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战略家从不等待机会,他们创造机会。这份文件,正是罗斯福授意情报部门提前准备好的,只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呈上。
“总统先生,这是来自远东的最新情报摘要。”
罗斯福接过文件夹,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仿佛刚刚拿到这份报告。他的嘴角没角有上扬,只是眼神深邃了一分。
“先生们,听听这个。”罗斯福清了清嗓子,拿起其中一页念道,“我们的情报人员,综合了多方信息,得出了一个结论:日本的战略重心,正在发生决定性的南移。”
办公室里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天幕的影像,对日本的刺激比我们想象的更大。”罗斯福解释道,“东京的废墟和天皇的南狩,让整个日本陷入了空前的危机感。北边,是展现了压倒性力量的苏联‘钢铁洪流’;西边,是中国那片看似已经燎原的‘人民战争’烈火。因此,日本高层已经基本放弃了‘北进’和‘西进’的幻想。”
“他们的目光转向了南边。”罗斯福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从日本本土,指向了广袤的东南亚。
“石油、橡胶、锡、铝土……所有帝国战争机器所必需的血液,都在那里。他们认为,天幕所预言的英、法衰落,给了他们可乘之机。而我们美国……”
罗斯福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麦克阿瑟一眼,“在他们看来,虽然未来强大,但‘现在’却因大萧条和孤立主义而虚弱不堪。那么,斯坦德利将军,如果日本人真的在东南亚动手,撕咬英法的殖民地,我们的海军有能力进行干预吗?”
这个问题像一枚投入池塘的石子,立刻激起了涟漪。海军作战部长斯坦德利立刻向前一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神色,仿佛等待这个提问已久。
“总统先生,恕我直言,以海军目前的状况,我们很难进行有效的远洋干预。”
他几乎是痛心疾首地摊开手,“根据《华盛顿海军条约》的限制,我们虽然拥有14艘战列舰和3艘航母,但其中多数已经超龄,急需现代化改造。我们的驱逐舰和潜艇数量严重不足,很多都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的古董。而国会批准的预算,连维持现有舰队的日常运转都捉襟见肘,更不用说建造新船了!”
他拿起一份预算报告,像是在控诉一桩罪行:“我们的水兵,甚至还在使用部分需要烧煤的辅助船只!总统先生,天幕上日本人叫嚣着要‘偷袭珍珠港’,可悲的现实是,我们现在连一个能让日本人看得上眼、值得他们倾国之力来偷袭的珍珠港都还没有!那里的设施还很简陋,甚至无法支持整个舰队的长期驻泊!”
斯坦德利的话音刚落,麦克阿瑟立刻抓住了机会,站了出来,与海军形成了某种默契的“统一战线”。
“斯坦德利将军说的没错!海军的困境,也是陆军的困境!”麦克阿瑟的声音洪亮如钟,“如果日本南下,菲律宾将是我们的前哨!那里有我们美国的陆军驻扎!但人数少得可怜!我再次请求,必须立刻向菲律宾增兵,并将驻菲美军和菲律宾本地军队的规模,至少扩充十倍!否则,一旦开战,那里的美国士兵将孤立无援!”
一时间,椭圆形办公室内变成了陆海军将领们的“诉苦大会”,两人一唱一和,核心思想只有一个——打钱,要预算。
罗斯福看着眼前这一幕,内心感到一丝烦躁。他用手指重重地敲了敲轮椅扶手,打断了他们的表演。
“够了,先生们。你们的困难,我都知道。”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麦克阿瑟,“道格拉斯,你刚才提到了菲律宾的重要性,并且要求扩充那里的军力。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
麦克阿瑟精神一振,以为自己的扩军计划终于有了突破口。
“你一直强调太平洋防务的重要性,我过去可能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但现在看来,你是对的。”罗斯福的语气变得和缓而郑重,“日本人对东南亚的野心,意味着菲律宾将首当其冲。我们需要一位最有能力、最有威望的将军,去那里整合防务,训练菲律宾本地军队,建立一个坚固的、能让日本人望而却步的堡垒。”
一连串的官话和高帽,让麦克阿瑟听得心花怒放,但还没等他开口,罗斯福话锋一转。
“这个人,必须熟悉远东,深受当地政府信赖,并且拥有足够的权威来统帅全局。天幕上不是评价过你吗,道格拉斯?未来的‘日本太上皇’。由你亲自去坐镇菲律宾,无疑能给日本人最大的震慑。”
麦克阿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不是傻瓜,立刻听出了总统话里的潜台词。华盛顿才是权力的中心,去菲律宾当一个“总顾问”,远离了政治核心,无异于流放!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和抗拒。他不想去那个偏远的岛屿,他要在华盛顿,建立他那支百万雄师,成为美国的救世主。
但罗斯福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总统的目光变得冰冷而威严,他用指关节轻轻敲击着桌面,环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椭圆形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一些嗅觉灵敏的政客已经明白,这是总统在敲打最近与资本和军工集团走得太近的麦克阿瑟。
哈里·霍普金斯立刻心领神会,站出来附和道:“总统先生英明!麦克阿瑟将军的威望和能力,确实是镇守远东的不二人选!这正是人尽其才!”
其他内阁成员也纷纷点头称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如同铁笼一般,将麦克阿瑟架了起来。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拒绝的余地。在总统的意志面前,任何个人的抗拒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看着罗斯福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但他毕竟是麦克阿瑟,一个天生的表演家。既然无法抗拒,那就将这场“流放”变成自己新的舞台。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胸膛,脸上瞬间切换成了一副忠贞爱国、慨然领命的庄严表情。
“总统先生,”他的声音洪亮而富有磁性,仿佛不是被迫离京,而是主动请缨奔赴前线,“保卫美国的海外领土,捍卫国家的荣誉,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既然总统和国家需要我,我愿意前往远东,为美国在太平洋上,筑起第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请您放心,只要有我在,菲律宾将固若金汤!”
一番慷慨激昂的表态,让他瞬间从一个被动的受罚者,变成了一个主动承担重任的英雄。
罗斯福微笑着点头,仿佛完全相信了他的忠诚。“很好,道格拉斯。我期待你的表现。我准备任命你为菲律宾陆军总顾问,并授权你全权负责美国在远东的军事部署。我希望你能尽快启程,在日本人动手之前,把菲律宾打造成一个坚不可摧的‘太平洋直布罗陀’。”
一场政治风波,就这样被罗斯福用一种近乎艺术的手法,化解于无形。
搞定了一脸“壮志在我胸”的麦克阿瑟和心满意足(至少表面上是)的将领们,罗斯福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疲惫。他独自留在办公室里,看着地图上那个遥远的菲律宾群岛。
将这位一心想着建立“百万陆军”的将军,扔去一个只能依靠少量美军和大量本地部队防守的岛屿上。
这既能满足他的权力欲,又能让他远离国内政治,更重要的是,能让他亲身体会到,在没有强大工业和海空支援下,纯粹的陆军在岛屿防御战中是多么脆弱。
苏联这头巨人的呼吸,虽然带来了寒意,但也吹散了华盛顿的迷雾,让他看清了棋盘的走向。现在,他已经送走了棋盘上一颗最碍事的棋子。
接下来,就是下一个议题了。罗斯福按下了桌上的电铃。
“让多诺万上校进来。”他对进门的助手说。
是时候给另一头在太平洋上蠢蠢欲动的野兽,套上绞索了。
第320章:腐朽的盟友与红色的赌注
华盛顿,白宫,内阁会议室。
如果说椭圆形办公室的会议,决定的是美国武装力量的“剑锋”由谁执掌,那么此刻在内阁会议室里进行的讨论,则是在为这柄剑锻造一具名为“战略”的“剑鞘”。讨论的核心,正是日本,以及那条正在东方苏醒的红色巨龙。
“总统先生,我必须重申我的担忧。”国务卿科德尔·赫尔眉头紧锁,这位来自田纳西州的老派南方绅士,一向信奉通过谈判和条约来解决国际争端。他面前摊开的,正是白宫草拟的、即将对日本实施全面禁运的行政令草案。
“石油、钢铁、废旧金属……这几乎涵盖了日本战争工业90%以上的进口依赖。一旦实施,无异于扼住他们的咽喉。这不仅仅是制裁,这是经济上的宣战!这会逼疯他们的,总统先生!”赫尔的语气里充满了焦虑。
罗斯福平静地听着,他没有急于反驳,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与会的其他人。财政部长摩根索清了清嗓子,补充道:“从经济角度看,赫尔国务卿的担忧不无不道理。日本是我们战前重要的贸易伙伴,全面禁运将对我们自身的棉花出口、机械制造等行业造成冲击。华尔街的先生们……对此已经颇有微词。”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压抑。天幕的预言固然可怕,但大萧条带来的切肤之痛,让美国的政治家们在做出任何可能损害经济的决策时,都不得不慎之又慎。
“我就是要逼疯他们。”
罗斯福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转动轮椅,来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西太平洋上那个狭长的岛国。
“先生们,请看这里。”他拿起一根指示棒,指向日本,“天幕给了我们什么?它给了我们一份未来的考卷,并且附上了标准答案。答案告诉我们,与日本的战争,不可避免。珍珠港的烈焰,巴丹的死亡行军,太平洋上成千上万美国孩子的鲜血……这一切,都写在了未来的剧本上。”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情感的重量,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那种跨越时空的沉痛。
“既然战争无法避免,那么我们的问题就不是‘是否开战’,而是‘何时开战’、‘如何开战’,以及‘以何种对我们最有利的方式开战’。”
罗斯福的指示棒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一个疯狂的、主动挑衅的日本,远比一个隐忍的、卧薪尝胆、在我们尚未准备好时突然发难的日本,对我们更有利。我们需要一个敌人,一个足够邪恶、足够愚蠢、能让我们以最小的政治代价完成全国总动员的敌人。”
他放下指示棒,看向赫尔:“科德尔,你我都知道,这个国家现在最大的敌人是什么?不是日本,不是德国,而是孤立主义。民众厌恶战争,国会里那些短视的议员们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我无法对他们说,‘因为天幕告诉我未来会打仗,所以请你们现在勒紧裤腰带,把钱拿出来造军舰和坦克’。他们会把我当成疯子,第二个伍德罗·威尔逊。”
“但是,”罗斯福话锋一转,拿起桌上一份最新的盖洛普民调报告,“如果这个敌人,主动向我们挥舞屠刀呢?如果他们轰炸了我们的舰队,杀害了我们的士兵呢?”
他将报告展示给众人:“看看吧,自从天幕播放了南京大屠杀、731部队等内容后,支持对日强硬,支持制裁日本的民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上升。上个月只有31%,现在已经飙升到了58%!美国人民是善良的,但他们也嫉恶如仇,天幕已经为我们画好了魔鬼的肖像。”
罗斯福的战略意图,如同一幅精密的蓝图,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
他要做的,不是被动地等待历史重演,而是主动地、有控制地引导历史的走向。全面禁运,就是他投下的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这枚棋子,就像灯塔投下的巨大阴影,将日本这艘在黑暗中迷航的战舰,一步步引向预设好的触礁地点——不是珍珠港,而是英法荷在东南亚的脆弱殖民地。
“我并不害怕日本人挑战我们,但我更希望他们去挑战别人。”罗斯福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和理性,“我们的战略评估报告已经分析得很清楚了。打垮日本,驯服这头东方的野兽,对我们有三重战略价值。”
“第一,它是我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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