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交易,是划算的。”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洪亮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带着军人特有的强硬。发言的,是远东红旗特别集团军司令,大名鼎鼎的“加伦将军”——瓦西里·布柳赫尔。
“李维诺夫同志,我完全不能同意你的看法!”布柳赫尔刚从远东紧急飞抵莫斯科,他的脸上还带着风霜之色,“你的看法,是建立在日本会信守承诺的沙滩上的!恰恰相反,天幕对日本民族性的揭示——那种崇拜强者、欺凌弱者的性格——告诉我们,对他们妥协,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软弱可欺,反而会助长他们的侵略野心!”
“天幕已经证明,我们苏联在未来是强大的!日本已经对我们产生了恐惧!这个时候,我们更应该表现出强硬的姿态!停止中东路谈判,向边境增兵,让日本人知道,任何对苏维埃的挑衅,都将遭到毁灭性的打击!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保证我们远东的安全!”
“至于华国,”布柳赫尔的目光转向斯大林,“天幕也证明了,华国共产党和他们的领袖李德胜,是一股多么可怕的力量!一个强大的红色华国,才是我们远东最可靠的屏障!我们现在不应该考虑卖掉中东路去讨好日本人,而应该考虑,如何利用这条铁路,去更有效地支援我们的华国同志!”
布柳赫尔的发言,在军方将领中引起了一片赞同之声。他们天然地倾向于用“实力”解决问题。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王鸣,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合时宜地站了起来。
“布柳赫尔同志的观点是危险的!李德胜和他所代表的,是农民的、小资产阶级的、狭隘的民族主义!他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马克思列宁主义!”王鸣的声音尖锐而激动,“他搞的什么‘新民主主义’,不过是向资产阶级妥协!我们应该支持的,是党内真正的、坚持国际主义路线的同志!只要中央……只要斯大林同志下令,纠正李德胜的错误路线,让华国革命回到正确的轨道上来,胜利才会……”
“王鸣同志,请坐下。”斯大林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让整个会场安静了下来。“你的意见,我们已经听过很多次了。事实证明,你在华国的同志们,并没有能力领导革命取得胜利。而李德胜同志,做到了。”
斯大林的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王鸣的脸上。他面如死灰,颓然坐下,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出局。
斯大林将目光转向了季米特洛夫。
“季米特洛夫同志,你刚从法西斯的屠刀下归来,对欧洲的局势,对反法西斯斗争,有最深刻的体会。谈谈你的看法。”
第83章:钢铁同志的沉思与红色轴心的幻影
季米特洛夫站起身,他的目光沉稳而坚定,与王鸣的狂躁形成了鲜明对比。
“斯大林同志,同志们,”他开口说道,“我认为,天幕给予我们的最大启示,就是要建立最广泛的反法西斯统一战线!我们不能再像过去那样,把社会民主党人也视为主要敌人,那是‘左倾关门主义’,只会孤立我们自己!”
“在欧洲,我们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对抗希特勒。而在亚洲,这个统一战线的核心,毫无疑问,就是苏联和未来的红色华国!”
“天幕已经向我们展示了李德胜同志的卓越才能,以及华国人民蕴含的磅礴力量。一个拥有四万万五千万人口、由一位天才的马克思主义者领导的红色华国,如果与我们苏联紧密地站在一起,那将是怎样一股不可战胜的力量?”
“想象一下,同志们!”他的眼中闪烁着光芒,“苏联强大的工业和军事实力,德国先进的科学技术和工人阶级,再加上华国无与伦比的人口规模和战争潜力!这三者一旦结合起来,我们将形成一个任何力量都无法撼动的、横跨欧亚大陆的红色堡垒!到那时,我们甚至不需要与美、英等国进行直接的军事对抗,单是这个联盟的存在本身,就足以成为全世界无产阶级革命的灯塔和最坚实的后盾!这,才是我们反法西斯统一战线的终极形态!”
“因此,”他总结道,“我完全同意布柳赫尔同志的意见。我们不应该对日本妥协,而应该将战略重心,向我们未来的、最可靠的盟友——华国,进行倾斜!我们应该加大援助,帮助他们尽快取得全国性的胜利!”
季米特洛夫的发言,如同在斯维尔德洛夫大厅这潭深水中,投下了一颗思考的巨石。他那关于“苏联-德国-华国”三大力量构成“世界革命钢铁三角”的宏大构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精神一振,也让一直沉默不语的斯大林,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感兴趣的神色。
他将那只已经快要熄灭的烟斗,在烟灰缸里磕了磕,却没有立刻重新点燃。他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胸前,那双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脑海中构建着季米特洛夫所描绘的那个未来图景。
一个横跨欧亚大陆的红色堡垒……这确实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前景。它既不同于托洛茨基那套虚无缥缈、四处出击的“不断革命论”,因为它有着坚实的、以国家力量为基础的核心;也不同了他自己目前奉行的“一国建成社会主义”的谨慎策略,因为它提供了一个更主动、更具扩张性的全球战略。
一个联盟……斯大林在心中默默地咀嚼着这个词。
不同于“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这种以苏维埃制度为核心、天然带有莫斯科中心色彩的模式,季米特洛夫构想的这个“钢铁三角”,似乎更像是一个由三个独立但信仰相同的强大国家组成的、平等的军事和政治同盟。
一个……红色的轴心?
这个词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不,这个词不妥,太容易让人联想到柏林和罗马的那些匪帮。
或许,应该叫……“人类苏维埃联盟”?这个名字倒是足够宏大,也符合共产主义的最终目标。但斯大林立刻又皱起了眉头。他想起了天幕上,那个未来中国的国名——“中华人民共和国”。
“人民……共和国。”
这个名字,没有“苏维埃”,也没有“社会主义”。这其中蕴含的意味,让斯大林感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感。它清晰地表明,未来的那个红色中国,在意识形态的表达上,就已经开始寻求一种不同于苏联模式的、更具本土化和民族性的叙事。
天幕没有详细解释,为什么未来的中国会采用这个国名,也没有说明在这个过程中,苏联是支持、是反对,还是无可奈何。但这个名字本身,就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了斯大林的心里。
这让他意识到,季米特洛夫那个“钢铁三角”的构想,虽然美好,但其内部的稳定性,恐怕远非想象中那么简单。一个强大的、统一的、并且在意识形态上有着自己独立见解的中国……它真的会甘心成为这个“三角”中,与德国并列、共同拱卫莫斯科的一角吗?还是说,它会成为另一个中心?
斯大林陷入了沉思。季米特洛夫的理论,为他提供了一种调和“不断革命”与“一国建成”两种路线矛盾的可能。一个由几个核心国家组成的“红色联盟”,既能集中力量,避免四面树敌,又能有效地向外辐射革命影响,打破资本主义世界的包围。这确实是一个充满智慧的折中方案。
但是,权力,尤其是最高领导权,是不能分享的。这个联盟,必须有一个核心,一个大脑。而这个核心,只能是莫斯科,只能是他斯大林。
至于那个未来的中国,以及那个越来越让他感到棘手的李德胜……斯大林决定,这需要更长远的观察和更精妙的布局。援助,是必须的,因为中国是现阶段牵制日本、打破帝国主义东方战线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但这种援助,必须是可控的,必须让中国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对苏联保持一种依赖。他要确保,在中国这棵大树完全长成、能够独立遮风挡雨之前,苏联的园丁,始终握着修剪枝叶的剪刀。
想通了这一点,斯大林的思绪又回到了眼前的另一个现实问题上——日本。
对于李维诺夫的“妥协论”和布柳赫尔的“强硬论”,斯大林其实都并不完全赞同。在他看来,这两种观点,都过于简单化了。
软弱,是不可取的。斯大林比任何人都更了解日本这个民族的性格。正如布柳赫尔所说,过分的退让,只会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刺激他们的赌徒心理。
天幕已经揭示了,这个民族,在面对他们认为的强者时,会卑躬屈膝,但在面对他们眼中的弱者时,则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撕咬。苏联必须向他们展示肌肉,让他们知道,北方的这头巨熊,随时可以拍碎他们的天灵盖,这是保证远东安全的基础。
但是,过度的强硬,同样是危险的。
日本这个国家,其内部“海陆之争”和少壮派军官那种非理性的、动辄“下克上”的狂热。他也记得,天幕预告了日本未来会偷袭珍珠港——一个在正常人看来近乎自杀式的疯狂举动。
这一切都说明,日本这个国家,在关键时刻,是不能用正常的、理性的逻辑去预测的。
布柳赫尔希望用强大的军事压力,去逼迫日本彻底放弃北上的念头。但斯大林担心,这种压力一旦超过某个临界点,会不会反而刺激那些已经走投无路的陆军疯子们,让他们不顾一切地在远东铤而走险,发动一场“玉碎”式的进攻?
苏联不能冒这个险,绝不能在西线大战爆发前,就陷入一场历史上本不存在的、与日本的全面战争。那将会是毁灭性的。
所以,对日政策,必须是一种……介于强硬与软弱之间的、精妙的平衡。
既要让他们感到恐惧,又不能让他们感到绝望。既要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又不能把他们逼到墙角。
这其中的“度”,需要极为高超的政治和外交手腕来把握。
中东路谈判,就是一个很好的筹码。可以谈,但不能轻易地卖掉。要把它当作一根吊在日本鼻子前面的胡萝卜,用它来牵制日本的精力,试探他们的底线,同时,也为苏联在远东的军事部署和对华援助,争取时间。
思绪至此,斯大林心中的战略天平,已经完全清晰。他已经做出了决定。他知道,现在,是时候让那个来自东方的、带来了变数也带来了机遇的特使,发出他的声音了。
他缓缓地将那根熄灭的烟斗,重新填满烟丝,点燃。深吸一口后,吐出的烟雾,仿佛将他刚才所有的思考,都包裹了起来。
他的目光,穿过整个会议厅,落在了那个一直沉默着、却始终挺直着脊梁的黄皮肤的同志身上。
“周和生同志,你是从江西来的,是李德胜同志派来的秘密特使。你的意见,很重要。告诉我们,你们需要什么?你们对未来的中苏关系,又有什么样的看法?”
一直沉默的周和生,此刻成了全场的焦点。他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他知道,他的每一句话,都将关系到华国革命的未来。
第84章:来自东方的声音与老大哥的掌控欲
周和生,这位从中央苏区跋涉万里而来的秘密特使,面对着克里姆林宫的巨头们,没有丝毫的畏怯。他的身上,带着一股来自井冈山和瑞金的、朴实而又坚韧的气质。
“斯大林同志,各位领导同志,”他的俄语虽然带着口音,但吐字清晰,逻辑严密,“首先,我代表华国共产党中央,代表李德胜同志,向苏维埃联盟和共产国际,致以最诚挚的革命敬意。”
他先是表达了感谢:“我们感谢苏联和共产国际长期以来对华国革命的指导和帮助。没有十月革命的炮响,就没有华国的马克思主义。这一点,我们永远不会忘记。”
这番话,姿态放得很低,让在场的许多苏联同志都感到了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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