猜忌与怨毒。曾经赖以统治的黄埔袍泽之情,此刻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君臣之间的相互怀疑。
何应钦与陈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他已经疯了。
当晚,南京城西,一处僻静的别墅内,这里是何应钦的私产。
窗外,冬雨淅淅沥沥,远处中山陵方向彻夜通明的火光,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凄迷。
书房内,紫檀木桌上摆着一瓶上好的白兰地和两只水晶杯。何应钦亲自为陈诚斟满一杯,自己也端起一杯,却没有喝,喝只是静静地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
两人沉默了许久,都在等待对方先开口。他们是黄埔系内最大的两个派系首领,斗了半辈子,此刻却不得不坐在一起,商讨一个足以颠覆党国命运的决定。
还是陈诚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直接:“敬之兄,校长……怕是不行了。”
“是啊,”何应钦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的雨夜,“不是身体不行,是精神不行了。党国再让他这么折腾下去,不等赤匪打过来,我们自己就先分崩离析了。”
“所以,敬之兄的意思是?”陈诚紧紧盯着他。
何应钦放下酒杯,语气变得郑重,“为了党国,为了黄埔,校长……是时候回奉化老家,好好休养了。我今日请辞修来,便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何应钦收回目光,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国不可一日无主。我意,由你我联手,共保党国。我全力保举你出任行政院长,总揽政务。你年富力强,又是校长最信赖的学生,由你来收拾这个局面,最是名正言顺。”
这番话,说到了陈诚的心坎里。他虽然是常凯申最信任的“小委员长”,但也深知这位领袖刻薄寡恩的本性。
“敬之兄此言,不无道理。”陈诚沉吟道,“可是,军费、政令,都出自他一人之手。我们拿什么让他‘休养’?”
“钱不是问题。”何应钦终于抛出了自己的底牌。他缓缓伸出五根手指,“上海和江浙的那几位先生,已经答应,只要我们能稳定南京的局势,他们愿意立刻提供五千万银元的‘特别经费’,支持新政府的运作。”
五千万!
陈诚的瞳孔猛地一缩。这个数字,几乎相当于国民政府年收入的十分之一!他立刻明白,那些曾经将宝压在常凯申身上的江浙财阀,在看到天幕揭示的经济崩溃和赤色未来后,已经毫不犹豫地决定更换代理人了。何应钦的这一手,釜底抽薪,断了常凯申的经济命脉。
陈诚心中一动,却不动声色。他知道,何应钦这只老狐狸,绝不会这么好心。
果然,何应钦继续说道,“我呢,年事已高,早已不问政事。只求能执掌军符,坐镇中枢,为你,也为黄埔的兄弟们,看好这个家。你看如何?”
图穷匕见!
何应钦的算盘打得极响:他要军权,把陈诚推到前台去当那个处理烂摊子、应付各方势力的靶子。政务繁杂,风险巨大,而军权在握,进退自如。
陈诚岂是易与之辈?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笑道:“敬之兄太谦了。论资历、论威望,党内谁人能及?这行政院长的位子,非您莫属。我愿意退一步,为您执掌军权,稳定后方。如此,敬之兄在前,我在后,岂不两全其美?”
他把皮球又踢了回去,而且踢得更狠。言下之意,你何应钦想当老大,可以,但枪杆子必须在我手里。
双方都亮出了自己的底牌,也都死死盯住了对方的要害——军权。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比刚才更加凝重。
“看来,辞修你还是信不过我啊。”何应钦苦笑一声,打破了僵局。
“非是信不过敬之兄,”陈诚放下酒杯,语气变得诚恳起来,“而是校长下野,非同小可。上一次,您也曾尝试过,结果如何,你我心知肚明。若无绝对的军力支持,我们连南京城都出不去。”
他这是在揭何应钦的旧伤疤。当年常凯申第一次下野,何应钦试图取而代之,却因无法号令黄埔各派系而失败。
何应钦的脸色沉了下去。他知道,陈诚说的是事实。土木系是陈诚的根基,这支力量,他调不动。
“那依辞修之意,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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