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国内工业潜能、彻底摆脱大萧条的催化剂。战争订单将让工厂的烟囱重新冒出浓烟,让数百万失业的年轻人穿上军装,找到工作和尊严。我们需要一场‘正义的战争’来团结这个被大萧条撕裂的国家。”
“第二,日本是一个完美的‘陪练’。它的海军虽然强大,但其国力、资源和工业潜力与我们相去甚远。天幕已经预告了结果,这是一场我们必胜的战争。通过这场战争,我们可以检验我们的新战术、新装备,锻炼我们的军队,为未来可能与更强大敌人的对抗,积累宝贵的经验。而且,它的地理位置决定了,战争将主要在广阔的太平洋上进行,远离我们的本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罗斯福的目光再次落到地图上那片广袤的中国土地上,“我们不需要,也不应该用美国人的生命,去填满亚洲大陆的沟壑。天幕已经展示了中国人民那无穷无尽的抵抗意志。无论是正在崩溃的国民党,还是那个正在崛起的红色政权,他们都是日本人天生的、不死不休的敌人。”
“我们的禁运,会迫使日本更加疯狂地去寻找资源。北边的苏联他们不敢碰,西边的中国是个无底洞,那么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南下。我们的绞索收得越紧,他们就越会铤而走险,去撕咬英法那些看似肥美、实则防备空虚的殖民地。”
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深深的寒意。它冷酷、无情,却又精准、高效,将政治、经济、军事、民意、乃至人性中的贪婪与仇恨,都计算在内。
“一个被彻底激怒、全民抗战的中国,将是一个能淹没数百万日本陆军的巨大泥潭。而一个因为南下而与整个西方世界为敌的日本,则会彻底陷入孤立。我们要做的是,想办法给泥潭里的中国人递上武器和物资,让他们去消耗日本的国力,流干日本的血。同时,坐视日本在东南亚挑战旧的殖民秩序,让它和英法互相放血。”
“旧的龙,已经褪下了它腐朽、脆弱的鳞片。”他突然提到了中国,“现在,一条披着红色新鳞的、更强大、更凶猛的龙,正在从东方的大地上苏醒。”
他看向战略情报局(OSS)的亚洲情报主管威廉·多诺万上校:“威廉,我们派往江西的‘观察团’,最新的报告是怎么说的?”
多诺万立刻打开了手中的文件夹。早在今年年中,当天幕开始系统性地审判国民党的“黄金十年”,并展现出中共惊人的组织动员能力时,罗斯福就已秘密授权OSS,派遣一支由记者、医生和农业专家身份伪装的小组,借道香港和广东,潜入了江西的中央苏区。这几个月来,雪片般的情报,正不断颠覆着华盛顿对那片红色土地的认知。
“总统先生,‘观察团’的报告可以用两个词来概括:‘震惊’与‘敬畏’。”多诺万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他们的社会组织效率,超出了我们任何一位社会学家的想象。在极其贫瘠的土地上,他们建立了廉洁的政府、普及了基础教育,并且实现了粮食的自给自足。民众的精神面貌……报告的原话是‘充满了一种狂热的、为了信仰而随时可以牺牲一切的集体主义精神’。”
“军事上,他们更是个奇迹。我们的军事观察员确认,他们不仅能用缴获的简陋机器修复和生产武器,甚至在瑞金附近建起了一座小型的、由水力驱动的钢铁联合体,能够小批量生产高质量的钢材。他们的新式步枪、迫击炮,在性能上已经不亚于欧洲的现役装备。这解释了‘新四军’为何能展现出如此强大的火力。”
“关于他们的领袖,”多诺万翻到报告的最后一页,“‘观察团’的负责人,代号‘扬基’的卡尔逊上尉,对那位名叫李德胜的先生,给出了极高的评价。他称其为‘一位集哲学家、军事家和革命家于一身的巨人’。在几次非正式的会谈中,对方明确表示,他们欢迎任何帮助中国抵抗日本侵略的力量,但绝不会出卖国家主权,也绝不会成为任何大国博弈中的棋子。他们对我们的态度是:‘听其言,观其行’。”
“总统先生,这……”国务卿赫尔有些犹豫,“我们与一个共产主义政权进行如此深入的接触,这是否意味着……”
“不,科德尔。这不是承认,这是‘对冲’。”罗斯福解释道,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更加笃定,“这些报告证明了我的判断。我们不能再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南京那个摇摇欲坠、而且已经被证明是扶不起的烂泥的篮子里。我们需要多一个选择,多一条线。”
“我不在乎他们信奉什么主义,是红色还是白色。我只在乎一件事:他们是否抵抗日本?他们能不能把日本陆军的主力,死死地拖在中国大陆上?现在看来,他们不仅能,而且比国民党做得好得多!”
罗斯福的目光扫过地图,他的脑中,一幅全新的全球战略拼图正在完成。
在欧洲,通过即将出台的《租借法案》暗中支持英国、法国等国家,拖住和遏制住德国。
在太平洋,用经济绞索逼迫日本南下,让其陷入与旧殖民帝国的缠斗,同时坐视其被中国这个巨大泥潭所消耗。美国则利用这个宝贵的窗口期,完成自身的战争动员。
“他们不需要成为我们的朋友,”罗斯福最后总结道,声音冰冷而清醒,“他们只需要成为日本的敌人。去吧,威廉,继续加深和这条龙的联系,告诉它,太平洋对岸的灯塔,愿意为它照亮猎杀野兽的道路。至于价码……我们可以慢慢谈。”
多诺万上校立正敬礼:“是,总统先生!”
战情室的门被关上,将所有的震惊与谋划都锁在了里面。
罗斯福独自一人,久久地凝视着地图上那片扩张的红色。
第321章:绝境的抉择:被封死的航路
京都,旧御所,海军军令部。
与白宫的明亮不同,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榻榻米与陈旧木香的味道。窗外的庭院里,冬日的枯山水透着一股肃杀的禅意。
自“八二六兵变”后,海军“挟天子以令诸侯”,将权力中心从动荡的东京迁至这座古老的都城,试图在传统与变革的夹缝中,为濒临绝境的大日本帝国寻找一条生路。
会议室内,海军的巨头们正襟危坐。海军大臣大角岑生、军令部总长伏见宫博恭王、以及在这场政变中声名鹊起的少壮派核心人物——海军省军务局第一课课长,勇野修身海军少将。
他们的面前,没有沙盘,只有一张巨大的东亚地图,以及几份被反复翻阅、页脚已经卷起的情报分析报告。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诸君,帝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海军大臣大角岑生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沙哑,仿佛生锈的船锚在海底拖行。“天幕的‘神谕’,已经将帝国的未来,赤裸裸地展现在世人面前。战败、毁灭、天皇陛下的‘人间宣言’……这是何等的屈辱!”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在了陆军派来的联络代表——东条阴机中将中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兵变之后,陆军元气大伤,但其残余势力依旧盘踞东京,与京都政权对峙。东条阴机作为“统制派”的代表,来此名为“协调”,实为监视和博弈。
“然而,最大的危机,并非来自未来,而是迫在眉睫的现实。”大角岑生将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这是美国总统罗斯福最新发表的芝加哥演讲的部分内容。他宣称,将对‘破坏远东和平的侵略者’,实施全面的石油与钢铁禁运。虽然没有点名,但矛头直指帝国。绞索,已经套在了我们的脖子上。”
室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日本93%的石油、74%的废钢铁、60%的机床都依赖从美国进口。
一旦禁运全面实施,不出半年,整个帝国的工业机器就将瘫痪,别说发动战争,就连维持满洲的现状都将成为奢望。
“北进之路,已被苏联人的钢铁洪流彻底堵死。”勇野修身开口了,他的声音冷静而富有条理,与在场老将们的忧心忡忡形成了鲜明对比,“天幕上的‘八月风暴’,让陆军那些‘精神万能’论者看清了现实。我们不可能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战胜一个拥有如此恐怖工业潜力和战争纵深的陆权巨人。更何况,斯大林正值壮年,其内部清洗只会让苏联这台战争机器变得更有效率。”
他的目光转向东条阴机,语气虽然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东条中将,我说的没错吧?关东军现在连维持伪满洲国的治安都已捉襟见肘,年初的长城抗战,更是让皇军颜面尽失。各地的反满抗日活动层出不穷,天幕的宣传,等于是在四万万中国人心中都点燃了一把火。”
东条阴机的脸颊抽动了一下,却没有反驳。这是不争的事实。天幕揭示了日本的侵略罪行和最终败局后,中国的抵抗意志被前所未有地激发起来。过去那种指望分化、收买中国政客的策略已经完全破产。
“至于西进,彻底征服中国……”勇野修身摇了摇头,露出一丝苦笑,“诸君,天幕已经为我们上了一堂最生动的课,名为‘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更何况,现在那个红色政权,已经在天命的加持下,进化成了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怪物。‘新四军’在浙江的行动,就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断了国军的大动脉。他们展现出的战术、情报和动员能力,已经超出了我们的应对范围。”
“我们寄予厚望的汪兆铭,现在成了人人喊打的国贼,非但没有用,反而激起了中国人更强烈的同仇敌忾。无论南京接下来是谁上台,为了获取民众支持,唯一的选择就是高举抗日大旗。”
勇野修身总结道,“投入帝国宝贵的陆军师团,去填中国那个无底洞,是风险最高、收益最慢的自杀行为。我们不仅无法从中获取急需的资源,反而会被拖入一场永无止境的消耗战。”
会议室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北、西两条路,都被证明是死路。而脖子上的绞索,却在一天天收紧。
“所以,我们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勇野修身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指挥棒重重地敲击在南中国海那片蔚蓝色的区域。
“南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心中炸响。
“诸君请看!”他的指挥棒划过一片富饶的区域,“这里,法属印度支那、英属马来亚、荷属东印度……有帝国需要的一切!石油、橡胶、锡、铝土!只要拿下这里,我们就能彻底挣脱美国的经济锁链,获得足以支撑帝国进行长期圣战的血液!”
“北,是冰封的西伯利亚,是苏联的钢铁;西,是四万万支那人的泥潭。唯有南下,夺取荷属东印度的石油、马来亚的橡胶和锡,将这片‘帝国南方资源带’掌握在手中,我们才能挣脱美国的绞索,才能获得与这个世界平起平坐的资格!”
勇野修身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力。这番话,正是自“八二六兵变”后,海军内部反复推演、论证后得出的最终结论。
“可是,总长阁下!”一名秉持传统“大舰巨炮”思想的老派将官提出了质疑,“南下,意味着我们将要直接挑战大英帝国和美利坚。是的,天幕展示了我们未来在马来海战中的辉煌胜利,但那是1941年!现在是1933年,英国皇家海军依然是世界第一,他们的‘新加坡要塞’号称远东第一坚城。而美国……”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军力对比报告:“是的,美国陆军目前只有区区十几万人,大萧条让他们自顾不暇。但他们的海军,总吨位与我们相差无几,而且天幕已经预言了他们恐怖的工业潜力。一旦开战,我们真的有胜算吗?”
“挑战?不,是突袭!”勇野修身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天幕固然展示了我们的败局,但也同样暴露了敌人的软肋!”
他开始详细剖析他的评估:
“首先是英国!它现在的全部精力都在欧洲,防备着那头被惊醒的德国野兽。天幕已经证明,他们绝无可能为了遥远的殖民地,在亚洲与我们进行一场主力决战。而新加坡要塞看似坚固,但在我们集中优势的海空力量打击下,不过是又一个旅顺港!天幕上‘威尔士亲王’号的沉没,已经预演了结局!”
“其次是法国!他们的本土已经是一团糟,他们在印度支那的几万殖民军,装备落后,士气低落,根本不堪一击!”
“而美国!”勇野修身加重了语气,“天幕让我们看到了它未来的可怕,但也让我们看到了它现在的虚弱!一支不到二十万人的陆军,一支尚未完成现代化、主力龟缩在本土西海岸的海军,一个被大萧条和孤立主义捆住手脚的政府!这是帝国千载难逢的‘窗口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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