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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愈近上午了,就在这大楼里的一间办公室内,正上演着一出默片。
正对着办公室门的,是一张干净平整的黑色桌子。
桌子后方的墙上,悬挂着德国的地图,地图两侧各有一面旗子,一面是象征着美国的星条旗,另一面,是一面红底的旗子,皱褶间隐约的露出几个白色星星的影子——那是美国陆军的将旗,上面的小星星数量和将军肩章上的星星是同一个数。
台灯的一旁,一支带有金色镶边的黑色自来水笔,安安静静地插在它专属的笔架里。
椅子和桌沿隔着相当一段距离,靠背上挂着一件军大衣,远远地望着摆在桌面正中央的东西——一副眼镜,以及一张写满了字的纸,在眼镜的一旁还有一顶属于某位将军的大檐帽。
而这位将军,现在正站在一旁墙上悬挂的镜子前,仰着脖子,整理着自己的衣领。
额头上的皱纹如同石刻般镶在双眉上方,双目有着作为一个将军必有的神态——坚毅,果敢,深思熟虑。头顶上已经没有什么毛发了,丝丝缕缕的白色波纹,如残烛般紧紧贴在他的头皮上。
对于一个50多岁的将军来说,这样的神态几乎人人都会有,但这位将军不同于其他人的地方,可不在他的脸上。
在他军服肩章正中央,是一只展翅的镀金白头鹰。
两只爪子各抓着橄榄枝与箭矢,双翼正托举着一只金边的圆形,里面的蓝底,静静地排列着13颗白星——没错,这是美国国徽的样子。
而在肩章朝外的那一头,五颗发着亮闪闪白光的星星,按照着一个正五边形的五个顶点,静静地镶在那里。
白头鹰国徽与五颗星星,这样的搭配出现在肩章上,只有一个军衔有此殊荣——五星上将。
拥有五星上将的军衔,加上此时身处于欧洲,只有一个人符合这个身份了。
二战期间的盟军最高司令,二战后驻德美军的最高军政长官——德怀特·艾森豪威尔。
将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一边走向椅子,一边深思着。
……
“将军!柏林急电!第1步兵师与第82空降师在市区内遭到大批不明武装人员攻击!”
这是10月28日,也就是前天的早晨,一名军官这么跌跌撞撞地跑进了他的办公室,然后将整个总部丢进了漫长而焦虑的一天。
直到28日晚,把所有从柏林来的消息中合起来就是:敌人的身份不明,而且装备了从来没见过的武器,特别是其中还有所谓的“四五米高的钢铁巨人”,实在是令人费解。
“该死的德国人偷偷摸摸的干了什么,还是说俄国人想开始进攻了”?这两个猜测很快就在29日柏林的来电中,一句“找到敌方的身份牌是英文书写”的事实面前崩溃了。
……
将军静静地坐了下来,这些让他三天都一直头痛的东西,让整个美军,甚至让英国人和法国人也颇为不解。
但至少现在有一件事情是肯定做对了的:就在昨天,他和苏联的朱可夫元帅经过电话会谈,苏军同意在29日18时开始停火24小时,得以让美军和跟美军一起的少量英法部队,通过火车安安全全的离开柏林,而且还可以派出陆军航空队的战机,进入苏军领空为军列们护航。
为何不让大批盟军飞机进入苏军领空去支援第一步兵师他们呢?拜托,这样可就真的成了第三次世界大战了,艾森豪威尔可没兴趣当第二个“帝国元首”。
而且,他也为美英法三国争取到了一点好处:盟军部队只是暂时撤出柏林,雅尔塔会议里商议好的美苏英法四国分占柏林的协定,现在依旧是有效的。只不过为了不让事情过于复杂,现在苏军在柏林有绝对的行使权,暂时的。
现在就是等着所有美军都撤出柏林的消息了,等这事办妥,他就要立马动身赶上专机,去苏占区找朱可夫面对面的会谈柏林的事情——这就是为什么将军为何要穿的如此规整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个军人。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办,但是已经在昨天就办妥了。
将军把眼镜放到了靠边点的位置去,拿起来放在桌面中央的那张纸。
上面是他和部下们起草的一封电报原件,接收者是五角大楼——美国战争部和陆军总参谋部的所在地。
现在,西欧大陆因为柏林的火星而开始显得有些骚乱,身为最高统帅的他,有必要让本土的官员们知道些什么。
……
在电报发出后没隔多久,他很快也收到了来自五角大楼关于这几点的答复:
“所有驻德美军即刻进入全面战备状态,随时注意苏联方面的动向,没有战争部的命令,美军任何部队皆不准首先向苏军发起进攻。同时就地彻查当地德国居民的动向,一旦发现他们有可疑行动,立刻采取最高级别处理办法。”
当然这是意料之中的答复,在此之前他已经让美军们加强警戒了。
他最在意的,还是下面这些在电报里的内容:
“另,由于柏林事变的影响,西方盟国与苏联的关系可能会在短期内发生不可逆转的恶化,甚至可能导致德国境内发生新的武装冲突。为了有足够的后备兵力以备不测,在此请求参谋部即刻暂定‘魔毯行动’,所有准备撤回美国本土的滞德美军,暂停回国行动,准备随时加入可能发生的作战,以备不测。”
五角大楼对此的答复也比较干脆:
“关于请求暂停‘魔毯行动’的提议,陆军参谋部与海军方面商议的结果表示基本同意,在此命令准备撤离德国的美军即刻暂停撤退行动,随时为突发事件做好战备计划。另,魔毯行动的延迟时间正在与国会和总统方面进行积极商讨,暂定时间为11月15日,如在此期间局势无进一步恶化,则魔毯行动将会即刻重启。”
嗯,看到总参谋部来的答复,将军内心算是一颗石头稍稍挨着地了。
不过此时你可能会问,将军手里的是电报原件,那么电报已经发出去了,为什么还在他桌上留着,而没有归到档案室呢?
因为,将军还在这封原件上,加了一段自己突然想到的要事,然后重新拟好了内容才发出去。最终的原件已经归档了,此时他面前的这封布满了话语、横线、涂改与箭头的,是半草稿状态。
这段多加的内容是什么呢?答案就在这纸上,他自己写自己修改的一段话:
“最后,请传话给陆军参谋长,乔治·马歇尔将军,现在欧陆局势突然变化,美军需要艾克继续留在德国稳定局势,而美利坚合众国此时也需要一名将军在此风口浪尖为国家之事运筹帷幄。在此请阁下考虑推迟辞职的时间,待欧陆局势稳定之后,再将此事重新与总统方面提及。”
“你一定要留下来啊,将军……”艾森豪威尔拿着电报原件自言自语,看着那一段当初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写下,却又一遍又一遍地修改划掉的字,真是一言难尽。
……
“将军!”一名军官手里拿着一封电报进来了。“驻柏林的军队从火车上发来电报,他们已经成功全部撤离了。”
艾森豪威尔把电报接过来,大概看了看,便把它留在了桌子上,拿起来椅子靠背上的大衣——10月末的天气,已经有些转凉了。
“好的,可以出发了。”他一边把大衣穿上,一边把草稿递给军官,“等会儿去把这玩意处理掉。”
“Yes Sir。”军官接过这张“废纸”,“你还好吗,将军?”
“我?呵……”将军慢慢地戴好了帽子,朝镜子看了一眼。
“我只希望,没人惹麻烦……”
……
与此同时,法兰克福东南的一处军用机场,一架从法国飞来的C-47运输机悄然地平稳降落。
机舱门里,一名美国将军悠哉悠哉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仰着下巴眯着眼,气定神闲地站在了机舱门口,扫视起机场的景色来。
他的微笑里透露着一种异于任何盟军将领的自信与孤高,仿佛从中世纪走来的一名领主。
立定了许久,他终于迈开了步子,肩章也跟着他离开了飞机机身的影子,四颗纵向排列的银色星星,久违的在阳光下绽放着一位名将独有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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