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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39 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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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39 章

    “你现在……在哪裏,在干什麽呢?”

    我幻听她慌乱不安的心跳,喧杂的人声和流行乐是多麽欢快而伟大的背景板,看不清某个具体的人在做什麽,在狂欢舞蹈或发呆神游,都不重要,即使你因为耳机裏的声音燥热不安,这也不重要。

    然而见不得光的暗流和外界的喧嚣只隔了薄薄的一层泡沫,随时都会被外界的误碰撞个粉碎,把脆弱的內脏撕碎暴露出来,给伦理道德去恣肆践踏。

    我听到喻舟晚的快速奔跑的脚步声。

    她重重关上门,砰的一声。世界归于寂静。

    喘息驀然变得放肆,似乎是缺氧了才大口呼气吸气,尾音拖着细弱的哭腔。

    我试着更加粗暴地对待自己。

    “你会在派对上玩得开心吗,和別人一起?”

    我诱导喻舟晚说出这个烂问题的答案。对自己的恶劣心知肚明,不是要她想说是或否,而是挑衅似的要把她从人群中剥离出来。

    “姐姐,告诉我吧。”我吃吃地笑,有些得意了,把每个字喂给她,“我猜,你的脸和耳朵都很烫对吧?”

    我翻了个身,喻舟晚始终不回答我,隐隐有些扫兴,“姐——姐——”我故意扯着每个字的尾巴。

    “嘿,裏面有人吗?”

    不是敲门而是直接砸门,我有些讨厌这些人了。

    “嘘……姐姐,不要说话,继续,好不好?”

    喻舟晚深呼吸之后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含糊地回应说好。

    “Jade,亲爱的,你怎麽一直在裏面,没事吧?”喻舟晚没有回应,Anna更加用力的敲门,“需要我们帮忙吗?”

    “没事的,我很好,”喻舟晚用镇定的语气回答她,“我只是在打电话。”

    “哦,抱歉,我看你很长时间都没有出来。”发现她没事,Anna担忧的语气转为欢快,“是嗓子又不舒服了吗,听上去有点哑哑的。如果你需要,药在洗手间柜子的第二层,我贴了中文标签。”

    “我知道了。”

    “那你快点哦。”

    喻舟晚打开水龙头,呲呲的水声溅到我的耳朵裏。

    “姐姐?”

    她久久的不出声,直觉让我不仅是心生担忧。

    “你怎麽啦?”我问她。

    屏住呼吸,我听到水声掩盖下的抽噎。

    我问她怎麽了,喻舟晚却拒绝回答任何一个字,愈发止不住地难以自控地放声哭泣,一次又一次的追问之下,她变得无助孩童那般发泄莫大的委屈。

    面前似乎出现了她被泪水布满的面孔,一双哭红的眼睛安静又怨恨地盯着我。

    “喻可意……”喻舟晚喊我的名字,我向着空气伸出手,无法付出任何行动,无法为她做任何事。

    “不……不要了……不能这样……”

    “嗯?不要什麽?”

    我还沉浸在陡然的情绪滑坡裏,想不明白负面抵触为什麽来得如此突然,甚至没办法组织词汇去安慰和哄劝,“姐姐?”

    “喻可意,我不要!”

    不是深思熟虑后的严词拒绝,更像是出自本能的反抗和厌恶。

    “姐姐?……”

    我下意识地要刨根问底逼她说出抗拒的缘由,随即又心生不快要兴师问罪一番,话到嘴边又觉得不该如此冰冷,是该先说些什麽安慰的才对。

    她借着吵闹的水流掩盖哭泣,我倏地又意识到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本能的心虚,不敢开口,静静地聆听她全程的崩溃,笨拙而愚蠢一次又一次试探喊她姐姐。

    我不再说话了。

    Anna和朋友们担忧地询问她出了什麽事,我听着不熟悉的语言,在一片混乱裏过了许久,才等来对方主动挂断通话的界面。

    我没办法整理自己的心情,我在很努力的思考,锲而不舍地梳理她和我说的每一句话,每个可以产生情绪波动的契机,用力过猛直到浑身筋疲力竭,才允许自己沉默下去。

    我问喻舟晚说,你要吗。

    她犹豫了许久,像是为了取悦我才勉强同意,又在清醒之后被现实拽回去,告诉她——喻舟晚,你不必再如此了。

    新生活裏塞满了许多漂亮的羽毛,笼子外是没有鸟儿可以拒绝的自由,她日夜想要的想疯了的东西,还有迎接她的同类。

    那我是谁呢?

    我是她笼子裏枷锁的一部分,因为我的贪心,让她在新世界裏险些又失格滑落悬崖,从而坠入原来的噩梦裏了。

    于是洪流般的羞愧淹没了我。

    我不奢求要占有喻舟晚的全部,片面的于我而言就是馈赠。

    她允许我用长满荆棘的手摸在最柔软地方,把那些最不敢面对的欲望一片一片地剥下来,然后逼迫她毫无保留地看清楚,持久的阵痛让她深刻的铭记了,并且误以为是染上了恋痛癖。

    喻舟晚似乎不再需要我了,允许新的同类解构她的组成部分,允许更加明媚的向上的因子取代曾经的阴暗面,而不是靠发泄□□做肮脏下流的事,那会让她回想起曾经痛苦的部分。

    尽管其中可能会存在些许的,片段式的——出自身体本能的欢愉,退潮之后不还是可耻和卑鄙的吗?

    我把自己卷成一团,闻着身下的衣服裏逐渐淡去的味道。

    某个离我很远的电影裏——女主角Jade,有着不被耻辱亵渎的自由。

    我不明白,可是又能明白。

    我与喻舟晚在某些无法开口的环节总能轻易达成一致的默契。

    譬如,同时对那晚突发的意外事件三缄其口,我没有穷追不舍地勒令她说明理由,同样的,喻舟晚没主动解释前因后果。

    所谓的慌乱和崩溃仅仅是个荒诞的梦境,尽管惊醒之后心有余悸,实则在生活中溅不起丁点儿水花。

    两天——虽然是格外漫长的两天之后,我收到了telegram上的一条留言。

    起初还以为是垃圾广告邮件,点开才发现是喻舟晚发来的同步观星网站,包括具体日期与时间,详细到格拉斯哥本地最适宜的观星坐标。

    按道理此时该回复些什麽打破冷场的尴尬,但我最终没想好要说什麽,迅速把聊天框裏编辑好的文字删干净,退出了聊天界面。

    事实上我迫切急需一段合适的语言,在维持情绪稳定的前提下告诉喻舟晚——我,喻可意,她的妹妹,对那天的弃置不顾极其不满,需要她清楚地解释眼泪诞生的始末与最终处理的方式。

    这件费心思费脑力的工作被我一拖再拖,最终彻底将它忘在脑后,直到忙完接连好几天的课程,我抽空逐一检查错过的消息,如果不是恰好弹出的观星tips的推送页面,我压根不会想起telegram裏还躺了条信息等待我回复。

    我抽空回了趟石云雅那裏,打算把剩下来的书籍和入秋的长袖搬过来。

    石云雅在客厅裏和喻瀚洋抱怨喻舟晚不懂事。

    “回回都是我主动联系,要不是小盛姐和我说了换公寓的事情,我都不知道她搬出去了,现在连她住哪都不知道。”

    喻舟晚最近接视频通话总是简单说两句就匆匆挂断,或者干脆就以信号不好为理由只打字交流。

    “我跟小盛姐说了,让她给我盯着丫头,不要跟外国人胡来,她口头答应的好好的,可我总归是不放心外人,这丫头硬是不愿意和我说去哪了,这才没两个月心就野了。”

    “之后有空咱去看看她不就知道了。”喻瀚洋附和道。

    “有空?你一问她就说没空,”石云雅咬着这两个字不放,“我又不是没有上过国外的学校,这种亚洲小女孩最好骗了,我那时候的大学室友就……”

    我蹲在房间的角落裏,手裏的一叠笔记本不小心掉到地上,外面聊天的人才想起家裏还有另外一个人,没再继续聊下去。

    拖着箱子出门,他俩正坐在餐桌前吃晚饭。没有人开口邀请我留下,当然我也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

    日子虽然过得空旷了些,依旧能按部就班地往前推进。

    事实上我不止一次怀疑继续保持联系是否还有必要,她至少要在国外待四年,而我的生活也会在这四年內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对易失之物的不安和猜忌层层加叠,而日常的行程报备仿佛隔靴搔痒。

    换句话说,我们终究是两路不同的人,迟早的事。

    舅妈原本要把姥姥接回枢城,那裏的市医院整体条件差些,不过日常疗养检查是足够用了,然而老年人有时跟小孩的心思无差,非得要留在我身边才肯继续吃药,尽管舅妈好言好语劝说“不要耽误囡囡学习”,最终还是拗不过耍脾气的小老太,于是姥姥便一直在原先的医院住下来,直到今天复查后确认基本恢复正常,医生告知她明天就可以出院。

    临別前,舅妈特意把我拉到一边叮嘱姥姥的近况,她最近在医院住烦了,时常闹脾气各种不满意,不时还因为耳背乱接话,她说:“囡囡啊,你就顺着她的意思来,有什麽都应好,千万別气着她,老年人嘛……”

    哪有……我望着研究新手机的姥姥,心想:小老太可聪明呢,眼睛滴溜溜打转,连隔壁床的老大妈和看护家属都被她从电视剧裏学来的台词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完全不像个大病初愈的患者。

    “囡囡,有心事?”姥姥正乐呵呵地打包行李,敏锐地察觉到我情绪的低落,“怎麽今天一直闷闷不乐的?”

    “没啊,”我一面剥橘子一面漫不经心地回答,“学校考试考的不太好。”

    “我们囡囡聪明着呢,哪裏有你不会考的题呢?”她放下手裏的衣服,笑眯眯地摸我的脑袋,“有啥事儿別藏在心裏,跟姥姥说说,我年纪大了,又不认识几个字,听不懂你们学校裏的事情,就听你讲话,分摊点烦心事,说出来就好了。”

    “没有烦心事啊,就是连续上了几天课有点累,不过马上结束就好了,开学前还有小半个月可以休息。”

    “那你想吃什麽呀?婆奶奶回去给你做,是吃小龙虾还是红烧鸡?”

    “奶奶你別做饭累着了,医生跟你说要静养。”

    “做两顿哪叫累呢?要是天天瘫在那裏吃喝等着人伺候,那才容易得老年痴呆呢。”

    我记得舅妈的叮嘱,没急着驳回她的心意,于是姥姥乐呵呵地转头继续跟隔壁床老大妈交流平时的养生心得。

    我躺在陪护的折叠床上放空发呆,姥姥笑眯眯的脸忽然凑到我面前,把手心裏躺着的一把花花绿绿的巧克力塞到我口袋裏,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旁边给的,你可別给別人看见咯,那老太让我偷偷给你呢。”

    “是你爸和他那个新老婆对你不好了吧,”

    我趴在窗台上吃巧克力,突然感觉有一只温暖粗糙的手在我的头发上来回摩挲,“他俩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说着,她连忙伸手去够床头的衣服,作势要从口袋裏掏出被餐巾纸层层包裹住的钱。

    “奶奶,真没有呀,我最近都没见他们。”我趁她不注意又把那些零钱塞回去。

    “当真的?你有什麽委屈可別自己咽下去不敢说啊。”她拉起我的手,粗粝的触感像一首长满方言的睡前童谣。那双浑浊的眼珠仔细端详我说话时每个微小的表情,仿佛在检查一个瓷器有没有藏在釉面下的裂痕,“那是在学校裏有老师同学说你不好了?我看电视剧裏有那种染头发的坏小子臭丫头会专门欺负好学生的。”

    “奶奶你少看点电视剧,我在的学校裏没有那种人啦,我在学校裏好着呢。”我无奈地朝她笑。

    “这不是天天住院躺在那没事儿做,电视裏放什麽我就看什麽呗。”她心虚地摸到床头的遥控器切到农业频道。

    和喻舟晚的事无时无刻不沉沉地悬在我的心裏,任何一件日常的事都有可能让它不安地来回摆动,在不加刻意扮演的情况下,我整个人的确肉眼可见变得颓丧起来。

    “难不成……难不成是那个小丫头对你不好,挤兑你了?”

    没料到她在说谁,反应过来之后才明白她口中的“小丫头”指的是喻舟晚。

    “奶奶,不是……”

    “哎,被我猜到了。”姥姥从我愣神的瞬间裏抓住了一丝疑点,“告诉婆奶奶,那小丫头说你什麽了?我这就好好说她一顿,走!咱明天出院就去,这不是就是欺负我们囡囡家裏没人撑腰麽……”

    “奶奶!不是的,跟她没关系。”

    小老太一副颇为受伤的表情,不知道是因为我刚才那一嗓子有点大声,还是对自己无能为力感到心酸。

    我手裏的糖纸被风吹得哗哗响。

    “真的并不是因为她。”

    言多必失,我没再过多解释。

    “那……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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