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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实不讨厌产屋敷,没有合适的理由,他们之间没有什么血海深仇,没有什么必须追杀的命令,无惨曾经长久的寻找着产屋敷的踪迹,想要杀了他,但这不是凛光的任务,甚至在他人生的大部分时间,他都不知道产屋敷这个姓氏。
“没有,我只是单纯的觉得你的理由没有支撑点,如果你给出合理的解释,不再只是胡言乱语,我会考虑和你继续聊下去,不然,我想我们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至少就这个话题而言。”
凛光慢了半拍的补充,停顿太明显,不需要产屋敷仔细听,即使是天音也会觉察到男孩的心思。
“凛光有别的问题想要问我。”
“你总是这么敏锐吗。”
这次话接的很快,凛光的眼睛飘过去,不是好奇,反问,用肯定的语气。
“不总是,我尽量的希望,我能够注意到,更多。”
很谦虚地回答,伪装和真心难以辨认,但似乎产屋敷没必要和他撒谎,没有利益往来,对方命不久矣,理由很多。
反倒是撒谎的原因找不到几个。
“这就是凛光想问我的问题吗?”
静默,是等待,无声的邀请,几乎像是一种鼓励和纵容,凛光下意识的想,当黑死牟静默时,他会当作那是一种沉默的允许,在他想要做什么的时候。
“我想问,你为什么不逃跑。即使你快死了,但生物的本能不就是这样吗,逃跑,想尽办法活下去,哪怕多一秒,哪怕需要谎言,需要欺骗,哪怕折断骨头,交付尊严,但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很不客气的一段话。
是事实,但确实没太有礼貌。
“很犀利的用词呢。但,为什么要逃跑呢。”
“为了能活下去。”
“然后呢。”
哪有什么然后,活下去不就是对于生物而言最重要的吗,他所见到的生物都是如此做的,欺骗,背叛,刀刃相向,为了活下去,付出一切都是合理的。
“然后活下去。”
“活下去,是为了什么呢。”
产屋敷又问他,又是奇怪的问题,没意义的问题,活下去本身不就是生物的意义吗,吃饭,睡觉,一切的行动都是为了活着,努力,锻炼,健康的身体不也是为了更久的活下去吗。
但很显然,这不会是一个能说服产屋敷的答案,凛光不想再被对方单纯的反驳,他于是思考,短暂的,因为这不是一个很难的问题,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在为他提供思路。
“活下去,为了做你想做的,要做的,为了那些目标。”
是了,这就是活着的意义,为了那些目标,执念,为了实现愿望,为了找到什么,抓住什么,成为什么,时间就是记录,血液和泪花也算是笔墨,在人生这张白纸上不断的留下痕迹。
“那,凛光是为了什么在活着的呢,凛光是想要什么呢。”
短暂的沉默,寂静,死一样的。
没有回答,不是在思考,男孩的那双眼睛没有下垂,而是看着,没有犹豫的。
“是我在向你提问,您似乎才是那个需要回答问题的,产屋敷先生,别弄错了。”
没有生气,没有愤怒,但即使是天音也能听出里面的情绪了。
几乎是一种太过明显的回避。
“无意冒犯,只是有些好奇,如果你不想回答,我不会继续问。”
“那么继续,你为什么不跑,产屋敷先生,总不会是认为靠着周围的紫藤花就能拦住鬼吧。”
凛光抬起头,看向那扇门之外,远方,紫藤花盛开,密密麻麻,郁郁葱葱,周围完全是一片紫色的花海。
花香浓郁的几乎成为一种实质,像棉花一样充斥在每个呼吸。
“这里很隐蔽,但不是不会被人找到,产屋敷先生,您甚至将我留在了这里,也许紫藤花确实盛开,也许现在烈日确实存在,但紫藤花是挡不住所有鬼的,而太阳也是会下山的。”
凛光的视线微微下落,从窗外到屋内。
他注意到地面上的那根线。
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的分界线,在移动了,窗外的太阳已经开始倾斜了,就像产屋敷的生命一样,凛光想,太阳要和他一起陨落了,男人不会能活过今晚了。
“凛光,会害怕死亡的到来吗。”
又在问他问题了。
凛光在心里无声的叹息。
“为什么呢。”
“因为没有为什么。”
几乎像是耍赖的回答,当他每次给出类似的回答,都会被追问,而他已经在思考该如何跟产屋敷解释。
“所以我也是。”
凛光抬起眼,看向地上的男人,那颗火苗,飘摇着,如此微弱,却如此坚定。
“死亡,并不让人害怕。”
第291章 畏惧
寂静是他们之间出现太过频繁的一位客人,几乎要在沉默中悄无声息的夺走主权,成为这里真正的掌控者。
但或者,可能,只是可能,也许这里的一切其实本该如此。
安静,沉默,才是这个庭院,这个房间,这片空间内的主旋律。一个永远只有微风吹过,只有花香散逸,只有最小的声音和最浅的呼吸会出现的领土。
凛光后知后觉。
也许他才是这里真正的不速之客,没有收到邀请函,没有征得主人的同意,就这样擅自的带来声音,打扰这里本该有的宁静,带来了这些混乱,这些聒噪的响动。
将这里本来的主人赶了出去。
而现在,他张开嘴,又一次的,为了反驳,为了否认,打断这里现有的主人的声音,将沉默又一次驱逐出境。
不礼貌的发言,又一次的。
这一次的发言甚至胜过上一次的开口,凛光的耐心正在一点一滴的消耗,几乎是肉眼可见的,但即使不用眼睛去注视,也能从声音中判断出变动的情绪,男孩也许已经寻找到了相对而言最平静的声音,但即使如此,也没能将情绪真的藏起来,烦躁被按在言词之下,不耐烦才是真的。
人类是会说谎的生物,即使是眼前这个名为产屋敷的男人,也不会免俗,不会成为其中的例外,毕竟他是人类,或者说,他也是人类。
凛光对此并不意外。
但不知道为什么。
一切并没有按照他所预想的发展,他没有感受到平静,没有预料到一切的平常,相反,他一点也不冷静,一点也不。
他甚至对此产生了一种不可自控的情绪——烦躁。
他想不通这种情绪为什么会出现,来自于哪里,因为什么事。
他不应该烦躁的,不应该有这样的情绪波动,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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