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厉熹年,那位素来以距离感和压迫感著称的厉家继承人,竟也微微侧耳倾听着,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月光如水,花影摇曳。油桐树的白色花瓣偶尔飘落,点缀在两人的肩头。
“般配”。
林泗宜站在原地,看着弟弟在那个人面前流露出许久未见的、全然信赖的轻松模样,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他看得出来,厉熹年对溯星是特殊的,而溯星在厉熹年身边,似乎也……格外自在。
这份显而易见的亲密,让他这个做哥哥的,既感到些许宽慰,又不禁生出更深一层的隐忧。
他最终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静静地站在光影交界处,不愿打扰那片花树下寧静而亲昵的氛围。
而跟在他身后的汪家两兄妹已经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了:“哥,这还能说不是爱情啊?舞会上公然违背规矩,不交换舞伴,两个人从头跳到尾。舞会结束后两个人一起溜了,跑到外面花园裏拉着手聊天...”
汪舜钰听完妹妹的感嘆,也禁不住笑:“所以我说啊,就算我找不到舞伴被有些人笑一年,也值了。能看到厉熹年这种人这麽任性妄为,疑似陷入爱河的样子,可是我以前从来没想过的。”
汪舜钥看向花丛中的两人:“真般配呀,像电影的画报一样。说实话,我从来没想过,像他们那样的人,也能为喜欢的人做出这样的事呢。”
“喜欢是一码事,结婚是另一码事,”说到这个,汪舜钰眼中闪过一丝压抑着的痛苦,“身处我们这样的家族,与所爱之人结婚是奢求。若是旁支还好,厉熹年这样的位置身份,是必须选择商业联姻的。”
“...是啊。”汪舜钥笑容带着点苦涩,显然也早就明白这样的道理,“只是看着大家为爱而做出原本不会做的冲动事情,我才感觉他们变回了自己,而不是在扮演家族裏他们必须承担的角色。”
“如果厉熹年最终不选择商业联姻,那我也会考虑遵从內心所想的。”汪舜钰笑了笑,却并未把自己的这句话当回事。
汪家兄妹在原地感嘆许久,林泗宜也从犹豫裏回过神,走向那对花影裏格外般配的壁人:“溯星,我来接你。”
林溯星听见林泗宜声音,猛地抬起头,咧出一个灿烂笑容:“哥哥,你来啦。”
厉熹年顺着他目光看向林泗宜,两人距离更近,几乎靠在一处。
林泗宜心中愈发五味杂陈,决定赶紧把弟弟带走:“厉总,宴会接近尾声,方才我和溯星都喝了酒,打算先回去了。”
“好,若是不胜酒力,在这裏喝些醒酒的汤水再回。”厉熹年没再多说。
林溯星和系统扯了半天,总算说服系统,目光轻瞥旁边沉默无言的厉熹年,和系统说:“欸,你觉得不觉得很巧啊,厉总的名字裏竟然也有个年字。他们霸总人设是都喜欢用这个字来起名吗?”
系统:“...”作为知道一切的统,它好累。
它不能剧透,否则会被取消优秀系统评选资格,可是看着林溯星这样明明和对方在一起,却不知道对方就是陪伴CP的天真模样,系统又出奇地心累。
林溯星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而且他们性格也有点像,都话不多...虽然对着那像素界面看不太清,但年年眼睛好像也是这种浅灰蓝色。”
在林溯星随意的话语中,厉熹年原本带着些许笑意的脸猛地僵住了。
什麽叫“很巧”、“有点像”?
聪明如他,却一时之间无法理解林溯星这番话的意思。
或者是说,他分明已经领会,却不敢相信。
...从林溯星这番话看起来,并不认为往日亲近的“年年”就是“厉熹年”。
所以,这就是他在现实中对自己一直疏离得过分,全然没有作为“幽灵”时的黏人和亲近的原因?
原来,林溯星并不是因为喜欢自己却自卑不敢说出,而对自己故意保持距离。
...他是真的以为自己是陌生人,所以才会一再回避。
今晚因两人亲密而积攒起来的欣喜,似乎在此刻被一键清空,令厉熹年有些难得地茫然起来。
“厉总,我哥哥来接我了,那我回去啦?”林溯星对厉熹年挥了挥手,歪头看向他。
厉熹年抿唇,似乎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低声说:“嗯。”
片刻后,好像经过了內心的天人交战般,他又轻声补了一句:“...晚安。”
林溯星听见了他欲盖弥彰的补充,笑了起来:“厉总,晚安!”
这句礼貌又疏离的“厉总”,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破了厉熹年心底那点不为人知的期待。
他凝视着林溯星清澈见底、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那裏有感激,有轻松,唯独没有他暗自期盼的那种悸动。
原来,那些旋转间的贴近,那些耳语时的温热,那些他自己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于对方而言,真的只是一场恰到好处的解围,一次愉快的社交体验。
他几不可察地微微吸了口气,唇边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弧度,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深处,某种炽热的光芒,如同风中的烛火,轻轻摇曳了一下,便悄无声息地黯淡了下去。
仿佛星河陨落,只剩一片沉寂的夜空。
“不必客气。”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平稳地响起,甚至比平时更冷静几分,“路上小心。”
林溯星毫无所觉,依旧笑着点头:“厉总也是,再见。”
他转身汇入离开的人流,步伐轻快,一次也不曾回头。
厉熹年站在原地,目送着那清隽的背影消失在廊柱的转角,方才一直挺直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分。
廊外的夜色浓重,将他周身的气息也染上了几分凉意。他独自立于这片喧嚣过后的寂静裏,许久,才缓缓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
暮色四合,黑色的宾利慕尚平稳地驶上城市高架,如同一条敏捷的鱼汇入钢铁洪流。
窗外,夕阳的余晖为林立的高楼玻璃幕墙镀上流动的金色,璀璨的霓虹灯带渐次亮起,蜿蜒向前,勾勒出都市脉搏的轨跡。
下方的街道车灯如织,汇聚成一条条光河,奔向未知的远方。
车內,与窗外的喧嚣浮华隔绝,只有空调系统发出极轻微的送风声,以及座椅真皮面料随着身体微动而产生的几不可闻的摩擦声。
林溯星靠在后座,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眼神却并未聚焦在任何一盏具体的灯火上。
他清隽的眉头微微蹙起,一抹挥之不去的苦恼萦绕在眉宇间,与窗外那片璀璨辉煌的夜景格格不入。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后座那位年轻的先生只是安静地望着窗外,神情裏带着一种与这庆功宴前夕格格不入的沉郁,仿佛正奔赴的不是一场喧嚣的庆功,而是某个需要独自面对的、未知的迷局。
暮色四合,就快到和系统约定的解码时间了。
林溯星想起系统还没解码的瓜,有些心神不寧地打开陪伴模块,戳了戳裏面的像素小人 :[年年,你在干嘛呢?]
像素风格的夜空呈现出深邃的钴蓝色,繁星如同细碎的钻石被精心镶嵌在天鹅绒幕布上。
远处,靛青色的像素海面轻轻起伏,白色的浪花碎成规整的小方块,周而复始地拍打着虚拟海岸。
露台栏杆由棕褐色的像素格组成,标记着【年年】二字的像素小人静静伫立。
他穿着一身烟灰色的舒适家居服,柔软的材质用深浅不一的灰色像素点完美呈现。晚风拂过他墨色的短发,发梢微微飘动。
回复他的是小人的沉默。
这两天,无论他是说话还是互动选项,像素小人都毫无反应。
默默陪伴在他系统世界裏的人,为什麽忽然之间,就像抽身离去的潮水,不留下一丝痕跡,只剩下空旷的、令人心慌的寂静?
年年...
这个名字在他心底盘旋,带着一种陌生的滞涩感。
林溯星心中愈发不得劲,又委屈又困惑,搞不懂自己是做错什麽了,对方这样爱答不理的。
明明以前...看见他来都很开心的,会一直黏着他的。
到底是系统设定出问题了?还是別的什麽原因?
但他一直保持和年年每天的互动,怎麽想也不像是因为他而在生气啊?
委屈漫上心头,林溯星在赌气裏继续打下一行字:[你如果觉得我打扰到你,我之后再也不来了。]
“...没有打扰。”
林溯星:?
系统弹出提示【好感度提升至lv45,已开启语音对话功能!】
[那你干嘛不理我。]林溯星继续打字,追问着。
小人又沉默了。
[我这周都不想来看你了!前两天你冷暴力我,你是坏蛋!]林溯星越说越生气。
年年的像素小人在原地转了两圈,似乎有些着急。
林溯星听见他说:“...没有不理你,我很累了,想休息。”
“你!”林溯星急眼了,直接把语音对话打开,“你什麽意思呀!亏我还为了你的事情忙裏忙外半天呢!要是我做错什麽事了,你直接告诉我不就可以了吗,为什麽要这样不说话!?”
“...不想说,”对面的男人声音磁性好听,此刻却有些难言的委屈似的,“晚安。”
此刻耳边的温柔声音和昨夜那个站在他面前同他道別的高大男人声音似乎重合在一起。
这个声音……
他屏住呼吸,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不可能只是巧合。
连那微妙的停顿,气息的轻重,都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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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上一章末尾已经修改,再次强调年年妈妈不是反派也不会伤害小情侣啊啊啊[可怜]
好啦,之前是年年追星星,现在是星星追年年,攻守之势异也![让我康康][星星眼]
记住这个油桐花花枝,以后要考[敲了敲黑板][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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