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过去一趟,何煦他……”章皓顿了顿,似乎斟酌着用词,“你……你能想办法联系上他队裏的人,或者教练吗?至少得让他知道个大概,我怕影响他训练……”
“我现在马上过来,见面说!”凌琤挂了电话,甚至来不及收拾一下自己,拿起车钥匙就往章皓律所赶去。
章皓见到凌琤的时候几乎不敢认,站在他面前的,哪裏还是两个月前那个清爽利落,带着蓬勃生命力的阳光大男孩。眼前这个人,胡子拉碴,眼神空洞、疲惫,甚至带着一种麻木的呆滞。曾经飞扬的神采被一种沉重的、挥之不去的阴郁所取代。
“凌琤?是发生什麽事了吗?”章皓看着他深陷的眼窝裏那浓郁的荫翳,面露担忧地问。凌琤嘴角动了动,似乎想扯出一个惯常的、随意的笑,但那弧度只扭曲了一下便凝固了,比哭还难看。“没事,只是最近没有睡好!”
章皓脸上担忧的神色不减,好像并不相信凌琤所说的“没有睡好”的托词,他倒了一杯水放到凌琤面前说:“你要是今天状态不好,我们换个时间,或者……”,“不用,我可以,不能再拖下去了,何煦找了他妈妈大半年了。”凌琤打断了章皓未说完的话,说起“何煦”这两个字时,脸上闪过一丝极度痛苦的神色。章皓被他突然的打断止住了话头,捕捉到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痛苦神情,猜想他的颓废大概率和何煦有关,但他既然不想说,自己也不好再继续追问。
章皓嘆了口气,目光回到桌上的文件夹。他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了这压抑的空气:“线索是从一个边境线人那裏来的,何煦妈妈疑似出现在滇城一个小村子,那边靠近国境线,山高路险,据线人传来的资料,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精神似乎有些不太正常。”
凌琤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呼吸骤然急促。何煦现在封闭训练,九月的比赛近在眼前,如果现在告诉他这个消息,无疑是又逼着他在亲情与花滑事业之间做选择,不管他怎麽选择,余下的人生,都是遗憾。同样的痛苦,他不想让他再经歷一次了。“帮他找回妈妈”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凌琤脑海裏发了芽。没有別的期待,也不是为了感动谁,甚至不需要让何煦知道,只是单纯地想再为他做最后一件事。
凌琤抬头看向章皓,眼底那片荒芜的沙漠裏燃起一丝决绝的火星:“这个消息,暂时不能让何煦知道,如果需要有人去滇城……”他顿住,喉结滚动,干涩的喉咙裏挤不出一个字,只死死盯着桌上那杯水,水面晃动的倒影扭曲成何煦在冰场摔倒的模样——孤独、破碎。“我去……我去帮他把妈妈找回来!”
章皓想要劝阻,滇城边境那地方,鱼龙混杂,环境复杂,根本不是凌琤能应付的。“凌琤,你冷静点听我说,那地方……”他试图让凌琤明白其中的凶险。
“章律师!”凌琤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打断了他。“他现在不能分心,一点都不能。接下来的比赛对他来说很重要,所以拜托你,先不要告诉他,我先去看看,会见机行事,也会好好保护自己。”凌琤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坚定异常。
章皓沉默了半晌,办公室裏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他看着凌琤,眼前的青年依旧憔悴,可那双空洞麻木的眼睛裏,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光芒。“好吧”章皓最终妥协了,从认识他们俩以来,他就发现,关于何煦的事情,凌琤有一种近乎偏执坚持。他知道拦不住,只能尽己所能。“我手上有些资料,线人的联系方式,还有那边一个还算靠谱的向导信息,但是凌琤……”他加重了语气,身体前倾,眼神锐利地逼视着凌琤,“你只需要去确认一下是不是她,你必须答应我,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不要擅自行动。”凌琤点了点头:“我明白。”章皓担忧地看着他:“你……什麽时候动身?”“越快越好。”凌琤没有看他,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仿佛穿透了律所的墙壁,望向了那片遥远而未知的边境群山,“就今天。订最近的机票。”
凌琤从章皓办公室出来,手裏紧紧攥着那个承载着希望与凶险的文件袋。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被轻轻关上,隔绝了章皓忧虑的目光。凌琤站在空旷冷清的走廊裏,文件袋粗糙的质感硌着他的掌心。他低头看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口粗糙的线绳,那裏面是通往何煦母亲、通往一个未知险境的地图,也是他为自己和何煦之间画下的、最后的句号——一个用行动而非言语书写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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