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用承认他们的合法性,来换取他们对香港地位和我们在华商业利益的尊重。这是一种务实的、体面的撤退!”
“撤退?!”塞西尔侯爵怒不可遏,“向一群黄皮肤的共产主义者撤退?这是帝国的奇耻大辱!而且,一旦我们在华国表现出软弱,那么印度、埃及、缅甸……我们庞大的殖民地,那些蠢蠢欲动的民族主义者,都会有样学样!到那时,整个帝国的大厦,都将因此而崩塌!我们绝不能在华国,开这个危险的先例!”
双方的争论,陷入了僵局。强硬派认为退让会引发连锁反应,导致帝国崩溃;而收缩派则认为强硬会加速帝国的灭亡。他们各自的主张,都有其内在的逻辑,却又都无法解决帝国所面临的根本困境——一个衰落中的霸权,面对着一个多方崛起、充满挑战的新世界,已经力不从心。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孤单、但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了起来。温斯顿·丘吉尔站了起来。他在议会中,一直以“反绥靖”和“帝国主义者”的双重面貌著称,此刻,他的发言,也充满了这种矛盾而又精明的特质。
“首相先生,诸位勋爵,”丘吉尔抽了一口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我认为,塞西尔侯爵的勇气,和劳合·乔治先生的理智,都有其可取之处,但也都有其致命的缺陷。我们既不能盲目地挥舞炮舰,也不能懦弱地举起白旗。我们需要的,是我们民族血脉最擅长的东西——搅局!”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着这位被许多人视为“麻烦制造者”的议员的高论。
“天幕,给了我们灾难的预言,但也给了我们博弈的筹码!”丘吉尔的声音变得自信起来,“我们面临着四个主要的对手或者说‘问题’:崛起的德国,强大的苏联,未来的霸主美国,以及这个……即将诞生的红色华国。”
“这四者之间,充满了矛盾!德国要反苏,苏联要防德;美国要遏制共产主义,但同样不希望看到一个由日本主宰的亚洲;而红色华国,它既是苏联的盟友,又被天幕预告了‘独立自主’,这意味着他们之间也存在着潜在的裂痕。”
“所以,我们的策略,不应该是简单的‘进’或‘退’,而应该是灵活地运用我们的力量和影响力,去挑动和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这才是我们日不落帝国几百年来纵横捭阖的精髓所在!”
他具体阐述了他的“搅屎棍”战略:
“在欧洲,我们必须坚决地反对绥靖!要联合法国,支持那些反纳粹的力量,将德国的威胁扼杀在摇篮里!因为德国,是唯一能直接用炸弹和登陆艇威胁我们本土的存在!”
“在亚洲,我们不能直接与红色华国对抗,那会让我们陷入泥潭,并把他们更紧密地推向苏联。但是,我们也不能让他们轻易地统一和发展!我们应该扶持一个代理人,去消耗他们,去给他们制造麻烦!”
“这个代理人是谁?”他环顾四周,一字一句地说道,“就是日本!”
“什么?!”会场一片哗然。扶持那个同样在觊觎帝国在华利益的日本?
“没错!”丘吉尔毫不理会众人的惊讶,“天幕已经告诉我们,日本的‘北上’计划已经破产,他们未来的目标是‘南下’,是东南亚,是我们的殖民地!这固然是威胁,但也是机会!我们可以暗中默许甚至有限度地支持日本扩大在华北的侵略,让中日两国陷入一场漫长而血腥的战争。这既能极大地消耗日本的国力,延缓他们南下的步伐,又能沉重地打击和消耗那个红色华国,让他们无暇他顾!让两个黄种人国家,在亚洲大陆上流尽鲜血,这最符合大英帝国的利益!”
“至于常凯申的南京政府,”丘-吉尔的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一个连自己的国家都管不好的腐败政权,指望不上。但我们可以继续给他提供援助,让他不至于那么快倒台,能在华国这盘棋上,多制造一些混乱。”
这番冷酷、无情、充满了马基雅维利式算计的发言,让整个上议院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丘吉尔的这套“以华制华,以日制华,最后再用条约套住胜者”的连环计,实在是太“英国”了。它完美地展现了一个老牌帝国在面对霸权衰落时,那种不择手段、试图通过操纵别国命运来延缓自身黄昏的最后挣扎。
第86章:猩红议席上的帝国残梦
伦敦,威斯敏斯特宫,上议院议事厅。
当丘吉尔那套充满了马基雅维利式算计的“搅局”高论响彻议事厅时,整个会场陷入了一种更为深沉的、混杂着钦佩与不安的沉默。强硬派、收缩派和“搅局派”的争吵,似乎将辩论推入了一个无解的僵局。
然而,真正决定帝国航向的,并非这些站在台前的政治家。在那些更为厚重、更为华贵的猩红色议席上,坐着一群沉默的观察者。他们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那些传承了数百年、其家族历史几乎等同于大英帝国扩张史的世袭贵族,以及那些用金钱和契约编织起全球金融网络的寡头代表。
首先开口的,是一位面容精悍、眼神锐利的中年贵族。他是第二代英之杰伯爵,肯尼思·麦凯。他的家族,通过他传奇的父亲第一代伯爵,缔造了称霸东方的航运和贸易帝国——大英火轮船公司与麦金农-麦肯齐公司。他们的财富与权力,与香港的码头、上海的航运、印度的茶叶和中国的贸易血脉相连。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我们卡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我们麦凯家族的全部事业,都建立在苏伊士运河以东!我们的财富建立在帝国的荣耀之上,任何损害帝国在远东利益的行为,都是对我们这些帝国基石的直接攻击!我们绝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退让!索尔兹伯里侯爵的观点,或许在战术上有些过时,但在战略的决心上,却是唯一正确的!”
他的发言,直接将帝国的利益,与他们所代表的整个贵族集团的利益,划上了等号。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天幕已经告诉我们,未来的华国,将由一个仇视‘帝国主义’和‘资本’的政党来统治。我们与他们之间,从鸦片战争开始,就结下了血海深仇。他们一旦得势,会与我们‘和平’协商吗?会‘尊重’我们的商业利益吗?诸位,不要如此天真!他们要做的,是清算!是对我们过去一百年里在东方获得的一切,进行彻底的、无情的清算!”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座的许多贵族,其家族财富或多或少都与东方的殖民贸易和不平等条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麦凯公爵的话,直接戳中了他们最深的恐惧。
紧接着,代表着罗斯柴尔德银行利益的莱昂内尔·德·罗斯柴尔德男爵,也缓缓开口了。他的态度,则展现了金融资本与生俱来的冷静与精明。
“公爵阁下,您的担忧不无道理。但我们必须承认,风险已经来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精于计算的语调,“事实上,自从天幕开始播放华国篇章以来,我们家族的银行,就已经在逐步抛售在华的部分非核心资产,并将资金转向更为稳定的北美市场。这不是撤退,这是理性的风险对冲。”
“但是,”他话锋一转,“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放弃一切。我们在华国的核心利益——例如对华国海关关税的保管权,以及清政府和南京政府欠下的巨额铁路贷款,这些都是以国家信誉为担保的‘硬资产’。无论未来谁在华国掌权,这些历史债务,都必须得到承认和偿还!这是国际金融秩序的基石,不容动摇!因此,我主张,我们可以放弃部分实业投资,但在金融主权和历史债务问题上,必须采取最强硬的姿态,甚至不惜动用武力,来逼迫未来的新政权就范。”
他的观点,代表了金融寡头们的普遍心态:实物可以抛售,但规则和债务,必须得到维护,因为这才是他们控制世界的根本。
而真正将议会气氛推向狂热的,是另一位巨头的发言。
第二代威斯敏斯特公爵,休·格罗夫纳,这位当时公认的、拥有伦敦大片地产的超级富豪,从他的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的家族,通过几代人的经营,尤其是在房地产上的精准投资,积累了惊人的财富。
“诸位,我们似乎都在讨论一个错误的问题。”格罗夫纳公爵的声音,充满了自信,甚至带着一丝对政客们“短视”的轻蔑,“我们讨论的是‘打’还是‘退’,是‘硬’还是‘软’。但在我看来,我们忽略了我们最强大的武器——金钱。”
“天幕上的那个红色华国,现在是个什么样子?贫穷、落后、满目疮痍。他们需要什么?需要资金,需要技术,需要一切!而我们有什么?我们有的是金山银山!”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我们为什么不能用我们最擅长的方式,去解决这个问题?那个李德胜,他再有个人魅力,他的同志们,也都是凡人,也需要吃饭,需要穿衣。我们可以提出一个‘马歇尔计划’的东方版本,一个‘格罗夫纳计划’!我们可以向南京政府,甚至秘密向那些摇摆的地方军阀,提供巨额的贷款和援助,条件只有一个——不计一切代价,剿灭共产党!”
“天幕说他们未来会赢?那我们就用英镑和黄金,去改变这个未来!我们可以收买他们的将领,可以资助他们的对手,可以用经济手段绞杀他们的根据地!只要我们愿意投入,我不相信,一群泥腿子,能抵挡得住整个大英帝国金融实力的碾压!”
他甚至提出了一个更为大胆和阴险的想法:“就算,我是说就算,我们最终无法阻止他们。我们也可以尝试用资本,去腐化他们!我们可以提出‘资本换特权’的方案,用投资和技术,去换取他们在未来新华国里的经济特权。我相信,当他们尝到了资本的甜头,他们那套所谓的‘共产主义’理想,自然会变得不堪一击!”
这番赤裸裸的“金钱万能论”,让在场的许多人都感到了兴奋。它似乎为帝国摆脱困境,提供了一条简单、粗暴而又充满诱惑的道路。
劳合乔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脸色阴沉。他知道,这些贵族和财阀,为了维护他们在远东的庄园、工厂和银行账户,已经开始变得歇斯底里。他们根本不了解华国革命的本质,也完全低估了共产主义信仰的力量。他们以为用在非洲和中东对付那些酋长和国王的手段,同样能对付李德胜和他领导的那个组织。
“一群蠢货!”他低声咒骂道,但声音淹没在了一片赞同的议论声中。他知道,自己虽然是少有的清醒者,但在这个被金钱和旧日荣光捆绑的上议院里,他的声音,无足轻重。因为这些沉默的巨头一旦开口,他们所代表的,就是这个国家最根本的利益集团的意志。
索尔兹伯里侯爵,这位保守党在上议院的领袖,站起来做了总结性的发言。
“诸位勋爵的意见,已经非常明确。”他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判决,“帝国在远东的利益,不容退让!这不仅关系到我们的财富,更关系到帝国的根基。如果我们在华国退后一步,那么在印度,我们就必须退后一百步!”
“德国的威胁,确实存在。但天幕也显示,他们现在也深陷内战的泥潭,自顾不暇。美国人?他们是贪婪的商人,只要我们能展现出足够的决心和实力,他们就不敢轻易挑战我们在东方的传统势力范围。”
“至于那个红色华国,它现在还只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我们难道要因为一个关于婴儿未来会成为巨人的‘预言’,就吓得丢盔弃甲吗?不!我们应该做的,是在他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就毫不犹豫地,掐死他!”
他提出了一个疯狂的动议:“我提议,内阁应立即制定一项秘密计划,动用我们所有的情报力量和特工人员,不惜一切代价,刺杀李德胜!只要除掉这个核心,我相信,华国的共产党,就会像一盘散沙,不攻自破!”
“同时,”他补充道,“我们应该加大对常凯申政府的军事援助,甚至可以考虑,默许日本在华北的行动,形成南北夹击之势,将这股红色瘟疫,彻底扑灭在华国大陆!”
这番极端、反动、逆时代潮流的言论,竟然在议事厅里,获得了一片压倒性的支持。
劳合乔治闭上了眼睛,他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他知道,大英帝国这艘锈迹斑斑的老船,在这些顽固而又贪婪的船长的掌控下,正固执地、全速地,朝着那片名为“历史必然”的冰山,猛冲过去。
第87章:雾都的红色警戒与帝国防火墙
上议院的辩论,在那些真正掌控着帝国钱袋子和土地的巨头们达成“共识”后,已经失去了悬念。强硬,成为了唯一的政治正确。劳合·乔治的理智收缩论,被评为“懦夫的哀鸣”;而丘吉尔的精明搅局策略,则被认为“过于复杂且有损帝国尊严”。
现在,讨论的焦点,不再是“是否要退让”,而是“为何绝不能退让”,以及“如何进行更有效的干预”。
凯瑟克家族的掌门人,威廉·约翰斯顿·凯瑟克,这位即将接任怡和洋行大班的“远东王”站了起来。他的家族,从鸦片贸易起家,掌控着怡和洋行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其利益与华国的每一条航线、每一座码头都息息相关。
“诸位勋爵,或许你们只看到了我们在华国的直接经济利益,仍有迟疑。但我想提醒大家,问题的严重性,远不止于此。”他的声音冷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穿透力。
“我们退让,失去的将不仅仅是华国的市场和利润。我们失去的,是整个亚洲!”
他走到地图前,地图上,红色的华国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脏。他指着华国的南方:“一旦红色华国完全巩固,他们的下一步,会是哪里?是法属印度支那(注:越南、老挝、柬埔寨组合为法属印度支那),是英属缅甸,是马来亚,最终,将是帝国皇冠上最璀璨的明珠——印度!”
“这种被天幕称为‘共产主义’的意识形态,它不是一种普通的政权更迭,它是一种具有强大传染性的‘红色瘟疫’!它宣扬阶级斗争,宣扬民族解放,这对我们庞大的殖民地体系来说,是致命的毒药!今天,华国农民可以分地主的田,明天,印度的佃农就会想分我们的种植园!今天,华国的工人可以推翻资本家,明天,我们马来亚的矿工就会起来罢工!”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与殖民地利益相关的贵族和资本家,都感到了切身的、芒刺在背般的威胁。
太古集团的掌门人,约翰·杰克·施怀雅,也站出来附和。他的家族掌控着长江的航运霸权和香港的制糖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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